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嫩黄色的花朵,躺在齐格林德颤抖的手中。
“莱戈拉斯,你!”她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你,你从哪里得到它的?”
“在梦里。”他说,“在梦中的一片美丽林地。”
银发的小精灵张大眼睛,怀疑似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伙伴。这是否还是那个曾经的莱戈拉斯?她希望他回来,当这个英俊的王子真的回来时,却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现在的他,这头发,这脸庞的的确确就是黑森林的王子,但他的湛蓝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他的瞳孔时,齐格林德发觉,那种蓝色会向波浪般澎湃起来,而她再仔细观察,却又全然消失,依旧是那双她所熟悉的灵动眸子。
难道莱戈拉斯不惊奇?就在刚才,一个他以为死去的精灵出现在他眼前。他亲眼看见她的死亡的,不是吗?然而她没有。这个可爱的少女就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就象森林里的野花一样真切。齐格林德伤势尚未痊愈,但聪慧,灵巧,开朗却无时无刻不从身上散发出来。
——我亲爱的小妹妹。
“不可能!”她疑惑地说道,“这花朵不可能还会存在。”
“为什么?”莱戈拉斯问,“这与黑森林其他地方的林间花有什么不同吗?”
“这是我童年生活过的那片土地上开出的花!”齐格林德兴奋地嚷起来,“我以为那里早就已经被黑暗的势力彻底焚毁,只留下一片焦土。而你却把它带到了我的面前!”
“我想,”他的脸上流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没有什么可以彻底毁灭森林。只要春回大地,一切都能重生。”他走上前,“春天可能会迟到,但决不会失约。至于这朵花,或许,”他望着齐格林德,“是一个信号。”
“一个信号?”她的眼睛亮了亮。
“是的,”莱戈拉斯说道,“希望的信号!”
黑森林的大殿。
莱戈拉斯走进这里,就发觉了不同。但究竟是什么发生了改变,在他离去的短短几天里?(在精灵看来,日出日落也不过是弹指一晖。)到底是什么呢?建筑没有改变,陈设没有改变,但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这里就是与过去不同——对了,一种生机,一种精神,一种活力。蓬勃向上的气息洋溢在四周。
当莱戈拉斯抬起头时,一切谜题便不言自破。
一丛金色的阳光斜射进大殿,将那个过去没入阴影的王位照亮,仿佛铺上了黄金的织物,闪着光芒。或许不是阳光真的如此耀眼,它之所以显现出无比的辉煌完全是因为它洒在了高贵的金发之上。看那黑森林的王者,森林精灵的统帅,高居御座的大绿林之王——瑟兰迪尔。他从来没有显得如此沉着,如此高贵。他的面容叫莱戈拉斯回想起梦里的欧瑞费尔,但现实中的这位王者更加彰显出仁慈与理智的光芒。他正用关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莱戈拉斯向那王座走去。他知道周围的小精灵都在注意他,他知道齐格蒙德正看着自己,他知道在他身边的精灵少女微笑着注视他的到来。可是他的眼睛始终都看着前方,目光中洋溢着比先前更加充盈的自信——他,王子殿下。
他终于在诸多褒贬不一的目光的犀利中走到国王的跟前行礼。
“莱戈拉斯,我的殿下!”他听见瑟兰迪尔威严而沉稳的声音,没有忧郁的阴影,“你似乎迟到了。”声音迫使他抬起头,迎着王者的目光,“而且不是迟到了片刻。”
“向您致歉,黑林之王,”莱戈拉斯道,“是我的失礼,父王。”
“回到你的位子上,会议已经开始了。”他的语气透露出慈爱,又不失威严。
“是的,父王。”在目光的河流交汇的刹那,父子相视不语,但许多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早已蕴涵于其中。
莱戈拉斯来到了属于他王子身份的座位上,他忽然想起了齐格林德许久前对他说过的话,两人彼此相视而笑。
鹰,在北方的天空中盘旋,俯瞰辽阔的大地。
“我的同胞,”瑟兰迪尔用他父亲曾经用过的称呼道,“是森林精灵再度作出选择的时候了,是决定黑森林前途与命运的时候了!”他站起来,郑重的目光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小精灵,“我们曾经作过决定,但当阴影投入黑林时,形势已不再象当初一般乐观。”他顿了顿,“今天我召集你们,在这片被我们称为‘家’的森林中最具智慧与威望的家族的代表,”瑟兰迪尔将头转向莱戈拉斯,“以及有权力与义务参与的成员。我召集你们,来告诉我们黑森林的未来,告诉我们西尔凡小精灵该去往何方!”他最后说,“森林小精灵的命运,将有森林小精灵自己决定,不是吗?”
林涛阵阵,颤抖着,颤抖着,森林仿佛临战时分的战士。
森林小精灵的命运,将有森林小精灵自己决定。
鹰,在北方的天空中盘旋。它离天空最近,离大地最远。雄鹰振了一下巨大而有力的双翅,向大山的方向冲去,森林在眼中消退,高山露出了它们的威容,皑皑白雪被阳光映得鲜艳无比,雪峰犹如直刺蓝天的匕首,胆敢向最高的统治者挑战。这就是巍峨的群山在世人眼中的形象。
但惟有鹰,因为只有它,能将高山飞跃,俯视这些披着银装的武士。而鹰相当明白,事实上苍穹比山还要高得多,天空高于一切,因为天空的广阔,因为天空可以包容一切,包括浮云,包括浮云的眼泪;因为天空不能宽恕一切,比如阴影,比如胆敢遮蔽光明的黑暗!
它继续往前飞,前面,那里发出了天空一般的光芒。
“你可以去了,格洛芬德尔。”埃尔隆德道。
“是的,大师。”金发的小精灵转身离去。他跨上白色的骏马,向林谷外面飞驰而去。现在已然没有纷飞的花瓣,取而代之的憔悴的落叶,缓慢而优美地坠落,仿佛要带走沉淀已久的古老记忆。是的,灰港也罢,刚多林也罢,亲族之战也罢,都将随风而逝。
他的头发在落叶中飞舞,尽管他的目光流露出执着。他当然知道自己去作什么,这就是他的责任——每个生命都拥有责任。
“格洛芬德尔——!”突然一个声音在后面想起来。
金发的小精灵调转马头,他看见林谷的统治者倚着护栏,黑发随风飘动,灰色的惆怅中涌现出不可比拟的坚毅。
“我将希望寄托于你,勇敢的战士!”埃尔隆德意味深长地嘱托道。
“而我将为您把希望带回,”他这样说,笑容浮现在他脸上,“大师。”
白马出林谷,歌声一路挥洒,蕴涵着无限豪情与哀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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