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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游吟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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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罗翰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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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18 14:54:16 | 只看该作者
第十八章 血与剑 the blood and the sword

  “你在干什么,伊奥?你在干什么,伊奥?!
  “你难道不知道灾难已经降临了?除了你还有谁能力挽狂澜,拯救这片土地?我看到了阴影的到来!白昼的光芒正被黑夜的暗影一点点吞噬,星辰的光华因为哀伤而黯淡,黑暗中人们不知所措,只有祈祷太阳重新升起,只有阳光能够引领他们找到春天。
  “不要犹豫啊,命运选择的人!风笛和竖琴终将无法歌唱,杀戮的鲜血已然堵住了它们的歌喉。火的热情要在战场上燃烧待尽,水的阴郁要在时间里彻底消逝,天空的眼睛将闭合,大地的笑容将褪色——起来吧,伊奥,抓住那一线生机!
  “我心灵的眼睛看到,那骇人的景象是如此真切!
  “一个月内,悲伤的旋律已起于四野。白树的种子飘飞在每一个角落,对于抵抗者他们还以锋利的武器,但对于多数人他们播洒仁慈的芬芳。他们知道人们的心,铁骑也无法阻挡,如此下去金色的宫殿会被围困,刚多的呐喊将四面回荡。快采取行动吧,否则高贵的王座就会被砸碎,碎片被下面无数的人捡拾,王室荣耀终会荡然无存!
  “快采取措施吧,伊奥!快采取措施吧,伊奥!”
  他俊美的面孔上愁云密布,粲然的明眸蒙上了惆怅的雾霭。洁白但不刺眼的光芒将他包围,他如同往常一样,终于消失在圣洁的光芒里,声音却依然清晰可辩。

  她睁开惺忪的眼睛,一丝夜晚的寒意提醒她已经不在熟悉的房间。
  篝火在燃烧,年轻的骑士正坐在旁边。他的眼睛望着那光芒,思绪却一直在草原上飞翔。尼米薇知道布兰迪诺的心依然在埃多拉斯,尽管他曾经说过,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为了救出自己,他可以选择放弃坚持已久的梦想。而且她是相信他的,但布兰迪诺不是可以掩藏心思的人,即便他努力这么做。尼米薇清楚地知道他有心事。
于是她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别胡说了。”布兰迪诺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我们不可能回去的。”他靠着尼米薇的额头,目光继续眺望远方的火光,“我并不是一时冲动才选择出逃的。”
“布兰迪诺,你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
“是的。”他马上打断她,以证明自己的爱,“可是梦想的实现可以有很多途径。”
“你先听我说完。”尼米薇道,“每个人都有梦想,这没错。但同时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责任。”她望着对方清澈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的,罗翰现在正是危难时刻,你应该回去完成你的责任。作为一个真正的骑士起码的责任!”
“那你怎么办?”他无比焦急地问,“难道让我亲手把你送去接受惩罚?”
“那是我的责任。”尼米薇坚决地强调“我”字,“我也必须面对。”
“尼米薇,”他郑重的宣誓道,“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布兰迪诺因为激动而忘情地拥吻尼米薇。篝火燃烧着,光亮却始终无法照得更远。
  “陛下你不能那么做!”骑士道,“现在前方节节失利,连加文骑士都身负重伤,罗翰全境人心惶惶,您现在又要增加军费,就一定要从农民身上获得!这么一来,恐怕他们的生活就会更加苦不堪言!”
  “你说得很对,”伊奥的脸象大理石一般冰冷而严肃,“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确保能够获胜!只有少数的牺牲才能换来全局的胜利,难道不是吗?”
  “数年来人民已经做出了太大的牺牲!”但对方显然不同意伊奥的观点,“骑士队伍不断扩充,农田的规模却不断受到限制,几次增收赋税让他们生活越来越困难。瘟疫期间的统一调配的确很有成效,但也有很大的消极作用!我可不认为他们会赞同陛下的做法!”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的统治?!”伊奥不悦地说道。
  “要知道,尊敬的陛下,有些周遍城镇其实不是被攻破的!”那个大胆的骑士激动地指出,“是那里的人打开大门在迎接刚多的战士!”
  “住口!”伊奥怒吼道,“你不知道自己在挑战谁的权威!”
  “陛下——!”如果不是这个侍卫的闯入,那触怒了国王的家伙恐怕性命难保,“国王陛下,加文大人他想见您!”
  伊奥的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没有人可以再看到过去那个开朗,喜欢玩笑,风趣的年轻骑士,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忧郁的,易怒的,威严的君主。王冠把他的灵魂禁锢起来,金色的宫殿仿佛是金丝的囚牢,原来这就是国王的代价。以后的伊奥如果回首往事,或许会彷徨在十字路口,但现在,国王的目的只有一个——胜利!
  他站起来,对方才顶撞他的骑士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几个侍卫便走了进来,他们抬着一副担架,这令伊奥没有想到。他呆呆地站在那里,由于自己一直没有亲自去探望负伤加文而内疚。只见他们放下担架,以及上面气若游丝的骑士。
  伊奥快步走上前,伏下身,看着这个曾经勇猛的元帅显得格外苍老的面孔。
  “陛下......”加文的声音是如此微弱,仿佛寒夜里咝咝作响的火苗。
  “不要说话,勇敢的加文骑士,”伊奥迅速抓住对方颤抖而无力的手,“你不应该过来的,是我应当去见你。”他说,“你应该多休息,别在多说了。”
  “不,陛下......”但他很固执,“陛下,恐怕现在不说......就......就没机会再说了......”加文的每一个字说得都很困难。
  “不准你这么说,大人!”伊奥的手抓得格外紧,“你是我的首席骑士,记得吗?你是东马克元帅!是我父王最忠实的部下!”他的语言透露出悲伤和无奈,让人感到由衷的辛酸,“罗翰还需要你,需要你继续奋战!”
  “不......罗翰不需要......不需要我!”他吃力地继续道,不顾生命的气息从话语里偷偷溜走,“罗翰......需要的人......是你......你,陛下......是你!”加文眼睛里的火焰忽然变得耀眼而绚烂,“陛下......我可能做错了......很多,但是我一直都忠于你,伊奥......陛下!”
  “别在说了,加文大人!”伊奥想后退,但现在是他的手被对方紧紧抓住。
  “陛下......绝对不能......让罗翰......易主啊!”
  当加文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眼睛里生命的火焰彻底熄灭了。在人生的尽头,他释放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绽放出生命里最绚烂的光芒,然后便在辉煌后灰飞烟灭。伊奥怔怔地看着那火焰消失在空洞的眼球里,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手里滑落。
  伊奥鼻子有些酸涩,他伸出手,合上了加文的眼睛。
  天空阴霾得令人窒息,大殿里忽然显得阴暗而恐怖,孤独从四周包围他们。
  “去告诉埃勒蒙殿下——他不是很仁慈吗?——我们要休战举行加文大人的葬礼。”伊奥站起来,命令道,“把他和战死的龙焰安葬在一起吧!”
  我不会让你有遗憾的,加文骑士!伊奥心想道。

  悲凉的气氛飘浮在草原上,骏马在其中向埃多拉斯前行。
  布兰迪诺和尼米薇在马背上,惊愕地走过一具具战士与马匹的尸骸。里德马克过去的美丽一去不返,头盔和铠甲的残片,折断的武器仍然沾满了未干的血迹。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战场的上空。天空中兀鹫的怪叫和四处游荡的鬣狗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出现在前方,尼米薇终于不忍目睹这惨状而把头偏过去,紧紧闭着眼睛。身后的布兰迪诺用自己的披风遮挡她的视线。
  金色宫殿终于将高大的阴影投向他们,骏马加速向前奔驰。号角被吹响了,如泣如诉,悲壮异常。没有人知道它究竟是在为谁悲号。
  他们步入这座古老的建筑,眼前的景象更加纠缠他们的心。到处是受伤的骑士,他们因为伤痛而发出的呻吟不绝于耳,回荡在大厅里,仿佛幽灵的哭诉。他们惊惧地望着痛苦挣扎的骑士,依稀辨认出他们曾经的朋友。他们的手紧紧抓在一起,在这肮脏的地方,威严的宫殿变成了恐怖的炼狱。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死寂的墓地,谁知道呢?
  伊奥蕾尼正在照顾伤员。但当她看到尼米薇的那刻,她难以掩饰内心的战栗。
  他们终于来到愤怒的伊奥面前,君主的手紧握王者之剑。
  “你们不怕我把你们处死?”伊奥怒斥道,“罪犯和叛徒应有的惩罚!”
  “我们只是接受我们的命运。”布兰迪诺跪在地上,却转头看着身边的尼米薇。
  “如果你们的命运是毁灭呢?”伊奥试探着问道。
  “那我们也只能坦然接受。”年轻骑士握住她的手。
  “看来国王只能成全你们了!”言罢,伊奥举起剑,剑锋对准了布兰迪诺的咽喉。
  “陛下!”尼米薇忽然松开了对方的手。
  “怎么了?”伊奥有些得意地说道,俨然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请你饶恕布兰迪诺骑士,”尼米薇镇定地说道,“他是无辜的,我恳求你,”她望着伊奥,让国王感到无地自容,“只惩罚我一个人。”
  “尼米薇?!”布兰迪诺失声大叫,摇着头看着旁边毅然决然的尼米薇。
  “哈哈哈哈——!”伊奥忽然大声笑起来,那声音显得夸张而令人畏惧,他的目光十分锐利,语气也格外慑人,“你们在羞辱我?!用你们的高尚讽刺我的残酷?!那你们就太自作聪明了。”他恢复了平常的状态,眼神在刚毅中流露出深深的惆怅,以及一丝不可掩藏的温柔,如同夕阳下泛着金波的河流,“难道我是暴君吗?处死你们对我会有什么益处?”他把王者之剑轻放在布兰迪诺肩头,“年轻人的勇敢如果用错了地方,就会蜕变成卤莽。但我依然相信你知道如何使用。因此我恢复你的职位,作为加文骑士的接替者。”他把剑挪到尼米薇肩头,“你总是给我们带来惊喜。但我依然要说,我赦免你。我赐福于你们的婚姻,愿幸福降临你们,愿幸福降临罗翰。”
  尼米薇抬起头,敏感地注意到身后的某个角落,一双眼睛正紧张地注视自己。
  伊奥望着他们,自言自语道:“你们既然走了,又何必再回来?”

  尼米薇轻轻地走进房间,望着里面的皇后,眼睛里涌动着泪水。
  伊芙林正在教小王子学习走路。可爱的孩子摇晃着身体,手臂在母亲的手里被架起来,在伊芙林的搀扶下,他挺直身子迈开小腿,朝前面走去。但当伊芙林意识到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惊奇和喜悦令她松开了手。她站起身,带着泪水地微笑。
  她们没有说话,在“保护”皇后的侍卫面前,两个女子抱头痛哭。
  然而泪水和笑容总是相依相伴,小王子没有意识到母亲没有搀扶自己似的,兀自摇晃着,却分明成功地在房间的地板上走着。
  门口,金发的公主向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离开。她悄悄关起大门,转身离去。

  战争重新开始了,死亡吞噬着英勇的男儿,书写着剑与火的悲剧。
“尼米薇夫人!”一个骑士嚷道,“快来帮帮他!”
  “就来了!”她放下手里的毛巾,飞快得赶到那里,急切地试图帮助躺在地上的伤员。然而她的努力是徒劳的,当尼米薇揭开包扎的纱布,她无奈地发现,伤口已经变成了黑色,正流淌着令人作呕的脓水,“上苍啊,伤口感染了。”她摇着头。
  “那怎么办?”骑士绝望地大叫,“想想办法啊!求你务必救救他!”
  “我会的。”尼米薇知道已经无能为力,回天乏数,但她只能这么做,尽管善意的谎言依然是谎言。她看见焦急的骑士也满身鲜血,由衷地叹息一声。
  另一方面,伊奥蕾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
  “不要!不要锯掉我的腿!”伤员挣扎着,不愿御医靠近自己。
  “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你的性命就保不住了!”御医解释道。
  “不行,”伊奥蕾尼对束手无策,不知如何下手的御医说道,“来人,按住他的身子!”自己也立刻帮忙将伤员的手死死按住。“动手!快!”
  “啊——!”一声仿佛不是人类所发出的声音响彻大厅,鲜血溅上了伊奥蕾尼的脸。
  尼米薇被那地狱里的声音惊住了,不由得悲从中来。她丢下手里的东西,再也忍受不了这惨烈的场面,冲出了大厅。她趴在墙上无声地哭泣。
  “尼米薇!”一个声音将她唤醒,“你没事吧?”
  “皇后陛下?”尼米薇吃惊地转过脸,急忙用胳膊擦去泪水,因为自己的手上满是血污,“您不能到这里来!这里的状况是您无法经历的!”
  “尼米薇,”伊芙林艰难地开口道,“我是来求你帮助的。”
  “帮助?皇后陛下这是什么话?”尼米薇笑道,“您只需要吩咐。”
  “我知道这件事你的身份并不合适,但你是我唯一信赖的人。”伊芙林看了一眼旁边的侍卫,放低声音道,“陛下不允许我离开金殿,也只能拜托你。”她黑色的眼睛显现出哀愁,美丽的面容因为忧伤更加动人,憔悴的神情如同暮色里即将凋落的玫瑰,“你也知道,可憎的战争吞噬着幸福和安宁。人民正在承受苦难,到处是呐喊,惨叫,挽歌。我们不能让这一切继续下去了!我相信,我可以让埃勒蒙和伊奥放弃战争,进行谈判。”她说,“但首先必须说服伊奥陛下!可我无法做到这一点,”她失望地垂下眼睛,“伊奥对我......”
  “您的意思是......”对方问道。
  “虽然他已经离开,但这里有他所牵挂的,我相信他不会走远。”伊芙林抬起眼帘,夜空似的的眼眸里闪烁出睿智和自信的星光,“只有他!只有他可以做到!”
  “您是说......”尼米薇看见皇后对她的猜测点了点头,顷刻乱了思绪。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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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7 21:27:41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九章 荣耀之诗 the poem of the honour

  泛起波光的湖面,夹杂花香的清风,穿越时间的神话,它们在一双手里被揉碎,混合成美丽的色彩,当手指在七根琴弦间跳跃,旋律就如同生长出翅膀般开始飞翔。
  那是一个如此不同的世界,一个心灵深处,与现实的残酷与惊慌迥然不同的世界。
  “食物快没了!这样下去怎么办呢?”
  “刚多人已经成功切断了我们的补给,很快就要进城了!”
  “也不知道国王陛下怎么想。”
  “先饿死的是我们!他们会关心我们的死活吗?”
  他坐在街边的一个角落,闭着眼睛,任凭不安的人群在路上来来往往。他故我地弹奏着那把破旧的乐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听不到近在咫尺的哭泣,听不到来自对面的哀号,听不到四面八方的呐喊,只有一群雀鸟停在周围,似乎在忠实地聆听。
  鸟儿忽然受了惊扰,一下子飞走了。棕发的女子出现在它们扑扇的翅膀后面。
  “罗兰大人,”尼米薇试探着说道,“我是代表皇后陛下来请您帮助的。”她的眼睛一直凝望着眼前的歌手,或者骑士,丝毫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偷偷观察自己的瞳孔。
  “......”他缄默不语,音乐还在不识烟火地流淌。
  “大人!皇后陛下不能离开宫殿,所以才让我来的!”尼米薇有些激动地说道,“如果您不肯伸出援手,就没有人可以。我知道您和皇后有过节,但陛下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对方依然没有说话,但手指的游移却变得缓慢。
  “‘这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他。’”
  旋律停了下来,罗兰睁开天蓝色的眼睛,却不见了过去清澈光芒,如同两潭深深的湖水,承载着浓重的哀伤。

  当罗兰重新走进金色宫殿的时候,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歌手骑士,国王最忠实的朋友。
  伊奥和伊奥蕾尼正在一起讨论下一步的对策。但他们的谈话被贸然闯入的罗兰打断了,语言不知不觉地消失了,三人相对,表情显得有些尴尬,又充满了无限的感怀。
  “陛下,容我告退!”伊奥蕾尼行礼而去,眼睛的余光却没有离开的欲望。
  当她终于走出房间,顺手关上了房门,就只剩下了他们俩。就好象童年的时候,形影不离的伙伴,因为命运的愚弄而分开,却有因为命运的游戏,在世界的另一端相见。眼睛与眼睛在交流,他们走向彼此,已然成熟的面容是否还能找到儿时纯真的笑意?
  “罗兰,”终于还是伊奥先开口,“欢迎回来!”这次他的笑容似乎还有着当年狡黠的意味,但在对方敏锐的洞察下,却蕴涵着更多的自嘲和苦涩。
  “伊奥?”罗兰忍不住伸出手,轻拂对方的脸和上面浅浅的伤疤。他显得阴沉,忧郁,如同躲进云层的太阳,再也找不到初升时分的热情和朝气。“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马语者了,伊奥。”罗兰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不自然地低下了头,手从对方脸上滑落。
  “可你还是老样子,就和当初在湖边一样。”伊奥说道,“好了,说说吧!怎么想到回来了?这么长时间都有什么见闻?”
  “实际上是皇后陛下让我回来的。”他留意到伊奥脸上一丝不悦,“但也是我自己想要见陛下。”他用一种凄婉如歌的声音说道,“说到见闻,我确实有很多可以告诉陛下。阴影笼罩大地,太阳失去了光辉。所有人都在哭泣,因为战火频烧,昔日的兄弟转眼反目成仇。埃多拉斯被合围,骑士在战场上抛洒鲜血赴死,黎民在乡野间守着土地挨饿。每个人都在哀号——战争何时才能结束?每个人都在质问——何人来关注我们的疾苦?”他继续说道,“难道不是该冷静下来的时候了吗?难道不是进行谈判的时候了吗?”
  “你不会懂的!”伊奥强行打断了他的话,“他们不会和我们谈!”
  “但你从来没有尝试过!”罗兰迅速反驳道。
  “到此为止!”对方近乎粗鲁地喝道,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口吻犹如一个疯狂的暴君时,伊奥决定缓和氛围,“嘿,我们干吗要说这些枯燥的事?”他走过去,看着对方的眸子,“不要让这些事破坏了我们的友谊,罗兰!为什么我们不能象过去一样呢?”不等罗兰回答,伊奥就充满激情似的高声说道,“没错!我很久没有练剑了,愿意陪我吗?”
  “好的。”罗兰感觉到他的异样,“我是说当然,伊奥。”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说错,或者应该称呼眼前这个人,“陛下!”

  那苍白的面庞,凝聚着大海的深渊般的眼睛,以及那悠远的旋律,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尼米薇望着墙上那幅肖像,不知自己应该怎样。伊奥温公主的倩影就这样被留在她的故土,而她本人,却已经嫁到了伊锡利恩,将自己的爱和牵挂留在了无尽的回忆中。
  难道尼米薇不是如此吗?她出神地想着,以致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你怎么了,尼米薇?”布兰迪诺的声音纠住了她犯罪的心,让她不禁失态。
  “什么?”她开始了拙劣的掩藏,但对于尼米薇,这样做一贯只能更加暴露自己。
  “你很反常。”年轻的统帅说道,“有件事情我必须问你,因为从那以后你就愁眉不展。我甚至觉得你有意躲着我,我知道,自从你见过罗兰骑士。”
  “你说什么?!”尼米薇的反映出乎意料的激动,“你跟踪我?”她瞪大眼睛,惊慌和愤怒都不可遏止地爆发出来,“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这么做?!何况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我想的’是怎么回事?你认为我怎么想?”一句话让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尼米薇,我以为我们之间应该有起码的信任!”布兰迪诺大声说道,“我没有跟踪你,你应当知道皇后是受到监视的,你受皇后的命令出去就更是如此。对,他们警告过我,但我一直认为那些都是无稽之谈。”他的语气很失望,“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等等,听我说,”她急了,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也绝对没有背叛你!我知道你对我很好,甚至救过我的性命,你知道我用一生感激你!”
  “感激?感激?!难道你只是因为感激?!”布兰迪诺推开尼米薇,摇着头,转身而去,“我要的不是感激。”他最后轻声地说,口吻是如此悲伤。
  伊奥温美丽的画像就挂在那里,谁能在优雅和高贵背后捕捉到那份悲怆?

  他们面对面站在剑室里,伊奥将一把佩剑抛向罗兰。对方敏捷地接住,仔细端详着闪着光的剑身,仿佛那光华里隐藏着他们曾经的回忆。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退步了,罗兰!”伊奥说罢,挥剑向他劈去。
  “一定奉陪!”罗兰应声接招,举起利器挡住对方的一剑,一场剑术比试就此开始。
  他们的动作非常灵活,伊奥进攻,罗兰防守。如同两匹在草原上奔驰的骏马,凭借着专业的技术,敏捷的身手和骑士特有的开拓精神互相搏击。两道白光在墙壁上辉映,两道剑影在地板上舞动,佩剑的碰撞不时地发出铮铮之声。
  罗兰一个转身,轻盈地躲开伊奥的攻击。他的气息有些急促,目光也有些惊异。
  “怎么了,罗兰?快过来!”伊奥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但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笑容。说着,他手中的剑又飞快地冲对方刺去,带着一种恐怖的锐气。
  但是罗兰没有迎击,他再次躲开对方,远离伊奥的锋芒,眼神却流露出无比的讶异。
  “我记得我们其实从来没有真正的比赛过。”罗兰终于说。
  “是吗?那干吗不现在比?!”伊奥以高傲的姿态说道,“让我们看看谁更厉害!”
  “这没有必要,你从来没有失败过。”罗兰喘着气,再度躲闪。
  “这需要我们一起证明!”伊奥大声笑起来,既而表情变得严肃,“快进攻,我以国王的身份命令你,罗兰!”他不再用舞蹈一般优美的动作,而是用猛烈的战斗姿态取而代之,“快点,罗兰,不要象一个懦夫一样躲在一边!”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但他金色的眼睛里已然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慑人心魄的寒冷。
  “你叫我什么?”罗兰愤怒地问道,儿时的回忆浮现在脑海里,他无法遭受这样的侮辱,更加无法接受眼前这个人的侮辱和轻视,“伊奥,你疯了?!”
  “你终于说对了!”伊奥疯狂地挥剑相向,被罗兰挡住。但是凭借他更加强大的力量,他死命地把对方压向地面,任凭对方眼神里的惊愕与失望。
  “我明白了——你已经迷失在胜利的欲望里!”罗兰挣扎着说道,“所以你才不愿意选择和谈!因为你不愿承认失败,你就让你的人民来承担你的固执!”
  “我是国王,你明白吗?国王,国王!”伊奥的笑容显得狰狞。
  “不——!”罗兰终于唤起了愤怒的力量,猛然踢开伊奥,自己也倒坐在地。
  伊奥见状,继续开始的进攻,但他求胜心切,几乎是向自己最好的朋友直接扑来。罗兰倒地一滚,避开他的剑锋,顺势重新站起。
  “你根本不是我认识的伊奥!”罗兰痛苦地喊道,一面向对方发动了进攻,“伊奥他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他是我一生中最敬佩的英雄!是最英勇的骑士!”
  伊奥没有说话,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攻击上。但是他的攻击太刚猛了,疯狂让矫健的骑士丧失了智慧,很快就露出了破绽。这些错误被对方紧紧抓住。但伊奥再度挥剑斩杀而来,罗兰闪身躲避后,迅速将伊奥绊倒在地,在他来得及够到一旁的佩剑以前,罗兰业已把它踢到远处。就象这样,歌手骑士用剑对准国王的咽喉。
  “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吗?”罗兰的眼角充满泪水,“权力禁锢了你自由的灵魂。”
  “杀了我吧!”伊奥倔强的昂着头,目光显得如此不羁,“国王不会失败!”
  “看看外面,再看看你自己,伊奥,你让你的人民蒙受苦难!”罗兰把手里的剑愤然丢弃,“你算什么国王?!”
  正当他走出剑室时,伊奥站起来,高声宣布道:“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的声音回响在宫殿里,“刚才我还在和伊奥蕾尼讨论,但现在已经决定!明天黎明我将亲自迎战刚多的军队!即使命运弃我而去,我也将和所有的一切同归于尽——!”

  “他很可爱,”罗兰看着伊奥的儿子,深情地说道,“将来一定是个勇敢的骑士。”
  “他会的。”伊芙林望着这个人说,“而且会是一个英明的君鳌!?
  罗兰遥想起这些对话似曾相识,却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但这些已经不再重要,反正自己要再次离开,而且恐怕是永远离开了。
  “我很抱歉,皇后陛下。为我曾经那样伤害过你。”罗兰转过身,面向伊芙林。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曾被伤害。”伊芙林意味深长地道,“也没有人不曾伤害别人。”
  “您知道,伊奥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最优秀的骑士——勇敢,仁慈,宽厚,英明。我们都崇拜他,甚至是迷恋他,把他当作我们自己。”罗兰回忆道,象是说给伊芙林,又象是说给自己,“他总是在保护我,照顾我,这让我曾经一度以为他是不可战胜的。但我错了,伊奥远比我们想象得脆弱得多。”他抬起头,第一次平和而真诚地望着伊芙林。
  “我想我知道怎么对待自己的丈夫。”她平静地说,“但还是谢谢你。”
  “可你犯了一个错误!”罗兰郑重地对她说,面对对方吃惊的神色,他说,“能帮助他的不是我,而是您。”他走出房间,“他最爱的人,始终是你。”
  伊芙林呆立在原地,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却又莫明地潸然泪下。

  东方露出惨白的颜色,黎明咬破了黑夜的茧,张开晨曦的翅膀。
  绿色的旗帜在风里飘扬着,招扬着最后的力量。太阳不愿露出真实的容貌,因为悲伤而蒙住了天空的眼睛。在草原上朦胧的雾里,双方的战士都露出了他们疲惫却又执着的身躯。他们中有的还那么年轻,另一些却已然是久经沙场的老者。再过一会儿,他们即将兵戎相见,或者是战场上奔跑的步兵,或者是马上相逢的骑士,那么生存还是死亡,就只能由命运的决定。那个曾经被无数人挂在嘴边的“轰轰烈烈”的决战时刻终于要到了吗?
  但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的死,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两个国家的未来,还是仅仅是为了王座上的两颗头脑的所谓荣耀?
  晨雾没有散去,而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笛又增加了浓重的苍凉和悲怆。等到号角响起,一切都将见分晓。
  伊奥走进马场,这个他已经很久没有来到的地方。但是他没有找到他所寻找的,伊奥吃惊地望着空空如也的马厩,不知道这是否是命运将罗翰抛弃的征兆。
  “来人啊!”但他很快恢复里理智,冲周围的骑士咆哮道,“博戈斯呢?!”
  “我们也不知道啊,对了,昨天罗兰大人来过!”
  伊奥怒不可遏,意识到罗兰偷走了自己的马。但是他不会放弃的,更不会承认自己居然输给了这个算不上优秀的骑士,他大声叫嚷道:“罗兰!不管你是用什么方法,拐走了只听从我的骏马,但你阻止不了我!”言罢,飞快地骑上另一匹骏马,冲出了马场。
  而伊芙林彻夜未眠。她缓步来到窗前,放眼眺望不远处的战场,不禁哀伤地叹息一声,她知道自己的两个祖国即将开始最惨烈的战斗,她的丈夫和父亲终于开始了最后的搏击。伊芙林无能为力,她的手指滑上房间里罗兰骑士留下的琴,为她自己奏响灵魂的哀鸣:

  无尽的阴影与我同在,我的至爱,
  白色的小花永远无法让你醒来。

  号角在轰鸣,喊杀声与呐喊声在草原上不绝于耳。战士们在拼杀,鲜血飞舞,如同绚烂的生命的火花。一切的一切本应是豪迈而雄壮的诗篇,而今却显得如此苍凉和哀伤。所有可怕的声音都凝固在伊芙林挽歌般的歌声里,她象神话里的妮恩雅女神,流淌着无尽的眼泪,却终究洗不尽剑锋上的斑斑血迹。

  不要哭泣,我离开时是如此欣然,
  死亡不是梦,因为其中有我的爱。

  山峦在抽搐,原野在哭泣,旗帜在风里乱舞,鹰隼在长空留下悲怆的长鸣。
  伊奥的战马被刚多的弓弩手射中,应声倒下。伊奥从上面跌落,但又立刻举起长剑迅速投入没有终结的厮杀。在无数的尸体里,刚多和罗翰还在进行无谓的战斗。
  埃勒蒙坐在那匹叫魅影的高头马上,皱着浓眉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的局势,幽黑的眼睛仿佛深不可测,黑水晶一样的光华凝聚在其中,在不断搜索着战场的各个角落。
  “你在哪儿,伊奥?还有你漂亮的小白马?你就继续躲吧,但我一定会找到你!”
  他大吼一声,驾着骏马冲进前方的战场,如同黑夜塔楼上俯冲下人间的死亡。

  带着最后的呼吸,我为你祝愿,
  当我醒来,你在我心灵深处安眠。

  战场外的一声嘶鸣,让搏杀中的灵魂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来。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一个方向,尽管拼杀还在继续,但整个战场仿佛平静了下来。伊奥和埃勒蒙几乎同时转过头,就在刚才,这两双不同颜色的眼睛还被死亡的阴影所蒙蔽,现在却忽而亮起了光芒。
  “你在干什么?你难道疯了?!”金色的眸子眩晕似的眺望。
  “你终于出现了,罗翰的国王陛下!”黑色的瞳孔却洋溢着胜利的骄傲。
  在那目光交汇的地方,在那战场旁边的高地上,在那开始返青的土壤上,站立着那洁白的骏马,并没有耀眼的光华,但带着高贵的气质和倔强的锋芒。马上的骑士正俯视着战场,以那金殿上王者的名义。




(未完待续)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8-6 20:41:3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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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6 20:42:45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章 英雄 the heroes

  埃勒蒙高喝着,率领着他的部下迫不及待地向不远处的高地冲去。
  “殿下!”一个战士大声叫道,“您真的认为有必要去追赶吗?”
  “擒贼擒王,这么简单的道理都需要我教你吗?”他不屑地命令道,继续冲锋。
  “可如果我们现在抽身,罗赫里姆就有机会撤进埃多拉斯!”
  “要得到胜利光打败军队是不够的!”埃勒蒙乌黑的眼睛流露出愤怒,“必须从精神上征服他们!”他停下来,再度仰望那已然不远的白马骑士。
  “可是,恕我直言,殿下怎么知道那就是罗翰的国王?”
  “你懂什么?!”对方勃然大怒,呵斥道,“你以为有谁可以轻易驾驭马语者的坐骑?”说着,再度坚决地指挥他的战士向高地的方向进军。
  那骑士依然在那里,仿佛是故意在等待他的敌人。知道刚多骑兵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旁,博戈斯才如忽然醒悟过来似的向相反方向飞奔而去。埃勒蒙一行人哪里肯善罢甘休,迅速尾随追逐,只见开满白花的旗帜愈行愈远,终于逐渐消失在高地的后面。
  一阵飞血,一个年轻的刚多战士被伊奥斩杀,国王的目光不由地向远方眺望。
  不知是谁,忽然意识到刚多的王旗离开了战场,兴奋地高呼起来。没有人明白那有些稚嫩的声音来自哪里,也没有人弄清这究竟是喜悦的欢呼还是痛苦的呐喊,但当他的呼声被罗翰骑士听到的时候,命运的天平发生了戏剧性的倾斜,按照更加新颖的观点,这就是奇迹!
  “他们走了!他们离开了!”
  尽管还有相当数量的敌人还在进攻,但罗翰的气势却立刻高涨起来。原本已经被冲散的骑士队伍抓住这个机会立刻重新整合到一起,战马和勇士凝聚成一股虽然不够强大,但绝对足以使对方敬畏三分的坚固力量。
  伊奥知道时机就在眼前,他抓住旁边一匹失去主人的马飞身一跃,就势跨上马背。现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血腥冲击着他的意志。那些武器,那些尸首,那些血污包围着伊奥,这不是做梦,一切都真切得令人窒息,死亡的声音在弥漫。他的眼睛无法听从他思想的控制,眼前的一切忽而血红,忽而黑暗,忽而惨白,最后消逝去所有的景象。
  “——伊奥,拯救我们!拯救我们!”
  “陛下!”一个骑士的声音把伊奥拉回现实,“我们必须撤回去从长计议!”
  “撤回去?是的,我们必须撤退!”伊奥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听凭他自己的灵魂去行动,他不知道怎么样才是正确的,但他不想再做这无谓的拼耗。
  当罗翰的号角被吹响时,埃多拉斯的大门打开了。生存下来的战士退入其中,伊奥最后一眼望了望洁白的骏马消失的地方,却无奈地看着大门徐徐关闭。

  晦暗的湖面倒映出拼杀的刀光剑影,被马蹄扬起巨大的泥花。
  伊芙林停止了歌唱,她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手指上。它们飞快地在琴上来回游移,那独特的旋律从指间不停地奔涌而出,带着一股急促的节奏,不再如泉水一般丁冬作响,却仿佛是跳动的星火,在寒冷的空气里噼啪炸裂,又犹如刀剑出鞘,闪烁着寒冷的光泽。
  埃勒蒙羞愤的表情透过头盔不可遏止地张扬着,他复仇的战斗就注定在这里结束。这个深棕色头发,蓝色眼眸的家伙耍弄了他。既然他有勇气让刚多战无不胜的军队蒙受无功而返,那么他就也应该有勇气承担他让他那国王所逃脱的下场——他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罗兰喘着粗气,但异常平静地望着眼前的黑衣骑士,天蓝色的眼睛没有如何光芒。
  琴声乱弹,如同水珠“噼里啪啦”地砸在水晶盘里,旋律好似湖面上的浪花起伏,越来越激烈,纠缠着伊芙林,以及所有人的灵魂。
  倒影里的天空失去了仅存的光明,死亡的阴影笼罩大地。
  利器在湖边因为碰撞而发出尖锐的声响,罗兰无法抵挡住对方猛烈的进攻。
  皇后闭上眼睛,任手指在琴弦间飞快拨动,琴音狂舞。
  湖面上刮起大风,浪花撞击着湖岸,在壮丽的水晶般的绽放里粉身碎骨。
  “喀——!”
  那是死亡的声音吗?罗兰感觉到冰冷的剑穿透了他的身体,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格外宁静,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离他远去,或者,是自己的生命在离开这个世界吧!
  他并不想死,他还有很多话要告诉伊奥。那些他没有来得及说的话,那些他没有勇气说的话,那些他不敢想象对方知道后会怎么样的话,现在,终于再也不可能告诉伊奥了。
  他低下头无声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鲜血正象河流一般涓涓而出。罗兰感觉到从未有过的疲惫,如果这样下去,恐怕自己将掉下马背。那是博戈斯,是伊奥的马。他能让伊奥的马落在对方手里吗?不,绝对不可以!
  蓝色的眸子转向下面的湖水,它似乎又平静下来,而且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平静得映出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就在这个美丽的湖泊旁边,一个瘦小的男孩轻拂着古旧的诗琴,唱着那些古老的传说,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太阳般耀眼的少年在倾听。
  一个很久远的回忆不合时宜地浮现了。是金发的伊奥在教这个有些怯懦的朋友骑马。骑马,那不是他喜欢的事情,总是有人因此嘲笑他的无能。过去,罗兰会告诉这些人他是多么不屑,但当伊奥走进他的世界,他终于明白他并不排斥骑马。那些日子的阳光似乎永远是明媚的,就如伊奥的眼神和微笑。
  “这并不困难,你只要记住,千万抓紧缰绳!”
  抓紧缰绳,抓紧缰绳!这是他心里现在唯一的念头。
  刚多的骑士试图靠近博戈斯,但是被埃勒蒙阻止了。刚多的王子的嘴唇有些颤抖,冷峻的目光流露出一丝遗憾,甚至一种敬重,谁知道呢?
  罗兰依然望着远方,直到埃勒蒙他们消失许久以后,他手里的武器终于悄悄滑落。
  “嘣——!”琴弦振断,伊芙林抬起头,从噩梦里清醒一样幽幽叹息一声。她的耳边响起了小王子的哭喊声,伊芙林起身离去。
  只有破旧的诗琴还站在原处,那断了琴弦还在微微颤抖。

  人们从自己的家里走出来,聚集在街道上。他们的面孔显得那样苍白,仿佛生命的喜悦已经褪色。阴霾的苍穹把悲凉积压在每个人心头。
  白马在他们中间缓步走着,马上的骑士依然塑像一般端坐着。
  罗翰的子民用哀悼的眼神仰望着他。一个男孩在人群中,他的眼睛里流动着异样的情感。古老的传奇在年轻的心里激荡着,尽管他仅仅是默默地望着死去的骑士。
  “拉法?”孩子的母亲走过来,她拭去眼角的泪光,“你不该到这儿来。”
  “我错了,妈妈。”拉法没有扭头,他的眼睛依然注视着骏马,“我不该那么说的。”
  “说什么,孩子?”她有些茫然地抚摩他的头。
  “我以前说过,我绝对不做骑士。”他转过身,明亮的双眼真切地望着母亲不无担忧的面庞,“但我错了。我一定要成为最英勇的罗翰骑士,一个真正的英雄!”
  她一把将她的儿子搂进怀里,认识到命运的残酷和伟大。
  博戈斯的脚步非常沉重,就象这样,它把罗兰——他的尸体带回到伊奥身边。
  他如此躺在马场里,平静得象漂浮在水面上的白色月光。罗兰的神情异常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他的身体上找不到任何血色,它已经从伤口里流出,一路上洒在沿途的地方,浸润那些即将变得温暖的土壤。他的眉宇再也没有了过去敏感和紧张的痕迹,在最后的时刻它们反而平和得令人难以相信。
  白色的骏马来回跺步,象守护宝物的精灵,看护罗兰的尸体,不让任何人靠近。
  黑暗在罗翰聚集,分不清是白昼还是夜晚。
  伊奥踏着踉跄的步伐走来,他的身后是整个金殿里的人。
  但是这一次,博戈斯没有通融。它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伊奥的路,象所有人一样,它的主人遭到了它最顽强的抵抗,它的眼眸里充斥着责备。不管你是谁,哪怕你是伊奥,金色宫殿之主,也同样会玷污这一片纯洁。
  伊奥痴痴地站在那里,失望地凝视着两个曾经最好的朋友。他的双手,终于同时折断,他的一切,终于彻底失去。巨大的悲伤让这个国王失声痛哭,他一下子瘫软在地,晶莹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洒落。伊奥的心,伊奥那颗曾经闪光的又一度迷失的心,在生与死的翅膀下发出了崩溃的喘息。
  他再一次向罗兰爬去,听凭骏马的践踏。当他最终抱住亡者的身体,苍天忍不住哭泣。
  尼米薇悲伤地流下了眼泪。她知道自己是那么渺小,甚至根本不曾在这个人的生命里留下任何值得回忆的痕迹。但是她猛的抬起头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尼米薇不安地四下张望,喃喃地低声呼唤一个名字:“布兰迪诺......布兰迪诺?”
  她的心全部揪起,这使她迅速离开了这个悲伤的地方。
  “布兰迪诺——!布兰迪诺——!”她大声呼喊着。尼米薇感到从来没有过的恐慌,她的目光在走廊里狂乱地游移,她的脚步在宫殿里焦躁地交替。“你在哪儿?回答我,布兰迪诺,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力量却被淘空。
  她是在大厅里找到年轻的骑士的。他被其他骑士抬进来,肩膀上插着一支箭,胸膛上被滑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血流不止。
  尼米薇平静了下来,她慢慢地移动着自己的身子。出乎人们的意料,她没有哭。恰恰相反,尼米薇脸上出现了奇怪的笑容。她笑着,笑着,一边轻轻摇着头一边笑。没人知道她笑的是命运还是她自己,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上天给她开这样的玩笑。
  她没走出几步,就眼前一黑,昏厥过去。

  “陛下还没有吃东西吗?”皇后望着藏书室的大门,冲侍卫问道。
  “是的,皇后陛下!”对方回答,“他把自己关起来守着罗兰骑士的尸体,滴水不进已经整整一天了!谁劝都没用,伊奥蕾尼殿下刚才来说罗兰的葬礼,但陛下根本不听!”这个年轻侍卫说道,“在我的记忆里陛下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过。不过听人说,先王,也就是国王陛下的父亲去世的时候,陛下就曾经这样。据说那次多亏罗兰大人......”
  历史重演了,这仅仅是巧合吗?相似的情形,却已经物是人非。
  伊芙林踟躇起来,犹豫着是否应该走进去。耳边回荡着歌手骑士曾经说过的话:
  “——能帮助他的不是我,而是您。”
  于是她走进藏书室,走进伊奥从未对其他人展开过的内心世界。
  他坐在他旁边,用金色的眼眸望着永远睡去的歌手。伊奥金色的头发因为尘埃早己失去了光泽,他如同中了魔咒的木偶,神情麻木地呆坐在暗影里。
  “相信我,”伊芙林开口道,“他死以前如释重负,象歌谣里的那些伟人一样。”
  “......你懂得什么?”伊奥的声音分外空洞,似乎躯壳里没有灵魂。
  “我怎么会不懂?”伊芙林怅然言道,“毕竟我们曾经有着相同的爱。”
  “......”伊奥没有说话,但泪水充盈他逐渐干涩的眼睛,金色的眼睛重新浮现出亮色。他的声音在颤抖,生命正一点点回归他的身体。
  “伊奥,想想我们的儿子。我们未来的国王,金色宫殿的新主人!”
  他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光芒闪烁跳跃。不知多少次,黑色的眼睛和金色的眼睛再度彼此相视,世界业已天翻地覆,但伊芙林坚信某种深处的东西,一直没有改变。

  他们站在旷野上,如同古老画卷上的两个小点,伊奥,和博戈斯。
  他看着前面的伙伴,神情有些宁重。它也同样注视着他,以一种独特的目光。
  微风轻轻吹起,吹动伊奥的头发,以及骏马白色的鬃毛。大地在这风里呼吸着,逐渐舒展在寒冷中瑟缩褶皱的肌肤。连绵的雪山似乎在颤抖,积雪因为感受到温暖的来临而不安地战栗,甚至轰然塌落,在遥远的地方留下轻声的叹息。枯黄的野草匍匐在地上,显得全无生机,荒凉萧疏。但是马背上的民族知道这都只是表象,绿意会从它们的根系里浮现,直到翠绿重新遍布辽阔的草原。
  “博戈斯,”伊奥走上前,温柔地抚摩骏马的头,“也许是时候了。”他抱着对方,感觉到它没有排斥,“虽然我不愿相信,但我们分开的时候,”他凝望着博戈斯的眼睛,一种共通的情感在泛滥,“终于到了!”
  骏马呻吟一声,似乎在本能地抗拒着他的话。
  但伊奥已经松开了手,他再一次看了一眼自己一生最忠诚的朋友,转过身,背对着博戈斯。“走吧,博戈斯,你我家族的恩怨已经清了。”他哽咽倒,“去吧,追逐你本应有的自由去吧!”
  对方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片刻后,它碰触着伊奥,但是对方无动于衷。
  它是想让他留下自己!伊奥清醒得快疯了。他的泪花在涌动,伊奥多么想回过头拥抱这神勇的生灵。但是他不能,他和自己的意志战斗着,即便自己遍体鳞伤,他也不能回头。伊奥已经决定了,他不会让它承担自己将面对的命运。
  “快走——!”伊奥大声叫道,用他全部的力量在自己的心里刺上一剑。
  身后终于响起了马蹄声。那声音忽快忽慢,象一个恋恋不舍的故友在徘徊着,等待着。
然而奇迹没有出现,马渐行渐远,终于在风中消失了它熟悉的声音。
伊奥的力量全部消失了,他依然站在那里,眼前是埃多拉斯的恢弘建筑。风的能量越来越强大,它吻干伊奥面颊上的泪水,拨开笼罩在里德马克上空的阴云。伊奥站在风里,仰望着天宇。云层被撕开了巨大的窗口,苍白的太阳终于出现在苍穹之颠。光芒在大地上驱逐着阴影,降临在疲惫的灵魂身上。伊奥闭着双眼,任凭光和风在他的脸庞上游移。
  他再度睁开眸子,金色宫殿在如箭的阳光下重新绽放出迷人的璀璨。
  笑容浮现在伊奥脸上,似乎还是那么狡黠,却带着释怀和彻悟。
  一声遥远的嘶鸣,伊奥惊讶地转过身,既而无法抵挡澎湃的心绪:在那远方的格外苍翠土地上,洁白的骏马扬起前踢,进行最后的致敬。它们构成了那幅熟悉异常的图画,千百年来无论是何时都从未褪色——罗翰的旗帜!
  当伊奥再次走在埃多拉斯的街巷上,听着人们因为饥饿发出幽灵一般的哀号,看着破旧的墙角里满是饥民与饿殍,感觉到无数人绝望的眼神和为了一点食物而发生的抢夺,他又听到了那个梦里总是出现的声音。
  他想他终于明白“力挽狂澜”的真正涵义了,或许还不算迟。

  “我,罗翰第三家系的继承者,罗翰的国王,向你们宣布!”他依旧坐在大殿的王座上,就象他登基时一样,所有依然健在的王室成员都坐在属于自己的位子上,“我决定,用少量的损失换取长远的时间。”他的声音依然威严,所不同的是,那个年纪轻轻就高高在上的君主已经彻底消失了,岁月有沧桑历练它的宠儿,“我向刚多提出议和。”
  话音刚落,王室象过去一样骚动起来,但更加激烈。
  “这是投降!这是罗翰从未遭受过的屈辱!”
  “可是人民不想再打仗了,至少现在不想再打了。”
  “他们从来都是一群懦夫!”
  “陛下,这一决定一点都不明智!”依然是那个声音,那个风暴般的女声,伊奥蕾尼高声说道,“您在开什么玩笑,陛下?”
  “这不是玩笑,殿下。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国王平静得如同在讲故事。
  “不,您是马语者,您不能放弃啊!”她激动地叫着。
  “你太天真了,伊奥蕾尼。”伊奥无奈地一笑,“难道你指望我让刚多的战马把自己的主人摔下马背?哦,殿下,知道马最优秀的品质是什么?——忠诚!”
她的身体有些颤抖:“但我们不可以屈服,没有人可以让我们,不,没有人可以让我屈服!”她从伊奥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的意志,“如果我是你,我会坚持到底!为什么不?我们可以调西马克元帅回来,或者干脆离开埃多拉斯,退守海尔姆峡谷——这不正是你让葛恩驻守西方的原因吗?!”
  “伊奥蕾尼,我不会放弃这里,更不会冒险冲出合围。”伊奥非常镇静,他知道强硬派的代表人物会坚持困兽犹斗,“特别是以无辜的生命为代价!”
  “无辜?”公主冷笑一声,“无辜?!我没有听错吧?就象您忠诚的罗兰骑士?”她在激怒国王,但这是她酷爱甚至乐此不疲的事情——挑战,实际上伊奥蕾尼的目光丝毫没有离开伊奥逐渐阴沉的脸,“陛下不要以保护的名义亵渎他,你让他枉死!”
  “不要妄加揣测,他和你不一样!”伊奥尽量压制自己的怒火。
  “对!”伊奥蕾尼不屑地说道,惟恐对方听不出自己的轻蔑,“因为我不会可笑到把自己的一切倾注到另外一个人身上,包括性命!”
  “住口!”伊奥站起来,厉声喝道,“你有什么资格评价他?他比你勇敢一万倍,因为他知道怎么去爱!”伊奥怒吼着,“而你呢?——你除了自己谁都不爱!”
  伊奥蕾尼被怔住了,有史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语言天赋失效了。更重要的是,她感到心头一痛,犹如被击中要害。
  “你疯了,疯了......”她痛苦地摇着头,转过身,对其他王室成员道,“诸位,那些不愿意臣服于阿拉萨卡的人,请你们自己选择!”说着,径直走出大殿。
  小部分王室成员尾随而去,他们骑着快马向远方飞奔。
  “离开这里吧,我祝福你们杀出重围!”伊奥威严地说道,“带走你带来的一切,永远别再回来!”
  一个倩影从伊奥身后的帷幕里走来,她把手叠放在国王的手上。
  “不管怎么样,金色宫殿只能有一个女主人,不是吗?”伊奥没有抬头,却把手掌翻转过来,手指交错,掌心贴合,“现在,去告诉你的兄长——他赢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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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10 20:58:10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一章 米纳斯蒂里斯之梦 Minas Tirith’s dream

  “知道吗,布兰迪诺?”伊奥走进骑士的房间,听见这温柔的声音。
  是尼米薇,她在照顾躺在床上的布兰迪诺。她提起身边的水晶瓶,将那纯净的液体倾倒在手中的布上,又用蘸湿的布块轻拭骑士的额头。年轻的伤员嘴里呢喃着,却终于无法听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我想我一直都在犯错误。”尼米薇没有注意到伊奥的到来,她抓起布兰迪诺的手,紧紧贴在脸上,柔声道,“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多么傻。长久以来,我让一个幻影,一个梦困扰着,一相情愿地添加自己的想象,把想象中的完美形象当作偶像,被他蒙蔽。”她自嘲地笑了,“更可笑的是,我竟然把这梦误以为是爱。”她的身子陷在浅浅的阳光里,显现出淡淡的明媚,“可是我错了——尽管现在我才明白这一点,但愿还不晚!他死了,我的幻梦破碎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很难过,但却没有想象中的悲痛。”她低垂下眼帘,显得比平时美丽许多,“我的心痛不是因为他,而是另外一个人。”尼米薇望着布兰迪诺,将他的手握紧,“我的心其实是属于这个人的。”
  伊奥终于抬起头敲了敲门,提醒对方自己的存在。尼米薇有些惊愕地站起来,脸迅速变得滚烫。她试图向伊奥行礼,却被对方示意阻止了。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尼米薇。”伊奥上前道,“伊奥温,白公主殿下。”
  “陛下说笑了。”她轻声道,“我听过她关于冒险和自由的梦。”
  “我一直很好奇,在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是如此。”伊奥走向窗口,遥望着草原上泛滥的新绿,“我时常想,她幸福吗?她找到自己的爱了吗?”
  “她一定找到了。”尼米薇肯定地说道,“有时候爱并不象我们想象的那么遥远。”
  “说得好,尼米薇。”国王扭头望着她,然后移步床前,看着布兰迪诺,自言自语着,“真爱往往容易被我们忽略。”他再次抬起头,关切地问,“我的金殿骑士好些了吗?”
  “烧倒是退了,只是一直在说胡话。”
  “这是我的错。”伊奥怅然地叹息道,“不过一切都结束了!”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战争要结束了,加文死了,伊奥蕾尼走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陛下!”尼米薇忽然呼道,“您是说公主殿下离开这里了?”
  伊奥一愣,转过身来。他的眉头再度皱起,眼神中有一种异样的慌张神色。
  “陛下不是一直对我给刚多传递信息的事耿耿于怀吗?”她表情严肃地说道,“现在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陛下了!”

  望着埃多拉斯的宏伟建筑,埃勒蒙棱角分明的脸上阴云密布。
  白色的鸽子在地上扑扇着翅膀,桌上铺着一卷发黄的纸。那上面的字迹华丽而不轻浮,有力而不刻板,优美而不娇柔。这应当是出自一位学识的高贵女子。
  金色宫殿闪烁着古老的光泽,白城的王子不明白是什么让那建筑不会褪色。
  他的耳边回荡着一个女子的声音:
  “——快回来,丢掉不切实际的欲望,回米纳斯蒂里斯来,如果你想继承王位的话!”
  埃勒蒙懊恼地闭上眼睛,他率领军队即将征服的地方,如今却要将它拱手相让。他走到桌前,再次愤恨地扫了一眼上面的信件,猛地把拳头向桌上砸去。
  “埃勒蒙殿下,殿下!”传令官的声音注定要增添他的烦恼。
  “什么事?!”王子的声音狂暴而缺乏理智。
  “恐怕您得亲自去看看,殿下。”
从对方的眼睛里,他看出了毋庸置疑的紧急和无奈。
  他们打开军营的大门,跨上马匹向传令官手指的方向前行。的确,在那不远的地方站立着无数罗翰骑士,但他们并没有要进攻的架势。埃勒蒙警惕地看着这些神情严肃的对手,却忽然发现一个与众不同的身影正骑着马向他走来。
埃勒蒙的不悦和怒意在这个身影一点点走近的过程中逐渐融化,乌黑的瞳孔里闪烁着温和的星光。她越来越近了,战马上的战士们由沉默逐渐变得骚动,赞叹的声音细微却分明从他们中间发出,但是当她来到他们跟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再次沉默了,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他们全部折服。
  她终于在他们面前收住了马蹄,一种哀伤却不屈的精神从黛蓝色的斗篷里发光。她的头发是流淌的暗河,眼睛是明亮的深潭,高贵的气质让她在这里灿若星辰。
  “不拥抱我吗,伊芙林?”埃勒蒙的脸松弛下来,“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
  “是吗?”伊芙林的表情却并不欣喜,“我是以罗翰皇后的身份而来,殿下。”
  “伊芙林,你的口吻似乎很陌生。”埃勒蒙不得不这样表达他的惊异,“好吧,那么请问皇后陛下有何贵干?”
  “埃勒蒙,我的哥哥!”伊芙林不想再装了,“你不觉得是时候该平静地谈一谈了吗?”
  “你是说和谈?”对方得意地一笑,“你那国王的诚意呢?”
  “我在这里,这还不够吗?——我就是伊奥陛下的诚意!”
“我的小妹妹,你似乎还是那么天真!你凭什么认为正处胜利的我们会选择和谈?这里是战场,还是让你的丈夫用剑来和我谈吧!”埃勒蒙嘲讽道。
  “你越来越象我们的父亲了!”皇后不客气地指出,“但是你也应该明白,在你眼前的并不是一座城池!”她指着埃多拉斯,高声说道,“那是无数无辜的生命!别再执迷不悟了,埃勒蒙,被战争吞噬的不仅仅是罗翰的男人,还有刚多的将士!战争不能给任何人带来好处!”伊芙林的语气逐渐舒缓了,“我并不是在乞求你的怜悯,我们只是不愿意放弃一切和平的机会!如果你的心果真已经没有感情,那么我将和我的丈夫和人民站在一起!”
  “你在威胁我?这可不是我们家族的风格。”埃勒蒙的声音冰冷起来。
  “我们家族的风格是什么?努美诺尔血统的风格是什么?——征服,掠夺还是杀戮?!”伊芙林激动地分辨道,“你让一个绝好的机会流失了,既可以获得利益又能完美地完成对我‘荣耀的拯救’这个借口的绝佳机遇,所得到的将是整个罗翰最激烈的愤怒和最强硬的反抗!是你让这成为了侵略!”言罢,她调转马头,转身而去。
  伊芙林在和自己打赌。尽管她不愿意回头,但如果她哥哥就这样让她回去,皇后将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硬着头皮前进,有那么一刻她几乎就崩溃了,她不停的祈祷着,她祈祷埃勒蒙会叫住她,但是为什么他还没有那么做?快一点,快一点!
  “谁说我拒绝和谈了?”对方的声音终于响起在身后,她知道自己赢了。
  “那么我代表所有罗翰的人民谢谢你,”伊芙林没有回头,因为她害怕自己的兄长会从她脸上捕捉到侥幸的信息,“尊敬的殿下。”

  白昼紧接着白昼,黑夜跟随着黑夜,会议室三天三夜大门禁闭。
  侍女们走过那里,里面一片安静。
  “和谈怎么样了?”
  “这谁能知道?但愿结果可以让双方都接受。”
  “上苍保佑,总算不必再打仗了!”
  侍卫交换岗位,门里面却传来激烈的争吵。
  “战场看来是搬到这里了!”
  “完全正确!不过恐怕舌头杀不了人。我可听说了,刚多要求我们为无偿他们提供最精良的马匹。这意思是把这里变成白城的巨型马场。”
  “似乎还说要精简罗翰骑士的数量!”
  皇后走在走廊上,但一只强壮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伊芙林,我们必须谈谈!”埃勒蒙郑重地对伊芙林说道。
  “如果你想说的是让我回米纳斯蒂里斯的事情,”伊芙林倔强地昂起头,“那么恐怕我们没有什么可谈的!我是罗翰的皇后,这里有我的丈夫和孩子!这里是我的家!”
  “不要任性,伊芙林!”王子的动作有些粗暴,“父王和母后都很想念你。”
  “父王想念我?别开玩笑,哥哥!”伊芙林冷叫嚷着,“早知道会想念我这个女儿,当初为什么要我远嫁到这里?!既然让我来到这里,又为什么打着‘拯救我’发动这场战争?!”皇后的眸子里流淌出悲伤的眼泪,眼睛里却依然喷涌着愤怒的火焰,“把我送来的是他,要救我回去的也是他,我究竟是什么?人质还是棋子?!”
  “伊芙林!”埃勒蒙吼道,“父王他......快不行了。”
  皇后一下子愣了,话语象卡在喉咙般难受,耳边轰响。

  深沉的黑暗笼罩宫殿,昏黄的光芒投射在罗翰的旗帜上,显得支离破碎。
  “——我们可以再退一步,陛下。事实上阿拉萨卡陛下一直都很想念自己的女儿,如果您没有疑义,我们希望您和皇后陛下一起前往米纳斯蒂里斯。”
  走出小王子的房间,伊奥不禁长叹一声,一个悠远的声音在周围的阴影里低吟:
  “你知道会这样,对吗?伊奥,你知道你将面临囚徒的命运,但你依然这样做了。”
  “也许吧。”伊奥的回答似乎是肯定的。
  “那么你准备怎么做?”
  “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伊奥低头轻声道。
  “这取决于你,伊奥。和谈已经陷入僵局,你必须重新抉择!难道你任凭他们从这铭刻下先王名字的金殿里把一国之君俘虏一样带走?!难道你眼睁睁地看着从未低下头颅的罗翰遭受这样的耻辱?!难道你束手就擒而让列代英烈和勇士蒙羞?!”
  “你期望我做什么?”他站起来,对飘动的旗帜大声喊道。
  “握紧你手里的王者之剑,伊奥!跨上战马,披上铠甲,与白城的军队战斗到底!只有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伊奥,你必须把战争继续下去,要么获得最终的胜利,无论牺牲多么惨烈,将来你依然可以用荣耀歌颂死难的骑士;要么和剑一起在战场上折断,誓死捍卫罗翰无上的尊严,这是国王必须采取的行动!”
  “不。”
  “不?!”
  “我不会在让更多的鲜血流淌在这里的。已经有太多的牺牲了,”伊奥的声音颤抖着,眼前一一浮现出熟悉与不熟悉的身影,加文,罗兰,布兰迪诺,还有无数骑士,最终所有的面孔都汇集到那绿色的旗帜上,化作奔驰的骏马,“现在战争结束了!”
  “战争还没有结束!”
  “那么我来让它结束。”伊奥举起手里的剑,轻轻擦拭着闪亮的剑锋,“你说得对,我不能让王座蒙受耻辱,但也不能让无辜的灵魂遭受死亡的结局。也许只有流血才能够阻止流血吧,那么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他握紧那锋利的武器,对准自己的胸膛,用一种平静的却格外坚定的口吻道,“愿众神惩罚我,愿众神宽恕我。”
  “伊奥!”那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你拯救了我们,伊奥。”
  黑暗在瞬间消失在宫殿里,仿佛从来没有降临到大地上。伊奥听出了最后的声音,那个来自他梦境里的声音,又再度消失,恐怕也将永远消失在这此时此刻充满房间,又慢慢消退的洁白而并不耀眼的光芒里。轻柔的风在草原上播撒绿色的种子,催促草原下匍匐的生命复苏并开始生长。它从窗口吹进,舞动王座后面的旗帜。温暖融化在那和煦的风里,温柔地抚过伊奥的脸庞。
  “伊奥,”伊芙林的声音是那么不合时宜,迫使伊奥放下剑。
  “怎么了,伊芙林?”伊奥的语气有些失常,“看来你是象我来辞行的。你这就准备回到刚多去吗?”他把剑插入剑鞘,走上前深情地凝望着自己的皇后。
  “是的,伊奥。”皇后憔悴地说道,“我来向你道别,但是我深信这绝不是永诀。我很快就会回来,回到你身边,回到我们的儿子身边。”她含着眼泪,勉强地微笑着,走到桌前,背过身去,“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她重新转过身,把那盛有暗红色液体的酒杯举到伊奥面前。
  “当然。”伊奥的脸上也浮现出略带狡黠的笑容,“是我打翻了酒杯。”
  “哦,可不是吗?”皇后道,“那就让我们就此作别!”
  伊芙林望着伊奥,欲言又止。事到如今,那些过往的日子都随风飘散,无论多强大的力量都不可能挽回那些从未被珍惜的岁月。伊奥把手里的利器放在桌上,一边低着头,金色的眼睛流露出怅然的神色。终于,他昂起脖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不愿意去分辨那滋味是辛酸还是苦涩。
  眼前的皇后正在变得模糊,伊奥感觉到自己的身心的疲惫。
  不不,等一等!他不仅仅是精神上的疲惫,而是身体上的!一种强烈的困倦感沉重地压在他的眼帘上,伊奥吃惊地望了望手里的杯子,恍然大悟由难以置信地望着伊芙林。伴随着酒杯掉落在地的清脆的声音,伊奥再也无法支持自己的身体而倒下。
  恍惚间,伊奥却清醒地听见伊芙林的声音:
  “原谅我,”她拿起那王者之剑,幽幽地说道,“伊奥。”

  刚多的队伍星夜奔驰,由埃多拉斯向着米纳斯蒂里斯的方向。
  在深夜的帷幕下,荧荧篝火在风里燃烧。伊奥不禁遥望远方依然依稀可辨的金殿,背景上的星光在天宇变换着古老的图案。
  “伊奥......”伊芙林走到他身旁,轻声说道。
  “......”但是他的丈夫显然不愿意理睬她,伊奥用沉默回敬白城的公主。
  “你就准备一直这样吗?”伊芙林有些气愤地说,但语气又变得伤感而无助,晚风扬起她黑色的头发和美丽的裙角,她象一片轻柔的花瓣,用幽怨的声音道,“这些天来你始终不肯说话,这算是你对我的惩罚吗?伊奥,你就这么嫉恨我吗?!”
  “如果你理解我,”伊奥终于开口道,“就不应该阻止我。”
  “哼,”伊芙林冷笑一声,“你一定以为我是个愚蠢透顶的人。难道我会不知道你的想法和计划?”她就这样伫立在那里,“可是伊奥,你指责我不理解你,那你能不能理解我!难道我可能看着我爱的人选择死亡吗?难道我可能听凭永远的黑暗吞噬我爱的人而无动于衷吗?!”她越来越激动,伊芙林看见伊奥站起来,在对方开始变得惊愕的目光下她用手指着自己的胸口,“请你也理解我!”
  “伊芙林!”在她说完以前,伊奥一把抱住了业已失声痛哭的女子。
  星光在遥远的天际摇曳,俯瞰着苍茫的大地,和人类那每一颗难以琢磨的心灵。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伊奥来说,简直接近于梦幻。
  当他们终于来到那座他曾经无数次听见别人谈论的城池时,伊奥依然因为它的雄伟而惊叹不已。与埃多拉斯选择建筑在山巅上不同,米纳斯蒂里斯傍山而建,没有前者凌空欲飞的感觉,它凭借厚重的基石和稳固的底座屹立在蓝天之下,在阳光下闪耀着洁白的光辉,耀眼夺目,宛如一座承载着历史记忆,铭刻着千秋辉煌的伟大丰碑!
  沉重的大门被打开了,纷飞的白色花瓣顷刻飘向久别的队伍。
  其中的一片降落到伊奥身上,他的头枕在伊芙林的怀里,金色的双眸以朦胧的目光仰望这熟悉而陌生的地方。巍峨的塔楼,坚固的城池,洁白得令人肃然起敬。那些精妙的结构,优美的雕刻,展开了古老却新颖的精彩乐章。只要走进这里,就可以聆听到那史诗般的诉说,讲述着它的历史,它的传说,它的浩劫,它的繁盛,它的精神,它的伟大,尽管耳边没有想象中震撼灵魂的音乐,心中却不免昂扬起远古英雄的满腔斗志!
  正是这里,正是此处——荣耀之城!
伊芙林公主也是如此激动,她按耐不住澎湃的心潮,百感交集地喃喃:“米纳斯蒂里斯,伊奥,我们到了。”
  然而她的兄长——埃勒蒙王子的神情依然严肃,因为他听不到人们的欢呼,也看不到凯旋归来的欢腾。今天的白城是那么宁静,宁静得出奇,甚至是肃穆。是的,飘扬的白色花瓣似乎昭示着这里的确是繁荣的刚多的都城,但四周却始终弥漫着沉重。
  “出了什么事?难道我们真的来晚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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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25 20:24:39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二章 囚徒 the prisoner

  空气里似乎都飘荡着熟悉的味道,那股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芬芳,而今终于又重新将她包裹。
  伊芙林不无感慨地穿过那些依稀记得的街道,在这白色的城堡内前行。她频繁地顾盼着,过往的一切情形仿佛依然历历在目。七层城池,如同七座记忆的堡垒,承载着久远的回忆和不可名状的喜悦与哀伤。她在第一层沿着当初出嫁的马蹄行走,她在第二层听到那个叛逆女儿的倔强,她在第三层看见盛开的少女情怀。她记得在第四层豆蔻年华裙袂飞扬,也记得在第五层遗失了的公主的灿烂笑容。而在那第六层的宫殿内,珍藏着伊芙林童年的纯洁花蕾,在绿色的庭院里悄悄生长。
  当她终于走上第七层的殿堂,伊芙林的身体颤抖了。
  这位美丽的公主,站在自己家的空中花园前,犹豫着,思量着,徘徊着。最终伊芙林决定听凭命运,愿爱尔贝蕾斯保佑吧,她祈祷着,跨入这生长白树的地方。
  刺眼的光芒令人晕眩,但当眼睛终于厌弃黑暗而融入光明,女神便赐予你精彩。
  传说中的白树就在那里,仿佛与世无争地平静地生长在如茵的草坪上。它的根系深深扎于刚多的大地,它的枝杈渴望似的向天空伸展。树冠如同精灵的花环,不不,远比那更加辉煌伟大,仿佛遍布星辰的穹庐,笼罩着树下的地面,洒落荫泽,任阳光投下班驳的阴影。而那怒放的洁白花朵,更显现着无尽的生命力。一棵树,居然如同一位神明,站在米纳斯蒂里斯的至高点,俯瞰中土的大地。
  清风吹过,白色的花瓣便雪花一样飘零,降临在地。
“——白树花飞,谁会去收拾落英缤纷;游子归家,谁还能尽数似水年华?”
  伊芙林走近那繁茂的树,温暖和清香就这样将她包围。
  在那树的底下,在由白色花瓣铺成的“毯子”上,在那朦胧飘忽的光影里,坐着一个优雅端庄的身影。她就好象是这神圣植物的女王,掩藏在飘飞的撩人花瓣里,与它合为一体。当公主逐渐走近的时候,她终于缓缓转过头来,露出美丽而慈爱的笑容。
  伊芙林想笑,却不能自已地泪光荧荧。
  “妈......妈妈......”她的话语和泪水一样打转。
  “伊芙林,”对方眼眶里也含着眼泪,她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妈妈——!”情感终于不可遏制地冲溃堤坝,伊芙林仿佛瞬间变回了一个小公主。她哭喊着冲向母亲永远显得宽广而博大的胸怀。在这个港湾里,她尽情地哭诉,宣泄自己满腹的委屈,让压抑许久的悲伤彻底释放。
  这对母女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业已出现在不远的地方。
  伊奥有些怅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在那金色的眸子里沉淀着失落。作为刚多的公主,伊芙林还是幸福的,至少她可以找到倾诉和撒娇的对象。而他呢?伊奥试图回忆自己的母亲,但是在他的记忆里找不到丝毫关于母亲的片段。他怎么可能有印象呢?他的母亲已然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他的生命啊!——他又开始回忆他的父亲。然而父亲的形象更多是严肃的,甚至严厉的,使命感趋势伊奥必须是父亲的希望,这让他把那些自由的心绪深藏。
  还是埃勒蒙王子那傲然的声音中断了她们,也中断了伊奥的遐想。
  “母后!”他走上前去,伊奥惊疑于埃勒蒙口吻的生硬。
  “你终于回来了,埃勒蒙!”方才慈祥的母亲立刻变成了刚多高贵的皇后,语气也忽然有些异样,但伊奥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变化。
  “母后,我遵从您的吩咐,迅速从罗翰回到这里了。”他恭敬地说道。
  “我们非现在谈这些吗?”伊芙林擦干眼泪,打断兄长的话,“妈妈,我必须让你见一个人!”她引着皇后来到自己的丈夫面前,“这就是你们为我选择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罗翰的国王,伊奥。”
  “我不是什么国王,陛下,当我来到这里时就只是一个囚徒而已。”伊奥更正道,尽管这么说会让伊芙林有些不自然。
  “那好吧,或许你会更喜欢马语者这个称呼。”对方更近一步。伊奥很早就知道在白城的宫殿里有一个强大的对手——阿拉萨卡,但是他到现在才了解这里还有一个高贵的皇后,他想起尼米薇就是奉这个聪明女人的旨意来传递消息,而眼前的这个就是她吗——塞尔芬尼娅?“久仰,久仰!”皇后的头发中只有些须银丝,眼角的纤细纹路也并不明显,一种高贵的气质和神采掩藏着年龄的痕迹,眼眸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认识你是我的荣幸,”她有得体的语言道,“也感谢你那么长时间以来照顾伊芙林。” 塞尔芬尼娅示意两旁的侍从,“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马语者伊奥。”
  “多谢,夫人。”伊奥没有用“陛下”这个词,语气并不真的象囚徒那样卑贱。
  伊芙林挽住伊奥的手,转身陪他向外走去。
  “伊芙林!”皇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恐怕你得留下,你父亲想和你们俩谈谈。”
  于是她停住了脚步,在和伊奥分开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她的丈夫。

  一间有些昏暗的房间,没有明亮的灯火,陈设显得古旧。
  侍卫惟恐伊奥冲出来似的飞快关上了房间的门。伊奥环顾四周,轻声叹息一声,他的余生或许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一扇小窗里射进惨白的光线,打在地上,显现出朦胧的美丽。

  埃勒蒙和伊芙林先后走出国王的房间,塞尔芬尼娅最后出来,并关上房门。
  “伊芙林,你刚才怎么可以用那种态度对父王?!”王子不满地说道。
  “你指望我怎么样呢,哥哥?”公主反驳。
  “怎么样?伊芙林你清醒一点,里面那个是我们的父亲!”埃勒蒙指着房们大声说道,“现在他快不行了,你看不出来吗?!你怎么可以就远远地看着,就好象一个完全没有关系的陌生人一样?!”他愤怒地说道,“你配作一个女儿吗?!”
  “亲爱的哥哥!”伊芙林反唇相讥,“你以为我不爱我们的父亲吗?那你就错了,正因为我爱他,我才不愿意看着权力继续侵蚀他曾经慈爱的灵魂!”
  “他好歹是你的父亲!”埃勒蒙听出了怨恨的意味,“无论他是什么样!”
  “父亲?”公主冷笑,“你说得对,他是我的父亲,所以我才回来的,刚才我一直站在父亲床边,而不是转身夺门而出!如果我真的把他当作陌生人,你以为我会这么回来吗?!我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了,尊贵的埃勒蒙殿下,不是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怜虫!”她激动地说,“既然你不愿意我这样,干吗还千里迢迢把我从罗翰接来?!”
  “你以为我想啊?!”埃勒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要不是父亲被行刺受伤,他自己知道不久于人世,又怎么会打乱全部计划调我火速去罗翰?!”
  “埃勒蒙——!”皇后厉声呵斥道。
  “计划?!”但是为时已晚,伊芙林已然听见了或许是这辈子永远不应该听见的话。她瞪大黑色的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王子,“什么计划?你说这一切都是父王的计划?!我的婚姻是一个计划,一个久远的阴谋诡计?!”她的目光令对方不自主地回避。
  “伊芙林......”皇后认为今天的谈话该结束了。
  “别再解释了,妈妈!”但是她的女儿显然不这么认为,她苦笑着,嘲讽的意味全写在脸上,“上苍啊,我怎么会这么愚蠢,竟然一直意识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我居然真的相信了你,妈妈,相信我是为了所谓的我们两国人民的幸福而去的!难怪父亲忽然派埃勒蒙进犯罗翰!他是不是担心自己看不到胜利,是不是担心野心没法在他活的时候实现?!”
  “住口!”埃勒蒙喝道,“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责我们的国王?!”
  “谁是我们的国王?房间里垂死不忘权力的野心家?”伊芙林不顾他的警告,“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呢?如果他没有被行刺呢?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告诉我,埃勒蒙殿下,是要我刺探情报还是谋杀丈夫?告诉我你们要让我干什么?!”
  “够了,被宠坏的小姑娘!”王子冲到公主面前,一把抓住自己妹妹的肩膀,仿佛猛禽捉住一只可怜的小鸟,“你知道什么?你究竟对我们的父亲了解多少?!”他愤怒地咆哮着,强大的力量转变成深沉的夜幕将渺茫的星光包裹,“问问刚多的人,问问他们什么时候因为他而遭受苦难?恰恰相反,人们一面唾弃着一个人,一面大口大口地啃噬这个人收获的成果!在这里,强大的军队捍卫着他们的安全,广袤的田园给他们生活的保障,这里是他们富庶而繁荣的家园!”埃勒蒙低头在公主眼前,他的声音变地低沉,但话语却犹如钢钉扎在对方心头,“再看看你那个罗翰,不,看看整个中土,哪里的人可以过上这样的生活?!”
  “这根本不是发动战争的借口!”伊芙林力争道,“你是欺骗我,还是欺骗你自己?你明知道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过是欲望的伪装!”
  “那又有什么关系?谁在乎?”对方道,“父亲是想用他的铁碗建立一个强大的完整的帝国,一个何其伟大的梦想!”
  “他带给他们的根本不是幸福,而是战火,杀戮和痛苦!”
  “梦想的实现总是需要代价的。”他说,“全新的秩序必须建立在陈腐的废墟上!“
  “以无数生命为代价?”公主道,“刚才你还在标榜父亲是为他们谋求幸福的仁慈君主,为什么现在又成了不顾生灵涂炭的残忍魔鬼?!”
  “都给我停下!”皇后的声音如同利剑,斩断了兄妹间似乎没有休止的争吵。她的目光炯炯,仿佛灿烂的星辰,注视着终于不再言语的两个孩子,“你们真的以为自己有资格评价你们的父亲吗?恐怕我得说,他在这片土地上所做的一切,没有一个这片土地上的人能绝对客观地定论!所以不要争吵了,”皇后用平静地口吻道,“把这权力交给时间吧。”

  至少有一件事恐怕塞尔芬尼娅说对了,时间的力量远比那些试图在世界上留下自身痕迹来炫耀他们名字的人强大的多,它轻轻一吹,他们所谓的足迹就被彻底抹去。
  夜晚寒冷的天光从小小的窗子里照射进来,伊奥静坐在房间里,听凭光线游移。
  伊芙林在门口看着他,无奈地转过身,消失在夜色里。
  就这样,伊奥透过这个众神疏忽而遗留的漏洞,偷窥着葬礼的哀号,凄厉的悲歌,登基的称颂,嘹亮的号角,在岁月的河水里由一个春天流向另一个春天。
  伊奥毕生的强大对手陨落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放声大笑,然而对抗的局势并没有因此瓦解,不和谐的种子在春风里破土而出。

  埃勒蒙披着华丽的斗篷,急匆匆地行进在宫殿的走廊上。他不顾遇到的侍卫官的行礼和问候,径直走向皇太后的房间,黑色的头发掩藏不住冷峻高傲的目光。
  “母后!您知道罗翰发生的叛乱吗?”他根本没有把周围的侍女放在眼睛里。
  “你们都下去吧!”皇太后平静地吩咐被吓到的她们,但她并没有回头,眼睛也片刻都没有离开手里的针线,“什么事,让我们刚多的国王陛下激动成这样?”
  “您这是明知故问。”埃勒蒙低沉的声音道。
  “不就是强硬派余党在海尔姆峡谷的事吗?陛下自己不会处理吗?”她轻描淡写地说。
  “我这就亲自前往那里平定叛乱。”国王迅速转身向门外走去。
  “陛下!”皇太后用郑重的透露着威严的声音让国王停住脚步,“虽然我不应该参与陛下的决断,不过还是有件事不得不告诉陛下。”她不紧不慢地描述着,“你知道现在宣布自己是罗翰女王的那个伊奥蕾尼吗?”
  “母后想说什么?”深邃的瞳孔感觉到潜在的威胁力量。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她说道,“过去的就永远成为历史了,抛弃它才有资格得到未来。”
  埃勒蒙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您说得很对!我会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公然和刚多为敌的悲惨后果!他们必须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是时候对他们采取强硬的态度了!无论是女王,还是——国王!”
  这次皇太后必须转身了,但她看到的只有儿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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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25 20:25:35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三章 风舞者 the windancer

  他走在盘旋上升的台阶上,向上面那个隐秘的地方前进。
  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前方却分明燃烧着若隐若现的火焰,那光芒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飘忽不定。只是一味地吸引他向着更上层走去,无能后退。
  当他终于来到了最高处,一扇古老而破旧的门自动向他开启。
  然后他看见了,看见了房间中央躺在地上的身影。一束苍白的光芒打在她身上,使得她散发出一种女王般的高贵。然而,她华丽的服装和精制的冠冕却不能给她的脸庞带来丝毫血色,耀眼的光线和华美的床榻不能让她的躯体重新变得温暖。她和这些没有生命的东西融为了一体,仿佛枯萎的花瓣在等待死亡中褪色,变成风中的落叶。
  所有的影象都从他的眼前消失,命运在暗示他那些已经注定的结局。

恐惧的喊声,传遍拥挤的街道。一匹劣马在狂奔,肆意践踏着无辜的市民。
伊奥金色的眼睛看见了这一切,如果不是他的妻子三番五次地要求,终于说服了皇太后批准伊奥走出房间,到户外散步,马语者就再也不能发挥他的所长了。
但是现在,伊奥无法袖手旁观,他推开“保护”他的卫兵,飞速冲向那脱缰的野兽奔袭的方向。他很久没有接触骏马了,但是马背上的技术还没有忘却。只见伊奥身手敏捷地纵身跳上街边人家的棚檐,抢先抄近道赶到劣马即将经过的地方。
  忘记本性的动物向这里冲来,浑身仿佛散发着炽热的烈焰。伊奥看准时机,如同一只捕杀猎物的鹞鹰俯身飞跃,以惊人的姿态跳上马背,开始了他运用他那久无用武之地的驾驭能力。
  无数的声音在交织,器皿的破裂声,儿童的哭喊声,马的嘶鸣声。只见伊奥由一个囚徒重新成为了中土世界闻名遐迩的罗翰骑士,他用特殊的语言高声呼喊着,如同古老神话里记载的神秘咒语,电光火石间纠集起宇宙的力量,仿佛耀眼的太阳,在马背上放射出无与伦比的光芒,在被惊吓的人们眼中,宛若在苍穹中发号施令的伟大神明!
  伴随着最后一声长啸,劣马终于臣服在伊奥的力量之下。
  坐在马背上的骑士,仿佛重新变成了万人之上的金殿之王。
  周围的人还不能在短时间里从梦里清醒过来,前一刻他们还跌入了恐惧的深渊,下一刻又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所震慑。所谓奇迹,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伊奥从马上跳了下来,然而当他回望那匹筋疲力尽的生命时,他分明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悲怆,那种渴望自由,却得不到自由的情感,和现在的伊奥是何等相似?伊奥不禁悲从中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带走,怀疑自己也成为了戕害它的帮凶。
  “啪!”人群里响起了一声掌声,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人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心有余悸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激——伊奥救了他们。
  伊芙林挤进人群,掩饰不了自己的担忧。当她看见安然无恙的伊奥时,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四目相对,彼此宽慰地展开许久以来的愁容。
  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远处宫殿里的一双眼睛看到。
  “曾经是王者就永远是王者。”她自言自语道。

  雄伟的要塞挺立于海尔姆峡谷,饱经沧桑的岩石表面泛起了时间的痕迹。高耸的城墙和巍峨的塔楼展现出不凡的气势,犹如一个巨人用惊人的力量扼住了通向广袤平原的唯一通道,将这致命的咽喉紧紧掌控于手,在夜色下叫人望而生畏。
  埃勒蒙再度仰望了一眼这个顽固派最后的据点,回到刚多的营帐中。
  “有一点我一直很想知道,”他用威严的声音问道,“作为罗翰的元帅,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协助我们攻打伊奥蕾尼和她的部下?”慑人的目光集中在桌旁披铠甲的骑士。
  “这不是协助,陛下!”对方用一种平缓的声音回答道,“这是服从命令。”
  “命令?”埃勒蒙国王狐疑地惊叹一声,“谁的命令?”
  “当然是我们罗翰的国王,”对方简单却精练地点明,全然不顾他的回答在刚多的统治者心里掀起千万道波澜,“伊奥陛下。”
  “这绝不可能!”埃勒蒙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底气在消失。
  “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尊贵的陛下!”他站起来,从火焰底下巨大的阴影里浮现出真容,埃勒蒙不自觉地感受对方的气魄,仿佛是古老传说里那些隐姓埋名的英雄留传下来的精神力量,在这个男人脸上呈现出别样的神采,这让他在光影摇曳中似乎比实际更加高大,“我没有必要欺骗你,在伊奥陛下前往白城不久,陛下的亲笔书信就秘密到达了我们控制下的伊森加德。”他继续道,“陛下要求我们在必要的时候解决他来不及解决的问题。”
  “你凭什么认为刚多需要你们的帮助,葛恩大人?!”
  “在固若金汤的海尔姆峡谷要塞,我认为任何人都不能傲慢到拒绝罗翰骑士!”
  “刚多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一个伟大国家,”葛恩目光如剑,“有义务和权力处理自家的内务!”
  埃勒蒙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暗暗叹服,又意识到自己的宫殿里幽禁着一个不可小觑的对手,一个何等了得的计划啊!既清算了过去的恩怨,又保住了罗翰的将来!好一个“处理自家的内务”!
  当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前面的城墙和塔楼,沉重的号角便在耳边响起。
  他看见了无数的火球流星一般扑向峡谷里的要塞,撞在那些黑色的岩石上,转眼炸裂成千千万万个火星,带着焦黑的残骸掉落在地。燃烧的光芒装点了黑暗的夜空,群星也躲藏进滚滚浓烟。刀光剑影在浓烟里闪现着寒光,一个恐怖的影子在大地上游走,两旁的峭崖颤抖着滚落巨大的岩石,再婉转的歌喉也将因为两股强大力量的可怕碰撞而嘶哑。
  “这个所谓的女王可能精通于权谋,但她对军事一窍不通!”
  “她不会承认失败的,宁可玉石俱焚!”
  “那么众叛亲离就是她唯一的下场。”
  他看见了葛恩率领的罗赫里姆将成千上万的箭羽射进高高的城墙,裹夹着白马旗帜,以及情真意切的故乡文字,流露出无限的仁慈和宽容。当然,还有那些善于辞令者的循循善诱和精彩篇章。峡谷里的那些抵抗者迟疑着,却终于开始扔下了长矛和弓箭。无辜的黎民围聚在相对开阔的地方,聆听着一段段激昂澎湃的演说,让自己的情感被煽动得越来越高涨。他们开始疯狂的举动,在主堡下面纠集起强大的反抗力量。
  “这个女人是个阴谋篡权者!王位应该属于伊奥陛下的儿子!”
  “她在用我们的生命和国家作恶魔的陪葬!”
  “她是个女巫!拥护王室,诛灭女巫!”
  他看见了在高塔上唯一一个窗口,如同一只独目,绝望而固执地凝望着苍穹。在窗户的后面,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传奇女子。然而现在,面对下面人群的怒吼,她脸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昔日的自信。尽管她依然美丽动人,尽管她依然冷艳高傲,尽管她一度得到了她毕生都在追寻的权力,但一切消失得如同过眼云烟。她的面孔如雪,天蓝色的眼睛潜伏着悲剧的宿命,远方晨曦似血。
  那些在伊奥蕾尼耳边回荡的声音,仿佛同样出现在他心头:
  “——我真不应该跟你讲什么人情,因为你根本就没有感情!”
  “——愿你慎用权力,我的首席女骑士!”
  “——别让它葬送了你自己。”
  “——你除了自己谁都不爱!”
  他看见了伊奥蕾尼挣扎着甩开这些纠缠她灵魂的声音,勉强支撑起她最后的意志和尊严,从窗前离开,任凭外面鼎沸的人声,在镜子面前徘徊。

  “——我之所以当初没有告诉陛下,是因为当时的罗翰情况不允许我这样做——陛下您也许会出于全局考虑而刻意袒护伊奥蕾尼。而我,除了一面之词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反而容易引起她的警惕,她甚至可能孤注一掷,不惜鱼死网破。所以我隐瞒了起来,但看的出来她已经怀疑我了。但是现在,现在罗翰已经不再需要她了,我就必须把我所看到的一切告诉您,陛下!为了达到目的,她绝对可以不择手段,哪怕谋杀,哪怕篡位!”
  尼米薇的声音反复在脑海里回响,在这洒满血色的清晨。
  伊奥望着太阳逐渐从东方升起,心中默默祈祷着。
  “仁慈而伟大的众神啊,请保佑罗翰。哪怕付出最惨烈的代价,哪怕承受最沉重的耻辱,哪怕牺牲生命,只求留下复兴的希望。别抛弃我们,别离我们而去......”

  当太阳揭开晦暗的面纱,让第一束阳光叩响黎明的门扉,海尔姆峡谷终于向世界敞开她的心胸。那些遭受苦难的人从里面打开了城门,等待许久的军队得以长驱直入。
  在队伍前进的道路上,葛恩骑士他们得到了英雄一般的欢迎。
  而埃勒蒙的心情却是复杂的,几乎是矛盾的。他没有心情去欣赏这座经过长期对垒才终于攻克的城池,埃勒蒙不知道他应该怎样面对伊奥蕾尼,更不知道应该怎样处置伊奥蕾尼,是审判,囚禁,还是处死,或者象伊奥一样带回米纳斯蒂里斯,作为荣耀的战利品?
  手持武器的黎民业已控制了宫殿,野心勃勃的女巫也已然是笼中之鸟。
  他走在盘旋上升的台阶上,向上面那个隐秘的地方前进。
  这个场景仿佛似曾相识,在梦里依稀有一个声音在对埃勒蒙预言一切。
  四周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前方却分明燃烧着若隐若现的火焰,那光芒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飘忽不定。只是一味地吸引他向着更上层走去,无能后退。
  所有这些都和梦里一样,高傲的君王不禁感觉到一阵寒冷。他开始担心梦里的结局也会应验,显然,他的心正在背叛他的朋友。
  最后一个场景再次成为了现实,在最高处,一扇古老而破旧的门自动向他开启。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梦境,而是扑面而来的呼啸的风,以及突然涌入的光亮。
  埃勒蒙好不容易在强大的风里睁开了眼睛,他惊异于眼前的场景。伊奥蕾尼就站在这露天的平台上,一袭纯白的衣裙仿佛不染纤尘,黛蓝色的披风如同闪烁星辰的迷人夜空。而这在巅峰狂舞的精灵却在不停的撕扯着她,犹如玩弄一片凄美的雪花。她用自己的背影面对走上来统帅和战士,任狂风卷起她金色的长发,这让埃勒蒙感到对方似乎即将要随风飞走。
  就象她的祖先伊奥温一样,她站在那里,鸟瞰苍茫大地在阳光下逐渐苏醒。她仰起脸,让寒冷的空气吻干她不易察觉的泪痕。她喜欢这样近距离地体验冒险,更喜欢俯视大地的无限快感。而现在,绿色的土地展开温暖的怀抱,那些她最终无法得到的东西,用特殊的方式召唤她。
  “伊芙林......”埃勒蒙脱口而出,却又立刻改口,“伊奥蕾尼!”
  于是对方回过身来,在那些战胜她的人面前,她依然冷若冰霜,完全不象一个俘虏的模样。这令那些一起走上来的战士也不由得惊叹。
  “你是来欣赏战利品的吗,伟大的国王?”她的声音因为风而不大真切。
  “我是来向你证明!”埃勒蒙提醒她,“最终的胜利者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你还没有胜利呢,阿拉萨卡的儿子!”伊奥蕾尼的回答立刻引起了埃勒蒙国王侍卫官的嘘声,“只要里德马克草原还回荡着罗翰语言的歌声,你就没有真正征服你父亲所觊觎的疆野!”
  “那么你呢?伊奥蕾尼,你听不出自己的虚弱吗?”国王刚毅的眼神似乎在洞察对方的心,“现在的事实摆在面前,别在执迷不悟了!”他大声命令道,“承认吧,承认你自己的失败,求取我的怜悯!”他现在需要对方屈服,在精神上臣服。
  “传说中的毒角兽从来不回头,但那并不是因为它控制不了自己的速度,而是它从来就不知道回头。”对方忽然莞尔笑道,“伊芙林也许会承认失败,”这就是她最后的回答,“但伊奥蕾尼永远不会!”她忽然向后退去,“决不!”
  随着她斩钉截铁地说完最后的几个字,伊奥蕾尼以惊人的速度冲向高台的边缘。在所有人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映以前,她就毅然决然地向外纵身一跃。
  埃勒蒙本能地扑向伊奥蕾尼,但只抓到了对方黛蓝色的披风。如果不是身边的侍卫将他抱住,国王自己就可能一同跌落下去。
  他怔怔地望着下面的无底深渊。
  她掉了下去,没有人知道,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是否回忆起那些被刻意忽视的情感。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她坠落了,在风里最后一次起舞,作为她无悔人生最后的绚烂。

  “不能这么做,妈妈!”这是伊芙林冲进房间里的第一句话。“为什么要把伊奥送到伊锡利恩去?为什么是现在?”她根本没有梳妆,愤怒让她忘记一切。
  “怎么了?”皇太后细声慢语地说道,“不就是搬家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搬家?没这么简单吧?!”公主不依不饶地追问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为了刚多。”对方简短地回答。
  “哼,你又来了。”伊芙林流着泪道,“这就是我身为公主的宿命吗?”
  “我们是渺小的,孩子。”
  “我有一种感觉,”伊芙林痛苦而无奈地摇着头,转身向门边走去,“一种我永远无法对抗的力量,已经夺走了我——”她擦了擦脸颊,留下自己的母亲兀自离去,而声音却依旧在窗前飞落的花瓣里回荡,“所有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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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25 20:26:30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四章 传奇 the legend

  “所有的亲人,无论是我的父亲,我最最亲爱的母亲,还是过去一直照顾我,疼爱我的哥哥,全部都离我而去了。”她这样说,“现在它又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伊芙林,”伊奥站在她面前,用温和的目光望着对方,“没有什么能改变这些。”
  “你也这么说?”伊芙林不愿意承认,在伊奥曾经炽热的眼睛里潜伏着无限的悲观,“看起来我们当中只有伊奥蕾尼是对的,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恐怕她也未必真的知道。”伊奥道,“她苦苦追寻的,恰恰是将她禁锢的。”
  “那么让我和你一起逃离这枷锁!”
  “不,伊芙林,你还有自己的路没有走完。”伊奥郑重地说道,“记得吗?在罗翰,还有我们来不及一起完成的使命。”
  伊芙林感觉到他们彼此间的距离。当她第一次踏上罗翰的国土时,就曾经感受到这样的感觉。一切回忆的片段就这样在她的脑海里浮现,难道他们注定要这样作最后一次的告别吗?在她黑色的眼睛里开始涌动伤感的泉水的时候,伊奥最后一次在她面前展开了自己的笑容。那一次她被他的笑愚弄,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可笑的丑角,羞愤难当,但是现在,她忽然觉得温暖。如同在雪山上反射出的柔和阳光,如同在草原上夹杂花香的清风,这貌似狡黠,实质真诚,灿烂迷人,寓意深远的微笑!
  她把头枕在他的胸膛上,窗外星辰晶莹似泪。
  伊奥是在第二天清晨被带走的,当未来的道路变得清晰的时分。
  没有任何声音宣告这一切,经过这再普通不过的一夜,人们尚未从深沉的睡梦里醒来。然而另外一些灵魂却根本无法入眠:伊奥在一群侍卫的护卫下向伊锡利恩的方向远去;伊芙林坐在房间里,和自己疯狂的想法斗争;塞尔芬尼娅站在窗前,遥望远方。
  “尊贵的夫人,那匹劣马几天来一直绝食,今天天亮以前终于饿死了。”
  “知道了。”她说,“谁愿意苟活呢?”
  金发囚徒坦然地前行,并不顾及侍卫握紧腰间的匕首,目光紧锁自己身上。

  金属的光泽在阳光下闪耀着,蓝色的水晶优雅和谐,缀成美丽的花朵。
  埃勒蒙忧郁地骑在马背上,手里托着那精致的项链。
  忽然,从远方传来了清脆的歌声,让战士不由地抬起头来。那歌声仿佛从天空的泉源里流淌到大地上的天籁,滋润着宽厚的土壤。
  如同感觉到召唤一般,国王执意向歌声传来的方向前进。
  他们终于看见歌声的源头。一个目光明澈的少女,她的歌喉婉转动听,她的舞步轻快优雅,在埃勒蒙眼睛里,就好象一朵明媚的烂漫山花。
  “你唱的是什么?”战士们问。
  “我在唱英勇的骑士!”她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们看,”她的声音仿佛劝导,让发问者情不自禁地放眼眺望,在碧绿的大地上,开满了芬芳的花朵,“这些花原本是白色的,但是后来在战争中牺牲的骑士流下的鲜血浸润了它们的花瓣,于是就成了紫红色的。”
  少女抬起头,她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叫埃勒蒙心里一震,过去的画面立刻跳跃起来。
  “送给你吧!”她笑着把花递到国王那沾染鲜血,执掌权力的手里。
  那美丽的花朵被埃勒蒙仔细端详着,在阳光下,这看似脆弱的生命是那么容易被摧残,但谁能想到当春天到来的时候,它依然能顽强地开得漫山遍野?
  少女又开始歌唱起来,在这经历沧桑的罗翰土地上。

  护送伊奥的队伍在中途停了下来,进行休整。
  他们仿佛坐在一个由巨大石块组成的奇异的方阵内,嶙峋的怪石散乱却巧妙地遍布在周围,明明是自然无意的点缀,却又好象是人为的设计。
  轻微的雾气开始生成,弥漫在岩石与岩石之间,产生了幻境的神秘效果。
  侍卫的目光一直盯着背对自己的伊奥,他的手已然拔出了匕首,小心翼翼地向伊奥走去,锋利的刀锋闪烁着寒光。
  伊奥没有任何动作,仿佛根本没有察觉自己身后的危险。事实上,他分明紧紧闭着自己的双眼,脸上呈现出从来没有过的平静神色。在他的内心,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梦境里出现的身影,正用哀伤的目光凝望着自己。然而他却没有丝毫疑虑,更不因为对方的神情而露出任何怅然的表情。
  远在宫殿里的伊芙林口中默念着光明女神的名字,祈祷着所有人的命运。
  侍卫已经站在他背后,对准他的脖子,高举起手中的利器,预备将那冰冷的尖端刺入这走到生命尽头的躯体!
  白城的墙壁被晨曦照亮,一片白色的花瓣轻轻飘零,带着朝霞的血红。
  只见侍卫的面孔上露出狰狞的表情,他倒吸一口气,闪电般地刺下紧握的利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一声长啸响彻云际,随之而来的是侍卫的高声叫喊。伊奥转过身,他看见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情景——那飞翔的猛禽如同黑色的精灵,从苍穹的顶端俯冲而下,刹那间袭击了试图谋害伊奥的凶手。它向电光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冲向他,在对方还没有完全明白出现什么状况的时候,闪着寒光的凶器就掉落在地。他痛苦地叫着,鲜血从手腕上滴落在地,搏击长空的鹰隼用利爪在匕首以前滑开了人类的皮肤!
  伊奥望着天空,金眸迷离于黎明的光晕。
  高飞的鹰隼再度留下了长鸣,仿佛久远的深沉致意。
  “卡戎......”他呢喃道。
  可是对手没有放弃的念头,他没有来得及抓地上的武器,索性直接冲着周围的侍卫气急败坏地大声命令道:“快去抓住他,把他杀掉——!”
  又一声鸣响从远方传来,但不是来自苍天,而是远方的地面。
  黑色的眼睛在这一时刻猛然睁开,伊芙林惊异地将头转向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
  这是一声嘶鸣!伊奥一时间百感交集,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在那远方涌现出白色的光芒,在那无尽的光华里,骏马的矫健身姿终于在时隔许久以后重新出现在这片土地上,如同远古时分来自神明的神驹!
  “为什么要回来?”伊奥自言自语道。他的眼睛闪着泪光。
  但是奇迹还远远出乎他们的意料。远方传来的绝对不仅仅是他们刚才听到的,大地开始震动起来,如同一个巨人用锤子敲打地面,仿佛千万个鼓手一起演奏,一阵阵震波开始袭击怪石方阵,侍卫们惊恐地望着白马出现的地方,似乎预感到一场浩劫即将降临在不幸的他们头上!
  黑点,开始出现在白光的旁边,不,不只一个,而是二,三,四......无数的黑点,汇合成奔涌的浪花!人们终于看清楚,那是千万匹骏马,在这大地上狂奔,它们的马蹄扬起了沙尘,仿佛绝了口的海岸,汹涌澎湃的大海开始象内陆宣泄满腔怒火一般,群马海浪似的向这里俯冲,坚不可摧,锐不可挡,磅礴的气势令所有在场的人不禁倒退几步。中土大地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景象,马匹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召集在一起,向那些它们的敌人发动了最恐怖,令人闻风丧胆的强烈攻势。而那岿然不动,傲然屹立的白色骏马,就是它们的统帅,它们的君王,甚至是它们至高无上的神明!
  是的,没有人可以阻挡这种猛烈的攻击,骏马组成的惊涛骇浪在顷刻间冲散了伊奥和企图加害他的侍卫,如同堤坝崩溃,乌云消散一般迅速瓦解。
  当白马站立在他面前时,伊奥飞身跳上马背,被分开许久的生命又重新结合在一起!
  “博戈斯......”伊奥把脸紧紧贴在对方脖子,却只能重复耳语着骏马过去的名字。
  它重新奔跑起来了,就象过去一样,带着对自由的无限渴望,以及那些尚未一起实现的梦想,穿越那些疯狂奔驰的马匹,向着远方奔跑而去。
  群马嘶鸣着,践踏着,巨浪不断地改变它的方向,在飞扬的尘土中吞噬专制的残骸。
  然而锋利的武器不肯善罢甘休,侍卫们从纷乱的环境中重新纠集在一起。这些英勇的战士同样是经过考验的威武骑士,经历过生存与死亡的历练,他们跃上自己的坐骑,举起银色的长剑,在马群内穿梭,如同海风里追捕猎物的贼鸥,凭着敏锐的感官朝伊奥逃亡的方向飞驰而去——他们必须抓住囚徒,这是命令,没有人胆敢违抗!
  博戈斯的马蹄交换飞快,洁白的身躯仿佛是暗影中的白光。
  追兵的步伐同样迅捷,它们逐渐形成合围之势,犹如一张撑开的罗网。
  风从伊奥耳边歌唱着掠过,他重新感受到这飞翔在天地间的无比兴奋和快乐。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没有鲜血的杀戮的岁月,那个在芬芳的野花里追逐游戏的岁月,那个在骏马背上尽情挥洒男儿豪情的岁月,那个早已经一去不复返的岁月!是的,伊奥深深地呼吸那自由的空气,就是这样,一旦逃出了囚笼,就再也不愿意返回,哪怕是用黄金打造的枷锁!
  刚多的兵状从来不知道放弃,他们紧追不放,尽管他们的速度无法和博戈斯相提并论,但是他们坚信自己依然有成功的把握。
  ——这是一场速度和耐力的决战!
  “喀——!”白色的骏马突然止步不前。
  “怎么了,博戈斯?”伊奥没有来得及问完,心中巨大的疑团已经解开。他把目光投向前方,那里没有路。没有,眼前是一座断崖,如同被刀斧忽然削去一般,巨大的石壁突兀地出现在连绵的草原上,以它顽固的秉性孤傲地刺向蓝天。
  他回过头,紧锁眉头,明白自己已经被困死在这里,追兵业已不远。
  陡峭的断崖仿佛阻断了生存的希望,如果掉下去将粉身碎骨,决无生还的希望。
  他们越来越近了,除非仁慈的神明伸出援手,否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做出决定了吗,伊奥?”四周忽然静得出奇,熟悉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决定?”伊奥的眉头开始松开,声音也仿佛重新充满了能量,“我想是的。”
  “那么是什么?”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你一直都知道,我最亲爱的朋友!”
  侍卫们后来是这样描述他们所看到的一切的:他们终于将逃亡的骑士围困在那断崖上。但是对方并没有束手就擒的模样,相反,他们听到了那神奇的骏马发出了一声高亢的嘶鸣。从来没有一匹马发出过这样的呻吟,仿佛是嘹亮的号角,却又似深沉的叹息,好象最后的歌唱,却分明蕴涵着无限的力量——就象这样,它扬起前蹄,在他们眼睛里留下足以让他们铭记终生的画面。那马背上的骑士,依然昂着头颅,他的神情是如此从容,眼神是如此平和,面容是如此刚毅,宛如一尊金色的塑像,放射出迷人的光彩。
  然后,骏马调头向崖壁跑去,轻轻一跃,飞了出去。
  他们没有感觉到他们是在坠落,反而觉得他们在向上飞跃。就在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被突如其来的局面震惊的时候,他们看见,骑士和骏马在高空中化作耀眼的白光,仿佛太阳一般辉煌,从一个光点变成笼罩大地的光华,何等炫目,何等绚烂!

  光芒在天空中伸展,照亮里德马克草原。
  少女兴奋得呼喊起来,此时她正坐在埃勒蒙的马背上。刚多的国王仰头向光的方向眺望,目光里有惊奇,有疑惑,有忧虑,有心悸。但他的脸上却难以捕捉到任何痕迹,那份王者的高傲和冷峻被映亮。
  光芒翻越连绵的山脉,擦亮埃多拉斯金色的宫殿。
  年幼的王子脸上浮现出灿烂的笑容,纯净的眸子宛如璀璨的宝石。他被天空中绮丽的景象所吸引,全然不顾身后传来的阵阵呼唤。但是很快那呼唤声就消失了,因为这个叫做尼米薇的女子同样被这光怔住。她轻轻回过头,欣然发现自己的丈夫,有着浅色头发,橄榄色眼睛的年轻骑士布兰迪诺已然出现在她身旁。他们彼此依靠着望着窗外。
  光芒波及美丽的湖泊,照耀墓园内芬芳的白色花朵,扫去晦暗的峡谷苍穹的阴霾,引得骏马抬起头来好奇地张望,致使行进着的骑士和葛恩元帅仰头遥看。
  光芒尾随着飞翔的鹰隼,在广袤的森林投下光明,叫密林中的隐士感慨良久。
  光芒闪耀在中土的南方,米纳斯蒂里斯的城池反射着圣洁。
  伊芙林倚靠在爬满玫瑰的窗前,滚落下最后一滴眼泪,在花瓣上溅起美丽的王冠。在光线消失的刹那,她的精神似乎也跟着垮了,她明亮的黑色眼睛顿时失去了光彩,面庞黯然,终于力不能支地瘫软下去,倒坐在地上。
  但是在她耳边,仿佛又出现了一个温柔的声音,鼓励她,支持她,引导她!
  于是伊芙林再次抬起了头,把脸庞朝向明媚的天空。
在辽阔的草原上,一匹黑色的骏马正在奔跑。上面坐着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的长发如同夜色下的河流,双眸恰似深邃的夜空。“走吧,晨星!”她道。
  于是骏马加快了步伐,向着不远处屹立的金色宫殿飞驰。
68#
 楼主| 发表于 2005-8-25 20:27:39 | 只看该作者
终章——尾声

  “......只看见一道白光闪过,连人带马就都不见了!”他说。
  “这是真的?”人们围聚在他周围,“那后来呢?”
  “没有了。他们从此消失了。”那个人抓过酒杯喝了一大口。
  “真扫兴,怎么就没了?”人们失望地埋怨着,逐渐分散。
  “你们别相信他说的!我当时就在那儿,我看见了一切!”一个声音得意地嚷起来。
  “你知道后来发生什么了?快告诉我们!”人群迅速聚集起来。
  “是这样的。”他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看见,他们发出了白色的光芒,比太阳光还强烈,几乎叫人整不开眼睛。但是恍惚间还是可以看到,那匹马,‘唰’的一下!”他忽然高声道,故意把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哎呀,那马就长出了两个又大又白的翅膀!”
  “上苍啊,那是匹飞马!”一个孩子道。
  “我就知道!”有人拍案而起,大声呼喊着。
  “别打岔!”有人不满意了。
  “对,就是飞马!”他继续道,“结果飞马和骑士就向远方飞去,往西,往大海的方向去了。”他的眼睛在放光,眉飞色舞地讲道。
  “这果然是真的?”有人提出怀疑。
  “这可是我亲眼看见的!”他信誓旦旦地说道。
  “那后来怎么样了?就没有人知道吗?”
  “我听说后来有人在罗翰的草原上远远地看见过,据说是一黑一白两匹马。不过当人们准备走近一些的时候,他们就都跑了。”
  ......
  人们就这样绘声绘色的描述一个叫伊奥的骑士,以及他的马的故事。而在酒馆外面的草原上,又响起了牧马的勇士们高亢嘹亮的歌声:

  烈马骑手今在何处,长鸣的号角在何家?
  头盔铠甲现在哪里,还有那飘逸的秀发?
  竖琴之手今在何方,以及跳动的殷红火花?
  明媚春光现在哪里,还有高粱玉米,丰收年佳?
  雨行高山,风吹碧草,什么也未留下,
  白日落西山,惟有朦胧阴影生发。
  枯木遭焚,谁会去收集滚滚黑烟?
  游子归家,谁还能尽数似水年华?



  远方,一支华丽的队伍正在向米纳斯蒂里斯前进。
“有消息说,东方人的势力在膨胀。恐怕我们还需要罗翰。”
“世界正在改变,有时候铁骑只能带来反抗。”
“也许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让他们成为‘我们’。”
  “同一个民族之间不存在征服,不是吗?”
  在飞翔的花瓣里,队伍停止了前行。侍女挽起帘子,走出一位衣着华丽的女子。她有着金色的头发,闪烁着灿烂的光芒。一双天蓝色的眼睛,纯洁而动人,犹如被春风吹起微痕的湖面。用洁白花朵扎成的花环成为她的冠冕,同样颜色的衣裙点缀着璀璨的宝石和芬芳的花瓣。在她的颈前,又黄金和蓝色水晶打造的项链优雅高贵,如此夺目。
  人们在洁白的花雨里欢呼,歌唱,热情地迎接这位来自异国的新娘。
  她微笑着仰起头,白色的宏伟城池就映入眼帘。
  我来了,刚多。





The end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8-25 20:28:30编辑过]

69#
发表于 2005-8-25 20:39:29 | 只看该作者
呼呼~~~~总算看到结尾了~~~~
70#
发表于 2005-8-26 10:34:57 | 只看该作者
我顶啊我顶啊.............
大人啊我终于看到结局了我..........
71#
发表于 2005-8-27 11:12:18 | 只看该作者
楼主的文章很精彩的说~~~~~~~~~~~~~~~~
       偶一定支持的说!!!!!!!!!!!!!!!!!!!!!!
72#
发表于 2007-5-11 19:04:43 | 只看该作者
顶上去
73#
发表于 2007-8-2 14:37:30 | 只看该作者
N长啊!!!!!!!!!!
某夜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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