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在莱戈拉斯回过神来以前,白色的宏伟宫殿就消失在林间的风中。
他环顾了四周,却找不到他的母亲,绿精灵奥利维拉的踪影。莱戈拉斯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与孤独,她象一个梦一样,突然在他面前出现,又突然从他身边失踪。而现在,他的梦醒了么?还是,年轻的小精灵仅仅是从一个虚幻的梦里跳跃到另一个虚幻的梦里,迷失了自我,正如同他的父亲,金发的瑟兰迪尔一样。
她业已不见了踪影。那是一片美丽的林地,这里的树木并不特别高大,相反,在风中显现出纤细。仿佛时间转瞬流逝,刚才还是孟夏,而今已然是深秋时节。所有的叶子呈现出一种美丽的颜色。北方的精灵曾在歌谣里描述了南方洛丝萝林的高大蔓蓉,据说它们开着白色的花朵,在秋日千木披金。但是眼前,这些树却显现出一种格外浓重的红色,如同沾染着鲜血,美的不可收拾,犹如那林见娇艳的花朵不遗余力地盛开。几枚红叶飘落,在风里打卷。阳光一如既往地在大地上投下光斑,给森林蒙上了光的色彩。
然而没有她,那拂琴的长发精灵。
“你在哪儿?”莱戈拉斯嚷起来,“求你回答我,你在哪儿?!”
但回答他的依旧只有那风声,以及,来自这风中的飘渺不定,却越来越真切的马蹄。
莱戈拉斯已经辨别出了,这不是他的错觉。如果自己没有弄错,那么他应当还在幻影中,或者用奥利维拉的话说,回忆。这里是过去的黑森林,它的以及正在苏醒,那片被叫做大绿林的地方,森林精灵的家园。在此发生的一切正是曾经发生过的,如今,它又将为莱戈拉斯带来什么样的礼物,是惊喜,还是噩耗?
马蹄声更静了,叫莱戈拉斯后退了几步。他不用躲藏,这是他的母亲告诉他的。
终于,一匹白色的骏马从林间走来。这白马步态高贵,体格健壮,透出一种异样的特殊气质。当然,令莱戈拉斯那灵动的明亮眸子无法挪开的并非这矫健的动物,而是它的主人,马背上的驾御者。那个小精灵浑身散发着不可抵挡的属于年轻的气息,他的目光充满活力,举止不算很优雅,却无时无刻不洋溢着自信。而最与众不同的是,他拥有一头阳光般灿烂的金色头发,闪闪发光,绚烂无比,一个别致的由红叶组成的“花环”点缀于其上,但丝毫没有突兀的感觉。
“嗖——”一阵疾风掠过,骏马的步调马上纷乱起来。精灵猛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树上出现了一支箭。
“是谁?!”他大声呵斥,就在刚才,这玩意差点要了他的命,“是谁?!”
精灵轻盈地从上面跳了下来,向着他敏锐感官察觉到异样的方向走去。莱戈拉斯也跟随着这个小精灵,他不知道下一刻,自己将面对真正的“奇迹”。
是的,那精灵停住了脚步,因为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事物。
在几片零星的红叶背后,隐藏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就象春天的森林,就象两潭碧水,闪动着温柔的光芒。那是一双属于绿精灵女子的眸子,正看着来自他处的年轻小精灵。
她从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红晕。这是一个美丽的精灵,有着动人的长发。
“抱歉。”她的声音仿佛流水,“我只是,想射下那片最高的叶子。”
可是对方只是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其实惊呆的何只是他,还有他身后的莱戈拉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精灵少女他并不陌生,或者说不久以前还仅仅在梦里听到她的歌喉,但不久之后边互相交谈。是她,总是歌唱着仿佛拥有魔力的歌;是她,在他最迷茫的时候引领他走入神奇的世界;是她,将生命倾注于他;是她,用自己的生命为他挡开了死亡。——这不是别人,那是奥利维拉,莱戈拉斯的母亲。
“什么?”金色头发的精灵问,“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先前的警惕荡然无存。
“因为那是一片绿叶,不是吗?”奥利维拉莞尔一笑。
“是的,一片绿叶,的确。”这小精灵也露出了笑容,“事实确实如此,但这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理由。你干吗要它呢?”
“你不是也喜欢吗?”她反问,因为在他的领口下面,也正“生长”着一片绿叶,昂扬着生机。
这么说的话——莱戈拉斯睁大了眼睛,多么奇妙的一幕。
这个小精灵,自然就是如今黑森林的国王,瑟兰迪尔。命运是如此恶毒,将这三个人永远分离;可是命运又是如此善良,赐予这一家人一个机会,用这样的方式将他们引到了一起。回忆与现实重叠了,激荡起了感动的泪的浪花,泛滥在莱戈拉斯双眸那湛蓝的海洋里。
但是这动人场景并没有持续多久,象先前的所有片段一样,随风而逝。
而莱戈拉斯已经无法自已,他感情的闸门业已打开,绝对不可能轻易关闭。那些美丽的全都在他面前消失了,留下了那些遗憾与痛苦。他忽然有想起了在观景台,那个阳光明媚的早晨。他的父亲,将希望寄托于自己,而自己却带给了他失望。还有,他的朋友,他连自己的朋友都无法保护好。那双恐怖的眼睛又在他脑海中浮现,莱戈拉斯终于支持不住,跪倒在地。泪水滴落在地,他纤细的手指抓紧大地的泥土,但当他再度摊开手时,泥土竟化作细沙,从指间悄悄溜走。
他睁开眼睛,泪光朦胧中,眼前又出现了美丽的红色树林。
但是一阵冷风吹来,树林转瞬间被白雪覆盖,只有寒冷,就如同现在的黑森林。
接着出现了美仑美奂的白色大殿,以及欢呼着的人群。
可是刹那,阳光消失,仿佛太阳被黑暗的阴影吞噬。大殿业已一片萧条。枯枝败叶铺满了地面,荆棘遍布宫殿的每一个角落,绿林的王座黯然无光。
最后出现的就是那片美丽的空地,那里曾经留下了小精灵的欢歌笑语。
莱戈拉斯望着那里,他是那么希望这迷人的事物不要消失。但是他失败了,因为四处响起了叫喊声与哭泣声。空气中弥漫着战火的味道,莱戈拉斯握紧了他的弓,他希望自己能帮助他们,但他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因为周围只有声音,根本看不见精灵或者战士的影子,他只能站在那里,无奈而痛苦地看感觉着,感觉着战争的残酷,杀戮的血腥,以及生命的脆弱——他爱莫能助!终于,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两个曾经在树林里无忧无虑玩耍的银发孩子,惊惧地从森林里逃出来,在他们身后,无数燃烧着的箭出现在高大的树木间,伴随着奥克斯的狞笑,树林开始燃烧,烈火毁灭了林子。
女孩子回过头,却被男孩用手挡住了视线。他不能叫她看见这可怕的场景!他只顾拉着她逃生,却不曾知道,女孩已然从他的指缝里看到了扭曲的灾难。
他们逃入了另一片森林,消失在莱戈拉斯的眼中。
郁郁苍苍的森林彻底化为乌有,家园只剩一片焦土。
“莱戈拉斯。”奥利维拉的声音在周围响起,“这些都已经发生,你无能为力,莱戈拉斯!”
“但我本应该可以......我是黑森林的王子!”莱戈拉斯争辩道。“不,不再是了。”
“你能改变的只有未来,我的孩子,”她的声音道,“你是黑森林的王子,你必须救黑林,救森林精灵。这是你的责任。”
“但是,但是因为我,他们蒙受了痛苦与灾难。”他抬起头。
“哦,莱戈拉斯,你是爱黑森林的,远胜于爱你自己。”声音说,“相信你自己,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莱戈拉斯,凭着智慧与爱,找到正确的方向,以星光引路,你不会迷失。”
声音逐渐减弱,惟有最后的气息留存。
以星光引路,你不会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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