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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ystal)
“这不可能……”当我们目不交睫,马不停蹄地终于在深夜时分赶到圣盔谷时,为我们开门的人类卫士这样感叹;“这不可能!”当我们在哈尔迪尔的带领下来到塞傲顿面前时,这位罗翰国王也这样感叹。我看到队伍里的很多精灵战士都和我一样,在无奈地微笑。不可能——人类,你们一直都是这样看待我们的吗?
然后,我看到有三个人影,从人类国王身后的台阶上冲了下来。“哈尔迪尔!”竟然是阿拉贡的声音!我心里忽然一懔,不是惊吓,而像是在很热时掉进冰冷的潭中,神经突然高度紧张——阿拉贡在这里,那么Legolas也应该在这里!——如果……他还活着。
眼光越过正在拥抱的那对好友,我的眼睛找到了长久以来渴望看到的——赤金的长发,留连着不灭的阳光;湛蓝的眼睛,闪烁着不落的星辰;纯净的脸,纯净的灵魂——真高兴你还在啊,我的哥哥!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很怕他看见自己站在军队里。从小他就总是想保护我,不喜欢我做他觉得有可能使我受伤的事,好像他的妹妹真的是一块易碎的水晶。
当哈尔迪尔终于摆脱了人类的纠缠——希望阿尔文公主听到我这么说不要生气,不过我的确记得哈尔迪尔说过,他不喜欢人类那种“过激”的热情——他用双手紧紧搭住Legolas的双臂—— 一个不习惯拥抱的精灵最热情的表达方示,我想。
Legolas望着哈尔迪尔的表情让我有点想哭,他笑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引路的星星。你一直都在迷路吗,Legolas?在黑暗中朝着不确定的方向寻找迷失的出口,努力用纯净的心承受不再纯净的世界,让所有人,也让你自己,相信你的坚强。
阿拉贡是个真正的王,即使他的手中没有国王之剑。他的眼神就是剑,似乎只要有他在,城中的所有人就有足够的勇气忽略胆怯。阿尔文的暮星在他胸前闪烁,并没有因为离开原来的主人而暗淡,反而似乎由于阿拉贡的精神的强大显得更加耀眼。暮星,你的选择是值得的,即使这选择意味着陨落。
备战的细节不值得记述,即使是为了自卫,依然是杀戮的开始。
当我们全部在城头按指定位置站好时,开始下雨了。哭泣吧,梵拉,为所有将在今夜逝去的灵魂。今夜,圣盔谷将再次响起海尔姆的号角。
“你说,我们今晚会死么?”我站在哈尔迪尔身后,望着他披在盔甲上的淡色长发轻声问。真要感谢哈尔迪尔,他一直帮助我在Legolas眼皮子底下隐藏自己。不知道是不是仅仅因为害怕被哥哥责备,反正我就是没勇气站出来和他打招呼,虽然我那么希望再次得到他的拥抱。“谁知道呢。”哈尔迪尔没有回头,实际上要不是正巧有风迎面吹来,我不会听到他的声音。我沉默,这不是平时的哈尔迪尔,至少在黑森林时,他从未对我用过这么不确定的语气。
“这一次,别再弄丢自己的武器了。”在我还在发愣时,他突然转头冲我笑,然后,战争开始了。
“Legolas,我解决了两个啦!!”是那个胡子拉碴的矮人Gimli在大叫,真是个快乐的家伙。“我已经十九个啰。”Legolas骄傲地回应,找到了星星的孩子,快乐得忘了在黑暗中摔倒的痛。
“水晶,发什么呆?!”我听到很响的刀剑声就在耳边,然后一个强兽人的尸体摔在我的身上,再缓缓滑落在地。“阿拉贡!谢谢!”“傻姑娘,这样太危险了!到Legolas身边去!”“我……”还没来得及说完,我们已经被袭来的敌人分开了。
到哪里去找Legolas?!城头已经一片混乱。完全没想到,强兽人竟然比奥克斯更凶狠强大,而且他们的装备也比奥克斯精良得多,不使出全力照着要害砍是解决不掉的。我凭着精灵的灵活,左躲右闪地尽量避免和敌人作正面接触,照着Legolas在开战前用精灵语告诉我们的,寻找敌人头盔与盔甲连接处的空隙,用刀尖挑断他们的喉咙。
杀戮和血腥,所有的战争都是一样的。
感觉像是回到了黑森林边界的战场,眼前晃啊晃的全是朋友们的脸,有的惊慌,有的痛苦,有的忧伤,有的茫然,有的愤怒,有的绝望……但没有一种是我熟悉的。他们漂亮的脸,染满了血,一个个在我眼前晃啊晃,然后再一个个从我眼前消失,留下我一个人看着他们的身体在我点燃的火光中灰飞烟灭。
他们会恨我么?恨我还活着;他们会保佑我么?保佑我好好地活着;他们会记得我么?记得我流泪的脸在他们眼前晃啊晃,然后渐渐模糊,被遗弃在他们曾经的时空……
“撤退!撤回城里!撤退!”有人在大喊。肯定是出事了,我刚刚听见远处的城那边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我转身就跑。我不害怕,可是我还是想逃,真希望这样一直跑,就能跑回父亲身边,投入他神一般悲悯的怀抱,叫一声“ada”。
“Crystal?!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被一个人猛力抓住了胳膊,被迫回转身,是Legolas!
“我,那个……”
“你这孩子!打仗是会死人的!!简直胡闹!”
“ada他同意了的,我才没胡闹,我在黑森林又不是没……”
“别说了,快撤回城里去!”他用力拉了我一把,几乎把我甩起来。
“一起走啊!”我反手拽住他,阻止他向与撤退方向相反的方向冲。
“我必须去找阿拉贡,他早就去找哈尔迪尔了,现在还不见人影。”
“我跟你去。”
他早已冲了出去,我根本拽不住他。于是我跟在他身后,替他解决从后面偷袭的敌人。冲上城头的时候,刚好看见阿拉贡在往回撤。“哈尔迪尔呢?”Legolas的眼睛打量着阿拉贡肩上的伤。阿拉贡似乎是愣了一下。
“他死了。”
这次我没有哭。我挣脱Legolas和阿拉贡的手,跑上城墙,在满地的尸体中寻找哈尔迪尔。很容易就找到了,他躺在尸体的最上面,应该是刚刚才倒下的,盔甲反射着月亮苍白的光。突然,一只肮脏的脚挡住了我望向他的视线,踏在了他的身上。我抬眼,是一个强兽人。他低吼了一声,像是在笑。他的脚下,满是死去的精灵。他们浅色的长发和血污混在一起,像孔雀的尾羽掉落在泥泞的沼泽。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强兽人一步步踩着精灵的身体来到我面前,他似乎认为我死定了,并不急着挥刀。
我变换了一下站立的位置,让哈尔迪尔的脸重新回到我的视线,我能看见他,就意味着他也能看见我,我想让他看着我用敌人的头颅,为他祭奠。砍下那个强兽人的头,并不比挑断他的喉咙更难,砍掉更多敌人的头,也不比挑断更多喉咙更复杂,何况我还有Legolas和阿拉贡的帮助。
“水晶,走吧,敌人越来越多了。”阿拉贡一剑劈开面前一个强兽人的头盔,他周围的敌人立刻恐惧地散开。“Crystal,走吧,哈尔迪尔明白你的心,他明白的。”Legolas是我的哥哥,不必像阿拉贡那样需要必要的礼节,一把把我抱了起来,背包袱一样扛在肩上,纵身翻下了城墙。
“不能把他丢在那!不能把那丢在那!你们讨厌!!我要把他带走——!!”我头朝下趴在Legolas肩上,尖声大叫。我知道自己在胡闹,我就是想胡闹。
我一路尖叫,又踢又踹,把Legolas的头发都弄乱了,他始终没有说话,直到跑回城中。他把我一把甩在地上,“想好要不要来帮忙。”他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转身跑去帮助士兵们用长矛和木板卡住被外面的敌人不断猛力撞击的门。我不确定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自己看到的那道晶莹的光是他金色发梢的反光,还是蓝色眼瞳中的星光,但它让我想起哈尔迪尔在黑森林的战场上,眼看着萝林精灵被奥克斯砍下头颅时眼中燃起的火焰。
“战争可以改变的,绝不仅仅是权力的归属,大地的容貌,种族的兴衰。它可以让死去的灵魂始终活着,或者让活着的灵魂慢慢死去。”我猛地回头盯住站在身后的阿拉贡,“放心,你的哥哥不会是死去的那一个,我们都不会。”他微笑,灰蓝色的眼中有不同于火焰的另一种光芒。
我相信他,母亲,哈尔迪尔,ada,Legolas,茉莉,所有我爱的灵魂,我相信他的话,不管以后还会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是死去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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