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承）
第十七章
莱戈拉斯跑着，他终于停了下来，而眼前的场面令他震惊。
他根本没有想到事情回变成这样——精灵侍卫三三两两地倒在地上，头发与脸旁沾染了血污与尘土，他们身上都是伤口，仅仅其中的一处都可以致命。然而最多的还是黑翎箭，扎在精灵们曾经洋溢着生命力量的肉体上。这哪里是刺在那些被灵魂丢弃的尸首上？分明是穿透了莱戈拉斯的心！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顿时痛苦异常。
但是痛苦已经无济于事，莱戈拉斯勉强伏下身子，希望找到幸存者。
他失败了。这些可怜的精灵遭到了奥克斯的伏击，毕竟这里是黑林的南部，阴影盘踞之地。伤心的精灵翻过一具躯体，刹时，莱戈拉斯畏惧地缩回身体，犹如看见了恐怖的力量与可怕的灾星，他惊恐地看着——那双同样流露出恐怖神情的眼睛！它们原本春天一样碧绿，而现在，叫人不寒而栗的血丝凝固在其中。他死前的痛苦被毫无保留地映刻在这双眼睛里！
莱戈拉斯望着他，那眼睛已没有了光芒，他轻轻合上了它们——而精灵自己的眸子里又噙满了泪水，闪烁着破碎的期望。
——齐格林德！
她在哪儿？莱戈拉斯站起来，周围没有尸体属于她！她究竟在哪儿？！
他再度向前跑去。是的，没跑出多远，就能听见弓弦颤抖的声音。没错，有人在射箭！但那究竟是齐格林德的捍卫家园的银弓，还是敌人残忍杀戮的罪恶之矢？莱戈拉斯没有时间去想，他必须找回她，她是唯一他可以挽救的希望。
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她银色的头发梳成了轻巧的发辫，左手紧紧握住她的长弓，那虹似的武器上架着三支箭羽。这是精灵少女锐利目光的延续，她拉满弓弦，奋力一放，将这凝聚着对敌人的仇恨，对罪恶的愤怒，以及对黑暗的反抗的箭同时射出，叫它们在贪婪，谎言，还有兽性的身上绽放！那轻盈又充满力量的姿态就在那里，她不断地左右开弓，发辨在林间的风中摆动，是的，莱戈拉斯认出来了，那是齐格林德，她没有离开他们，她还在战斗！
“齐格林德——！”他喊道，一面冲上前去。他要去帮助她，他必须去帮助她！
就在这当口，一支罪恶的黑色箭羽滑入了他的视线，远在他能救她之前。莱戈拉斯爱莫能助，他眼睁睁地看着这死亡的礼物刺破精灵少女的皮肤，穿透了她的胸膛，扼杀了他所有的仅存的希望，又从她的后背上出来，漫天鲜血飞溅，洗礼着旁边的植物与那空中的落叶。
“不——！”
可是太晚了。
莱戈拉斯冲到齐格林德面前，有双臂托住了受伤的精灵。那一刻，她的身体如此的轻，在旋转着，仿佛黑森林里的一片败叶，早已失去了生命的绿意。他抱紧了齐格林德，试图挽回她，这个可爱，勇敢，意志坚强的妹妹，把她轻轻放在由厚厚的落叶覆盖的大地上，手却依然托着她，关切地望着她。风，卷起枯黄残败的叶子。莱戈拉斯看见，一朵异常浓艳的深红色玫瑰，绽开在少女胸前。
“莱戈拉斯......”齐格林德喘息着，露出了笑意，“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大家......”
“不，不，”莱戈拉斯痛苦地摇着头，她的话语让自己无地自容，“不，齐格林德，别说话，求你！”他怕自己的泪水不经意地滚落，“你不会有事的，真的！会没事的......”
可是少女还是闭上了眼睛，就象要进入一个甜蜜而美丽的梦境，她的面庞上依旧挂着笑容。
“齐格林德？齐格林德？！”他声声呼唤着。
“齐格林德——！”一个声音嚷道。
齐格蒙德带着一些部下赶来了。银发小精灵看见这一幕顿时失声大叫，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不得不相信。他一把推开了他妹妹身边的莱戈拉斯，那举动异常粗鲁，近乎野蛮。齐格蒙德紧紧搂着自己的妹妹，鲜血与飘零的叶片是她显得那样凄美，他极力叫着齐格林德的名字，希望能拉住她离去的灵魂。晶莹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那是他唯一的亲人！而她，现在也将离他而去。齐格蒙德将精灵少女搂得更紧，仿佛要用自己火热的胸膛温暖逐渐冰冷的齐格林德，如果他可以用什么来交换，他会立刻交出自己的一切，哪怕生命！——但这无济于事。
“齐格林德！求求你，睁开眼睛看一看！我是齐格蒙德啊，我来了，你看一看吧！”他哽咽地说，悲伤已然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求求你......醒醒，齐格林德......”齐格蒙德声音越来越小，“你答应我的，永远不会离开我......齐格林德......你答应过的......”
莱戈拉斯怔怔地望着，悲哀叫他说不出话，仅仅是望着，任由泪水在他白皙的脸上躺落。
终于，他无助的声音消失在风里，周围惟有林间的风沙沙作响。那风中，似乎回响着动情的歌声，是挽歌吗？不，是平时齐格林德常常唱的那首歌。
猛的，齐格蒙德抬起了头，他的目光充斥着怨恨，向莱戈拉斯逼近。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质问道，“你还记得你向我保证过什么吗？！”
莱戈拉斯看到怒火在他眼中燃烧，自己一步步往后退，对方一步步逼近，带着足以杀人的目光，仿佛最尖利的小精灵匕首，穿透他虚弱的内心——“放心吧，我绝不会让她掉一根头发”——他曾经这样说——“我向你保证，我回把她，平平安安，毫发无伤地送回来”——这是他的保证，那时他如此信誓旦旦。而现在，他用什么向他交代，用什么向自己的心交代？
“回答我，为什么？！”他一把揪住莱戈拉斯的衣襟，“你这愚蠢的混蛋！”
他本能地甩开齐格蒙德。愚蠢？是啊，他真是蠢透了。
“这全是你的错！”齐格蒙德叫嚣着，“这全是你的错！”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迅速向莱戈拉斯扑去，将他狠狠压在地上，握紧拳头向他打去，“你这自以为是的家伙，你给黑森林送来了什么？你除了灾难还能带来什么？！自从你成了王子，你这些日子里都干了些什么？！！”旁边的精灵一起将狂暴的难以自抑的他拉起来，然而他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住莱戈拉斯不放，“看看你做了什么！看看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因为你，那么多无辜的精灵死去，如果不是你，他们本可以幸福的活着！你要为他们的死负责！你所谓的好心让所有人蒙受无比的痛苦！！这都是你的错——！！！”
莱戈拉斯呆呆地望着眼前的情景，一些记忆的片段飞快地在脑海里闪现：
“——我向你保证，我回把她，平平安安，毫发无伤地送回来。”
齐格林德灿烂的笑靥出现在眼前。
“——你给黑森林送来了什么？你除了灾难还能带来什么？！”
齐格蒙德愤怒的神情取代了开始的画面。
“——我向齐格蒙德保证过，要好好照顾你。”
无数精灵死难者的尸体横列在那里，还有那双令人恐惧的眼睛。
“——这都是你的错——！！！”
眼前再度浮现出齐格林德中箭的一幕，以及他最后对他说的话语。
“——平平安安，毫发无伤地送回来。”
“——给黑森林送来了什么？！”
“——平平安安，毫发无伤。”
“——都是你的错！”
“——平平安安，毫发无伤。”
“——都是你的错——！！！”
所有的片段反复出现，形成庞大的洪流，莱戈拉斯喘息着，他再也受不了了，这灵魂的考问与精神的折磨，他瞪着齐格蒙德，这神情令他也不禁吃惊，逐渐不再指责。莱戈拉斯喘着粗气，汗水渗出了肌肤，他不行了，他无法抵制这洪流，他不能呼吸，他快死了！
他被彻底击垮。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迅速地转过身冲进黑暗的森林，消失在森林的深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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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游吟诗人
发表于 2004-2-3 08:1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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