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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加州,洛杉矶
1983年
“你经验丰富,在国外还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工作经历,”局长粗声粗气地说道,甚至根本不抬眼正视这位英国移民,只是盯着那份详尽的档案,“你在美国没有亲戚?”
“没有,”雷兰德·格林尼/莱格拉斯·格林里夫微笑着回答,“也没有英国亲戚。”
“那么你是如何成为美国公民的?”局长问到。
“我有个已故的远房叔父,”他说谎,“还有移民抽签。现在我已经住了许多年。”
“我看得出来,”局长低声说,“高级公寓,”他看着地址这么评价,“像你这样的人找这份工作干什么,嗯?我想弄清楚这点。”
“我相信法律,”他说,“我相信正义和秩序,还有公正。我也崇尚贡献。我有本领,也有时间。你需要一个既有意愿又有能力做好这份工作的人。这是个简单的等式交换。”
“理论上是。”局长哼了一声。
他扬起眉,似乎想听那人的详细解释。
“你得学会和别人合作,”局长说,“你可不是我想要的那块料。”
“怎么不是?”莱格拉斯问。
局长叉起胳膊,直盯着应征者。“这叫预感。这么多年我就是靠它过活的。”
先生,我可是和矮人人类哈比巫师精灵都打过交道,莱格拉斯恼火地想,你凭什么觉得我不能和一伙美国人相处?
“我会证明您判断错误。”莱格拉斯傲然说到。局长的眼里闪过对这份狂妄的赞赏。
“有你的。”局长说。
当然,他得到了这份工作。他的经验和资历甚至让他越过几位牢骚不断的上级,直接获得了侦探资格,并与局里最优秀的一人合作。
拉菲尔·蒙特斯探长体壮如牛,大嗓门,脸上挂着奇特的笑,对厌恶的人和事会随时拉下脸来。就比如他和雷兰德·格林尼的初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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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局长对着刚踏进办公室的蒙特斯说。
西班牙裔的探长撇撇嘴,望着严厉的上司和他右边那个严肃的像金发童子军模样的人。
“见鬼,”蒙特斯嘟囔着,“头儿,我听过传言,可这也太荒唐了。”
神情严肃的金发家伙不满地皱起眉头,意识到这个未来的搭档并不怎么喜欢自己。
“不是针对你,金毛,”蒙特斯安慰他,“可我真不觉得我们俩能凑一对。你觉得我们之间来电吗,局长?”
“反应爆棚。”局长讽刺地回答。
“我是说,我自己可以做得比这绣花枕头好得多,”蒙特斯说,“再说一遍,金毛,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我们合不来。”
“为什么不行?”金发人问。
蒙特斯低声诅咒了一句,“这口音肯定没法在贫民区混下去。我听说过你长得太漂亮,可那该死的嘴麻烦更大。”
“有什么问题?”金发探长温和地问到,但蓝眼睛中充满冰一般凛冽的威胁感。
“对你吗?重申一遍,不是针对你,”蒙特斯回答,“我说的一切都和你没什么关系,虽然现在听起来不太像。问题是头儿经常让我和局里最屌的家伙搭档,揽下最糟糕最麻烦的活儿,那些事只有最棒的家伙才能干好。可现在我要和一个英国偶像开一辆车。你可是在美国,宝贝,这可不是去喝下午茶。”
“你开玩笑吧。”英国人直接说道,讽刺的口吻。
“长官,”蒙特斯转向他的上司,恳求道,“拜托。考虑一下。很明显这根本行不通。”
“我告诉你,蒙特斯探长,”局长平静地说道,“因为你需要听听别人怎么说。奥莱利死的时候——”
“这和他没关系——”
“闭嘴,是我说话!”局长朝他吼,“我给过你选择的机会,即使这样也没人合你的意。过去几年你已经换过三任搭档,太多了。现在你该明白了,没人会跟奥莱利一样,懂吗?你挑过人。你以前挑的都他妈失败了。现在我来挑,我选格林尼。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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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洛杉矶的车流,警车中的两名新搭档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你前任搭档的事我非常遗憾。”莱格拉斯告诉蒙特斯。
蒙特斯挥手表示不愿再谈,“很久前的事。局长最爱神经兮兮罗嗦,没人跟他看法一样。”
雷兰德耸耸肩不再说下去,转而观察前面的路。他相当清醒地意识到,虽然他曾和矮人人类哈比巫师精灵都打过交道,也许这次真的会是个菜鸟。
“我们去哪儿?”他问探长。
“好吧,既然今天是你的头一天,”蒙特斯吸了口气,“我们随便走走。”
这当然是个谎话。莱格拉斯一听就明白了。他知道其中潜藏的挑战,知道他需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这种挑战会揭示出他最好和最狂的一面,显然以往的那些怀疑者们随时可以证实:当他们都还年轻荒唐的时候,他得向Imladris双胞胎证明自己有资格成为他们的一伙;他得向小埃斯特尔展示大孩子们的玩法;当然,最难对付的就是矮人金雳。从那以后几乎再没遇到这种挑剔狂了,这一次,他决意将拉菲尔·蒙特斯算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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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挑战很简单。
在乱糟糟的城区一角,发号施令的是蒙特斯,因为他觉得没人会搭理格林尼的口音。
“这毫无江湖地位,”他轻蔑地说,“我是说,只消几秒钟,就会有人说‘有钱有势的家伙’,懂吗?那么闭上你的嘴,让我来。”
莱格拉斯保持缄默,让探长按他认为的最佳方式行事,他对待嫌犯或不配合的证人采用非专业方式。对他们动粗,威吓、诅咒加上条文引用,他们的确被吓住了,而作为战士,他明白蒙特斯擅长这一套,也很有信心。恐吓过后,情报和真相源源不断地从声泪俱下的人那里挤了出来。为了达到目标,蒙特斯不惜越界。他欣赏这一点。
如此没过多久,也没费什么力气,他们就惊动了一个嫌犯,并最终演变为他和莱格拉斯在乱糟糟的街区小巷中全力追赶逃犯的行动。
蒙特斯冲了出去,一边拿起对讲机叫增援。莱格拉斯轻松地超过了他,跳过障碍,翻越围墙和垃圾桶以及——汽车!要命,蒙特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慢点!”他朝着新任搭档喊,“格林尼!***慢一点,你知道追上他该怎么办吗?!”
他当然知道。
格林尼赶上了逃犯,他扑上去,设法跨在那人身上制住他。他解除了犯人的武装,拷上手铐,甚至在蒙特斯震惊地赶到之前已经向那人宣读完了权利声明。
警员和侦探们计算着比分,还下了赌注,赌希望不大的格林尼能和有才而不好相处的蒙特斯共事多久。第一轮格林尼胜得很轻松。
这份工作的体能要求对他来说显然是最简单的一环,格林尼从不怀疑这点。世界上任何人的体质都无法与精灵相比。不过金雳曾经告诉他,精灵毕竟欠缺一些有用的人类技巧。
蒙特斯决定利用这一点把他推进陷阱。
蒙特斯安排他审问一名移民。此人只能听懂寻常人说的英语中的三分之一,而格林尼的口音则让一切彻底乱套。蒙特斯一言不发,看着格林尼脸色越来越沮丧不安,才插进去用流利的西班牙语开始问话。
赌格林尼赢的警员们抗议这不是公平竞争:蒙特斯有先天优势,而谁指望格林尼会这种语言?他们的意见被打了回去,因为这是一种使用人口众多的世界性语言,而语言运用能力是自身技能的必要组成部分
第二轮蒙特斯胜出,虽然有人抱怨但总体上接受了。很快,几周后格林尼又扳回一成,毫不含糊地用脱口而出的德语审问一个半死的犯人。
第四轮蒙特斯在一起城区黑帮相关的调查中获胜。他想得没错,格林尼根本就没法在街区里建立威信,那帮混混根本不听他的,而且这个‘有钱有势的家伙’显然受到嘲笑,问话总是无可救药地被打断。不过,格林尼在下一轮里表现更好,女人们往往更喜欢跟他打交道。于是只要他在嫌犯及其同伙那里碰了钉子,他就去找他们的女友和母亲。
一轮接一轮,两位侦探平分秋色。格林尼动作更快,而蒙特斯更强悍。男人更愿意和蒙特斯说话而格林尼能从女人那里得到更多消息。他们甚至擅长在审讯中唱红脸白脸。蒙特斯的热情和格林尼的冷静以一种他们从未注意到甚至想像过的方式互补。几个月过去,赌局烟消云散,唯一没注意到游戏已经结束、他们的确应该共事的就是他们自己。
在一次次交替领先的过程中,他们忽略了一个事实——他们已经一次又一次完成困难的任务,取得异常优秀的成果。
“我告诉你格林尼,那小子……心里有鬼。”在他们经常光顾的车站对面的餐厅里,蒙特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说。
格林尼摇头,大口咬着烤面包。它让莱格拉斯想到兰巴斯,而且这也是蒙特斯唯一不会从他盘子里抢走的东西。
“怎么不是?”蒙特斯说,“他眼神涣散,就像个逃犯,你知道的。我们本可以再逼他一下。”
“他害怕只因为他是个孩子,”格林尼辩解到,“是他兄弟干的。”
“也许是吧,”蒙特斯承认,“但那孩子肯定知道些什么,这你要承认。我打心底里明白,你知道——”他突然停住话头,低头盯着咖啡,好像里面藏着整个世界。
这可不是新鲜事了;格林尼翻个白眼,叹了口气。这个尴尬的举动总是由于一串固定事件引起的。餐厅大门的铃响起来,表示着新客人进来。接着是一位美丽智慧的女子的很轻的说话声……
格林尼开口想说点什么,但蒙特斯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格林尼嘴边浮起了然的笑意。“得了,蒙特斯。我放过你很久了,现在也该给我个嘲笑你的机会了。”
“什么?”蒙特斯一头雾水地问。
“好几周了,我都没提你的桃花运,”格林尼解释道,“我很厚道了。现在我得说点什么,我应该说出来。”
蒙特斯冲他皱起眉头。
“过去问一位女士的名字有多难?”格林尼问,开起了玩笑。不过,他知道这件事其实非常难。
“闭嘴。”蒙特斯嘟囔。
“我知道她的名字。”格林尼宣布。
蒙特斯哼了一声。“哈,好啊。”
莱格拉斯眨着眼,精灵的听觉毫不费力地告诉他一个名字,“朱莉安娜。”
蒙特斯怀疑地眯起眼望着他的搭档。
“去试试。”格林尼怂恿道。他叫来服务员结帐,然后在桌上留下些钱。“看看感觉如何。我走了,明天见。”
他从桌旁起身走开,当蒙特斯以为他走出听力范围时吸了口气,无比虔诚地低声念出那美丽女子的名字。他听见了,笑着摇摇头。
“朱莉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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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警局内外每个人都能讲上些关于雷兰德·格林尼探长的趣事。他是个一板一眼的家伙(从不擅离职守),这样的人物,想不记得一两件故事都难。也许是三件……除此之外,他那非人的优雅作派也大大加深了印象。
有时听电话,他的英国口音会引起困扰。有时他走进局里,听见同事们唱着生日快乐,他出于礼貌随便加入,环顾四周却不知道该过生日的是他自己。蒙特斯爆笑,说他早知道得有人提醒格林尼才想得起来。蒙特斯还为此和同事们打赌赢了一票。同样的事情年复一年地上演。而这就是局长最喜欢的故事。
蒙特斯总是声称他最喜欢的故事是格林尼在一次下班时间的遭遇。那天正遇上一场暴风雨,他充英雄送一位被淋得透湿的女子回家。他不知道她是个妓女,而他自己的性别为男。直到她在车上开始调情,他才意识到这一点。他礼貌地请她放尊重些,这样他可以把她送回家避雨,否则只好要她下车。本来这遭遇不会为人所知,可那条满是应召女郎的街上又出了许多案子,每个审问证人和线人的侦探都注意到女人们对骑士格林尼充满好感。他问什么都能得到回答。洛城最优秀的侦探们很快就得知了原因,然后更快地对他表示同情。
不过这事只是一桩趣闻,蒙特斯真正最喜欢的雷兰德·格林尼故事,是一次真正展示他搭档本性的案件。此案始于一位被殴打至死的健壮男子,他的尸体被冲上了河岸。
按理说这不过是起寻常的凶杀案,这样的事在世界各地都时常发生。特别的是,他们在这男子的一个口袋里发现一张沾满泥土、用快餐店厚厚的餐巾纸写就的奇怪字条。根据它提供的断断续续的线索判断,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试图将线索告诉警察。
“……可能一次有二三十人。我们像是在地下。很多管道。 ‘角斗士’们睡在笼子里。他们在水里放了东西。入了场总有人会死……”
“你记得前几个月有谁也这么死的吗?”蒙特斯问最先到达现场的警察。
“很多。”警察苦着脸回答。
“口袋里还有字条吗?”雷兰德·格林尼问到,“要是没有,那么纸巾呢?”他看了眼蒙特斯,“如果墨迹被冲掉,可能看起来就像垃圾。”
那警察疑惑地看着两位侦探。格林尼和蒙特斯的问询合作名声在外。他们几乎总知道对方的想法。
“里面有人正试图给我们报信,”蒙特斯说道,同情地看着一脸疑惑的人。
“什么里面?”
“我想到赌赛,”格林尼阴沉着脸答道,“最被纵容和忽视的东西:搏击。”
在随后对相似击打致死案件的调查中,两人又找到了三张字条,还在尸体里面还检测出了兴奋剂的痕迹。可能会有更多人,只是因最有说服力的证据看起来如同废纸而无法分辨,这样死去的人并不少,而且有些药物由于时间太久,在有人靠近检查之前早已无法辨识。
格林尼和蒙特斯努力搜寻证据将字条拼在一起。
“不管这个发信人是谁,”蒙特斯说,“肯定是同一人。笔迹分析表明所有的字条都是一人写的。可能是清理尸体的人。也许这就是他可以塞这些情书的原因,嗯?”
“这结论说明他自己肯定也被关押着,”雷兰德小声道,“显然他试图告诉我们他们在哪里,但他没法说清。这些描述太常见了。可能在城市里任何地方。”
“我真不愿这么说,”蒙特斯苦着脸说,“可我们还需要再多一些尸体,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蒙特斯不幸言中。距发现上具尸体的一周后,又有一具浮上岸来。两位探长以为他们肯定也能在上面找到一张字条,可他们失望了,只能另想办法。
“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雷兰德猜测,他发现所有的受害者都是男性,年龄都在18到25,6岁之间。他们的种族不定,收入不定。有些人的家人已经报告了失踪,另一些只是出现接着消失于地球表面。他们住在城市的不同角落,从事不同的学习工作。两位侦探唯一能划定的范围就是整个洛杉矶,显然这个开端一点也不好。
在调查的范围内找了一周后,他们又发现一具被下毒并殴打至死的尸体。他的口袋里有张字条,可上面是完全不同的笔迹。
格林尼咬着牙,严肃地望向蒙特斯。“我有理由相信前一位线人已经死了。”
蒙特斯皱起眉头。“什么?”
“有一具尸体身上没有字条,”格林尼指出,“而下一封信忽然换了人写。”
“我觉得不该继续找这些人身上的共同点,”蒙特斯说,"去看看那个身上没有字条的孩子。你觉得是他,对吗?也许他身上还有点线索。”
他们猜得不错:19岁的克里斯丁·拉勒比上学期间的手书和从赌命场传出的字条进行比对,字迹很符合。就在根据这个年轻人的习惯追踪他的足迹时,格林尼和蒙特斯落入了同样的陷阱。
拉勒比经常去女友家的那条黑漆漆的路上有毒品、暴徒和隐蔽的货车。
蒙特斯凶猛地打斗着,但对方经验丰富,行动迅速,靠他们的人数,麻醉剂和武器进行绑架。蒙特斯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眨着模糊的双眼看着格林尼正在战斗,就像一只发怒的野猫。
他看上去不像他了,蒙特斯茫然地想。格林尼的蓝眼睛闪出锐利的寒光。他的动作迅疾高效,这蒙特斯早就知道,可现在变得冷酷无情,招招致命。他毫无保留,这让蒙特斯不清醒的头脑产生了疑惑。他总是有所保留吗?蒙特斯猜测着。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想过没有,直到这一晚看到他战斗,仿佛获得了自由的样子。
蒙特斯的思绪被一只粗糙的手打断,它抓住他的头发,把他拽了起来。抓住他的人朝格林尼喊,要他停下来。停止攻击,否则他会割断蒙特斯的喉咙。
格林尼喘着粗气,眼中喷着怒火,他看看绑架者,又看看蒙特斯。
“格林尼,别——”蒙特斯说。
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格林尼应声倒地。蒙特斯大声喊着他,接着被枪托击中了头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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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斯醒来时眼前一片模糊,视线所及的最远处是一条条黑色锈蚀的铁栏。他呻吟了一声,来回晃着脑袋,努力清醒过来。他迷糊地发现自己望着旁边的另一间牢笼,雷兰德·格林尼坐在那里,背靠肮脏的墙壁,一条腿曲在胸前,俯身朝着另一条伸直的血淋淋的腿。
“格林尼?”蒙特斯小声喊道。
雷兰德精力集中在别处。大滴汗珠顺着他脸颊边直淌下来。他把皮带撕成不规则的两条,一条咬在嘴里,另一条绑在自己腿上。他呼吸粗重,但双手从容不迫,眼神坚定,正在……
见鬼,他正在干什么?
蒙特斯忍住一阵反胃。格林尼正从他自己腿上挖出子弹。
格林尼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声低吼。他挖得更深了些。蒙特斯惊呆了,但没有出声。他一动不动,不敢说话也不敢站起,生怕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
蒙特斯注视着他,佩服不已。这就是格林尼。而蒙特斯不是唯一佩服或感动(以及震惊)的人。房间里另一些被俘的人,呆在同样的牢笼中,也在看着格林尼的动作。
那侦探成功地舒了口气,他取出了射入的子弹,吐掉咬在嘴里防止叫出声的皮带,努力恢复正常呼吸。他丢给蒙特斯一个疲惫但抑制不住的轻快笑容。
“你真是一根筋。”蒙特斯坦然相告。
格林尼朝他耸耸肩,抓住狭窄牢笼的栏杆,挣扎着站起来。其他俘虏们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
“谁在清理尸体?”他问道,略微晃了晃,“是谁送出的线索?”
没有人说话。他们谨慎地看着他。
“如果我们互相帮助,”格林尼喘了口气,“大家都能自由。这有颗子弹。顺着子弹能找到枪,顺着枪能找到枪手,找到那个人就能找到我们。现在再问一遍:谁一直在发求救信?”
一个人举起了手。
“在……”他迟疑着说,“在克里斯死后,谁有胆就谁做。一般在搏斗后,有人在清理场子时把字条撕碎藏在尸体上,这很简单。然后他们搬走尸体。我们从来都没法见到外面——”
简短的介绍被一个身材魁梧,样子邋遢的人打断,他走进牢房,身边跟着瘦小的随从。所到之处,周围牢笼中的人们纷纷转过视线,蒙特斯知道挑选角斗士的时候到了。房间里没人准备去死,或者更糟的是杀人。然而,他们中很多已经杀过了人。这些人被抓进来,做下令人作呕的事。杀戮使人蜕变,让一个人变得连他自己都永远无法辨认。
蒙特斯直起身来,举起了手。“老大。”
这个举动自然引起了一般会忽视他的人的注意。
“你在找自愿者?”蒙特斯问。从眼角里,他能看见雷兰德带着疑惑和责怪的表情猛地转向他这边。
“蒙特斯探长,”那罪犯嘲弄地说,“我看了从你的外衣口袋里摸出来的狗屁警徽和身份证。你和那个金毛小子都他妈是到那条街上调查的警察。”
“是的,所以你应该灭口,”蒙特斯简单地回应,“让我上吧。”
“他徒手搏斗不行,”格林尼平静悦耳的声音飘了过来。如果蒙特斯不了解他,就不会意识到他的安静中隐藏的绝望,“如果你想要场精彩的打斗,就别选他。”
“难道该选你,嗯?”蒙特斯讽刺地问道,“哦,得了吧。你动作是很快,金毛,但你打不久。你都已经残废了,身手再快有个屁用。”
“我中了枪,只不过意味着我们现在平手。”格林尼跟他抬杠。
那决策者眯着眼观察这两人。他考虑着,粗短的手指轻敲着下巴。谁会想到那些忙活着的小小手指头拥有生杀大权呢……
“我有更好的想法,”他说着,随意指出了两个年轻人,不是格林尼也不是蒙特斯。“他们上。”
“老大,”蒙特斯抗议,“拜托,我跌打滚爬出来的,很厉害,选我去——”
放过他们……
“下周吧,”那罪犯说,“我们可以安排特别场。警察对警察。这样更好。赌注会更高,也会更卖座。我们甚至还能卖直播权,可能还有录像带。警察对警察,生死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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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美梦没做太久。
两位侦探失踪,意味着局里将大部分警力重点放在了对他们的搜索上。加上赌命集团对观众及利益的期望引起日益增长的鲁莽行动,以及两位被俘侦探的足智多谋,终于导致了一次迅速而高效的救援行动。
蒙特斯和格林尼通过一具弃尸送出了子弹和另一些明确无疑的线索。描述更加具体,甚至还有管道系统的材料样本,一些人造的物品或者有时间记录的东西,这样实验室的聪明人就可以得知他们所在的建筑何时建造,由谁完工,把答案一点点地拼起来,然后找到他们。
突袭选择的时机再好不过。他们在水里掺了些东西,发现的第一张字条就这么说过。蒙特斯被下了猛药,从头到脚都充满攻击性;而被下了同样剂量的药但还能自我控制的格林尼几乎要无计可施了。
“蒙特斯,拜托——”格林尼一边喊,一边避开疯狂的冲撞。
“对不起!”蒙特斯一边慢吞吞地回答一边仍然向前冲。
格林尼在搏斗场里被打得很惨,他奋力维持理智,不去干掉被下了药的,跌跌幢幢的搭档。
“打我啊!”在短暂清醒的一刻,蒙特斯朝格林尼大喊,一边还在对他穷追猛打,“把我打昏!”
“我尽力!”格林尼叫道,“我不想伤着你——”
突袭行动开始了,蒙特斯分了心。格林尼矮身一击放倒了他,把他重重摔在地上。周围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四散奔逃。蒙特斯躺在他脚边挣扎喊痛。
“很抱歉。”格林尼平静地在蒙特斯耳边说,接着他尽力重重击中了蒙特斯的后脑。蒙特斯并不介意这一击太重。在他失去知觉前,他感到格林尼的身影矗立在他面前庇护着他。他本能地知道,在这个身影下没人能碰到他或者伤害他,再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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