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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独家报道
美国,加州,洛杉矶
司机载着安娜塔丽亚·克莱可西、半精灵埃尔隆和一个摄像师兼技术员——她从克莱可西集团美国分部找来的——从宾馆前往一栋高层大楼,那儿距离雷兰德·格林尼所在的医院有六个街区。这是他们能坐车到达的最近地点;聚集的人群迫使城市封锁了医院附近的道路。
他们一路听着广播——也是克莱可西集团下属的电台,同时摄像师正通过随身带的三个移动屏幕看着克莱可西新闻频道的节目。安娜隐约能听到关于她即将独家采访雷兰德·格林尼的广告和预报。她从窗口放眼望去,人们聚集在商店和酒吧围着广播和电视,调到同一频道,无疑都是为了即将发生的事件。
她觉得体内一阵翻腾,由于紧张,也因为双胞胎还没出生就使劲折腾她。不过未经训练的眼睛很难看穿;她拥有她父亲的气派,也有他那种发现好故事的悟性。她知道自己的外表平静镇定,虽然这时她的未来公公正握紧她又湿又冷的手,温暖地保护着她。
另一辆车跟在他们后面,是负责护送的埃莱丹和埃罗赫尔,其他人则留在作为临时据点的宾馆里。
车在大楼的大厅前停了下来,安娜小心地跟在埃尔隆和摄像师后面出来,这个身兼多职的年轻人名叫特洛伊,个子瘦高,为人低调。一小群人迎了上来,他们是Strata研究所和医院管理方派来的。
安娜回头看了看,载着埃莱丹和埃罗赫尔的车稍稍慢了一点,然后从他们旁边开了过去。她看到未婚夫向她宽慰地微笑,并挥了挥手。
“走吧,”埃尔隆轻声对她说,“等事成之后我们还会见到他们。”
她向他略一点头,转身朝迎接他们的人走去。她向他们亮出新的身份证明,并介绍了她的小组。
“我负责记录、制片还有报道,”她说,“特洛伊是我们的技术员和摄像师。这位史密斯先生,”她给埃尔隆安了一个她能想出的最平常的美国人名字,“是我们的影像指导和顾问。”
“什么?”一个Strata的人发问。
“他来指导我们的采访对象,”安娜稳稳地回答,“向他们简单介绍摄像机方向,安排特定的表情和语调,诸如此类。就是寻常的技术工作。”
埃尔隆眼里闪过骄傲和兴味盎然的光芒。安娜的谎话自然又在理,毕竟她已经跟一伙在现代社会神秘隐藏了很久的精灵混熟了。
“所有人和物品都要通过安全检查。”他们宣布。
“当然。”她说道,泰然自若地接受详细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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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轰动的媒体搞得莱格拉斯的首次公开声明无法不受关注。电视广播充斥着克莱可西频道的预告和广告,所有别的广播电视网都在抱怨或者议论这个独家报道,但同时也都在屏息等待,准备报道一问世就进行深度解析。
埃罗赫尔心不在焉地一边听车载收音机,一边看着洛城的黄昏景象。灯光,车流,忧心忡忡的人们各行其是。埃莱丹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她好像很紧张。”埃莱丹开口道。
“她能搞定,”埃罗赫尔嘟哝,“每回都是。”
他们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想知道他要说什么,”埃莱丹又说,“我没法告诉安娜任何详情供她做准备。”
“我想知道我们能不能救他出来,”埃罗赫尔答道,“我们没法进入那地方的六个街区以内,即使我们得到许可——”声音一窒,因为他视野里掠过一家熟悉亲切的小餐厅。
“靠边停下。”他告诉司机,急着移向车门。
“其他人还在宾馆等我们——”埃莱丹叫住他。
“你先走,让车回来接我,”车一停,埃罗赫尔一边开车门一边吩咐,“我有事得处理一下。”
“天晓得。”埃莱丹抱怨着,看着他的兄弟朝入口小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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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车没办法进出那地方。”哈尔迪尔对屋里的人大致说明,他们通过安娜胸针上的监视摄像头观察现场。安检已经结束了,一行人现在在电梯里。
“他们往停机坪去了,”蒙特斯说,自从在阿隆斯夫人家遇到这伙人后,他就留了下来,“他们要坐直升机从那座楼去医院。”
“如果我们要进去,”弗罗多说,“也得需要一架。”
“那不成问题。”伊蒙特说。
一伙人面面相觑,弗罗多的想法是真的。警戒直升机在医院周围圈出一块空域,虽然还有几架直升机在附近盘旋。
“我记下了安全人员对话中的正常口令,”哈丁说,“现在他们进去了。”
载着安娜一行的飞机获准在医院楼顶着陆。五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一脸严肃地等着他们。他们做了进一步安全扫描、身份认证,还有手持电子设备的反复检查。
“他们有完没完?”山姆担心地嘀咕。
那五个警卫中的两个护送安娜、埃尔隆和特洛伊从楼道下去。另外三个继续在楼顶警戒。楼道通往主要的楼层。他们真的为雷兰德·格林尼腾空了整个医院的一边。走廊又长又昏暗。
“在楼梯口停一下,安娜,”哈丁轻声告诉他,“慢慢看一下你左边90度范围,然后再看右边。我想看看这层楼的安保情况。”
她照办了,摄像头拍到了走廊两头电梯口的两个保安。他们也看到走廊上每隔大概20英尺就有一个摄像头。沿楼道的所有房门都没开灯,似乎都锁着没有使用。
安娜一行被带进一个电梯。一位护送的警卫按了9楼的按钮。按理灯光会标示出选定的目的地,还有电梯运行的方向,但灯没亮。
“我忘了。”那人嘟囔道,从腰带链子上拿了一把钥匙,用它启动电梯。他又按了一下按钮,这回灯确实亮了。看样子所有开关都是关闭的,说明其他楼层都没人用。
一声铃响,电梯停下了,他们走进了忙碌的九楼。这里有个护士站,当然,还保留了两个医务人员,但他们工作时还有一个保安在背后盯着。两个仪器信号分析小组也是每组一个保安陪同。楼层一角是临时设置的餐厅。另一角布置得像是会议室。还有一边像是设备控制室,有个屏幕显示医院各个监视摄像头的画面。
“监视摄像头,”哈尔迪尔对安娜说,“可以的话拜托让我看清楚点。”
她照办了,哈尔迪尔点点头,“监控画面是停机坪,楼层就在它正下方,电梯,和九楼。”
安娜一行被领到楼道远端,那里有个房间,病人就在里面。奇怪的是门外没有守卫,也可能只是因为没必要。只有面容憔悴的阿德里安·阿隆斯和一个表情紧张衣服皱得厉害的人站在那里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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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阿德里安以一个拥抱迎接她。
“阿隆斯医生,”她礼貌地说着,有点不安,“这是特洛伊,我们今天的摄像师,还有史密斯先生,我们的形象指导和顾问。”
谢天谢地,阿拉贡嘴角和眉毛微微一动,不动声色地转身面向精灵领主,看他扮演他此生最诡异的角色。
“这是苏亚雷兹先生,”阿德里安咬牙切齿地介绍穿制服的那个人,“他设计了这一切事情。我想我们现在不妨告诉克莱可西小姐接下来的专访的切入点,苏亚雷兹先生,好让她更好地准备问题。”
“雷兰德·格林尼将要宣布,为了高尚的科研目的向我公司Strata研究所捐赠他的遗体,” 挥手支走送新闻小组进来的警卫,苏亚雷兹向他们宣布,“他会在电视直播时这么说,并且签署合同。虽然他之前已经见过他的律师做出正式协议了。”
安娜吃惊地皱起眉头,震惊的眼神扫向阿拉贡。他谨慎地稍稍用手示意她放心。
等会儿,他仿佛这么说。
“这就是格林尼的房间?”特洛伊瞪大眼睛问道,“我得开始准备调试设备了。”
“先在外面准备,”安娜指示他,她看着苏亚雷兹解释道,“我们想在这里开场,还有一些问题要问阿隆斯医生,以便给故事找好调子。这个不会直播出去。”
苏亚雷兹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她稍稍点了点头。他也许是觉得自己已经赢了,人都已经在他手里,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而且如果这不会直播出去,他们可以做剪辑,或者拒绝播出。
“好的。”特洛伊说着,就在莱格拉斯的房门外马上开始动手卸包。
“这个时候,”安娜说,“如果我们能见见雷兰德就再好不过了。史密斯先生还要给他做点指导。”
苏亚雷兹点头,带路走进房间。安娜盘算着他到底需要多久,或者会不会走开,这样她才好跟阿德里安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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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密斯先生?阿拉贡呆呆地想,眼神一直斜瞟他的养父,后者对此受之泰然。
“前面的名字是不是‘约翰’?”阿德里安压低了声音说,“就像这个国家一半人都取的那种名字?”
“不知道,”埃尔隆干巴巴地回答着,跟着他进屋,“去问那位年轻女士吧,对于我她显然比我自己了解得还多。”
埃尔隆走进房间,看到莱格拉斯的第一眼,他就倒吸一口气咽回了这番嘲讽。他们进来时他正闭着眼沉睡,眉头紧锁,嘴唇翕开发出安静而深长的呼吸。
这是任谁都无法习惯的,阿拉贡暗忖。尽管这些天来他在这房间里进进出出,看着这样的场面和不断恶化的情况,这情景还是能不停折磨他的神经。可想而知,比起埃尔隆上一次看到精灵王子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他这个样子,将是一种多大的冲击。
他的肤色原本就跟新降的雪一样白,但是像这样重的伤,那白色已经褪掉了原来的光泽,变成寒冬般死寂的苍白。他的脸、脖子和胳膊上散布着划伤和擦痕,除了这些地方外,身体其它部分都包扎着,盖着毯子,或者缀满管线。
精灵医师满怀好奇地看着围绕那安静躯体的仪器。管子和连线从四处延伸过来,连接在精灵王子身上各处。
“莱格拉斯,”阿拉贡压低声音,对着露出来的微尖的耳朵说,“醒醒,老朋友。到点了。”
他的眼睛懒懒地眨着睁开了,有点迷糊地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视线落到了精灵领主熟悉的脸上。
“这是史密斯先生,”安娜顺着他的视线马上接过话头,抢在神志不清的病人可能说出什么露馅的话之前,“他来是为了今天的采访给你做一点指导。”
他脸上浮现彻底糊涂的表情,很快又恢复平静明白过来。他眼神一闪,说道,“明白。”
她感激地朝他笑笑,然后转向苏亚雷兹,“先生,关于这个协议我还得向你了解些情况,”她小心地瞥了阿拉贡一眼,“我能不能跟你到外面说几句?”
“为什么?”苏亚雷兹厉声说。
“我来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该准备什么,”她指出,“阿隆斯医生早先说过,做这次声明需要许多信息润色。我们可以先在外面准备,也好让我们的顾问趁这时指导一下格林尼探长。”
“好吧,”苏亚雷兹说,指指阿德里安,“你,跟他们留下。”
“听你的。”阿拉贡淡淡地回答,看着安娜跟苏亚雷兹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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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那借口真是她即兴才想出来的吗?”莱格拉斯叹了口气,微微一笑。
“他再怎么受伤,也伤不到舌头。”埃尔隆半是玩笑半是严肃地告诫他,尽管眼里满含忧虑。
“相比之下,比如说,埃斯特尔,”莱格拉斯开玩笑地说,“他先伤到的总是判断力。”
埃尔隆叹了口气,思索着该从哪里开始检查,现在他终于到了这里,可以自由地做事了。
“你听到的这个嘀嘀声是反映他的心跳,”阿拉贡向他介绍,“其它图像是表示他体内的血液流动……”
他继续解释那些奇妙的装置是做什么用的:这个是镇痛的,这个提供水分和营养,这个透析过滤他的身体,这个促进血液循环,这个供氧……
埃尔隆皱着眉,抓起精灵王子冰冷的手。他的指尖颜色乌青。“你需要改善供氧。他可能会掩饰说一切都很好——或是说这种情况下算不上太坏——可是他呼吸声很粗。”
“他早就瞒不住我了,”阿拉贡说,“只能指望明天的手术,这就是我支持这次采访的原因。那个新的装置创伤性会很大,但是只有这样才能提高氧气摄取的浓度。”
“他还有点低烧。”埃尔隆说。
“是第一次手术留下的问题,”阿拉贡说,“目前为止我们把它保持在可控程度。还有些药物也在控制温度。”
“唔。”埃尔隆皱着眉头思索。
“我及格了吗,教授?”莱格拉斯嘶哑地问他。
“差得远呢,你这发疯的傻小子。”埃尔隆亲切地低声对他说。他叹了口气,认真地看着阿拉贡,“你做得对。能给他用上的办法都用了,而且做得很出色。只有唯一一种疗法需要认真考虑。”
莱格拉斯扬起眉。“是吗?”
“我们想带你离开这里,去梵林诺——”埃尔隆说,这时门一下子开了,苏亚雷兹走了进来,后面慢吞吞地跟着安娜和摄像师。
“你们到底要不要直播了?”苏亚雷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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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罗赫尔闷闷不乐地坐在餐桌前,侍应生婕姬坐在他正对面。天色仍亮,正是晚餐时间。在洛杉矶这样明亮的夜晚很常见;人们不是聚集在雷兰德·格林尼所在的医院外,就是在那里帮忙维持秩序,或者呆在家中,等待着大多数人费尽心机都拿不到手的的克莱可西专访。
她要了杯茶,又给他端了壶新煮的咖啡,立时让他找回了兴致。
“你是个复杂的家伙。”她小心地对他说。
“是啊,我知道,”他苦笑着回答,“为什么有人会想看漂亮姑娘,想和聪明又幽默的人说话呢?”
“我知道我两者兼备,”她半开玩笑地说,“而这一点都不复杂。我不明白的是,明明你并不是冲着这两点而来,你却偏偏来了。”
“唔。”他皱起眉思考,他为什么来这里?
“我还知道这家的咖啡并不是最好的,”她说,“所以这也不是理由。而如果你打小算盘还想喝免费咖啡,那可是没门。”
他想厚起脸皮朝她笑,差点就要成功了,可突然间很尴尬的,他的表情完全沉了下来。
“我要疯了。”他低声吼着,生气地去擦流出的泪水,眼中闪着挑衅一般的灼热目光。
她俯身过来握住了他攥成拳头的双手,不让他擦掉眼泪,然后就这么一直抓着,认真地看着他哭。一开始埃罗赫尔想挣脱,但婕姬很坚持,他不想伤着她。于是他侧过头,希望躲开。这会儿婕姬觉得他就像个孩子。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她脸上。
“既然我已经看见你的慌乱,”她终于放开了他的手,轻声对他说, “你就不用害羞了,现在别再矜持这个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他恼怒地擦擦脸。“噢。”
“出什么事了?”她问道,又给他倒了杯咖啡。
“我得了分离焦虑症。”他神秘兮兮地答道,她觉得他的话里有开玩笑的成分。
“和谁分离?”她问。
“和你,”他语焉不详地答道,“和这杯烂咖啡,这家餐厅,还有一切……寻常的东西……”
她惊讶地笑了,“你刚才是说我一般般?”
他不好意思的朝她一笑,“在我的词典里这是夸奖。”
她抿嘴,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分离?”
“我得离开一阵了,”他说,“很长一阵。”
“明白了,”她说,“为什么?”
“直到这一切热闹消停了,”埃罗赫尔回答,“我估计那要花上几百年。”
“是啊,”她沉思着,表示赞同,“精灵们想躲的时候会去哪里呢?”
“我们不说‘躲’,”埃罗赫尔夸张地一笑,告诉她,“我们叫做战略撤退。”她无奈地向他摊手,要他解释。
“那是海对岸的一片土地,”埃罗赫尔恍惚说道,“我们其余的族人生活在那里。我们的造船工匠用古老的技艺造出的特殊的船,只有它才能带我们去那儿。所有人都听到了召唤,用各种方式到达彼岸。那儿是圣地,是天堂,而我讨厌它。”
“那可是个问题,”她苦着脸评论道,“为什么?”
他耸了耸肩,“我喜欢这儿,这是原因一。第二,我讨厌被迫去做什么事。不过有时候,我觉得我是个需要别人踢一脚才肯走的人。我哥哥认为我们呆在这里是因为在天堂中我们会太满足。而我怕这个,你明白吗?不用期待任何事情的生活,不再有任何需要的生活,这……这是死亡。”
“每个人都该有这种幸运,”她若有所思地想,“能跟你说我的想法吗?”
“我不就是为这个来的?”他反问。
“你来这里,是因为在这里你可以装作不用很快作出决定,而决定不可避免,”她纠正道,“流连在‘普通’和‘寻常’之间,和无名小卒说话,日复一日的过活。你不是来跟我说话,你是来成为像我一样的人。可你不是。普通人很少做不平凡的事,也少有不平凡的遭遇,就像你做过,还有正在做的那些。倘若你现在想要放弃这,那可是一种倒退。”
他不高兴地朝她哼了一声。可他发现自己没法反驳她的意见和理论。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意见吗?”她问。
“说什么都行。”他苦笑着说,伸手去拿咖啡杯。
“你费尽心思远离天堂的满足感,”她说,“最终却在这里获得满足。这和你的问题比起来显得不值一提,不过你要用心听。我喜欢洗个长长的热水浴。”
他几乎被咖啡呛住了。“什么?”他咳了一声。
“我一直觉得热水浴能冲走所有的痴心妄想,”她说,“我走进去,闭上眼睛,能呆多久就呆多久。你觉得时间延滞了,但你在快乐地自闭时它仍然会不为所动地流逝。你认为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一刻,可年龄增长,皱纹上身,最后你错过了一天中最好的部分。长久的沐浴让人舒服,可你得走出来度过一天中剩下的时间,明白吗?不然就像是穿着衣服无处可去。也许是在准备,也许一拖再拖,只是有些不可避免的事让你必须走出去做。也许现在是你该走出下一步的时候,如果那儿有艘船开往天堂地狱或者任何地方,那就该去。”
“每次洗澡时你都这么想?”他取笑道,想让气氛轻松下来,而他的眼中闪着思索的光芒。
“只在工作日想,我得去干活,”她夸张地叹道,“下决心离开浴室去工作实在太难了。”
他坦然地朝她微笑,“我喜欢这次谈话。不过现在我得走了。”
“这么快就走?”她问,透过餐台的玻璃看着一辆豪华轿车小心地进入视线。
“我错了,”他站起身来,“你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我应该走了,趁我还没觉得喜欢之前,免得最后又找到留下来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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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罗赫尔到达旅馆的时候刚好赶上安娜塔丽亚·克莱可西专访雷兰德·格林尼之前的导言。他注意到,这部分节目一定是在现场采访播出之前录下来的。前言基本上是安娜塔丽亚的声音解说,配上一系列资料片段和照片。
“在1980年代,”她说,“一位名叫弗朗欣·德文坡的隐居女性在英国去世。德文坡家族军人和政治家辈出,拥有担任公职的傲人家世,这可以一直追溯到十六世纪。”
“由于对她留下的物品可能拥有的历史价值感兴趣,”安娜又说,“克莱可西出版公司通过拍卖购得了这些遗产,包括信件、照片,以及其它文件证据。”
拍卖当天的一段视频播放了出来,画面里甘道夫衣冠楚楚,是个像模像样的拍卖师。皮平一脸酸溜溜地看着他,老人朝哈比人得意地笑。在电视上看到自己总是一种特有的乐趣。
报道里放出几张素描,一群穿制服的人在船上,或是在未开化的土地上,画外音继续解说,“1585年,北卡罗莱纳罗诺克岛。一位在船上当差的德文坡死于当地人的混战中。”
“我们以前见过这些。”埃莱丹小声说,回想起他那天第一次带安娜塔丽亚·克莱可西来到Imladris,那是他第一次认识到她会成为可爱的麻烦。
另一张素描,旁白解释说这是1769年“努力号”船上。德文坡的一名后代和库克船长去大溪地探险。接着展示下一张素描,是1820年在爪洼的探险,以及1916年一张拍摄于伦敦征兵站的照片,还有1940年大空袭期间的一队救援人员……
“这些照片非常古怪,”安娜继续讲,“不仅都有一个德文坡家族长相的人在场,还有另一处相似。”
照片又挨个展示了一遍,然后放大,逐渐凑近让面孔更清晰。接着镜头拉远,将这些照片一同纳入视野。
“其中每一张照片,”她说,“总有一位陌生人站在德文坡身边,并且总是眉目相仿。”
照片又一次逐一展示,这一次镜头对准了莱格拉斯·格林里夫的脸。
“似乎他从未变老,”她说,“也不会死去。这个陌生人是谁?他是什么人?他被称为莱格拉斯·格林里夫、莱恩·格里森、卢克·格雷,还有过其他名字。人们认为他是天使、幽灵抑或魔鬼。直到最近,我们认识的他是位警察,一位英雄,一个朋友,或者直接叫他雷兰德·格林尼探长。”
幻灯片切换到现场直播,来到了受伤警官的门外,安娜塔丽娅·克莱可西直直地站在那里,面容有些苍白但漂亮得体,手中紧握着麦克风,指节发白但并不颤抖。
“今晚,”她说,“由他亲口讲述,我们将得知他真正的身份,并弄清楚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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