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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游吟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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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罗翰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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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楼主| 发表于 2005-2-18 20:28:09 | 只看该作者
和楼上大人一样啊,我也只能暂时搁置一下——这也是前一次暂停的原因。
——等我通过高考再来痛痛快快地创作吧!
47#
 楼主| 发表于 2005-6-11 14:28:42 | 只看该作者
第十章 风中烛 the candle in wind

  苍白的曙光浸润着哀伤的晨雾,火光闪烁了六个白天六个黑夜,烧不尽恐惧和疑虑。
  埃多拉斯仿佛一夜之间变得苍老,如同一个正值壮年的勇士忽然遭受巨大的打击。城里的侍卫被金殿的新主派出来,人们用怀疑和无奈的神情注视着他们。
  “遵罗翰女骑士的旨意,”他们敲开了一家的门,“我们来征收你们的口粮!”
  “什么?”女主人说道,她的目光充满了警惕,“你们疯了!我丈夫死了,日子只能勉强维持。可现在这种时候,没有粮食你们让我们吃什么?”她激动了,“还有我的孩子,他们怎么办?!”
  “这是女骑士阁下的命令!”侍卫的口吻冰冷而不容置喙,“我很遗憾,但我们必须执行命令。”他忽然看见从女人的身后露出了一张小脸,它属于一个不大的小男孩。那双承载着复杂情绪的大眼睛闪烁着无助的光,令他不由得心软,语气也因此和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的食物都由金色宫殿管理,统一调配。”
  “你的意思是用我们种出来的粮食养活那些骑士!”旁边的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用我们农民的血汗供养病魔的来源!”人群骚动起来,不少人开始附和,“他们给我们带来了灾难,却还要压榨我们,让没病的人都活活饿死!!!”
  “是谁?!”侍卫大声呵斥,他举起了他的配刀,“谁胆敢滋事,小心他的脑袋!”他的恐吓象晴空霹雳,立刻迫使人们安静下来,他转向身后的侍卫,“把粮食拿走!”
  “不,求求你们!”女人的哀求是如此无力,他们在她眼前夺走的不仅是食物,而是她和她孩子的生命。“你们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侍卫并不理会,他们转身欲走。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
  “啊!”忽然一个侍卫大叫起来。那个小男孩冷不防地咬了他的手,一面乘机夺过对方手里的一袋粮食,死命地想拖回家里。可他哪里是侍卫的对手,“咣”的一声,他就感觉撞到了一堵墙。他抬起头来,睁大眼睛望着一张气势汹汹的阴沉面孔。
  他的母亲冲上去一下紧紧搂住自己的孩子,惟恐最后的希望也被剥夺。
  但是侍卫不依不饶地向他们走去,他甚至握紧了拳头,目光中流露出骇人的气势。
  布兰迪诺和几个年轻骑士从旁边经过,他们被嘈杂的人声吸引而过来观看。当他们目睹金殿侍卫的所为后,几个青年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剑柄,眼睛似乎因为愤怒而燃烧。当被激怒的侍卫终于抓住了小男孩的手,他们已然忍无可忍,申斥顿时冲出口来。
  “住手——!”但是人们听见的不是骑士的呐喊,而是一个女子镇定的命令。
  所有的人都惊异地回头,包括惊恐的母子,忘形的侍卫,还有激愤的骑士。
  他们看见,一个美丽而高贵的身影出现在那里。但她的面孔是忧伤的,甚至是痛苦的,黑色的长发和眼睛,楚楚动人的容貌和神情。她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子,就象古老神殿里的两尊雕像,却分明向这里走来。
  “你们在做什么?”伊芙林的口吻似乎在质问,“这就是所谓的骑士风范?”
  “皇后陛下,”侍卫不免尴尬地回答,“我们是在执行女骑士的命令。”
  “哦,命令你们趁火打劫,恃强凌弱?”皇后似乎已经不再是那个柔弱的刚多公主,“伊奥蕾尼殿下绝对不会有这么荒唐的命令,这一点我很清楚!”她走近一步,全然是在昭示她才是罗翰的女主人,“不要在这里诋毁公主,这与诋毁我和国王陛下没有分别!”伊芙林怒斥道,“你们可以走了,把东西留下!等我告诉了公主再同你们算帐!”
  “还不快走!”尼米薇说道,侍卫不得不在人们的哄敢中离开。
  “陛下!”女人低头不敢看皇后的眼睛,“快行礼啊!”她对孩子道。
  “你没事吧,”伊芙林对那女子说道,“我为他们的行为向你们道歉!”她抬起头,对周围的人们说,“请相信我,这绝对不是王室的意愿!也希望你们不要因此责备罗翰骑士,没有他们就没有罗翰的今天,瘟疫是一场天灾,谁都不愿意发生的。”她继续道,“但非常时期,粮食紧缺,统一调配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陛下,我们始终是拥护伊奥陛下和您的,”有人说,“还有公主殿下。”
  “放心吧,只要金色宫殿一直屹立,王室都和你们在一起!”
  “是不是吓坏了?”尼米薇关切地问,她弯下身子,爱拂那孩子的脸庞,“他叫什么名字?”她问他的母亲,双眸却没有从他面孔上移开。
  “拉法。”母亲用慈爱的声音说。
  “那么拉法,”皇后也来到男孩跟前,“我很欣赏你的勇敢。”伊芙林望着对方的眼睛,一种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只见她死盯着拉法的眸子,身体却在颤抖。
  “陛下您累了!”尼米薇赶紧搀扶起她的皇后,示意孩子和母亲回家去。
  “我的......”侍女看着她喃喃着,她的表情再度憔悴,如同在花园里经受寒霜侵袭的花瓣,褪去了昔日娇媚的颜色,“我的孩子。”伊芙林终于轻声地吐出她的哀痛,轻得只有自己才听得见。“我的女儿......”泪水温柔地流淌下来,宛如花瓣上的露珠。

  “一个罗翰的子民!”伊奥蕾尼的声音在大殿回响,令旁人不敢做声,“一个曾经人格健全的罗翰人!”她的声音充满愤怒,却在愤怒背后隐藏着冰冷,“在自己的国家面临危机的时候表现得如此不堪!”天蓝色的眼睛咄咄逼人,如一个行使审判权的神明,高傲地在金殿里发号施令,“为了自己的饱暖,竟然无耻地去盗窃!上苍都不会宽恕这样的罪孽!”公主的声音不给对方任何申辩的机会,“拉他下去——关进死牢!”伊奥蕾尼认为没有必要表现她的仁慈,“传我的旨意,但凡再有人如此,无论大小——杀无赦!”
  她以优雅的姿态拿起旁边的卷轴,开始批阅埃多拉斯的大小事务。
  “我们得谈谈!”伊芙林走进大厅,身边没有一个侍从。
  “陛下,我也正想找你。”公主起身,向对方点头,“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和皇后陛下单独呆会儿。”她走向这个同样美丽的女子,嘴角略带笑意。
  “公主殿下,”伊芙林强迫自己勇敢,迎接对方的眼神,“我知道陛下授意您史无前例的权利,但我想知道就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无意冒犯您,”伊奥蕾尼不甘示弱,“但我以为只有铁腕可以力挽狂澜。”说这话的时候,女骑士转过身去,仿佛漫不经心地走动。
  “但是你得考虑将来!”她分辩,“灾难过去以后,怎么才能挽回人民的信任?”
  “那么你愿意帮助我吗?”伊奥蕾尼忽然回头说道。
  “我?”皇后吃惊地瞪着这个一向与自己对立的女人,或许是她以为的。
  “是的!”女骑士的目光此刻变得真诚而友善,“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伊芙林站在那里,猜不透究竟哪一个才是面前的这个女子的真实面目。

  少女把蘸了水的毛巾拧干,轻轻擦拭着昏迷中国王的额头。
  “你是谁?”一个因为激动而尖锐的声音在她身后炸响,“谁在那儿?!”
  侍女吓得立刻跳起来,惊恐地回头。只见一个骑士冲进房间里,他的表情怒不可遏,白皙的面庞因为怒火而变得通红,他不由分说地紧紧抓住侍女的手,试图大声呵斥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但他的目光瞥到了还在床上的伊奥,又立刻把可怜的少女拉到门口,才愤恨地斥责道:  “说!你是什么人!快说!”
  “大人!”她的声音好不凄厉,“我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尼米薇。”泪水早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依然忍着,“罗兰大人,是皇后派我来照顾陛下的!”
  “皇后?”听到这个字眼,罗兰的眉头不又一皱,渐渐放松了抓住对方的手,“对不起,”他似乎是在道歉,但语气听不出任何愧疚,“不过你应该去照顾其他病人,至于这里,”他天蓝色的双眸流露出一丝寒意,“不需要你,不,不需要。”
  尼米薇咬紧自己的嘴唇,最后抬起眼睛,她看到的却是骑士把自己关在门外的冷酷动作。她不敢相信地摇着头,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这就是她的等待吗?这就是她曾经无数次编织的梦吗?尼米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在泪水夺眶而出的刹那,她向走廊的尽头飞跑而去。

  “还有一件事!”伊芙林忽然补充道,“希望你能不杀博戈斯。”
  “陛下?”伊奥蕾尼有些因为对方的执拗而气恼,“不要总是感情用事!我们都希望陛下的坐骑能安然无恙,但是瘟疫会蔓延,这你我都很清楚。”
  “博戈斯他,”皇后打断对方,“不是伊奥的坐骑——他是他的朋友。那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这是陛下亲自对我说的。”
  “你很爱他,我看得出来,”公主道,“但爱情往往让人举棋不定。”
  “就算我求你!”伊芙林看来不会轻易放弃,“代表陛下!”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女骑士开始暗暗欣赏这个善良的女人。
  “我在效法你,殿下。”皇后用一种从来没有使用过的冷傲口吻说道,“我在进行一场豪赌!”她看这对方的眼睛,知道她业已回忆起三年前的夜晚。
  “用你的那可贵的生命?”角色就这样互换过来。
  “如果这个险值得冒!”没有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伊芙林转身欲走。
  “我同意了!”伊奥蕾尼的声音响起在皇后的身后,这次,是伊芙林没有回头。“另外,伊芙林——”公主的声音里不见了平日的威严和力量,“小公主的事,我很遗憾。”伊芙林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女骑士大人!”一个侍卫冲进来,“罗翰东部的市镇发生了饥荒。”
  “就是那些因为瘟疫泛滥而被封锁的地方吗?”伊奥蕾尼回到她的位子,重新恢复了骑士的身份。
  “据说那里并未发现瘟疫的传播,但因为周遍地方......”
  “不必说了!”公主的口吻是决绝的,“我们不能让罗翰骑士去冒险!”她蓝色的双眼把理智的目光投向窗外,“为了大局,只能牺牲!”

  “你说,我是不是有点过分?”罗兰问伊奥,或者是问他自己,“她说她的名字叫尼米薇。”他用手腕支住头,“或许我该去向她道歉,对吗?”
  于是他起身,向门口走去,但就在他打开门的瞬间,却看见了一个美丽的身影。
  “伊奥蕾尼公主殿下?”歌手骑士有些惊讶,“您是来探望陛下的吗?”
  “也是,也不完全是。”她径直走进房间,然后转过身,目光直视门口的青年,“事实上,我是专程来找您的。”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罗兰大人,我非常清楚您和伊奥陛下是从小到大的密友,同时也是最受陛下宠爱的一等骑士。”罗兰觉得今天的伊奥蕾尼的笑容象一朵洁白的蔷薇,纯美的花瓣下面也许掩藏着荆棘,“现在陛下病重,我认为我们应该为他分忧,因此,”她走到伊奥身边,又抬起头,“我希望您能来帮助我,还有皇后。我想有了你的帮助,罗翰一定能度过难关。”
  “承蒙殿下错爱,”罗兰道,“我不过是一等骑士中的末席。如果不是伊奥陛下的提携,以我的能力和骑术,恐怕连二等骑士都算不上。”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我宁愿自己是个歌手,对政治不感兴趣。所以,很抱歉,殿下。”
  “这就是你的答复?”公主的笑容消失了,“您未免太轻率了。希望您考虑清楚,大人!”
  “殿下,您知道躺在那里的人是谁?”罗兰的眼神转向伊奥。
  “什么?”伊奥蕾尼不解其意。
  “那是什么人?”骑士走进公主,追问道,“对您来说,那是什么人?”
  “我的国王,”女骑士迎向骑士的目光,“我的兄弟。同时他也是罗翰的君主,骑士的统帅,金色宫殿的主人!”
  “那是我。”罗兰用简捷的回答击败了伊奥蕾尼的气势。
  伊奥蕾尼怔怔地看着这个骑士,感觉自己受到了羞辱。但她毕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失态,她冷笑一声,说道:“好吧,希望您不要忘记自己今天说的话。”
  公主转身而去,留下骑士,还有他目光里的倔强。

  “啊——!”伊芙林从噩梦中惊醒,那些哭喊声纠缠着她。
  她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她的胸口仿佛有前钧重物,这令她喘不过气。伊芙林起身,披上斗篷,在纸上写下了她娟秀的字迹。她的目光看着窗外,又回头陷如沉思。
  “众神在上,指引我正确的方向——”她祈祷着。

  “皇后陛下!皇后陛下!”尼米薇冲进房间里,“陛下!”
  “出了什么事?”伊芙林站起来,一把抓住冲向自己的侍女,“我不是让你一整天都去照顾陛下,不必回来的吗?”她焦急地问,甚至没有发现侍女的泪痕和此时此刻的惊喜之色。“难道是伊奥?!快说,究竟怎么了?!”
  “不是陛下——!”尼米薇喘着气,终于恢复了平时说话的能力,“陛下您知道,我今天去照顾国王陛下......”她忽然迟疑了一下,眼神躲闪片刻,又继续说道,“后来我看见一匹老马,要知道四天以前它就应该死了,就是那个瘟疫!它是那群里面唯一没有死去的马!”她的面前仿佛又出现了不久前她看见的奇妙场景,“没人知道是为什么,按理说它也应该被屠杀,但那个饲养它的骑士因为可怜它就放了它。我今天分明看见它了,它好了,完全康复了!什么事情也没有!”她越来越激动,“那是因为它吃了一种有毒的荆棘!我看见它吃的,并且因为这草有毒,所以只能在马匹不去的地方在能找到!”侍女兴奋地把手里的篮子递给皇后,“我全都采来了!”
  “尼米薇,”伊芙林捧着对方布满伤痕的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一晚,王宫餐厅彻夜不眠。在激烈的争吵和表决后变得宁静异常。
  伊芙林紧紧闭着眼睛祈祷着,尼米薇握着她的手,目光中充满复杂的情绪。伊奥蕾尼站在伊奥温的画相前面,洞察空气里不安的氛围。罗兰不停地来回踱步,焦躁的表情全写在脸上。布兰迪诺手握佩剑,镇定地看着每一个神色不同,各怀心意的灵魂。
  御医终于从国王房间里回来,他额头上满是汗水。
  “陛下吃了那种荆棘,就呕吐不止,”他说道,“不过现在已经安静了。”
  “安静了是什么意思?”他们追问,“是暂时平静还是有希望康复?”
  “这个......”这个可怜的老者说,“因为我们从来没有使用过这种草药,所以不大好说。”他怕又生枝节,赶快说下去,“不过我想如果三天以内没有什么反复,应该就没事了。”
  “那就再等三天,”伊奥蕾尼道,“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必须有人为此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尼米薇,她的目光在风里颤抖。


(未完待续)
48#
发表于 2005-6-11 23:45:34 | 只看该作者
诗人总算更新了,等了很久了啊。
高考也结束了啊,相信你的成绩应该会不错的[em18]
49#
 楼主| 发表于 2005-6-13 15:30:15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 unexpected guest

  没有人记得生长季节是在何时结束的,也没有觉察到雨季与旱季的更迭。那些从埃多拉斯升起的黑烟逐渐消散,金色宫殿得以显现出原来的光芒。
  一个黑夜与一个白昼,另一个黑夜与另一个白昼,在尼米薇的命运悬而未决的时候,第三个黎明竟然就这样悄悄地来临了。
  在阳光射进房间的那刻,罗兰从睡梦中苏醒。实际上他几乎是不眠不休,在这个不属于他的空间里呆了三天,苍白的脸色透露出他的疲惫和心力憔悴。但是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罗兰的目光忽然闪烁出惊惧的光。他“噌——”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目不安地扫视着面前的令他恐惧的场面——床是空的!伊奥不在那里!
  他忽然镇定了下来,缓缓地把头转向窗外,在迷离的阳光里,是他熟悉的声音。
  那个背影有着金色的花边,灿灿金发画出点点晕圈。他略一偏头,脸庞稍显严肃,如同被云层覆盖的天空。但旋即便是掩盖不了的晨曦般的笑容。“我错过什么精彩片段了吗?”他彻底转过身,“如何?”眼神里的情感显露无疑。
  “不,”罗兰道,“帷幕才刚刚拉开。”

  “嘎——”的一声,金色宫殿的大门被打开了。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伊奥走了出来,以一个君主的身份重新接受他的国家。
  “我感谢你们,我的人民!”伊奥的声音回响在宫殿前面的台阶上,“是你们的信任和支持给了我力量。”他金色的眼睛太阳一般燃烧,然后看着身边的身影,语气变得真诚而温和,“感谢你,我的金殿骑士,感谢你完成自己的使命,捍卫了埃多拉斯的安全。”他说,“感谢你,我的首席女骑士,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罗翰能否度过难关。”伊奥蕾尼不知道应该自豪还是怅然,经管她故我地微笑着致意。“还有你,我的皇后。”他牵起伊芙林的手,“原谅我总是容易忘记你,而你让我知道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的陛下,”皇后百感交集,“我应该怎样形容我的感受。”她难以自已,流淌着泪水和伊奥拥吻在一起。伊奥轻拂去对方脸颊上的泪珠,然后回头,笑看着身后的罗兰。两人会意地彼此微笑。
  “伊奥!”伊芙林忽然说,“我想我们绝对不能忘了一个人!”她从侍从中找到了美丽的少女,  “伊奥,这才是罗翰真正的救星——尼米薇。”
  “哦,是的。”伊奥看着面前目光纯净无比的姑娘,“刚才我知道了你的伟大行动,你不仅拯救了我,更拯救了所有的病人,那些无辜的生命。”他再度用王者的声音宣布道,“所有的罗翰人共鉴,我擢升你为金殿的宫廷女官,负责整个宫殿的内务。”
  “权利不能给人温暖和幸福,伊奥。”皇后笑盈盈地插话,目光却注视着罗兰骑士,“您为什么不赐给她一段美好的姻缘?”
  “谢陛下,尼米薇没有其他请求!”她生怕内心的秘密泄露,立刻阻止了伊芙林。
  “国王陛下,我们还有一件礼物送给您!”年轻的布兰迪诺骑士说。
  下面的一幕使得声音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使得音乐失去了迷惑心灵的魔力,使得鲜花落下了晶莹的泪滴,是的语言因为羞愧而苍白无力。当骑士们牵着优雅,矫健,闪着光华的骏马出现在人们眼前,当激动的国王走下台阶,当两个久别的伙伴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考验终于得以重聚,当两个彼此相依的灵魂和生命终于拥抱在一起的时候,这一切就如此不可思议,但却是千真万确地发生了——灵驹和马语骑士的重逢。
  所有人都沉静其中,尼米薇感觉一个动人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声抱歉。
  埃多拉斯因生命的复苏而感动,以致没有注意到一封信已经传递到伊奥蕾尼手中。
  “对不起,我不想打断这温馨的场景。”公主勉强地笑道,“可是我以为我现在可以不再行使管理权了。”她走下台阶,把信交到国王的手里,“对您的辛劳,我表示同情,尊敬的陛下。”
伊奥拆开信封,很快,笑容就再难浮现在他的面孔上了。作为转变的标志,他目光如剑,直刺金色的大门,更准确地说,是台阶上的人。
  伊芙林心头一痛,犹如被剑锋所伤。或许,灾难远没有结束。

  “麻烦你解释一下!”伊奥暴怒的声音摇撼着宫殿,“给我个解释,皇后!”他死死地盯着从方才起就始终低头不语的伊芙林,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俩,国王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来,“说话!告诉我为什么刚多的部队可以迅速地占领并且接管东部的那些市镇?告诉我为什么阿拉萨卡的军队会就在眼前?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错,是我写的信。”伊芙林终于抬眼正视他,“我偷听到了这件事,然后用飞鸟传送的消息,让他们去帮助。”
  “什么?”伊奥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你是罗翰的皇后!”
  “所以我才这样做!”她分辩道,“因为我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国家生灵涂炭!不能眼睁睁地让那么多的人——不是因为疾病,而是因为饥饿;不是因为天灾,而是因为人祸——死去!”她的声音变得好不凄楚,“你该去看看,因为粮食必须统一调配,人民,特别是农民的生活是怎样困苦,简直是水深火热。”
  “你指责我?”伊奥愤怒地叫嚷,理智在离开他的身体,“你指责我无能?!”
  “上苍作证我绝无此意!”
  “那你为什么不和伊奥蕾尼商量?她知道该怎样做!”伊奥退了一步。
  “她所做的就是冷眼旁观,她所做的就是看着他们自生自灭!”
  “但至少不是引狼入室!”他几乎是在咆哮,“你——还有你野心勃勃的父亲!”
  伊芙林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如果她没有还算坚强的意志,她一定会就此倒下。“伊奥?”她的气势消失了,变回到了当初远离故乡的公主。“想想我们的过去,想想我们的女儿!还有,我们还没出生的孩子!”
  “伊芙林......”伊奥象被唤醒了记忆。他意识到皇后的腹中正孕育着新的生命,眼睛里噙满了泪水,目光中怜爱与仇恨在交织,斗争。这个女子不知道自己引来了怎样的麻烦,甚至是灾难。伊奥想伸手去安慰她,却又不知道怎样开始。他轻摇着头,有些踉跄地走向旁边的桌子,一拳奋力地砸在上面。既而,缓缓地走向门口。“我们得请他们来谈谈,”他说。
  “休息吧,伊芙林。”这是他离开前最后的话。

  清晨的马蹄,从远方传来。人们看见一小队人马从远方而来。或许,正是他们将踏碎草原人民貌似平静的生活。
  白衣女子拾级登上宫殿的高台,那是原本就矗立于山巅的宏伟建筑的至高。就象当年的伊奥温公主一样,伊奥蕾尼在这里鸟瞰辽阔的大草原。只有在此时,她才能感觉到居高临下,俯视疆土的快感。尽管她拥有女王的雄才与品格,尽管她曾经在金色大殿里发号施令,尽管在此期间她培植自己的势力并且增长了实力,但这决不是她的终点。
  人马向宫殿靠近,全部黑色铠甲。伊奥蕾尼看见为首的那个跨着一匹高头深色骏马,虽然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但他显得魁梧剽悍,勇武矫健。
  风吹起公主金黄而微卷的长发,温柔地舞动。
  同时飘舞的还有对方手里那面醒目的绣着白树的旗帜。

  金光闪闪的门被推开,伊奥表情严肃坐在王座上,眉宇间流露出忧郁。他的头发披在脑后,着一件白色的内衫,以及草绿色的披风。伊芙林坐在属于皇后的位子上,身穿黄色的衣裙,点缀白色的绣边。她神情复杂地时而看来客,时而看国王。
  那个人走进来,引领着那些骑士。当他摘去头盔的时候,皇后忽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的目光惊异无比,本能抓住伊奥的手。
  但他们的客人没有觉察到这一点,他神情傲慢地扫视着大殿里的每一张面孔,最终用乌黑而深邃的瞳孔盯住伊奥金色的眼眸。这个人有着将军一样的气度,贵族一样的风范。他肤色黝黑,略带深色胡须,眼睛锐利如鹰隼,眉宇英武如包藏剑气。身材高大,体格健硕,形容粗犷,冷峻高傲。如同随时能爆发惊人的力量的雄鹰,他就这样站在大厅的中央,任凭阳光在他身后投下巨大的阴影。
  “伊奥陛下,”他用低沉的声音道,“我作为刚多的代表前来。”
  “阁下,”伊奥威严的声音道,“你应该知道国王从不和不知姓名的人谈话!”
  “埃勒蒙?”伊芙林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终于抢在他以前回答了国王的问题,“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你,埃勒蒙?”她的惊讶中透露出喜悦,“伊奥,这是我的哥哥,我父亲的独生子,刚多军队的最高统帅之一,埃勒蒙王子。”
  “谢谢你,伊芙林。”伊奥点头道,“您就是埃勒蒙殿下,久仰。”
  “彼此,伊奥陛下。”埃勒蒙没有表现出伊芙林期望的快乐。
  “国王陛下!”一袭白衣的的倩影伴随着一个声音出现在宫殿的另一个角落。伊奥蕾尼步入大殿,她高贵的身影在黑衣的骑士面前掠过,然后向伊奥行礼道:“陛下,恕我冒昧,我迟到了。”她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伊奥蕾尼殿下,你不该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迟到的。”伊奥示意她回自己的位置。
  于是这个冷艳的美丽女子转身,用天蓝色的眼睛望向埃勒蒙,意识到对方也正注视着自己。他们的眼睛似乎在交流着什么,却又是旁人难以察觉的。这种注视持续了很久,仿佛一种莫名的对抗,却又似乎是彼此的眷顾和吸引。
  “我尊贵的客人,”伊奥重新把埃勒蒙的注意力拉回来,“我很感谢贵国在罗翰面临危机时的援助,”他用礼貌却庄严的口吻道,“现在我们已经度过了困难。我认为没有必要再烦劳刚多的勇士了,因此,我希望尽快恢复埃多拉斯对东部地区的直接管辖。”
  “实际上,陛下,”对方低沉的声音象一个深渊,“我认为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角度来谈。世界早就改变了,只有强大才足以获得荣耀。一个远比过去的任何组织更加牢固,更加强大,更加统一的同盟呼之欲出!”他的嗓音变得高亢,如冲锋的号角,充满了无限的力量,“为什么不让我们成为一个战士,在大地上建立全新的秩序?”
  “够了!”一个王室成员激动地站了起来,“流着努美诺尔的自称高贵血统的刚多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种说辞?以前也有这种话,但它们来自邪恶的黑魁首,还有野心家萨茹曼!”他怒视王子,“一句话,你们什么时候还?”
  “很遗憾!”对方不看他一眼,“我从不回答卤莽与无礼的蛮子!”
  话音刚落,被激怒的王室成员就跳将起来,如果不是国王的眼色,恐怕他已经冲了出来,与这个当众羞辱他的人决斗。
  “我本以为‘优雅’的南方人的字典里没有这种粗鄙的词汇,殿下。”伊奥开口反击,“我也很遗憾。”他说,“不过你最好还是回答,因为这也是罗翰君主,里德马克草原的统治者要问你的。”
  “在适当的时候!”埃勒蒙这样回答。

  午后的马场,罗赫里姆在使者的面前训练马匹。
  “恕我直言,陛下。”埃勒蒙看着一匹烈马道,“我认为你们的训练方法太保守也太原始了。”他的目光相当锐利,“我想我应该问对人了,你是马语者,不是吗?”
  “你不了解,千百年来罗翰都是如此驯马。”伊芙林抢在伊奥前面道,“正是以此罗翰才有马背上的民族之称!时间就是明证。”
  “陛下!”王子立刻厉声道,“在您的国家,皇后参与外交也是传统吗?”
  “因为罗翰崇尚的是自由!”这次是伊奥蕾尼,“当然我理解这在一个标榜礼数,而实际专制的国家是无法理解的。”她冷笑着望着对方乌黑的瞳孔。
  “伊芙林,你的脸色不好。”看着妻子尴尬的表情,伊奥必须采取行动,“先回去休息吧。”他目送皇后转身离去。
  “那么阁下有何高见?”王室成员道。
  “刚多不需要知道马在嘀咕什么!”他傲然笑道,“只要一根鞭子,一条铁索,一个勇敢的骑手!”他加重了“勇敢”的语气。
  “和一颗石头一样冷酷的心!”伊奥蕾尼似乎是在故意挑衅。
  “那么你忽视了一件事,”伊奥终于开口,“驯服骏马的不是工具——而是人。”他略停,看着那些美丽的生灵,“他们不是我们的奴隶,他们和我们是一体的。”
  “陛下,我非常同意。”他说,“刚多的军马和军人就是如此。当我们决心赴死便斩马明志!”
  “那么您的马叫什么?”公主第三次说。
  “魅影。”他说,“殿下。”
  “魅影?哦,”伊奥蕾尼莞尔,“我同情你的马——更同情它的主人。”
  “我也是,殿下。”对方也微微一笑,“因为您的马空有华丽的马鞍,却永远只能关在马厩里,无法知道大地的辽阔并自由驰骋!”
  电光飞窜,在同时消失了笑容的眼睛里交锋。

  “伊奥为什么不见我?”伊芙林烦躁地来回地躲步,“他怎么能这样?还有埃勒蒙,他这么说算什么?”她终于坐下,凭夕阳在房间里绽开迷人的花瓣。
  “陛下!”尼米薇过来,尝试安慰她,“看您,何必这么担心他们呢?”
  “你怎么知道呢?”她还是站了起来,走向窗口,向渐渐消逝的晚霞眺望,与金色的草原,  “伊奥在和我哥哥的角逐中没有半点优势,我怕他根本不是埃勒蒙的对手!”她黑色的眼睛幽怨而美丽,转过来望着她的侍女,“伊奥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国王,而埃勒蒙至今都还只是王储,无论是年纪,阅历还是心计他都比伊奥胜算更大。何况他必须周旋在米纳斯蒂里斯的宫廷斗争和军队之间,被环境历练得果断无畏,甚至冷酷无情!”
  皇后低下头,透过窗户,她看见将要离开的兄长。她有些惆怅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隐约觉得他很象他们的父亲。
  渐晚的天宇下,埃勒蒙抬起头回望皇后的房间。
  “伊奥,如果你不善待伊芙林,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在开玩笑,伊奥!”罗兰睁大眼睛,“你说你要去东边找加文骑士?”
  “我必须去!这么短的时间,如果元帅的骑士不能及时赶回来,我担心刚多的力量会越来越近。”伊奥道,“罗翰刚刚经历了劫难,元气还没恢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这就是你们紧急会议的结果?”罗兰语气怀疑,“整个晚上王室秘密商讨,甚至限制了伊奥蕾尼公主和伊芙林皇后参与,就得出这种愚蠢结果?让国王离开他的人民?”
  “罗兰!”伊奥坚定地指出,“我知道你们会反对,但这是我的责任!”
  他们在凌晨的藏书室里,时间随沙漏里的细沙一点一点溜走。
  “让我与你同行!”歌手郑重地说,“陛下!”
  “不行——你有更重要的任务。”国王命令道,“我授权你保护我的王位!”他迅速取出一枚银色的胸针,那是一种奇异的生物:长着骏马的头,却是鱼,或者是龙的尾巴,纠缠在一起,闪着夺目的光。伊奥将它别在罗兰的胸前。
  “为什么是我?”他问。
  “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伊奥用火焰一样的眸子凝视对方,“因为只有你不会背叛我!”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说,“知道吗?在我昏迷不省人世的时候,梦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话。我曾经在儿时听见过那声音!他让我不要伤害博戈斯。而现在他又分明出现了,并且冲我说,伊奥,你一定要支持下去!罗翰将有灾难发生,只有你能逆转毁灭的车轮!你一定要支持下去!支持下去!”
  “你看见他了?”罗兰好象在听一个神话传说。
  “开始没有,但后来——是的!”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奇异的景象,“洁白而不刺眼的光芒,他就在光芒的中心。银色的飘逸长发,英俊非凡的脸庞,面若白璧,目似星辰,眉间有一颗星点,仿佛从古老歌谣里走出来,犹如渡海而去的精灵!”他被自己的描绘吸引,半天不再说话。当他终于可以让心情平复的时候,他才开始说,“罗兰,我不知道那灾难指的是什么,所以我求你帮我!”
  沉默片刻,罗兰说:“你害怕伊芙林里应外合?”
  “也许是吧。”伊奥背过身去,不确定似的回答。
  “撒谎!”骑士肯定地讲道,“你不必这样,难道想法藏在心里就安全了吗?其实你是在保护她。令你惧怕的另有其人。”罗兰不紧不慢地分析道,“你怕亲刚多派的王室成员拿她做挡箭牌,又怕反刚多派的王室成员拉她当替罪羊!你还怕伊奥蕾尼,她羽翼渐丰,一旦得势,皇后必然首当其冲。这也正是你不会再给她机会掌权的原因,”他说,“不是吗?”
  伊奥的心机被罗兰洞察,狡黠的笑容流露着无奈。“我真的很失败,被你看穿了。”伊奥笑叹一声,将王者之剑递给罗兰,又取走了对方的佩剑。“答应我,替我照顾好她!”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我们的孩子,当然最重要的——罗翰!”说着,大步流星地走出藏书室。

  美丽的她正在熟睡,披散的黑发如夜幕低垂,掩藏着待放的花蕊。
  就如同每一个骑士传奇所描述的一样,他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了临别的吻,便开始了征程。
  只是伊奥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刻,伊芙林的眼角落下了晶莹的泪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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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6-19 22:24:39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二章 通往未知的路 the path to unknown

  “荒唐!”伊奥蕾尼转过身,紧锁眉头,“他怎么能这么做?”
  “殿下,这对我们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房间里另一个声音道。那是一个王室成员在发话,“王权已经落在了陛下的宠臣手里,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事到如今,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她走到桌前,又踱步至窗前。“陛下已经命令东西马克元帅迅速回埃多拉斯,是吗?”她天蓝的眼睛望着远方的群山,仿佛想化做一只猎鹰飞过山巅,“如果伊奥救不了罗翰,那么我可以用我的方式来拯救它!”
  脑海里忽然出现那个金殿上的王子,刚多的继承人,但随即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伊奥蕾尼命令一个侍卫道,一边把一个卷轴递到对方手里,“务必把这个交给西马克元帅——葛恩大人!”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一个年轻侍卫飞跑向骑士剑室,接着又来了两个又说又笑的侍女。
  整个剑室已然人山人海,所有的人,包括骑士,宫廷侍卫侍女,以及仆人全部围聚在一起。他们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人群的中央的一小块空隙。两道剑光闪动着,交织着,对抗着,搏击着——是罗翰骑士在比试剑术。
  “给他点厉害瞧瞧!”人群中爆发出这样呐喊,“快啊,布兰迪诺!”
  “你还等什么,斯图尔特?”显然另外一边,“让这小子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听见了吧,可别让人家以为你这个金殿骑士是徒有虚名!”年轻骑士们叫嚷。
  “别给你们家族丢脸!快点把这田里爬上来的家伙放倒!”
  正当助威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之际,正当两个骑士杀得难解难分的当口,一个女子走进人群中。
  “好的很!”这个女声的叫好令所有的观众回过神来。她的表情很严肃,“我想为什么今天宫殿里这么冷清呢?——地板也没人擦,灯也没人答礼,藏书室的守卫都不见了!”在她的目光下侍卫和侍从都面有愧色,“年轻人都没了影,把活丢给上了岁数的老嬷嬷?”
  善离职守的侍卫,侍女和仆从纷纷低头,快步离去,不少还有些不满地轻声嘀咕。
  随着人群的散开,两位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的年轻骑士有些不快地瞪着新上任的宫廷女官。对方却根本没当他们存在,转身欲走。
  “等一下!”布兰迪诺实在忍不住喊道,“嘿!”他跑上前,“你太无趣了吧!”
  “大人,无聊的人不是我!”尼米薇道,“我不得不提醒您,您手里的东西恐怕不是用来炫耀的。”言罢再度准备立刻离去。
  “等等!”年轻骑士抢步拦住她的去路,“呃......我很抱歉。”
  “为你的轻狂和虚荣?”尼米薇抬起眼睛注视着这双明澈无比的眸子,莞尔一笑。她看见对方也自嘲般地微笑起来,“如果您再不让我走,就真的应该道歉了。”
  骑士马上侧过身,尼米薇说了声“谢谢”,消失在他视线里。

  群星在夜空中闪烁,是远古时代女神采撷的露水。它们为世界装点了光明和美丽。
  而在星辰下,辽阔的草原呈现出不同于白天的神秘的风采。夜色下的大地远比天空更加黑暗,而星辉则给它披上了精致的面纱。河流发出银亮的光芒,仿佛是东方骑士黑色衣衫下露出了雪亮的刀锋,又如同姑娘乌黑的长发上系着银色的纤巧发带。
  然而在这里,却是一番不同的景象。火焰跳动着,在黑暗中显得狂野而不羁。
  伊奥的人马就在这火光中仰卧在草原上。
  一卷地图展开在国王的眼前,金色的双眸凝聚着力量,搜索着要追寻的东西。
  “为什么还是没有加文骑士的踪影?他能上哪儿去?”
  他在博戈斯的旁边躺下,心里思考着加文骑士的踪迹。朦胧地,一些人的面孔先后浮现在脑海里,或者喜悦,或者愤怒,或者哀伤,不断纠缠着他的心。伊奥紧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着,似乎有一种力量闯进了他的睡梦,使他尝试着去赶开它。
  他看见了埃多拉斯的金色宫殿,看见了阴霾的天空聚集着乌云,看见了罗翰的旗帜在狂风里撕扯着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看见了一道闪电从苍穹中朝着金殿劈去,“咔——”的一声,炸出绚烂的火花,整个宫殿摇摇欲坠!
  “不!”伊奥惊呼着,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下解脱出来。
  可是周围却响起了无数号角声,夹杂着鼓点和脚步声,仿佛来自他们的四面八方。
  “出了什么事?”伊奥立刻抓紧了手里的剑,焦急地问道。
  “陛下,恐怕我们遇到伏击了!”侍卫不安地回答,“是东方人的号角。”
  周围的侍卫已经完全骚动起来,大家惊恐地看见,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火把的光影,越来越多,仿佛大地裂开了巨大的缝隙,沉睡的龙被惊醒,发出了震动山河的巨响。只见无数跳动的火花以逼人的气势向着伊奥他们压过来。伊奥分明听见,在呐喊和号角声中,又传来了声声犬吠,速度出人意料得快。
  “看来我们的旅途将充满惊喜了!”伊奥似乎在说笑,金眸中却丝毫没有玩笑的影子。他纵身跳上马背,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剑,目光炯炯,随着博戈斯一声嘶鸣,一场战斗即将开始。
  “陛下,是马贼!”一个侍卫在马上用颤抖的声音道,“而且人数众多!”
  “怎么了?你第一次参加真正的战斗吗,我的骑士?”伊奥说道,“你有些害怕。”
  “是的,陛下。”对方咽了一下,有些局促地控制着骏马。
  “很好!”伊奥看到了他的尴尬和内心的虚弱,“我也是。”他微笑道,然后再度收敛了笑容,在骑士惊讶的目光下调转马头,准备迎接命运的挑战,“那么让我们祈祷胜利吧!”说罢,便向着前方冲去。

  “伊奥?”伊芙林忽然将头转向窗外,一群惊鸟掠过。她索性站起来,走到窗口,将无限温柔的目光投向辽远的星空。她的手指滑向自己隆起的腹部。
  夜色如水,为她笼罩上宝石一样的色彩。星光在她黑色的眼睛里辉映,慢慢变得柔和,充满韵律,终于流淌出异常纯净的光芒。她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有星空轻拂着洗净铅华的脸。这时的繁星似乎离大地格外近,近得仿佛唾手可得。柔和的风扬起她发辫末端的乌黑发丝,带着阵阵凉意。时间如果可以停留,一切都将那么美好,她就可以沉醉在其中。但远方的天边泛出一抹红光,在草原的边缘抖动。
  一阵诗琴声悄然滑入,在这深夜时分,夜阑人静,显得空灵却忧伤。
  伊芙林知道是罗兰在抚琴,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重新望向天边的光芒。
  “伊奥不知道怎么样了。”她自语道,“但愿他平安回来。”
  “皇后陛下!”尼米薇的声音打断了皇后的思量,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跑过来关上窗,又搀扶起皇后,让她可以安全地坐回床上。“您怎么又起来了?这让我怎么放心?”
  “陛下离开多久了?”伊芙林道。
  “快一个半月了。”侍女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但她的答案显然不能让皇后满意。
  “陛下您不能这样!”尼米薇暗地里觉得好笑,“好吧,四十三天。”

  火光,刀光在凌乱地舞动,喊杀,马嘶,犬吠在嘈杂地交响。
  一条猎狗猛扑向伊奥和他的骏马,被骑士一剑结果。马贼们怪叫着,骑着马向罗翰人马冲来,双方实力对比悬殊,骑士们伤亡惨重,节节败退。
  又将一个马贼打下马来,伊奥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但他没有时间喘息,局势危机。
  “陛下,”一个罗翰骑士一面斩杀敌人,一面冲伊奥喊,“他们不象一般的马贼,我们坚持不了多久了!”他解决了一个马贼的攻击,“我们掩护您离开,暂时撤到安全的地方!”
  “我宁可战死!”伊奥怒吼道,继续扬剑搏杀,“罗翰国王决不怯战逃跑!”
  “罗翰不能没有国王。陛下!”对方坚持道,“您必须以全局为重啊!”他继续战斗,却始终没有停止话语,“您的父亲如果在世也会这么做!陛下,只要有希望,就不会全是黑暗!没有时间了,国王陛下!”
  “尊敬的骑士,”伊奥被身明大义的勇者所打动,“我可否知道您的名字?”
  “您可以称呼我为,”骑士将佩剑放在胸前,“罗赫里姆。”
  伊奥用同样的方式表达他的深深敬意,在这激战的瞬间。
  矫健的骏马抬起前蹄,博戈斯犹如银白的闪电,在电光火石间飞窜出去。旁边的骑士迅速为洁白的身影开辟道路,用他们的勇气和武器,甚至是身体阻挡住想要进攻的敌人。伊奥没有回头去看,因为只要他回头,他的心就会在眨眼崩溃。因此他只能任凭神驹向前狂奔,冲出马贼的包围,冲向即将天明的天空。

  门被忽然打开了,两人惊疑地望着门口。
  一个骑士走了进来。对于她们,这个身影非常熟悉。皇后现在才意识到,琴声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然停止。歌手骑士,不,是伊奥钦定的摄政官业已出现在她们的房间里。方才在诗琴上轻柔滑动的修长手指现在停放在一个精巧的蓝丝绒盒子上。罗兰的表情有些异样,苍白的面孔似乎在抽搐,泄露了他极力控制情绪下的秘密。
  “罗兰大人?”伊芙林首先开口,“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陛下,”他的声音也在颤抖,“我需要和你密谈。”
  “尼米薇,”皇后心里一颤,预感到将有她不愿看到的事情,目光却没有离开那双直视自己,早已没有曾经澄澈色彩的瞳孔,“你先去休息吧。”
  尼米薇不放心地看了伊芙林一眼,看到对方轻微地点了一下头,才逐渐放开自己的手,低头离开房间。在与骑士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分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一种武装,似乎被擦亮的剑锋,即将离开剑鞘,却又有明显的犹豫或者不忍。但她不能久留,只能退却。
  在尼米薇离开的最初几分钟里,眼睛与眼睛在沉默中对抗。
  “陛下。”罗兰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无声,他没有多说什么,惟恐阻止不了自己的感情,在瞬间爆发出来。因而他仅有的动作就是把手中的锦盒交给皇后。
  如果她没有轻易地将盒子打开会更好,伊芙林不知道自己即将开启的是她无限的苦楚和坎坷的大门。但或许所谓的命运就是如此强大,无论无辜的女子做出什么决定都无法阻止悲剧的发生,更何况伊芙林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
  于是她把它打开了,就在那一刻恐惧迅速劫掠了伊芙林,她不禁失声大叫,下意识地站起来,顿觉整个灵魂被一头从盒子里窜出的猛兽用毒牙啃咬。盒子倾翻在地,露出了一只鸽子的尸体。
  “这是什么?!”皇后黑色的眸子怒视着罗兰,无法忍受这种羞辱。
  “这是什么?”罗兰冷笑道,伊芙林知道他已经拉开了弓,却没有想到他会用冷笑吹起号角,“这正是我想问您的!我一拿到就来请教您了,您告诉我是什么!”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伊芙林感觉到不适,但依然支撑着,“请不要拐弯抹角!”
  “那么让我提醒你!”罗兰走近一步,厉声道,“这是被埃多拉斯的骑士射下来的信鸽!”他捡起那只鸽子,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下熟练地从它的脚环上魔术一样地取下一封信,扔向已经不能言语的皇后,“好好读读吧,陛下,这是您的家书!”
  伊芙林双手颤抖,目光恐惧地在发黄的纸页上扫视着。她的身体巨颤,再度抬起眼睛,手里的“罪证”如枯叶一般飘落。
  “我可以解释!”她的申辩连自己都觉得无力,“对此我一无所知!”
  “住口!”而罗兰也终于爆发出无限的愤怒,他的声音令对方再度战栗,“不要说您什么都不知道,你这虚伪的骗子!”
  “罗兰,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伊芙林勉强保持着皇后的尊严,“我们能否明早再谈?”泪光在深邃的双潭里打转。
  “您的兄长看起来真的很爱您!”但是罗兰没有准备放过已经遭受重大打击的她,“他竟然写信给您,希望您为他说说罗翰的近况!”他的声音变得夸张而尖锐,“真是情真意切,兄妹情深啊!”他看着伊芙林痛苦地要摇头,转身回避他的目光,“可是你知不知道,伊奥也很爱你!用他的一切去爱——!”骑士被推到理智的边缘,他愤然强迫对方转过身来,甚至粗鲁地托起她的脸使她不得不迎接自己的咄咄逼人的眼神,“他甚至要我保护你——你!”他的话语刻薄得犹如尖刀,刺得每颗受攻击的心流血。
  “不要再说了!”皇后执拗地再度试图躲避。
  “如果伊奥知道了该多么失望啊!”伊芙林第一次觉得这张俊秀的面孔会有如此丑陋的一面,简直如同叫嚣的风暴。”
  “我命令你别再说了!”伊芙林羞愤交加,带着哭腔作最后的挣扎,“这不公平!”
  “而你却背叛了他——!象耍弄一个傻子一样欺骗了他的爱,把他对你的感情当作了在父亲和兄弟面前卖弄的资本,当作了邀功请赏的筹码!”罗兰也终于怒吼道,“你背叛了伊奥!你背叛了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不!我没有——!”伊芙林一把甩开失去理智的骑士,用一个皇后威严的声音呵斥道,让对方吃了一惊,“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罗翰的皇后,刚多的公主?!”她黑色的双眸如同大地的深渊,从泪光后面喷射出熊熊烈焰,足以毁灭世界的可怕力量,“你凭什么向我发难?!我是堂堂阿拉萨卡的女儿!我是伊奥陛下的妻子!你对我的侮辱就是对我丈夫的侮辱,对我的不敬就是对你口口声声尊敬的伊奥的不敬!”伊芙林由守势转变为攻势,愤怒给了柔弱的女子惊人的力量。
  “一个背叛丈夫的女人没有资格谈论她的丈夫!”罗兰的口吻开始恢复平日的镇定,但怒火依然没有平息,“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背叛伊奥的人!”
  “够了!”伊芙林决定结束这个夜晚的谈话,“你给我听着,如果陛下认为我对不起他,我会等到伊奥亲自来审判,而不是听凭一个低贱的宠臣败坏我的名誉!”她的力量连同意志力消耗待尽,这使得她觉得身体无比沉重,疲惫的身躯顷刻倒坐回床上。然而她不能被击垮,“我以罗翰皇后,金殿的女主人,里德马克女统治者的身份命令你——”她用最后的力气道,“滚出我的房间——马上!”
  罗兰在最后一刻意识到自己的溃败,被对方用身份和地位击败,无论是现实中的还是伊奥心中的。
  他无奈地转身,却不愿意就此认输,哪怕使用他素来觉得卑鄙的手段。
  “皇后陛下,或许有件事情也应该告诉您了,尽管伊奥蕾尼殿下守口如瓶。”他用他钟爱的语言武器放出了最后的毒箭,“在伊奥陛下昏迷的时候,从刚多传来消息,说您的父亲,刚多的阿拉萨卡国王——”
  伊芙林再一次抬起头来,心灵被更深的恐惧揪紧。
  罗兰平静地说:“——被行刺了。”

  曙色已现,在他们当时受到攻击的地方,又响起了号角雄壮的声音。
  “看来我们今天必死无疑了!”一个侍卫对身边的骑士道,“不过能和一位英勇的骑士死在一起我很荣幸!”
  “恐怕你要失望了,”对方却说,“因为那是罗翰骑士的号角!”
  “真的吗?”他兴奋地叫道,“感谢上苍!”
  “快看!”骑士冲仅存的还在战斗的勇士高呼,“是加文骑士——!”

  博戈斯在狂奔,它飞跃过又一群猎狗,以白色的剑羽的形象冲向前方的树林。
  伊奥知道身后有几匹东方人的马在追击,但他相信自己已经甩开他们很远了。博戈斯的速度是不可匹敌的。这个永远的朋友从来不曾让伊奥失望。
  然而他不知道,身后一个火焰色头发的追兵业已摘下了面具。
  骏马继续向前冲去,那个东方人拉开了他的弓。
  树林已然露出了真实的容颜,一扇庇护所的大门徐徐开启。追击的箭却也飞至跟前。
  伊奥早就听闻东方的骑射技术精湛,箭法精准,决不亚于被西方人称为马背上的民族的罗翰。过去他很想见识见识,但却不曾料想到,他可能将因此丧命。
  博戈斯凄厉地一声长嘶,黑色的种子在洁白的身体上开放出血红的花。
  “博戈斯——!”




(未完待续)
51#
发表于 2005-6-19 23:28:35 | 只看该作者
诗人好快的文笔!赞一个

黑色的种子在洁白的身体上开放出血红的花
——喜欢这一句
52#
 楼主| 发表于 2005-7-1 20:47:49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三章 塌落的雕像 falling statues

  “博戈斯,你怎么样?”伊奥紧贴着骏马的耳朵低语。
  但是这一次马语者似乎失去了传奇的力量。博戈斯没有听懂骑士关切的话语,或者说根本没有去听它的驭手在说什么。奔跑是唯一的动作,在此时此刻仿佛是生命的全部意义。就这样,任凭充满灵性的灵魂从伤口里一点一滴流逝,博戈斯依然在奔跑着,尽管伊奥已然敏锐地感觉到马的步伐越来越慢。
  “博戈斯!”骑士的嗓音裹夹着酸楚,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在那一刻伊奥感觉到,神驹正在拼尽全力自己带到安全地带,哪怕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清晨的树林因为晨雾而显得晦暗,高大的树木仿佛象天空伸去的无数魔爪,将相对明亮的天幕支离破碎。
  骏马伤口的周围浸润着忠诚的颜色,逐渐过度到死亡深渊一般的黑暗。
  “停下!博戈斯,听话!”伊奥终于命令道,语气却无比温柔,“你中毒了,你必须停下让我检察!”他哪里是在指挥,分明是哀求,“国王命令你停下!”
  他的语言终于起到了作用,白马喘着气,在树林里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伊奥的双脚落到地面的瞬间,骏马的最后一丝力气从它沉重的呼吸里溜走。疲惫的身躯压垮了无力的腿,“哐——”一声倒在地上,如同广场上屹立的高大塑像,顷刻崩溃成千万个碎片纷纷而下,轰然塌落。

  罗兰打开了房间的门,迎接他的是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
  尼米薇的双眸里噙满了泪水,眼泪后面的目光里充斥着矛盾的情感。爱恨交织的眼神令对方窘迫,这个刚才还在掀起惊涛骇浪的骑士现在表情复杂,有些不知所措地避开对方的目光。但是侍女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或者说不准备让他离开,依然挡住房门。罗兰终于粗暴地一把推开尼米薇,踉跄着夺路而逃。
  但她没有时间迟疑,因为她听到房间里女主人吃力的呼唤。
  “尼米薇!”伊芙林用手扶着墙,艰难地向门口移动着身躯,“快点,尼米薇!”
  “皇后陛下!”侍女一阵战栗,“您不能这样!”
  “快,”伊芙林摇着头,目光茫然无助,“快去拿我的披风。”
  “我们这是去哪儿?”
  “回家!”伊芙林梦呓似的吐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字眼。
  “回家?”尼米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担心皇后因为受不了刺激而迷失神智,甚至陷入疯癫,“您说什么,陛下?回家?这里就是您的家啊!”
  “刚多!”皇后想喊,却喊不出声,“回刚多!”

  一声痛苦的嘶鸣响彻林间,那声音由于四周宁谧的环境而变得凄厉而恐怖。
  伊奥将黑色的箭羽扔在地上,用水囊里紧存的液体清洗骏马的伤口,尽管要彻底驱除侵入血液的毒分明是徒劳的。他的手在颤抖,因为骏马的呻吟撕扯着他的心。
  “坚持住,博戈斯!”伊奥俯身在博戈斯的身旁,焦虑地望着对方的眼睛。
  他刚才一直在意自己的马,直到现在才感到左手臂隐隐作痛。实际上,鲜血也正顺着胳膊滴落。
  忽地,一丝凉意侵入他的脖子,从皮肤一直到骨髓。伊奥诧异地抬一头,目睹了他无法相信的一幕。树林上方的天空分外明亮,犹如半透明的白璧,千万细小的冰晶纷纷扬扬地飘落。如此缓慢,如此优美,如此冰冷,如此无情。仿佛在云层上的女神温柔地拂去裙袂上的微尘,亦或是福缘王国的乐土上被吹起的洁白花絮。如果是在平时,伊奥一定会欣喜地欣赏着别致的美丽风景。但是现在,苍天的礼物却未必是友好的馈赠。
  “是雪花!”伊奥低头对受伤的生灵说,笑容似乎是艰难的,“不要紧的,我看这雪大概是其他地方飘来的,很快就会停的!坚持住,别担心。”尽管如此,他依然脱下肩膀上单薄的斗篷,将它覆盖在博戈斯的身上。
  骏马喘了口气,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不安的目光焦躁地在伊奥脸庞上游移。
  “怎么了,博戈斯?”伊奥坐下来搂住了它的脖子,“很难受是吗?还是很冷?”他开始搂紧对方,用他自己的紧存的温度去温暖他的同伴。实际上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岂料他的这一举动反而让这具有灵性的生命更加躁动。博戈斯倔强地甩开自己的主人,用独特的方式抗拒着伊奥的靠近。
  “博戈斯?”伊奥疑惑地松开手,用不解的眼神凝视对方。他开始害怕,难道马贼使用的毒这么快就蔓延到博戈斯的大脑,令其产生幻觉?
  但是当他金色的眸子留意到骏马双目流露出的澄澈时,伊奥意识到那不是事实。
  白马再度重重地喘了口气,虽然它的身体几乎不能移动,但它仍然顽强地仰起头,用那双眼睛意味深长地望着旁边的伊奥,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芒。仿佛有某种东西,某种奇异的,岁月与时光的凝聚与结晶,在那眼里流动。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马的呼吸逐渐急促,流出它身体的带走它体温的空气一离开博戈斯的躯体便化做白色的水汽,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而去。博戈斯的眼神显得犹为凄切感伤。伊奥分明感觉到,博戈斯在做分别的朋友饿最后送别,这一次,是生离死别。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涌出,骏马低吟着,示意伊奥放弃自己,他可以活着回去,如果没有博戈斯拖累。否则,他的命运恐怕也将走向灾难。
  是的,寒冷吞噬着树林的生机,弱小的或者伤病的生物会最先成为冰冷的祭品。
  “博戈斯......”伊奥完全怔住了。
  他是马语者,不是吗?他当然理解了对方的心思,读懂了对方的眼神。这个他一生的朋友,果真是死亡将他们分开的时候了吗?伊奥再也不能忍受博戈斯无奈而伤感的眼神,泪水溢出了双眸。
  一个国王,应该肩负起自己的责任,自己的使命。伊奥想起了伊芙林,想起了罗兰,想起了伊奥蕾尼,想起各怀心思的王室成员,想起了罗翰的人民。他甚至还想起了趾高气昂的埃勒蒙,想起了被谋杀的自己的父亲。或许那个金发的公主才是对的,伊奥依稀记得伊奥蕾尼曾经说过,一个合格的君主必须具备应有魄力和冷静的理智!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心头在疼痛?
  伊奥闭上眼睛,思绪象狂风中的书页,狂乱地翻飞。
  骏马的影子,很多。好象是伊芙林偷走的黑色神驹,又似乎是罗兰的灰色骏马,前额有一个月牙形的印记。但明明是那匹在瘟疫里死去的小红马,它依然昂着高贵的头颅,不愿向命运屈服。最后他终于确信,那就是他的博戈斯,只是浑身笼罩着朦胧的白光,似乎有一个人影,却又不象。他反复听到一个声音,一个悠远的记忆身处的声音!
  “——博戈斯不是我的坐骑,而是我的朋友,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朋友?——是的,朋友!
  他怎么能不顾自己朋友的生死?如果是那样,伊奥也许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但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人!
  他不会那样做,他不会丢下博戈斯,不会!绝对不会!
  伊奥一下子抱紧了受伤的骏马,不顾对方无力的“反抗”。他会和它在一起,可能死亡终究要把他们分开,但决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迫使他主动推开对方。
  如两个相互依偎的旅伴,在这个遥远的驿站。
  飘零的细雪真的停止了。
但云层却没有散的意思,反而更加显得阴霾。
  “雪停了!“伊奥小声对没有力量挣扎的骏马安慰道,尽管他听说雪后的世界比雪时更加寒冷。现在的他们,似乎依然没有生的希望,哪怕是渺茫的。
  然而伊奥真的看到了希望,他以为是该诅咒的寒冷让他也产生了幻觉,但那不是虚幻的骗局——伴随着一束刺破云层的阳光,他看见了树林深处走来一个身影。
  可这次是命运友好的礼物吗?还是他们的夙敌?

  “皇后陛下您要慎重啊,”尼米薇扶着伊芙林走过回廊,“您的状况怎么回去?”
  “别说了......”伊芙林几乎无声地说道,一面推开侍女继续前移。
  尼米薇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根本无法阻止近乎疯狂的皇后。
  伊芙林艰难地挪动着步伐,向着马场的方向。她凌乱的头发纠结着,目光里盛满了恐惧的神情和哀痛的泪水。她的脑海里飞快地闪烁着不同的画面,而多数都来自美丽的童年和绚烂的少年。她渴望见到刚多白色的城楼和高塔,她渴望见到伊锡利恩芬芳可爱的花园,她渴望中土南域明媚而温暖的阳光,渴望蔚蓝天宇璀璨而亘古的群星,渴望国度周围古老而神秘的森林,以及优雅的建筑,辉煌的宫殿,和故乡的土地。她的父亲,母亲,还有兄长的形象也交替浮现。
  “哦,宽恕我这个不肖的女儿和妹妹吧!”她祈祷着,“伊芙林啊,伊芙林,你怎么还配做白城的公主!你在罗翰迷失了自己!”她痛苦地回忆着自己在罗翰的遭遇,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吗?不,她还有一个家,一个她可以躲藏,可以哭诉的避风港,一个曾经被她忘却的地方——还有她那个容貌不大清晰的父王,自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但那又怎么样?只要回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伊芙林固执地想道。
  她哭泣着走向马场,以非凡的激情来到这个罗翰的中心。
  “陛下!陛下——!”尼米薇推开几个青年骑士,匆匆追赶而来。
  伊芙林蹒跚着走进马棚,几近疯狂的情绪使得她意识不到自己无法妻马。
  一阵对话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伊芙林将自己躲藏起来。
  “加文骑士快回来了吗?太好了!”一个年轻骑士道。
“可是听说陛下的队伍遭到马贼攻击。”对方轻声说道,“现在下落不明呢!”
“罗翰才挺过一劫,国王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不测啊!”
这个骑士不知道自己已经给罗翰制造了“不测”。他的话音不大,却已经在刹那震塌了伊芙林那片已星移斗转的天空。伊芙林只觉得耳边响起了刺耳的声音,金色宫殿摇晃着倒塌,整个世界在那一刻旋转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她终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那些方才闪过的美丽图景迅速粉碎,残酷的现实将这个可怜的女子压垮。
“陛下——!”尼米薇跑进马厩。
“啊!”伊芙林因为眩晕而跌倒在地,随即响起了疼痛的呻吟。
“陛下!”尼米薇惊恐地扑过去,抓住皇后冰凉的手,“皇后陛下,您怎么了?!”现在她们终于惊动了旁边的几个骑士,他们也赶忙围聚过来。
“是孩子!”伊芙林费力却清醒异常地说,“孩子——要出生了!”
“可是还不是时候啊!怎么会这么早?”侍女一时不知所措,急忙转身对骑士道,“别傻站着!快把皇后陛下抬回金色宫殿!”
  “不......”伊芙林的声音因为阵痛而颤抖,“不行......”
  “去金殿找人来——快啊!”尼米薇因为焦急而恸哭起来。
  远方的天边阴云密布,初升的太阳在云层后边若隐若现。
  刚才马厩的平静已经不复存在,侍女和宫廷里的嬷嬷已经围在伊芙林周围,尼米薇流着眼泪呆在旁边。小公主出生的时候她虽然也在皇后身边,但绝对是在舒适的房间里,不会是简陋的马厩,更不是这种严重早产的情况。
  罗兰不安地聆听着伊芙林的叫喊,这是对他灵魂的拷问。尽管他听过太多的音乐,太多的歌声,但这生命的乐章却是如此震撼歌手骑士的心。伊奥临别时分的嘱托又响起来,他该怎么向伊奥交代?“笨蛋,你怎么会这么说?”他扪心自问道。也许并不是虚伪,罗兰从内心深处无限内疚。
  但是痛苦不会轻易放过伊芙林,还有罗兰。他真的很想落荒而逃。
  “情况怎么样了?”好在伊奥蕾尼的声音搅乱了罗兰的心事,“让我进去!”
  “殿下!”罗兰挺身拦住对方,用恳切的语气道,“公主殿下,我代表伊奥陛下请求您,不,我恳求您!”他天蓝色的双眸显现出浓重的哀伤,“不管您过去和皇后陛下有什么矛盾,我恳求您去帮帮她!”罗兰从来不曾表现得如此谦卑,即使在高傲的公主面前。
  “罗兰大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伊奥蕾尼没有以冷笑回敬,而是非常严肃且郑重地说道,“你是想侮辱我吗?你把我当成了某些计较个人恩怨,去做一切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的卑鄙小人吗?!”她严厉的目光直指罗兰,恨不得点名她说的人是谁。“我也是女人!难道你以为我会去伤害一个母亲或者孩子吗?!”伊奥蕾尼再度用轻蔑的眼神瞥了对方一眼,“顺便说一句,罗兰大人,你太不了解女人了!”言罢,步调丝毫不乱地快步走进马厩。
  “公主殿下!”尼米薇几乎倒吸一口冷气,她永远忘不掉伊奥蕾尼当日的冷酷
  “陛下,伊芙林!”伊奥蕾尼俯下身,紧紧抓住伊芙林的手。
  伊芙林咽了一下口水,黑色的眼睛望着伊奥蕾尼。
  “加油,伊芙林!”公主的语气象一个关切的姐姐,“记住,你可以坚持下来!你也必须坚持下来!”她的手越来越有力,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倾注给伊芙林,“听着,你也许觉得一夜之间既失去了父亲又失去了丈夫。”
  “殿下,您非得现在说这些吗?”尼米薇道。
  “让......她说!”伊芙林却分辩道,“说下去,说下去,伊奥蕾尼!”
  “但是你父亲并没有死,至少现在还没有!”伊奥蕾尼继续道。
  “是啊,陛下!”尼米薇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附和,“伊奥陛下也一定能平安回来的!”她的眼泪象顽皮的孩童逃出她的控制。
  “伊芙林,听好!”伊奥蕾尼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关怀,“你是金殿的女主人,不是金殿的囚徒!即便——”她要求伊芙林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伊芙林忽然有一种感觉,一种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这么长时间以来,伊奥蕾尼一直是来自远方的暴风雨,携带着令人畏惧的力量和盛气凌人的高贵。仿佛面对时隐时现的闪电,苍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她总是感觉到慑人的气魄。可是现在,在伊芙林孤独无依的时刻,这个劲敌居然成为了她可以抓住的一线生机。这阵来自故土的风是否也多少带来了南域的芬芳?“即便他们真的有什么不测,你也必须坚持住!因为还有你的孩子——他也需要你!”伊奥蕾尼越发激动,“你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失去了父亲,再失去母亲?!你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孩子孤独可怜地一个人生活在这个无情的世界里吗?!坚持下去!一定要坚持——!”
  尼米薇怔怔地看着泪光闪现在公主的眼睛里,最后终于淌过面颊。
  但伊芙林只是点点了头,汗水和泪水一起在闪亮。



(未完待续)
53#
发表于 2005-7-1 22:07:06 | 只看该作者
太好了.
看到.喜欢大人笔锋~~
54#
 楼主| 发表于 2005-7-5 16:05:59 | 只看该作者
第十四章 花园 the garden

  不经过饥寒就不知道温饱。这是罗翰的老话了。
  但是伊奥是到现在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意义。刚才的一切犹如一场噩梦,现在却完全消失了,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眼前是树林里的一片空地,浅浅的阳光慵懒地洒在微黄犹绿的草地上。没有微风,却在高高的草尖上方飘浮着无数洁白的绒毛。就象纷飞的蒲公英种子,或者是飘飞的花絮,又或是一场乍暖还寒的时节飘来的纤雪。
  一朵洁白悄悄降临在伊奥手上,他凝眸而视,金色的眼睛里似乎又出现了方才的雪。
  但它又轻盈而无声地飘走,穿过草丛。在那中间,奇迹般的拥有一个水塘,水面如镜,宛如树林里一只向着天空睁开的眼眸,盛满了盈盈泪水。
  ——一个秘密花园!伊奥心想。
  “你的马没事了!”深沉的声音在伊奥身后响起。
  “谢谢。”伊奥转过脸,注视着眼前这个高大的身影。
  这个声音仿佛是来自很遥远的时代,从他的发音和语调伊奥可以感觉到这一点。他的装扮象一个久局在森林里的猎户,身上的衣服是用动物的毛皮或者皮革制作而成的,却也不同于东方人的款式。伊奥只在过去描绘山野居民的图画上才见过这样的打扮,他的身材相当魁梧,这让太阳投射在大地上的影子充满了震慑力,不由得令人微微颤抖。棕色的发丝凌乱地披散,还有同样颜色的胡须,额前的刘海给双目垂下了阴影,让人无法将其的容貌看得真切。
  “哦,”伊奥的思路清晰起来,“我可否知道在绝境伸出援手的勇士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卡戎。”对方用没有热情的声调道,“你呢?”
  “呃,事实上,”伊奥迟疑了一下,低下头不自然地说着。他生怕对方知道自己国王的身份,生出任何意外的枝节。即便眼前的人没有不良的企图,那么无恶意的谎言也该是无害的。当他的手指碰触到腰间的佩剑,伊奥抬起金色的眸子,“埃多拉斯的罗兰。”他这样介绍自己,“罗赫里姆。”
  “‘枯木遭焚,谁会去收集滚滚黑烟?’”对方自语一般哼唱。
  “‘游子归家,谁还能尽数似水年华?’”伊奥也立刻跟着轻吟,以证明自己的话。
  “的确,你是罗翰骑士!”卡戎用确定的语气道,似乎在肯定自己最初的推测,这让伊奥有些惊愕,“你不必吃惊。”可以猜到他人心理似的,他一语道破年轻君主的心思,“除了罗翰骑士,中土大地上还有谁会拥有这么精良的马匹?”他的声音依旧,“不过即使如此,你也很特别——居然傻傻地陪着自己的马,纵然知道会遭殃!”
  “是吗?”伊奥尴尬地回答,不知是因为对方似有似无的嘲笑,还是因为一个国王的心竟然被如此轻易地洞察,“我们往东前行,没想到遭到了马贼的偷袭。”
  “你很幸运,罗兰骑士。”卡戎道,“他们的箭羽上通常都有毒。不容易致死,但可以麻痹人的身体,可怕之处就在于意识清晰,却动弹不得。”
  “你好象很了解他们,你是做什么的?”伊奥忍不住道。
  “做什么?”对方重复着,“你就当我是个流民吧!”他这样简单地回答,简单得稍显刻意。

  世界一片混乱,因为诸神的战争尚未结束。大地荒芜,深渊中燃烧着上古的烈焰。在最后的战役中,群星旋转,苍穹倾斜,高山崩塌,大地开裂,海水倒灌,古老的天地不复存在,一个新天新地即将从混沌中诞生。大水浩淼,从苍天之上与大地之下汹涌而出,在剧烈摇晃的世界里澎湃,泛滥,摧毁一切,再造一切!
  然后,高山与峡谷,陆地与海洋都恢复了平静,洪水从大地上退去。四周如此安静,安静得近乎死寂,仿佛世界刚刚被创造出来,丝毫没有活物的踪影。
  伊芙林从未感觉到如此疲惫,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凝固了。
  “殿下,”她隐约听到一个很轻的声音,“孩子没哭。”
  “你说什么?”另一个声音道,“这怎么办?”
  “这样下去怎么是好?就没有别的办法?”她可以朦胧地看到人影。
  “只能如此了!”她现在看清楚了:一个女人将一根针似的的东西向怀里刺去——“哇——”的一声,她听到了婴儿的啼哭。
  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伊芙林如获新生一般重重舒了一口气,周围的空气清新非常。
“一个漂亮的男孩!”随着老妇人慈祥的声音,皇后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是我住的地方。”猎人打扮的男人道。
  伊奥抬起头,惊奇地发现,在高大的树木上,茂密的枝叶掩藏着一座别致的树屋。
  忽然一声长鸣响过天空,伊奥不禁警惕地环顾天空。
  苍天上出现了令人不免颤抖的阴影,在伊奥的面容上掠过。它在树林的上空盘旋,任凭自己的影子在森林和草原的边际来回游移。就在他诧异地望着它的时候,它却如忽然中了法术一般,猛的从高空坠落下来,不,它不是坠落,而是在俯冲!仿佛一支射向地面的箭,冲着伊奥直刺而去。
  正当它即将碰触伊奥的刹那,一旁的卡戎吹响了口哨。于是它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转变方向,扑打着翅膀滑向口哨传来的方向。
  这一次伊奥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鹰隼,停在卡戎的手臂上。
  “我的鸟!”卡戎道,似乎在打消对方的疑虑,“上来坐吧,年轻人!”
  “好吧。”伊奥轻轻拍了拍博戈斯的脖子,将其拴在树屋底下的枝干上。
  他有些艰难地爬上绳梯,不时地往下面看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始攀爬。伊奥心想自己在草原上是最矫健的骏马,但在森林里却英雄无用武之地。
  “嘿!罗兰你应该快一点!”卡戎已然在屋里等候,预期还分明有些嘲笑,至少在伊奥听来是如此。
  “我这就来了!”伊奥恨恨地怒视一眼树屋,“来了。”
  当他终于来到屋子里头,额头已经因为汗水而闪出微光。
  “喝吧!”对方似乎又洞察了伊奥的狼狈,递过来一杯咖啡色的液体。
  “谢谢。”伊奥接过杯子,眼睛的余光扫到了卡戎的手。他忽然注意到对方靠近手背的地方有些深色的条纹。尽管绝大部分图案被隐藏在袖子与护腕里,但伊奥仍然可以知道,那是一个文身的一部分。然而更加离奇的是,伊奥觉得这线条似曾相识。
  他金色的眼睛聚焦在那上面,眉头紧锁,回忆的片段飞快地交替。
  “稍等吧,我去把绳梯收上来!”卡戎迅速缩了手,转身离去。
  “哦,好的。”伊奥挪开了眼神,一面不自觉地端起杯子往嘴边送。当那汁液进入他唇舌的时候,一股古怪的味道迅速入侵他的每个细胞。伊奥一时没有准备好迎接着突如其来的味道,不由得一阵恶心,竟张嘴将满口液体吐了大半。
  “怎么了?”外头传来屋子主人的声音。
  “哦,没事!”伊奥口是心非地应声回答。他面带厌恶地放下杯子,窘迫地望了一眼被咖啡色液体污染的衣襟和胸膛。他得找样东西擦掉上面的污滓,趁它还没有完全干。“有什么可以擦擦手吗?”他问道。
  “是的,你左前方不远的箱子上面。”
  于是伊奥起身,快步走到那个古旧的箱子处,胡乱地用铺的皮毛上面的亚麻布擦起来。但是另一样东西不经意地吸引了伊奥的注意力。他蹲下来,用手指轻拂去箱子表面的灰尘,逐渐露出了他熟悉的图案:一匹描金的骏马——那是罗翰的风格!
  伊奥觉得他那时简直是一个被好奇冲昏头脑的孩子。当然他不是贼,但他的行为真的会让别人误会。不管怎样,伊奥就是这样做了,尽管他两次伸手,却也一而再地缩回。
但是草原民族的执拗和骑士的冒险精神驱使他继续。他秉住呼吸,终于第三次伸出了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箱子。然而令他的好奇心失望的是,里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不过是几件旧袍子而已。伊奥的探索欲登时冷了一截,他狡黠的微笑这次是在嘲笑自己,暗暗责备自己的过分敏感。
事情就是这样,命运象一条环环相扣的链子,其中的任何一环出现断裂就无法引出后面的结果。这一次罗翰的国王再度抓住了重要的环节,在他即将盖上箱子的时候,伊奥看见了最底下的灰色披风。他就这样把它取了出来,慢慢展开,金色的眼睛再次凝聚在这件散发着古老气息物品上。是的,在披风上,佩着一颗银亮的星星。
  银光闪烁,树屋里显得分外幽暗,一种历史般久远的力量抓住了伊奥的心。

  羊皮纸上的线条从来不曾这么清晰,那是一颗明亮的星。
  “有很多谜题是无法破解的,这就是历史。”那个被称为智者的声音道。
  “就象那些歌谣里的神话一样?”
  “或许。”对方说,“不过我建议殿下少听那些东西,它们多半是愚昧无知的产物。有些即便是有史料可查也是添油加醋,胡诌一通。当然,也有优秀的作品,不过伊奥殿下,传说始终是文学艺术,而历史却是严谨的学识!”他的声音略显不快,显然他自己也意识到了,“好了,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未解之谜中的一例!”
  男孩金瞳闪烁,似乎在与纸上的星辰辉映。他听到智者的声音道:
  “这是一位离我较近的传奇英雄。实际上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但多数人管他叫索龙吉尔——‘星之鹰’。据说他身手敏捷,目光如箭。刚多记载了他的丰功,每每出战他都在披风上佩带一颗银星。而罗翰人则说他的前臂上刺有一只鹰,就象你在纸上看到的那样。但无论是星辰还是雄鹰都是非凡的,因为它们分别是瓦尔达——爱尔贝蕾斯女神和梵拉之王曼威的象征。
  “他曾经为罗翰的塞格尔陛下效命,后来成为刚多摄政王埃克瑟里翁二世最钟爱的统领。无论在哪里他都享有极高的声望和国王般的爱戴,然而在乌姆巴一役后,他却独自离人们而去,躲开为他凯旋而欢呼的众人,消失在阴影中。”
  “为什么?”
  “他自称‘另有使命在召唤我’。据说摄政王的儿子德内豪——就是后来‘著名’的末代摄政王——一直担心索龙吉尔取而代之,尽管没有人相信索龙吉尔有觊觎王权的野心。总之,他的离去和到来一样是个谜。”
  金色的眸子再度注视着这鹰的图案,以及仿佛依旧璀璨的银色星辰。

  鹰隼的叫声闪电般袭击伊奥,他躲闪不及,脸颊上业已被那锋利的喙划出一道血痕。但对方没有要乘胜追击的架势,鹰隼迅捷地飞出树屋。
  惊慌中披风掉落在地,伊奥赶紧弯腰捡起,却惊恐地发现上面的银星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吗?”那深沉的声音如命令一般让伊奥不得不抬头。这一次那声音响若洪钟,响彻树林。卡戎,哦,应该是这个自称卡戎的人就站在那里。他的影子直逼伊奥,显得尤其高大,气势足可以让人因为内心的虚弱倒退几步甚至掉下树屋。那凶猛的飞禽就停在他的手臂上,而在他的另一只手里正举着那枚银制的星星。
  ——是那只鸟!伊奥明白过来。
  更具震慑力的是对方的眼睛。伊奥曾经以为伊奥蕾尼的眼眸咄咄逼人,如同鹰目,现在才知道什么是雄鹰的眼睛。这是伊奥第一次看见他的瞳孔,目光敏锐,眼神似箭,在苍天之上俯视众生万物一般。眼睛后面的光芒耀眼明亮,如同来自千百年前的寒星,穿越历史的长河,历经岁月的变迁,依然炯炯有神,燃烧着与外表不同的炽热的力量!

  金发微卷,玉指低垂,长长的睫毛如帘,却不可遮挡其后的天蓝色光芒。在这秘密的书房里,伊奥蕾尼优雅地捧着一本古卷,目光却并没有一味停留在文字里。
  “还没有葛恩大人的答复?”她小声问侍从,得到的答案并无能给她任何慰藉。
  而此时另一些人已经开始了商量和策划,就在伊奥蕾尼面前。
  “如今的情形就是这样。”一个王室成员道,“大家说吧,怎么办?”
  “依我看,伊奥陛下只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不然为什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现在讨论这个是不是早了点?”另一个声音道。
  “诸位!”伊奥蕾尼放下书本,笑道,“其实我非常想听听你的意见,加文骑士。”她用谦卑的口吻说,“你的家系来自古老的时代,一直都是罗翰贵族骑士世家。无论是血统还是才德,大人是最能代表我们利益的人了,不是吗?”
  于是这个一直在阴影中的身影开始发话:
  “谢谢,殿下。的确,我们现在不应该急于讨论由谁来接替陛下,毕竟国王还生死未卜。但是作为罗翰骑士,我必须要说,每一个人都必须担负起自己的责任!相信所有人都知道,罗翰的历史上出现过一个妖言惑众的奸臣——格里玛!就是因为他整个国家险些被颠覆!我绝对不会让历史重演,更不会让王权落到只会搬弄是非的宠臣手里!”
  “那么您打算怎么做呢?谁来接替伊奥陛下?”
  “离陛下血统最近的人,”伊奥蕾尼的心“咯噔”一下,忍不住看着加文骑士,“我指的是,小王子殿下。”
  伊奥蕾尼真想笑出声来,可是有人比她还着急,已经开始笑问:
  “您说什么,大人?让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登基?”
  “我没有开玩笑。”他严肃的口吻令所有人止住了笑声。
  “您这样做无疑是把罗翰拱手送给刚多,伊芙林皇后一定会大权独揽!”
  “如果皇后不能摄政,”伊奥蕾尼明白过来,加文就是要这个结论,那么她索性捅破,“比如疾病,或者意外,不然犯了什么重罪......”
  “传统上王室会推举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作为首席顾问,辅佐幼主。”对方说。
  伊奥蕾尼在瞬间看清楚了这个口口声声为了国家的东马克元帅,后面的话问都不用问。当然她并不怀疑他对于国家的忠诚,然而这却是凭他这一点不足取的权利欲摆明了挑战。谁都相信自己掌权对罗翰最好,伊奥蕾尼象照镜子一样端详着另一个自己。她不禁冷笑,笑容中充满了不屑与鄙视。
  你要斗智斗勇,我就奉陪到底,看谁笑到最后。

  “你究竟是谁?索龙吉尔的后裔,还是......”伊奥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试图迎向对方锐利的目光,“他本人?!”
  “你太卤莽了,年轻人。不过我象你这个年纪也一样。”卡戎忽然收回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重新陷入了阴影,之前的气势也立刻荡然无存,“你说谁?我在这里住了很久,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在掩饰!”伊奥大声叫道,“你怎么可能活这么久?你是小精灵?还是半精灵?又或者你根本就是一个迈阿尔,甚至梵拉?!”
  “我说过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对方却平静地说,“你流血了。”
  “那么你为什么连提及这个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伊奥有些愤怒了。
  “步步紧逼不是个好习惯,罗翰骑士!你会因为你的卤莽付出代价!”对方的声音也开始变响,既象规劝又象威胁,透露出郑重的警告。
  “我听到你的虚弱。”伊奥不顾对方的告诫继续追问,“你在维护什么?”
  “天色不早了,我认为你应该回去了!”他终于下了逐客令,“我这里不欢迎三种人——不懂礼束的莽汉,出言不逊的狂徒,和翻箱倒柜的冒失鬼!”
  “好,那就告诉我离开的路!”伊奥受不了这种羞辱,恼羞成怒。
  “你的马比你聪明!”对方怒声道。
  伊奥怒气冲冲地冲向树屋的出口,脚步飞快地走下几级木制的台阶。无奈他发现绳梯已经被收了起来,通往地面的道路被截断了。但是伊奥不愿意回头去乞求树屋主人的怜悯,于是他冲树下吹起口哨,随即干脆大声叫道:
  “博戈斯——!”
  骏马立刻嘶鸣起来,迅速挣脱了绳索,向伊奥的正下方奔来。伊奥纵身一跳,正落在马背上,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



(未完待续)
55#
发表于 2005-7-8 10:51:08 | 只看该作者
沙发,
什么都不想多说.
大人继续吧
56#
 楼主| 发表于 2005-7-8 17:07:34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五章 金殿之王 the king of golden hall

  平静的深夜,难得的安宁笼罩着埃多拉斯的土地。
  皇后的房间此刻也是一片宁静,微弱的灯光朦胧地在墙上投下昏黄的影子。然而一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平静的光影里,掀起一阵不祥的阴云。他悄悄在房间里移动,黑色的斗篷似乎刻意掩藏自己,犹如浮云后皎洁的月亮,却注定要露出自己的光辉。
  他走近王子的摇篮,在熟睡的婴儿面前露出了真容——他,不,她的容貌象白色大理石塑像,灯光却在其五官处留下了深沉的暗影。
  伊奥蕾尼轻轻抚摩王子的脸蛋,然后将手缓缓移到孩子的脖子上,她的手剧烈颤抖,眼睛里的风暴在席卷,仿佛她手里是屠刀一般恐惧,仿佛她手里是王冠一样兴奋。
  小王子在梦中浑然不觉,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处于危险,也许他下一刻就什么都不知道,永远不知道了。但是现在他是快乐的,这种不被任何人知道的,梦里的快乐,开始表现在他的小脸上。他还没有学会笑,如果他懂得微笑,那么再残忍的屠夫也会动容,但就是他现在安然的样子,似乎天使一样不知危险为何物的样子,已经让伊奥蕾尼心软。
  “我的心,再硬一些!”她祈祷道,除了现在,她好不容易支开侍卫的此刻,否则她渴望的一切就将与她失之交臂,多年的期望也将化为泡影。
  伊芙林的眉头抽动了一下,噩梦不肯放过她。
  是不是真的“母子连心”,皇后不知道。她只梦见自己正抱着小王子,在房间里哼唱儿歌。但是这时伊奥蕾尼忽然出现了,她粗暴地从自己的怀里抢走了襁褓中的婴儿,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是刚多的奸细,”她听见对方说,“你不配做小王子的母亲!”
  “你胡说。”伊芙林痛苦地摇头,“把孩子还给我!他是我的儿子!”
  “恰恰相反,我可以让他成为最英明的国王!”
  “象你一样的阴谋家?伊奥陛下是不会同意的!”伊芙林道。
  “哈,伊奥陛下?陛下已经不在了!”对方狞笑起来,如同一个邪恶的魔鬼。
  伊奥蕾尼吓了一跳,头迅速转向皇后的方向。她意识到只是一场虚惊,伊芙林没有醒来。但是她依然异常清晰地听到了她的梦呓:
  “不,求你不要——不要夺走我的孩子,别把他带走!”
  公主的回忆突然苏醒了,多么熟悉啊,曾几何时在伊锡利恩的宫殿里也传来过同样的哀求。一同复苏的还有泪水,哭喊,以及绝望的眼睛。
  伊奥蕾尼怔怔地松开了手,有些惊恐地望着它们,似乎上面粘满了血污。——怎么会这样,难道她变成了自己一度最痛恨的人,一个凶手?
  凶手?等一下!——伊奥蕾尼忽然顿悟过来,既而浮现出胜利者的笑容。“伊奥蕾尼啊,伊奥蕾尼,你聪明一世,怎么糊涂一时?这么容易就上了加文的当!”她明白侍卫的离开不是那么简单的,自己险些成为了别人先利用后牺牲的棋子。多么周密的计划啊,王子被谋杀,皇后悲痛欲绝,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又被作为凶手处死,精彩!
  她再次感谢上苍赐予她智慧的头脑。伊奥蕾尼俯身亲吻小王子的额头。
  伊芙林却没有她那么轻松,她正与梦里的伊奥蕾尼进行战斗。她们的武器是剑,伊芙林早就知道伊奥蕾尼一定是会使剑,却不知技艺如此精湛。对方防守完备,攻击精准,自己只能勉强应付。就在难解难分的当口,孩子忽然一声啼哭,寒光冷不防向她劈来。她看见伊奥蕾尼抱着婴儿走出去,黑暗大门迅速在面前关上。
  “啊——!”她终于醒了,却发现梦里的人就在旁边。
  “伊芙林?”伊奥蕾尼流露出关切的神色,“我听见你在哭。”她补充道。
  “小王子呢?”伊芙林害怕梦境上演。
  “别担心。”伊奥蕾尼走向摇篮。这时几个持剑的侍卫冲了进来,不出她所料,公主偷偷微笑。她不慌不忙地抱起婴儿,来到皇后床边,“你看,正睡的香呢!”
  “没事了,噩梦。”伊芙林将侍卫谴出房间,然后抓住公主的手,“伊奥蕾尼,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假如你真的爱罗翰,请你不要带走小王子!”
  “你怎么会这么想?”对方笑道,“他是你的儿子,又不是我的。”见伊芙林不放心的眼神,她郑重地说道,“以我的生命起誓。”
  “谢谢你。”伊芙林长舒一口气,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尼米薇在哪儿?——尼米薇?”
  这一幕可绝对不在伊奥蕾尼计划中。出乎她的意料,仿佛冬季的枝头忽然出现了绿芽,尼米薇从房间里的一个角落走出来,来到皇后跟前。
  “原谅我陛下,”尼米薇低垂着眼睛,“我刚才睡着了。”
  伊奥蕾尼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心灵的天空闪电惊现,雷霆乍响。

  绿色的光点鬼火般地出现,将伊奥和他的骏马团团围住。
  如果是在草原上,伊奥相信博戈斯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摆脱狼群的围困。但是现在是在树林里,再优秀的马匹也无法施展速度的优势。可是除此以外又能有什么办法,在这黑暗中对手的力量过于强大,它们不仅拥有锋利的牙齿和尖爪,而且数量众多,个个体型庞大,远远超过草原上的野狼,伊奥不由警惕地握紧手中的佩剑。
  它们准备好进攻了,一头狼作为先锋摆出了扑上来的架势,幽绿的眼睛令人胆寒。
  它扑了上来,伊奥仰剑抵挡,但对方的体型显现出优势,以它的重量就将骑士扑下马背,压在身下。骏马发出惊恐的声音,恶狼露出巨大的牙齿。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长鸣响过林间。伊奥看见正向自己张口的狼已然毙命,结果它的是其脑门上的一支利箭。电光火石间,一头正朝博戈斯扑去的恶狼受到了不知来自何处的敌人的进攻。伊奥的眼睛诧异地发觉,那矫健而轻盈的身影从天而降,闪电般啄伤了对手的眼睛,既而重新高高飞起,如离弦之箭。
  狼群一阵慌乱,但很快又纠集起来准备新一轮攻击。这时从林子深处射来一支燃烧的箭,一落地便驱散了四周的黑暗,跳动的火苗与火焰的光芒让狼群不禁后退几步。而第二支箭羽正中一头,群狼见状,纷纷逃窜,消失在黑暗中。
  伊奥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熟悉的人影举着火把从不远处走来。
  “我的花园最不欢迎第四种人——死人。”卡戎道,“所以你最好平平安安的。”
  篝火向周围散发出独有的温暖,也让所有沉沦于黑暗的生灵望而却步。
  “我的家园面临危险。”伊奥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无限深情地说道,“罗翰危机四伏,先王的旗帜风雨飘摇。”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充满了伤感的光,“如果你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我希望你能来帮助我们。”
  “我说过我不是他。”对方打断他,“更没有理由离开我的乐土。”
  “好吧,不管你是不是‘星之鹰’,我相信你会是一个杰出的领导者,罗翰需要你这样的人。”伊奥诚恳地请求,“刚多膨胀得太快,我不希望埃多拉斯成为白城的附属。”
  “小精灵的象征是额前的星辰,他们敬畏的是爱尔贝蕾斯——瓦尔达,光明女神,因为她引领他们走出阴影。”卡戎象是在讲述久远的故事,“海边的居民崇拜的却是海的君王——乌尔莫,是他让大海风平浪静。手工艺人的保护者是奥力,而刚多的徽记是树,它的子民是辛劳的耕种者,因此他们更热爱赐予他们收成的大地之母‘凯梦塔瑞’——雅万娜,以及保佑他们风调雨顺的苍天之父‘苏里莫’——曼威。”卡戎用诗一样的语言道,“而罗翰的图腾是马,这表示你们的庇护神是森林猎王‘阿尔达隆’——奥罗米。”
  “贝玛,用我们的话说。可你究竟想说什么?”伊奥不解地问道。
  “你知道东方的民族为什么始终无法被消灭?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卷土重来?是因为他们的信仰从来没有改变过。”卡戎充满玄机地说道,“只要你们和刚多人不同,你们就不会成为其他民族的附庸。”
  “嘿,我不是来听故事的孩子!”伊奥激动起来,他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幼儿,“歌喉和诗句,可吓不走侵略者的!”他打着手势,“那是侵略,你知道的!”
  “不!”伊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我不知道,这树林以外我不知道任何事。”
  “你怎么会这么消极避世?”伊奥用惊异的目光望着他,“对,至少有一点你不知道。”他决定不再隐瞒下去,“我不叫罗兰。我的名字是伊奥,我是罗翰王国第三家系的现任君主。”他的声音由微弱而响亮,“我是罗翰国王。”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别告诉我,你这里也不欢迎国王。”
  “实话对你说,”卡戎的表情变得严肃,“你说对了。”
  “哦,我很抱歉。”伊奥道,“但我依然希望你能与我一同回去。”
  “你不是国王吗?你还需要我这样的人吗?”对方说,“国王是至高无上的,多年前就有人这么对我说。”
  “但是还有一种人,就象......好吧,就象索龙吉尔,是英雄。”
  “英雄往往是人们对失败者的称谓,这些人受到人们歌颂,传扬,然而命运总是为他们编织下悲剧的结局。而王者却不同,很多人仇恨他们,因为他们冷酷,把玩权力,残忍——但最后胜利的只有他们,凭借王者的铁碗。无数人仇视甚至唾弃他们,但那又怎么样?当他们出现的时候谁敢不臣服?”卡戎的目光再度显得锐利,锐利得可以看透伊奥的灵魂,“年轻人,你是想作辉煌却失败的英雄,还是残酷但胜利的王者?”
  “......”伊奥选择了沉默,他也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篝火还在跳跃,火星在空气中迅速冷却,短暂而绚烂地化为乌有。

  清晨的寒露让伊奥颤抖,从梦里醒来。
  火焰已经成为了灰烬,卡戎也已经不知去向,只有他的鹰隼停在树枝上。伊奥起身,从鹰隼的足下取下了一封用发黄的纸页写的信。全信只有一句话:
  “愿星辰之光指引你,无论是英雄还是王者。”
  当伊奥看完信的时候,他百感交集,却又不知如何才好。那个曾经救过他两次的人已经消失在树林里,就如同那鹰隼飞离时的长鸣,悠远而凄厉。
  那信的落款是:“你的朋友——卡戎。”
  “——以及,星之鹰。”

  天色阴沉,草原展现出干涩的色彩,如同古旧而褶皱的羊皮纸。
  尼米薇裹着斗篷,静坐在那里,眼神痴痴地望着阴霾的天空。棕色的头发没有任何发饰,垂在脸的一侧,显得散乱。她的眼睛中有着明显的惆怅,却又分明孕育着希望的光彩。
  “嘿!”一声招呼把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但尼米薇的反映异常激动,仿佛受到前所未有的惊吓似的,恐慌地转过身。目光不安地望着来人。
  “是你?”她紧张的神色云开雾散,又重新恢复了常态,“有什么事吗,大人?”
  “其实也没有什么,”年轻骑士道,他的衣着都有皮毛饰边,披风是米黄色的。布兰迪诺知道自己很冒失,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对尼米薇笑道,“我注意到你好象不大高兴,有什么烦心事吗?”
  “谢谢你的关心。可是有什么开心事吗?”尼米薇把目光重新投向天空。
  “你过去似乎不是这样。以前你和其他侍女总是有说有笑的!”
  “我说,”尼米薇转过脸,不快之色一扫而光,“金殿骑士可以这么不务正业吗?”她打趣道,“说真的,作骑士很让你高兴吗?”
  “当然!”对方毋庸置疑地说道,“那是我从小的梦想。”他走到尼米薇身边,以同样的方式眺望远方,“我们家一直都是务农的。我的爸爸,还有两个哥哥都不赞成我到埃多拉斯来。实际上他们,还有很多农夫都不喜欢罗翰骑士,以为他们觉得是地位不高的他们在养活地位更高的骑士阶层,这不公平。”他轻笑了一下,“不过妈妈最后还是让我来了,她要我发誓一定要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否则决不回去!”
  “怪不得他们说你是‘田里爬上来的家伙’!”尼米薇笑道。
  “对。”布兰迪诺不仅没有窘迫,反而笑得灿烂,“其实有不少和我一样的年轻骑士,他们都来自乡野。他们没有高贵的出生,也没有骑士的家庭,但是他们都可以成为合格的骑士,不,是优秀的骑士。荣耀属于他们,不管别人说什么!”
  “恭喜你,”尼米薇注意到对方眼睛里刚毅的光亮,“没被土地束缚飞翔的思想。”
  “事实上,你也许不信,我更喜欢土地,而不是天空。”他如是说,“对于天空,风云变幻无常,而你只能听天由命。”布兰迪诺用炽热的目光注视她,“而土地不同,你付出汗水,它就给你回报。大地是慷慨的,只要你付出劳动和努力!”
  他们保持了片刻的沉默。目光与目光在眼睛之间流动。
  尼米薇留意到对方在向自己靠近,带着年轻的激情。
  “不!”她转过身,继续凝望着天空。
  当她再转过身的时候,年轻骑士已经不见了。但地上却多了一束浅紫色的野花,平凡却拥有质朴的美。尼米薇将它捧起,轻嗅那经历寒霜的芬芳。她再次抬起头来,只见远处走来几个骑士。她望着为首的被称为歌手骑士的那个,不知道如歌的嗓音为何令人伤心。

  “是罗兰大人的旨意吗?”伊芙林走在去往金色大殿的路上。
  “不,是公主殿下吩咐的。”旁边的侍卫道。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伊奥蕾尼为什么让她的侍卫亲自护送她?这算保护还是监视?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伊芙林,尼米薇正在照顾小王子,这多少可以让她安心。但仔细思量,一个尼米薇又能有什么用?但更令她担心的东西在前方。
他们走进大殿,皇后来到自己的位置。伊芙林有些吃惊地发现几乎所有的王室成员都已经在座。罗兰的表情也很宁重,伊奥蕾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就穿着那身她刚到罗翰时的白衣和黛蓝披风。
  空气凝固了寒冷,零星的雪花开始飘落。
  “殿下,”罗兰对伊奥蕾尼说道,“我们都在这里了,您究竟有什么急事?”
  “你误会了,大人。”她不慌不忙地说,“其实是加文骑士有事对我们说。”她挂着不明所以的微笑,将所有人的目光移向一旁的加文骑士。
  “哦,”这个身材魁梧,金红色发须的骑士站起来,显然对伊奥蕾尼的这一举动有些不知所措。但他不是没经过大场面的孩子,他是贵族骑士出身的东马克元帅!“是勇士还是懦夫,现在一目了然了。”他对着伊奥蕾尼低咒道,“不错!”他大声对王室成员道,“诸位,首先我必须说遗憾,不久以前我们英明的伊奥陛下不幸辞世了!”
  话音刚落,整个大厅就骚动起来,皇后不禁也惊愕地注视这个大胆的骑士。
  “没有人可以证明陛下已经离开我们了!”当即有人提出疑义。
  “有人可以证明他还活着吗?”加文的措辞立刻引起了一片嘘声,“诸位,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要怎么样才能证实一个显然无法证实的事实呢?!罗翰不能群龙无首,王位虚悬!这样下去不是被刚多吞并,就是被别有用心的险恶之徒篡权!”
  罗兰与伊芙林互视一眼,明白一场政治风暴已然袭来。
  “你究竟在在暗示什么,大人?”公主道,“不妨明示!”
  “好!罗兰骑士,我想问问你,你对此有什么看法?”他把火焰一样的目光指向天蓝色的眼睛,“难道你不觉得是时候该把摄政权交还王室?还是打算横下一条心,就这么执政下去,不惜用整个罗翰的代价去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君主?!”
  “注意你的言辞,大人!”罗兰站起来开始反击,胸前的马首龙身胸针闪着耀眼的光芒,“你怎么就肯定国王一去不回?离伊奥陛下失踪只刚过了一个月,加文骑士为什么这么心急?我认为你完全可以把急性子改一改,否则人们应该用你马的名字来称呼你了。”他轻声笑道,“哦,是的。‘龙焰’!”几声嬉笑在金殿里响起。
  “罗兰大人,”伊奥蕾尼起身行礼,“加文骑士的话虽然卤莽,但并不是没有道理。相信王室成员也很关心这个问题——您说呢,皇后陛下?”
  “我?”伊芙林知道自己势如骑虎,不由自主地已经被卷进旋涡里来,“既然伊奥陛下信任罗兰,我愿意......”可是她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罗兰那天晚上的所作所为,想起了自己的小王子,“鉴于我的身份特殊,”她终于说,“我选择缄默。”
  “谢谢,陛下。”伊奥蕾尼笑道,“大人,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对政治不感兴趣,不是吗?或许现在就是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她强迫罗兰回忆起他的原话。
  “罗兰!”加文厉声道,“我要求你把王权交出来!”
  “恐怕你没有权力对我发号施令!”对方以非凡的镇定和魄力迎战。
  “恐怕我有!”加文言罢,金色宫殿的大门被强行推开,一伙执剑的骑士冲进大殿,气氛骤然紧张,似乎马上要掀起腥风血雨。
  “谁胆敢这么做?这是政变!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罗兰眉头紧锁,怒视着闯入的骑士,“这里是金色宫殿!看看你们周围,这些古老的画作记载了伟大的英雄与国王!”他环顾那些骑士,用严厉地口吻道,“难道你们忘记了骑士的精神和誓言:勇气,追求,和忠诚!”他命令道,“从这里消失,没有人会赞同荒谬的提议!”
  “哦,你这么认为?”加文骑士道。罗兰无奈地发现一些王室成员已经站在他的一边。“真精彩!别人说你是歌手骑士,我看你说的比唱的都好听!” 对方道,“可现在你的舌头帮不了你,你这弄臣!我决不允许高贵的王冠落在你们这些低贱的人手里,那些到处流浪的歌舞艺人和在烂泥里耕种的乡下农夫的后裔!”
  “总是盯着天空的家伙最容易跌倒!”罗兰以决绝的态度道,“加文骑士,永远不要低估你看不起的人!”
  他的声音就是命令,无论是加文,还是伊奥蕾尼,甚至伊芙林都想不到事态的变化。布兰迪诺已然带领着更多的骑士进入宫殿,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也摆开阵势,双方似乎随时准备兵戎相见,玉石俱焚。
  “加文大人,农夫的儿子提醒你,”布兰迪诺道,“你该知道,谁才是金殿之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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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11 17:33:09 | 只看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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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把这文章打印下来啦吼吼`
大人高考还顺利8
58#
 楼主| 发表于 2005-7-14 08:42:09 | 只看该作者
第十六章 刚多的眼睛 the eye of Gondor

  “你该知道,谁才是金殿之王!”布兰迪诺道。
  “那么你认为就是你吗?”加文反唇相讥道,“你们这些粗鄙的家伙?”他用非常激动的声音呵斥,“是你们在玷污先王的荣耀,而不是我,任何一个捍卫传统的贵族骑士都不会让你们骑到头上,”他说,“你们有什么资格占据这金殿的王座?”
  听到他的话,罗兰取出了伊奥交给他的东西。当这件礼物出现在大厅上,没有人再敢挑战国王的权威。只见他紧握着它,令全场的人,无论多么高傲,无论多么狂放,都必须恭敬地注视。是的,王者之剑,就这样重新出现在这里,被罗兰骑士半拔出剑鞘。他并无要高高举起的气势,但分明有一道眩目的光线,在所有人的眼睛里绽放出力量和荣耀的神采。那是时间的丰碑,是王权的象征,是无数人所窥伺觊觎的,也是无数人所畏惧臣服的。历代的君主都曾经执掌它,如今依旧直向需要它的地方。
  “你要卫护王权,我就给你王权!”罗兰命令似的口吻,“你们都应该认得,王者之剑!这是伊奥陛下的旨意!”他环视着那些骑士,“退出去!置疑我的权威就是怀疑伊奥陛下的权威!”
  双方陷入了僵局,一场对峙已然展开,外面的雪花飘落声仿佛可以听见。
  纯粹的洁白中,耀眼刺目的光芒忽然箭般射入她的脑海。
  “伊奥——!”
  伊芙林的声音迫使所有人惊愕地回头看着她猛然抬起头,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听!”她站起来,黑色的双眸闪闪发光,身体因为激动而显得颤抖,“伊奥!是伊奥!我听见了,是博戈斯的马蹄!”她不顾所有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的骑士与王室成员,众目睽睽之下走下了座位,穿过讶异的双方,向着金色的大门快步跑去。
  伊奥蕾尼对几个侍卫使了个眼色,他们迅速朝门口移动,不料被布兰迪诺等年轻骑士阻拦。就在这一刻,大门被皇后开启,纷飞的雪花被寒风裹夹着袭入大殿。
  眼看一切转瞬失去,任何坚强的心都会崩溃,加文骑士只是站在那里,感慨命运的游戏。但伊奥蕾尼并不这样想,坚定的意志绝对不会向命运低头。她知道就是现在,她还是她,无辜的公主,象自己的衣裙那样洁白。于是伊奥蕾尼转身,欲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冲出金色宫殿的皇后身上离开。
  “咔——!”她脚下的木板忽然开裂,一支微颤的箭羽阻挡了她的去路。那锋利的箭头离自己的裙摆只有两个手指的间距。伊奥蕾尼不禁惊惧地仰头回望。
  “你以为自己能逃脱吗,殿下?”罗兰正把着长弓,怒视着公主,“我很佩服你的聪明,但它欺骗了你!你送给葛恩骑士的信从来没有离开埃多拉斯片刻!”
  伊奥蕾尼的眼睛充满了不甘和傲然,它们是支撑她自尊的仅存力量。

  她不慎跌倒,又顽强地站了起来。伊芙林披着单薄的披风在寒冷的大地上行进。
  洁白的雪花在她乌黑的头发与暗红的披风上留下美丽的痕迹。
  是的,那远方真的出现了熟悉的骏马,以及马背上的罗赫里姆。他的衣衫有些破烂,尤其是袖子和领口。白雪在他金色的头发,眉毛上点缀沧桑的足迹。他形容憔悴,面庞也因此显得苍白得有些透明。但是他忽然看到了正向自己奔来的伊芙林,骑士终于跌下马来,又朝埃多拉斯的方向继续跑去。在这飘雪中,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仿佛生离死别,千言万语,百感交集,他们能做的就只是拥抱在一起,就象拥抱自己的生命。
  当他们相互搀扶着回到宫殿时,所有的危机顿时土崩瓦解。
  伊奥的眼神充满了沧桑感,他的心经历了磨难的历练。他似乎为了证明,无声地要求皇后松开搀扶他的手,独自走进大厅,脚步虽然略显艰难却尤为坚定。伊奥的目光并没有向旁边的王室成员倾斜,却让他们感受到从来不曾如此强烈的足以令人屈膝的威严气势和王者风范。
  罗兰来到他面前,怔怔地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片刻无语后,是紧紧相拥。
  然后他来到自己熟悉的位置,转过身,伊奥再度环顾那些古老的图画,抚摩那高贵的王座和罗翰的旗帜。脑海里却又分明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你是想作辉煌却失败的英雄,还是残酷但胜利的王者?”
  那一刻,罗兰将王者之剑捧起,单膝跪地,将王权交还给里德马克草原真正的主宰。伊奥用颤抖的手握紧那闪光的利器。从那反射的光芒里,伊奥再次看到了他的父亲,在弥留时分的刻骨铭心的眼神。他闭上眼睛,似乎用尽所有的力气——仿佛它沉重得如同苍天——再次将它举过头顶,就象过去那样,却分明格外悲壮。
  所有的人都在行礼,包括加文骑士。
  王者。这是伊奥选择的最终答案,他再也不是那个年轻的马语者,他是王者——金殿之王,罗翰之王。
  伊芙林眼睛里多了一丝莫明的忧郁:她的伊奥果真回来了吗?

  小王子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目光使它们分外明亮。他伸展着四肢,在能力所及的范围来回爬动。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异常陌生。
  伊奥和伊芙林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孩子,忽然发觉幸福的简单,却分明来之不易。
  “陛下!”一个侍卫说道,“陛下!”
  “我不是说了现在任何人都不见吗?”伊奥头也不回,声音似乎还带着几分不悦,“就不能让我有一点自己的时间吗?”
  “可是陛下,是罗兰大人。他说他是来向你辞行的。”侍卫坚持道。
  “辞行?”伊奥终于转过头,金色的眼睛不安地注视着通报的侍卫。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后,伊奥起身走出房间。他没有注意到没有回头的伊芙林表情的严肃。
  “尼米薇,”侍女于走,却被皇后叫住,“你答应他了?他怎么样?”
  “他很不错。”尼米薇说,“虽然他谈不上英俊,但很端正。其实他很耐看,越和他相处越觉得他温柔亲切。他的笑容很灿烂,眼睛是橄榄色的,澄澈得几乎透明。”
  “我指的不是模样,”伊芙林打断了侍女,“你知道我说的什么——你爱他吗?”
  “干吗要说爱呢?”尼米薇忽然有些激动,“我相信他能给我幸福,这还不够吗?”
  “尼米薇,”皇后在她身后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是的,辞行。”罗兰回答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仿佛有意逃避着对方的目光,“当初我并不称职地完成任务,也犯过不可饶恕的错误。而现在你回来了,所以,”他尝试着说服伊奥,或者他自己,“所以我想,也许我应该去做我自己喜欢的事。”他终于抬起头,用他遍布哀伤的眼眸望着对方,“是的,请让我离开金殿吧!”
  “罗兰,你是我最忠实的朋友。”伊奥开口道,“我知道你可能对我的旨意有疑义。但希望你能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毫无疑问,加文骑士是最优秀的骑士,现在的罗翰正需要他。伊奥蕾尼也是如此,所以我不能严惩他们,在这个时候削弱自己。”
  “什么时候我们开始探讨政治了,陛下?”罗兰失望地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伊奥开始收回语气里的真诚,“那好,我批准了。”
  对方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怀疑。罗兰几乎是惊愕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明明应该为此快乐,但他不能掩饰内心的失落。伊奥面带微笑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那些典礼上的仪式,礼节性的笑容背后是难以洞察的思想。
  “你不再需要我了。”罗兰心想。他转过身,最后感慨地看了一眼金殿里的古老壁画和古雅线条,然后带着晶莹的泪花和苦涩的微笑,消失在门口射入的耀眼光芒。
  伊奥沉默着回到妻儿的身边,让伊芙林温柔地把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小王子还在顽皮地爬着,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异常陌生。

  清晨的天空显得晦暗,草地却因为未化的积雪而苍白明亮。
  伊芙林半梦半醒地把手伸向自己的丈夫,不料身边已没有了伊奥的身影。她醒了,然后理智又残酷地提醒自己她的丈夫不属于她一个人,尽管她的确那样希望。伊芙林心头的失落感油然而生,她走下床,来到小王子的摇篮前。孩子玫瑰花瓣般的脸颊和睡梦里的笑意让母亲的心坎里顿生温暖。他是她现在唯一的慰藉,是她付出痛苦后的全部收获。
  “尼米薇!”她招呼她的侍女,却半天没有得到回答。
  一股隐隐的不安感袭上心头。伊芙林不顾没有梳妆,披上披风离开房间。今天的金色宫殿显得如此冷清,或者是她内心作怪,总之空荡荡的感觉和凄厉的回声令她恐惧。
  伊芙林终于在宫殿的高台找到了所有人,伊奥,那些骑士,甚至伊奥蕾尼。
  她被他们的样子怔住,不禁也顺着他们的目光向远方的大地。下一刻她会希望这是一个噩梦,这一可却又清醒非常。在东方的地平线,闪动着火光,犹如太阳化作了火焰的项链,系在群山与草原的接合处。那光的一线相当壮观,隐约还可以看见飘动的旗帜——任何一个罗翰骑士都可以告诉你,这是一支规模不小的军队。
  “这是什么?”伊芙林失声惊呼。
  “这是什么?!”她不知道这声音来自伊奥还是宿命,“或许该你来告诉我们!”

  “我以我的人格发誓,这与我无关!”伊芙林郑重地起誓道,她正遭受到前所未有的猜忌和置疑,“我知道我现在百口莫辩,很多人都回把我当成出卖罗翰的奸细!”她的申辩在王室成员的面前无助而弱小,“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我,我的丈夫,和我的孩子有什么好处?”她难道注定要遭受这些目光的审度吗?
  “但刚多的军队已经来了!显然有人向他们透露了国王不在埃多拉斯的秘密!”
  “那么就一定是我吗?”伊芙林憎恨这种被当作囚犯一样审讯的提问方式,“想不到我今天居然成为了众矢之的!但是你不要忘了,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是我!”
  “你提醒了我,”伊奥蕾尼接过话茬,“布兰迪诺骑士!”她看着旁边的年轻骑士,问道,“几个月以前,罗兰大人摄政期间,担任守卫的你们是不是射下了一只鸽子?”
  “是的,殿下。是一只信鸽,我们直接把它交给了罗兰大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罗兰骑士后来连夜就去了皇后的房间。”她的目光转向皇后。
  “我也想起来了!皇后陛下后来就冲出房间,说是要回刚多去!”
  “对,小王子就是那天出生的!”
  “那么皇后陛下,”公主试探着问道,“那晚他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呢?”
  伊芙林做梦也没有想到,事过境迁的那件事居然就为自己埋下了祸根。她无法为自己辩解,更无法为自己洗脱罪名。她黑色的眼睛只是凝望着伊奥,痛苦地觉察他表情的变化。伊芙林知道他在挣扎,但她也知道他的爱在离她远去,如果他还爱的话。
  “可还有一件事情,陛下。”一个王室成员说,“您还记不记得那次。”他说,“当时罗翰正在遭受瘟疫,连陛下也不省人世。有人就给阿拉萨卡报信,这才使得刚多的士兵可以轻易进入马克草原,占领东部市镇,才给了他们可趁之机!”他用充满警告的声音说,“在罗翰,在我们之间,有一只阿拉萨卡的眼睛!”
  记忆中的声音浮现出来,伊奥终于回想起伊芙林曾经做过的荒唐事——“我偷听到了这件事,然后用飞鸟传送的消息”——那是她说的。即便那次是为了挽救人民的生命,伊奥愿意相信他的皇后,那么如果她以为伊奥死了,再加上可能有人对他们母子不利,所以求助于她的祖国刚多,这难道没有可能吗?既然有了第一次,就不会有第二次吗?
  伊奥睁大金色的眼睛,痛苦地看着伊芙林。
  “伊奥?”伊芙林不愿承认他们之间业已没有了信任,“连你也不愿意相信我吗?”
  “伊芙林,你太傻了。”伊奥终于说,他已经完全相信所谓的奸细就是自己深爱的人,他儿子的母亲,“你该知道这是犯罪,无论出于什么理由!”
  皇后绝望了,她知道自己已经由受到尊敬的皇后成了遭人唾弃的罪犯。伊芙林摇着头,她美丽的眼睛不自觉地滚下晶莹的泪珠,伊奥的话语刺死了心里仅存的希望。
  “好。”许久的静默后,伊芙林终于异常平静地说,“你们都说我是,那我就是吧。”她苦笑着说,“我怎么会来的?哼,你说对了,伊奥,我真的很傻。我明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会因为我而停止权利的索求,明知自己的丈夫将不会信任我,明知虎视眈眈的政敌将让我危机四伏,但还是因为一个可笑的使命,飞进了这金笼子。”她没有激动,语气却是那么哀婉,“好吧,我现在就离开,带着我的孩子回刚多。”
  “真是异想天开......”王室成员纷纷反对道。
  “你可以走!”伊奥的声音洪亮而威严,“但你必须把孩子留下!”
  “什么?!”伊芙林惊呼道,“这决不可能!他是我的孩子!”
  “他也是我的孩子!他是罗翰的王子,是王位的继承人!”伊奥大声说,“他决不可以在刚多成长!”国王不会在允许阿拉萨卡以伊锡利恩王储要挟罗翰的事情重演。
  “我不允许任何人带走我的骨肉,无论他以谁的名义,哪怕众神!”
  “陛下......”伊奥蕾尼无法忍受,脑海里飞快的跳跃出自己的遭遇。
  “这和你没有关系,伊奥蕾尼!”但伊奥阻止她说话,并且进一步命令道,“伊芙林,我的孩子必须在这里被抚养,就在我身边。我不能让刚多的繁芜毁了我们的儿子!”
  “你怀疑我作母亲的资格?”伊芙林听懂了他话的意思,可如果伊奥以为她会哀求他那他就错了,磨难可以历练一个人,无论她曾经多么软弱,“那么你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吗?在我怀着孩子遭受你宠臣顶撞时你在哪儿?在我和我的儿子九死一生时你在哪儿?你尽过什么父亲的责任?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够了!”伊芙林的话语象尖刀般锋利,伊奥后退几步,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还有我们的小公主,你忘了吧?”伊芙林的忍耐却早已超出限度。
  “我让你住口!”伊奥不曾想到代价是如此沉痛,他的手甚至握紧了佩剑。
  “就是你害死了我们的女儿——!”
  伊奥的长剑终于出鞘,如果不是旁边的骑士拦着,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他终于将剑愤恨地砸在地上,泪流满面。他知道她是对的,他是国王,但他连自己的女儿也拯救不了——所以他才要更加强大,伊奥终于彻底做出决定!于是他哽咽着说:
  “伊芙林,不管你说什么,国王的意志不可动摇——我不会再让你见小王子了。”
  “你不能这么做......”伊芙林害怕了,她甚至为刚才的话后悔了。
  “你不能这么做,国王陛下!”人们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她就这样快步走来,迎着所有人惊愕的眼神。布兰迪诺冲到她身边,小声提醒这个忘记了身份的女子。但尼米薇不顾他的好意,推开年轻骑士,径直来到伊奥跟前。
  “皇后陛下是无辜的。”她的话语坚定不移,“我才是那只白城的眼睛!”
  “你说什么?”这次布兰迪诺傻眼了,但惊异的又何止他。“你再说一边!”
  “陛下,要惩罚就惩罚我吧!”尼米薇显得十分坦然,“是我把陛下您不在的消息告诉了埃勒蒙殿下,这和皇后陛下没有关系。”
  “为什么?!”伊芙林和布兰迪诺几乎同时问道。
  “您的处境太危险了,陛下。”尼米薇转过身,“在米纳斯蒂里斯的时候,塞尔芬尼娅皇后陛下就曾经吩咐过我,一旦伊芙林公主在罗翰有什么危险,就马上飞鸽报信求援。迫于刚多的力量,公主才能得以脱险。”她继续说,“但是当我来到这里,我就知道皇后是多虑的,因为伊奥陛下非常爱公主,他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她。只要陛下在,公主就不会有事。”她望着伊奥,“但陛下不在了,公主是决然斗不过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的。”她把目光一瞥,转而注视那天蓝的眼睛,伊奥蕾尼一惊,慌忙躲避她的眼神。
  “不可能,除非你知道了什么,或者有了什么证据!”年轻骑士大声道。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尼米薇却不领情。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伊奥在经历了太多惊讶后终于发话,“把她带走吧!”
  “您错了,陛下!”布兰迪诺心急如焚地对伊奥嚷道,“她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住口!”伊奥厉声道,“我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呢!”他愤怒地说道,“你是埃多拉斯骑士的统帅,却玩忽职守,让别人有机可趁!国王命令你退下!”
  几个侍卫走过来,准备带走尼米薇,前方或许就是死亡。
  “尼米薇!”伊芙林跑到她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用黑色的饱含泪水的双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说不尽心里的感激与愧疚。但她终于无奈地松开了手,眼睁睁地望着温柔善良的侍女被侍卫带走,而尼米薇依然回头,对伊芙林浅浅微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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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15 15:50:55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七章 面具 the mask

  “陛下,您会怎么处理尼米薇这件事?”伊奥蕾尼急切地问。
  “你是什么意思?”伊奥并不回头,“公主殿下应该知道她犯的是叛国罪,应该处死。”
  “陛下!”伊奥蕾尼冲到伊奥前面,拦住他的去路,“你不能那么做!”
  “我不能?”伊奥狐疑地看着对方,“伊奥蕾尼,这不象你!我猜想皇后可能会动用一切力量找人来游说,”他眯起眼睛,似乎要把她看穿,“可我没想到这个人会是你!”
  “陛下你难道忘了?她曾经就过你一命!”公主冷静地指出。
  “是的,我当然记得!”伊奥大声说,“但这并不意味她可以逃脱惩罚!”
  “你想让全中土指责罗翰,说它的国王是一个等着别人拯救,最后却杀掉恩人的家伙?”伊奥蕾尼说道,“如果我是伊奥,我就会减轻处罚,选择囚禁或者流放!”
  “我也会那么做,如果我是伊奥蕾尼!”他激动地反驳,“听着,我不用你教我怎么做好一个国王!她必须去死,我保证!”他兀自向前走去,“记住,不要太自作聪明!”
  伊奥蕾尼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露出深藏已久的笑容。

  深夜,一丛火光从埃多拉斯的最高处涌现,既而沿着地势的走向朝大草原流去。
  “——该怎么办?刚多这次动作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火光的队伍在夜色下的草原上疾行,向着东方同样闪耀的火光。
  “——我们不可能知道,除非和他们见面。”
  他们的马蹄踏在冰雪消融的草地上,不时地践踏一潭潭雪水。水花飞溅,夹杂着泥土和冰晶,但丝毫没有阻挡队伍的行进。他们离那灯火通明的地方越来越近。
  “——在战场上?不,这次我们必须先发制人,派遣使者前往!”
  一静一动两股火光终于得以交汇。
  “——但是派谁去呢?这个人不能执掌实权,这样就不必担心被刚多人扣为人质,以此要挟我们;但又不能地位很低,刚多会认为我们没有诚意!”
  刚多军队的军营。罗翰使者的队伍用马蹄踏出了平静表面下的喧嚣,几个侍卫挡住营地的大门,但罗赫里姆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为首的马蹄一扬,立刻突破了他们兵器的阻拦。使者全部骑马进入营地,刚多战士们纷纷惊异地抬起头。
  “罗翰来使,快去通报你们元帅!”一个披斗篷的人命令道
  “——这个人恐怕是最合适的人选。”
  “埃勒蒙殿下!”传令官走进埃勒蒙的营帐,“罗翰的使者到了。”他对正在看地图的王子说道,“为首的是一位自称伊芙林的夫人。”
  “伊芙林?”埃勒蒙吃惊地失声道,又立刻严肃地下令,“让她单独进来。”
  于是营帐的帘子被拉开,如同戏剧开始时厚重的帷幕,观众就在这时期待一场好戏的开演。主人公便由后台走上舞台,来到营帐内。她披着暗红色的斗篷,在光线的映衬下显得神秘而优雅。埃勒蒙站在那里,眉头紧锁,乌黑的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女子,棱角分明的脸上豪无笑意,深邃的目光里躲藏着令人恐惧的威严和力量。
  “伊芙林?”他终于问道,依然是低沉的声音,却似乎少了上次的冷峻与高傲。
  对方脱下她斗篷的帽子,露出金色的微微带卷的长发,表情严肃地看着他。这个高大的刚多王储在她天蓝色眼睛的注视下,表情微妙地变化着,她感觉到他心潮起伏。
  “你变了,伊芙林。”埃勒蒙再度低沉而高傲地说。
  “你也是。”对方面无表情地说道,“埃勒蒙。”

  夜阑人静,微弱的光线摇曳着深沉的黑影,一切显得如此孤寂。
  尼米薇一个人坐在囚牢的角落里,长长的头发披散着,衣裙上粘满了污垢和尘土,眼神木讷地看着前方。当周围的黑暗侵蚀着尚未沉睡的思想,她在干草垛上不禁蜷缩起来。
  她轻轻摊开手掌,不无感慨地望着手中的东西——它闪烁着银亮的光泽。
  忽然,外面传来动静,尼米薇赶紧把手握起,站起来走到铁窗的旁边,警惕地向外张望。她机敏的目光不断移动,不时地从外面传来“救火”的骚乱声音,将宁谧的氛围破坏。
  但是让她更加想不到的是,一个身影悄悄从阴影里出现,小心地移步到她跟前。
  “布兰迪诺?”尼米薇失声叫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嘘!”年轻骑士要求她禁声,立刻蹲下身,开始研究囚室的锁。
  “你怎么来了?”她尽量放低声音,兴奋又胆怯地说道,“守卫没看见你进来?”
  “他们都去了马厩。”他简捷地回答,“我不小心点着了草料。”
  “哦,你不能这么做!”她抗议道,“你会为此失去一切的,金殿骑士!”
  “我已经不是金殿骑士了。”他的回答带着些焦躁。
  “什么?”尼米薇开始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连累了另一个无辜的人,“陛下撤了你的职?”
  “该死!”布兰迪诺忽然咒骂道,“我打不开它!”
  “布兰迪诺,我不值得你这么做。”她自责地轻声说。
  “尼米薇!”他站起来,好让自己可以透过门上的铁窗看见对方,“我不能看着他们把你杀了,我真的不能这么做!”他的眸子明亮极了,“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
  “......”尼米薇不能继续说话了,她担心自己因为内疚而放声痛哭。如果说她先前还是勉强答应了他,那么现在她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可我们得先把这锁打开。”布兰迪诺无奈地说。
  “试试这个!”尼米薇抓住对方在铁栏上的手,将手里紧握的东西交给他。
  “这是——发卡?”布兰迪诺惊奇地观察这银色的礼物。
  “这是皇后陛下那天偷偷交给我的,是刚多最杰出的工艺,可以撬开任何牢固的锁。”
  于是他们再度开始努力。尼米薇继续向门口张望,生怕守卫会回来。她不是为自己担心,而是为眼前这个固执的家伙。她不知道年轻骑士的朋友也在为营救她拖延时间。
  “皇后陛下怎么样了?”尼米薇问道。
  “不大好,陛下下令限制皇后的自由,总是受到所谓的‘保护’。”
  “嘎——!”囚室的门终于敞开了,布兰迪诺笑着站在那里,汗水顺着浅色的卷发往下淌。他微喘着,用充满喜悦的目光看着自己未来的新娘。
  然而尼米薇却不能抑制自己的情绪,她激动地上前拥抱这个为她付出全部的年轻人。
  “我们可以去哪儿?”
  “回家。”他擦去她眼角的泪光,“回我的家,也是我们的家!”
  “但你说过不成为真正的骑士就不回去!”
  “很矛盾是吗?但我现在想,也许真正的骑士要的就是一颗敢于拯救所爱的心。知道吗?”他在她耳边玩笑道,“不做骑士,我想我会是个好锁匠。”

  他们彼此凝视,在这朦胧的光芒下,以高贵的姿态交流着心中的情绪。
  “你知道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告诉你的。”埃勒蒙走近她。
  “我来并不是和你叙旧的,殿下!”伊奥蕾尼的反映却不同,她后退一步,有意躲避对方的接近,语言里流露出抗拒,“作为罗翰的使者,我想知道刚多大举进犯的企图。”
  “你还是那么固执。”埃勒蒙微笑道,这是他并不常见的神情。
  “是吗?”伊奥蕾尼直视对方乌黑的眼睛,却被埃勒蒙眼底深深的柔情所触动,“好吧,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她转过身,“但是最好快一点!”
  “我所认识的伊芙林,”他回忆着久远的往事,仿佛翻阅破旧的日记,分明远去却依旧清晰,“在我眼里她一直是个可爱的少女。”
  “哦?殿下有兴趣讲童话故事?”伊奥蕾尼打断他。
  “她不喜欢静坐在宫殿里,不喜欢演奏乐器,不喜欢唱歌跳舞。”但他并不理会,“她活泼好动,但又热爱阅读。她在伊锡利恩的土地上生活,就象吹起芬芳的风。但她的最爱还是剑术,她是一个高贵的公主,但却不愿被地位和身份束缚。”埃勒蒙的声音因为情绪变得温柔,他的语言使人为之动容,“人们说她象罗翰的白公主,渴望自由的生活。”
  伊奥蕾尼天蓝色眼睛里的冰雪一点点融化,那些她曾经试图忘记的画面一一浮现。有一段时间她几乎就成功了,带着终年不化的积雪的面具,防止那阻止她成功的短暂回忆干扰。但现在,她的努力将彻底白费。
  她看见了美丽的花园,看见了金发的少女和英武的青年。他们在追逐,他们在嬉闹,他们在练习剑术。伊奥蕾尼可以听见欢乐的笑声,那是一段春天一般美丽的时光。
  但是耳边立刻响起了雷鸣,刺耳的巨响伴随着女人凄厉的哭喊:
  “——不,你们不能带走他!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美丽的画面瞬间破碎,她痛苦地摇了摇头,却敢不开少女的无助发问:
“——为什么?为什么厄运总是降临在我们身上?这究竟是为什么?!”
  “不!”伊奥蕾尼猛的回头,看着埃勒蒙逐渐皱起的眉头,“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她向前移动,来到王子的跟前,“我也认识一个叫伊芙林的少女,但她并不是什么高贵可爱的公主。事实上她的少女时代始终生活在接二连三的不幸里。”她天蓝的眼睛迎视埃勒蒙惊异的目光,显得咄咄逼人,“父亲在刚她出生不久就病逝了。她还有一个孪生弟弟,她是那么爱他。但是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却被强行分开,因为‘高尚’的白城之主要亲自培养他成为伟大的勇士,甚至君主!”她步步紧逼,眼睛充满了仇恨的泪水,“她一直都相信自己的弟弟在远方学习成为一个勇士,还有她被迫与儿子分离的母亲。”
  “伊芙林?”埃勒蒙怔怔地看着她,她仇视的目光让他心痛。
  “如果说她后来曾经有过幸福,或者说她以为自己幸福,就是那个青年来到她的家园。”伊奥蕾尼的语气慢慢舒缓,“但很快他就回到了米纳斯蒂里斯。于是当她的母亲终于无法遏止对音训全无的儿子的思念而动身前往白城时,她也一同前往。”
  “但她们发现那个男孩好几年前就夭折了。”埃勒蒙不无遗憾地摇头道。
  “对!”伊奥蕾尼愤恨地说道,“她因为喜欢上了凶手的儿子而羞耻!”
  “他没有!”埃勒蒙激动地打断她,“我父亲没必要那么做!”
  “我还没有说完!”伊奥蕾尼厉声道,“她的不幸还远没有结束。回到伊锡利恩后,母亲因为经受不住儿子的死亡而倒下,不久就去世了。可怜的女人,她因为一个孩子而撒手人寰,却生生地把另一个孩子一个人扔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上。”她叹息一声,又继续道,“‘英明’的阿拉萨卡马上下令让她嫁给自己的权臣,以便收回权利。不仅她一无所有,整个摄政王家系终于彻底衰败。”伊奥蕾尼质问道,“于是她选择了出逃。面对她的遭遇,她曾经千万次问众神——为什么?”
  “——为什么?”那个少女的哭泣再度响起。
  “为什么?!”伊奥蕾尼怒视着埃勒蒙。
  “——为什么?!”雷声中的哭泣痛彻心肺。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伊奥蕾尼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她明白了一个异常简单,却困惑她许久的道理。”她看着面前表情复杂的王子,“她之所以不幸,就是因为她不够强大!”她激动的声音犹如呼啸的风暴,“因为她没有对手强大,因为她没有对手拥有的权力!所以她必须变得更加强大,必须得到权力,如果她想活着,活得更好!”
  “伊芙林!”埃勒蒙再也忍受不了,想把他曾经的恋人唤醒。
  “不要再那么叫我!”伊奥蕾尼一把推开他,“你认识的那个少女早就死了。留着它去呼唤你的小妹妹吧,你眼前的是尊贵的伊奥蕾尼公主,罗翰的第一女骑士!”
  “不管你是谁!”埃勒蒙不顾她的反抗,紧紧抓住对方的肩膀,要伊奥蕾尼听他讲。但很快他就被强令停止了近乎粗鲁的举动。冰凉的疼痛感刺激他的身体,埃勒蒙低下头,发现她正举着一把闪亮的匕首,抵住他的腰间。
  “殿下,你要考虑清楚。”伊奥蕾尼冷傲如故,“别说我们罗翰使者没有诚意。”
  “哼,”埃勒蒙也重新变成了元帅和王储,“你似乎忘了这里是我的地方。”
  “而你,似乎忘了你的命在我手里!”伊奥蕾尼冷笑,“如果你想告诉我,杀了你以后我也会死,那么我告诉殿下,我根本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埃勒蒙不怒反笑,这倒令伊奥蕾尼不知所措。他后退了几步,在对方警觉的目光下,他脱下了沉重的铠甲,以及黑色的内衫,袒露出胸膛。他指着自己的心口,走向眼前持刀的公主,说道:“你还想做第二次?记得吗?”他指着胸口的一道伤疤,注视着伊奥蕾尼放下拿匕首的手臂,“在我们最后一次比试剑术的时候,用你的剑!在刚多,当时你知道了兄弟的死亡。”他无奈地说,金殿上的高傲荡然无存,“在后来的征战中我曾经无数次受伤,但没有哪次如同那次这么痛。”
  “埃勒蒙,鲜血是洗刷不掉的,就象伤口虽然愈合,却留下疤痕。”伊奥蕾尼感慨地说道,“这就是宿命,让我们必须对立,一切都无法改变或者重来!”
  “知道吗?”埃勒蒙道,“你就象传说里的毒角兽,骄傲而美丽。它的速度飞快,这一点帮助了它,因为没有人可以抓住甚至赶上它;但也正是这一点害了它,因为如风的速度总是让它只顾奔跑,而无法轻易停下,最后撞进罗网,断送了性命。”他的关切和劝戒都显得如此真诚,“伊奥蕾尼是吗?别让它葬送了你自己。”
  “谢谢,恐怕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正事了。”伊奥蕾尼莞尔,“有一件事你说对了——我们都不是当初的我们了。”
  “那么去告诉你的国王,”埃勒蒙重新穿上铠甲,“刚多已然获知伊芙林遭受的虐待和迫害......”

  “......虐待和迫害。”伊奥蕾尼在金色大殿里陈述,不时扫视表情各异的王室成员,“但所谓‘荣誉的拯救’不过是一个幌子!他让我转告罗翰王室,事实是,”她看着伊奥的眼睛,“刚多要得到罗翰,要定了!”
  全场顿时骚动起来,伊奥的眼眸如同阴霾下的金殿,黯然失色。
  开满花朵的白树旗帜似乎还很远,战争的脚步却已经不远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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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18 14:52:43 | 只看该作者
首先在这里谢谢 孤独小嘉 和 Psyche 对我高考的关心,在这里鞠躬了
我已经考上了心仪的理想大学和专业,谢谢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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