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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ilxw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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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 所有的邪恶第三部(收工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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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8-11-17 18:02:55 | 只看该作者
8.笃信

法国,巴黎


1618年

路易莎一见到他就会感到心跳不止。他就是有这种本事;在踏进房门的一刻掌控一切。而今晚他偏偏走进了这扇门,像往日一样轻而易举抓住了她的心——刹那间她仿佛回到了遥远的少女时代。他来了,而她只有二十岁,而并非……哎,她简直不愿去算自己到底有多老了。

真的是格林里夫。

只不过,他再不会把目光逗留在她身上了。当她年轻美丽的时候,他总是在茫茫人海之中一下子找到她,现在呢,他对她视而不见,目光流连于别处。

然后她想起来,距他们最后一次会面已经好多好多年了,她早已不是初见他时的模样,怎么能指望他会认出来呢?

那么为什么他竟一点没变?她不禁疑惑。

“格林里夫(绿叶)先生?”一个比她年纪还大的男人走了过去。她留在原处观察他们,认出那个年长男子是过了气的老艺术家雷德纳普,当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曾在家里见过他。

“什么事?”回答他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低沉悦耳的嗓音。

“果然是你!”雷德纳普喊着,声音大得令人难堪。“我说,格林里夫先生,你准是跟魔鬼做了什么交易吧!”他一边说,一边用那拐杖敲击着地板。

雅致的眉毛抬了一抬,“先生,我不明白您在说些什么。”

“是我啊!”对方大嚷,“雷德纳普,你认得我的!我们在维吉尼亚见过面,你、我,还有已经过世的德文坡,可怜的老德文坡……”

“我想您是在说我父亲。”年轻人礼貌地回答,“他曾经在维吉尼亚和一位德文坡先生,还有一位艺术家雷德纳普先生共过事……那就是您吧。”

“你胡扯些什么呢?!”雷德纳普生气了,“是我啊!没想到连你都变得这么势利眼啦!”

“我并不是怀疑您的身份。”年轻人有些不安地解释道,“只是您认错人了。船队驶入美洲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我父亲,也就是您所认识的格林里夫先生,已经过世了。”

“三十年了?”雷德纳普大吃一惊,目光愣愣的,直视前方一扇窗里映出的苍老不堪的影子。“那个……那个是我吗?都已经这么多年了?可是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呢,格林里夫?啊?告诉我,为什么你看起来那样,我却已经成了这样?”

“我说了,我是他的儿子。”年轻人重复,“认识您很荣幸,雷德纳普先生。”

————————————————————————————————————

观察了一个晚上,路易莎得出了结论:这个格林里夫的确是她所认识的那个人的儿子,他们只是名字相同罢了。她知道那个曾经与她弟弟一起出海的莱格拉斯·绿叶已经死了,死在了他们最后一次旅行中。史蒂文的孤儿寡妇她很久以前还算有过几面之缘;与之相比,那个葬身大海的莱格拉斯·绿叶留下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妻儿就好比谜一样……

所以……这个现在走进屋来的年轻男子,这个幽灵,这个……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人……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儿子”了。

他们真的太像了。她想。眼前这个年轻人格林里夫完全是绿叶的化身,是一个纯粹跑来追逐折磨她的残忍回忆……

她并不是唯一被他的出现惹得不安的人。老雷德纳普疯疯傻傻的表现让他在场的子女们颇感窘迫,他不停地唠唠叨叨,说什么现在走进屋里的这个格林里夫先生和以前那个绿叶先生肯定是同一个人!

“我是个艺术家!”他大声嚷嚷,语气很肯定,“我知道怎么观察人和人之间的细微差别!我告诉你,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这怎么可能呢?父亲。”他的长女试图与他争论,“这怎么可能呢?”

“这我不晓得。”老人气恼的回答,“但是看在老天份上,你们自己睁眼瞧啊。我是个艺术家!我懂得观察,我就是知道!”

“他早已经算不上什么艺术家了,”她女儿向闻声赶来看出了什么麻烦的女主人解释道,“他病了好几年了。”

“真不幸,”女主人轻声说,“我母亲上了年纪后也变糊涂了。这一定是同一种病症。人年纪大了,就需要我们的照顾。我们做小辈的也只能心存爱与尊重,永远记着他们从前的样子……”

路易莎扭过了头,谈话的内容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他们真的是同一个人!”雷德纳普徒劳地坚持:“我没疯,我向上帝发誓!”

就在雷德纳普于主客厅中造成一场所谓“子非子,父非父”的言论骚动时,莱格拉斯倒已经成功地抽身跑掉了。人们看待雷德纳普如老糊涂,叫他内疚得有些受不了,不如索性戳他一刀子来得爽利些。

我知道那种感觉,他想。自我质疑,不确定自己是否发了疯,怀疑从前坚定不移的信念是否都只是出于想象。

是我对不起你,雷德纳普先生。


他离开了人群,走进了一间物品陈列室。女主人今晚用来招待客人的东西不仅仅是美食音乐和烟火,还有珍品古玩的鉴赏。在她的大舞厅周围,并列有接待室、休息室、赌牌室,但莱格拉斯偏偏踱进了这个所谓的小博物馆。

有件陈品吸引了他的注意,让他陷入了沉思。

这小个子人儿真是奇观。不过两尺那么高,却并不是孩子。他脸上有风霜,眼中有岁月。虽然莱格拉斯去过那么多地方,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人其实是在被“展出”……他有些不舒服地意识到这一点。把人这样高高放置在鸟笼里,不就是为了吸引别人,也包括他,簇拥过来围观和惊叹吗?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所谓的怪胎秀。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包容特殊——人们惧怕未知,总是用俯瞰的姿态对待卑微,以防范的目光抗拒陌生……

因为这世界自有规矩方圆,有既认的真理,有期许的范围。

比方说,因为所有的人都会老,都会死,人们就会期待他也同别人一样。离开英格兰之后不久他就想到了这一点。于是他下定决心,虽然“变老”他没办法做到,至少“死去”这回事是可以加以安排的。

漫长的旅行生涯里,史蒂文·德文坡和莱格拉斯逐渐成了很要好朋友。应该说,即使精灵没有对老德文坡做过任何承诺也一样会帮助并保护他。于是在史蒂文死去后不久,莱格拉斯·格林里夫跟着在海上“失踪”了。那是他第一次酝酿自己的“死亡”——首战告捷,从此他就奠定了这个模式。不用怀疑在布置自己所谓的“死亡”过程中,他会表现得有些怪异,原因是对于不得不采取这种手段,他心里既感慨,又难免有些兴奋。

感受只是其次,重要的是一切必须安排的井井有条。他得搞定资产的转移,确定以后自己还能享用,否则重出江湖时就得做个穷光蛋了。所以他的“孤儿”在他“去世”几年之后很自然地出现,再度进入了社会。

就是这样,他又回来了。站在某个有钱巴黎贵族的客厅里,欣赏着大自然的怪异,连自己也感到自己是一个陌生人。

那个被展出的人低下头与他对视,他立刻回避了目光,难堪不仅是因为好奇,更大的原因是虚伪。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仿佛他也知道,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一样的。

他开始在四周徘徊,想随便看看。忽然,在眼角,一个意想不到的影子跃入了他的眼帘,他从没想过此生还能相见……

即使是几十年后的今天,她对他的影响依旧不减当年。

路易莎·德文坡走进了舞厅,他眼里就再没有旁人。一切都如此简单,就是那一头生气勃勃的红发,就是那双带有表情的眼睛。炉火照亮了她的肌肤。仿佛那光芒来自她的体内,来自她的灵魂。她看他的目光一如往日,世故的、无所谓的。

真的是路易莎。他的心开始狂跳。一刹那间他没有想到这不可能——三十年了,凡人的三十年焉能不留痕迹?就在那一刹那,他甚至错以为自己不再是这世上唯一的永生者。

无法控制自己追随她的目光,但下一刻他却止住了脚步。因为他感到背后有灼热的目光。

他回过头,发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老妇……同一个人,只是一下子老了好多好多……他皱起了眉,转向第一眼看见的年轻女子。是的,她还在,笑得像一个幽灵。再度回头时,老妇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原来是母女。他明白了。喉咙里有一阵干涩的味道,他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她们远远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一晚,莱格拉斯明白了自己所见到路易莎的化身果然是她女儿让娜。据说她们的外貌之相似,比起他自己与他那“已故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在心里大笑。真的,好诡异,好讽刺。

他走出拥挤的舞厅,到阳台上去呼吸新鲜空气。此时这里并无旁人,舞厅里的乐队正演奏时下流行的舞曲,人们都迫不及待的去跳舞了。

他舒舒服服坐在夜空下,双腿伸到栏杆外,两只脚悬在半空中,深深吸了口气,但吐出来时成了一声叹息。

他听到路易莎在自己身后的脚步,便抬起了头。她走路有些僵硬,可见的确老了,且身体也不好。

虽然不明白原委,但他心中某个并不光彩的角落里扬起一阵得意。她,选择了旁人的她,如今老成了这样,而他却依旧年轻……

她走到了他的身边。

“若不是我现在够理智,一定也会将你错认。”路易莎说。

“哦,这我习惯了。”他清了清喉咙,这才保持自己语调平静。“您认识我父亲吗?”

她对他笑了笑,沉思着说,“是的,很久很久以前我认识他。你跟他太像了,像得我都不敢相信,不过关于这一点不用再多说什么了,我们的老朋友雷德纳普已经表达得够清楚的。你父亲从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吗?”

“没有。”他不奇怪自己会答得又快又无情。

“是吗?”她看来很失望。他知道她会的,他也期望她会的。

“我看到您女儿了,公爵夫人,”他试图转移话题,“她继承了您的眼睛。”

还有你的容颜,你的目光,你的光芒。

“人家都这么说,”她笑道,有些骄傲,但也有点妒忌。“我从前很美。”

“您现在也很美啊……”能对她说出这种话来,他自己也感到惊奇。然后她的笑容变僵硬了。

“你父亲曾经跟我弟弟史蒂文一起周游世界,”路易莎对他说,“他最后有没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个地方?”

“没有。”莱格拉斯回答,“他终于明白他找不到他要的。无论那里曾经有过什么,如今也都不会在了。那么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呢?不过是一块地方罢了……”

“多么不幸,”她难过地说,“这真是太让人伤心了。”

“您这么认为?”他的口气非常无所谓。

“你与他长得的确很像,”她看着他,“但我毫不怀疑你们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有点狡诘地抬起眉毛。

“不论你父亲看起来有多么谨慎小心,他心底总是保留着一份纯真。他有着很简单,很单纯的激情:找到过去,找到快乐。完成心愿,实现诺言。”她对他说。

他把手臂抱在胸前。“您的意思是,跟他相比我……”

“跟他相比你显得自信满满,”她说着,温柔地盯着他看,目光一刻也不离开,“有些冷漠,也有些残忍。”

他盯着她良久,“您才残忍呢,您又不了解我,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也并不了解他,”她说,“这并不妨碍我爱他。”

“您现在还爱他?”他口气带着一丝讥讽,目光凌厉起来,抱在胸前的两条胳膊夹得好紧。

她耸了耸肩膀。“但我没勇气告诉他。他出现的时机不对,我当时命中注定要做别的事。”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他轻轻地问。是啊,为什么?何必?

“因为告诉你,让我感觉自己好比在告诉他。”她回答道,“这是一件我从前没勇气做的事情。像我说的,你们长得太像了,我简直可以发誓……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对吧?过去就过去了,做过就做过了。像你这样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是不会明白我这老太婆的心思的。我心里指望的都是不可能的。”

的确不可能,像我的存在一样不可能。他想,这我全懂……

“假如您的愿望能实现呢?”他像个傻瓜一样忍不住冲口而出,因为他太想听她的回答“假如我就是他,现在站在您面前呢?”

“那样的话,可太不公平啦。”她笑着回答,“好在这并不是真的,否则我会受不了的——你这么年轻我却这么老。这不是骄傲的问题……不,或者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吧。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无法接受我爱的人每天清晨一睁眼看见枕边人是一个老太婆。看见一个日益苍老,一个青春却永驻,这样他还能与我相守吗?即使他留了下来,多待上一日,就等于多折磨我一日。我知道真正爱我们的人不会介意这些,但世上的规则本是如此,没人能过这样的日子。我又怎能让我爱的人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所以到了最后,与他在一起的每一日,我都会生不如死。”她继续微笑,“你知道的,这对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

的确不公平。他在心里同意她,实在太不公平了……

“你的母亲,”她忽然问,“她是个怎样的女子?究竟怎样的女子才能够获得格林里夫的心?”

“死人还有什么好妒忌的?”他以安抚的语气跟她这么说,因为他实在不想再骗她了。要他当着她的面描述自己的“父亲”究竟娶了怎样一个“母亲”,他做不到。他毕竟还是那个她所认识的人,不论在她眼里他已经怎样彻底改变,但至少肉体上还是同一个人。短短的光阴,对于永生者来说不过是转眼之间,但他还是在她眼里证实了自己的变迁。

她抬起了眼睛。“你长得实在太像他了。你知道,我这辈子还没有真的羡慕妒忌过什么人呢。不过今晚……我但愿我是我女儿,我但愿,你的眼睛里只有我。”

她的年迈,还有她热切又痛苦的眼神,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是一种折磨。她过去曾爱过他,或者是真的。但过去都过去了,就像她说的。在一个凡人承担了那么多岁月,变化如此之巨以后,还有什么过往不能被抛在脑后?

然而她依然可以折磨他。她脸上光阴的痕迹仿佛就是他的镜子。提醒他他是什么人,提醒他他失去了什么,还有什么是他在这世上永生永世也得不到的。他看着她,仿佛看见自己的注定的未来:孑然一身,或是只能短暂与人相知相处。只因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可能,一种不公平。

对你对我都是如此,夫人。他想。

那天晚上,他做出了抉择:他将背负起保护这家人的职责。这是他很久以前对一位临终老人的承诺,是的。既然已经找不到自己的家,那么他在这世上所剩下的牵挂也就只有这么一点了。这变化万千的世界里,永生者所做到的,也不外乎是如此。

他有很大的余地。因为他们并不需要知道他是谁,没人需要知道。相知是痛苦的;被期望又做不到就更痛苦——就像此时此刻他在路易莎·德文坡眼中看到的一样。

假如与人类相知相处会带来源源不断的痛,那么去爱他们又会是怎样的情景?爱他们,同时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弃他而去……

那天晚上,他做出了宿命的抉择。除此之外他还伸手请她跳了舞。

她的眼里闪烁着久违的青春,甚至比她所曾经拥有的更明亮百倍——做了过来人,就更懂得珍惜有限的时光——她接受了他的邀请,和他一起步入舞池。

他们看起来一定很怪。一个守寡的老公爵夫人和一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一定有人认为他们很可笑。莱格拉斯知道,因为他听得见。他们可怜路易莎一生没有得到过爱,他们咒骂不要脸的拆白党就知道欺骗寡妇的钱财。

但是他毫不在乎,此时此刻世俗的眼光对他毫无意义,虽然他知道那影响不容忽视。即使不在意自己,也要替他所爱的人着想。然而她却闭着双眼,嘴角轻微露着笑容,果然什么闲言碎语都听不见,真是个幸福的傻瓜。

他们顺着华尔兹的节拍舞蹈,试图相信他们已经穿越了时光,抹去了岁月的痕迹。然而那一双双看着他们的眼睛却只看到他们的差别。

他绝不会希望任何自己所爱的人生活在这样一双双眼睛的目光中。

华尔兹结束之后,她对他说了声谢谢,还半开玩笑地请他有空的时候偶尔想想她。

他答应了她,但是当然,他撒了谎。人总有权利忘记那些伤害他们的东西吧,更何况这不过是又一个,万千谎言中的谎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数日后,他听说雷德纳普病危、想在临终前见他一面。这消息是画家的女儿、一个富裕军官的妻子特地跑来旅店告诉他的,对方看来非常尴尬,好像一早做好了被他回绝的准备。但最终他却去了。谁让他改变不了本性,就算自我毁灭也得保持人格的高尚。

“我没疯……”雷德纳普发着高烧说胡话。

莱格拉斯在他床沿边上跪下来。

“他们是一个人,”雷德纳普嘟囔着,“他怎么做到的?我知道他很特别……我一见到他就知道了……”

“雷德纳普先生,”莱格拉斯小心翼翼地轻声呼唤他。

“你……”迷糊的目光落到精灵脸上,“是你……”

“你病得很重。”莱格拉斯轻声说,“你需要好好休息。你让女儿来找我,我已经来了。所以你现在应该听话好好休息了,只有这样才能……好起来。”

只是老人的神色一看就知道好不了了……然而,这不过是又一个谎言罢了。

“你怎么做到的?”雷德纳普盯着他,抓紧了他的胳膊喃喃说,“我不想死。我看见德文坡死了,我看见许多人死了,但我不想死……你得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

“他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爸爸——”他女儿在莱格拉斯身后插嘴道。但是精灵挥手让她别说话。

“我没疯!”雷德纳普跟女儿发脾气。

“雷德纳普先生,”莱格拉斯呼唤他的名字以安慰他,“请你安静下来……”

“我没疯!”雷德纳普轻声说,“我画过你。这意味着我了解你。我清楚这是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莱格拉斯问。

“做到不老,” 雷德纳普说,“做到不死。”

莱格拉斯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

“我没疯!”雷德纳普又说,“我清楚这是你。你只要告诉我到底怎么做……”他的眼神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断促,“求你了,我不想死。”

莱格拉斯哽咽了一下,目光在那将死之人脸上游走,由于痛苦而开始变得错乱。

“我倒希望我能回答你,”莱格拉斯最后这么说,“我倒希望我真能帮助你。”

“你们是一个人。”雷德纳普说着,苍老衰弱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微笑,“我没疯,我早知道的。”

“这事你可要给我保密啊,雷德纳普先生,好不好?”莱格拉斯问他。

“我至死都不告诉任何人。”老人一边保证,一边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永不被唤醒的沉睡。

莱格拉斯也闭上了眼睛。就此,最后一个了解他秘密的人消失于世。而这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竟然被世人看做一个发了疯的老傻瓜。

我的存在,是不可能的。

我的存在,是不公平的。


“谢谢你迁就一个临终的老人,”雷德纳普的女儿在莱格拉斯身后开口了,“你真是个好人,格林里夫先生,能像这样顺着他说话。有时候谎言比事实更能安慰人,不是吗?”

可惜我告诉他的确是事实。莱格拉斯苦涩地想。

“可不是。”他用谎言赞同了她的话。


待续……
32#
发表于 2008-12-4 12:50:55 | 只看该作者
咱承认咱不厚道了,咱从第一部一直追到这儿,好故事瓦,文写的好,翻译的好,咱就一直跟一直跟,加油喔!

谢谢辛苦翻译,造福大家!
33#
发表于 2008-12-4 21:53:29 | 只看该作者
我也不厚道地透露一点消息,据说几个个疯狂的家伙准备做一件不算特别疯狂的事,总之就是如果真的喜欢这个故事的人可能要小小地破点小财了呵呵
34#
发表于 2008-12-5 11:27:40 | 只看该作者
我也是从第一部开始一直追到现在啊,而这个故事也从第一部的热闹到现在越来越辛酸无奈,但确实写得很好。
[他意识到这个世界并不包容特殊——人们惧怕未知,总是用俯瞰的姿态对待卑微,以防范的目光抗拒陌生……] 虽然很不原意承认,但也无力改变。
35#
发表于 2008-12-6 00:02:22 | 只看该作者
小小地破点小财?难道要出书喽?要印成铅字了?


是啊,越来越无奈,可这就是现实。
36#
 楼主| 发表于 2008-12-29 22:13:23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ilxwing 于 2008-12-29 22:37 编辑

9. 欢迎来地球

意大利,罗马


伊蒙特·伦哥勒是他们在意大利最亲近的朋友。他仍是那么衣冠楚楚,小心谨慎,一手攥着一支自来水笔,一手拿着手机和一叠纸,还有一大群能干的助手如影随形。他走进诊室的隔离区,安娜·克莱可西躺在一张很高的诊断台上,有点难为情,阿里安妮·安德赫尔陪坐一旁。

他看了看女士们,点头致意,然后注意力转向屋里的医生。“情况如何?”他简短地问道,忘了换下刚才会议室里那种领导腔(也可能同样是罗翰战场上的)。

“她需要休息,”医生回答,“就这么简单。病历记载她母亲也难产过,这又是克莱可西小姐首次生育……还是双胞胎,而她的年龄——”

“别谈我的年龄了好不好。”安娜抱怨道。

伊蒙特眉头一扬,“双胞胎?”

“他们快把我榨干了,”安娜勉强朝他咧嘴一笑,“据说他们的爸爸和叔叔也是这么折腾自己母亲的。”

“埃莱丹会乐疯了,”阿尔文笑道,接着又皱起眉,“问题是,我得先抓到他再说。没人回我的电话。我给他和埃罗赫尔都打了,然后我想最好跟你联系,我本该先想到这点的。你离得近,而且负责任得多。”

伊蒙特苦着脸说,“有很多事要他们操心。你们没看新闻吧。”

“没时间,”阿尔文担心地说。“怎么了?”

伊蒙特朝助手使了个眼色。他们会意地走出房间,把医生也带了出去。

“她的怀孕问题完全是由于孩子是混血吗?”伊蒙特问阿尔文。

“我很早以前怀孩子的时候没有这么麻烦,”她回答,“再说她和我远远不是唯一怀精灵与人类后代的母亲。”

“正如医生所说,”安娜郁闷地补充道,“我母亲也是难产,我又……不那么年轻了。”

伊蒙特略略点头。“如果医生说要休息,你就必须照做,当然是为你自己好,但也是为了让你和孩子们少做更严格的医学检查和复查,免得被过多关注。你必须让他们尽量避开世人的眼光,安娜,精灵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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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伦敦


一个存在主义命题:一间不能在里面自习的自习室,它还能叫做自习室吗?

芬恩无奈又烦恼地看了看他的朋友,叹了口气把书合上。

“我是认真的,皮平,”他小声对同伴说,“别再捉弄山姆了。”

“我是想唤醒他,”皮平不满地说,“我在帮他寻找真爱!”

“我可不觉得不分场合地尖叫‘快看是萝丝!’会让他想起点什么,皮平。”芬恩说道,“说实话,你只会把他弄得精神崩溃。特别是你塞给他一堆名字以各种方式接近‘萝丝’的女孩,已经弄出了一连串的灾难。真的,朋友,这只是个很普通的名字而已。你得学会多分辨。”

“我有分辨。”皮平争辩道。

“罗莎蒙德·唐。”芬恩举例道。

“是个好目标。”皮平很有把握地点头。

“中国来的企业家女继承人,用其父的钱读MBA,”芬恩说道,“年长8岁,美貌惊人,冷漠孤僻的罗莎蒙德·唐。”

“呐,总得有人做点事呀,”皮平耸耸肩,眼睛又亮了起来,“对了……你知道吧我白天文学班上有个同学——”

“图克先生!”图书管理员从他后面冒出来,吓了他一大跳。芬恩汗颜,表情很不安。

“你知道该怎么办。”她训斥道,把食指比到嘴上。

皮平无奈地朝她笑着耸耸肩,然后转向芬恩。他开口想说话,手机却铃声大作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更招来图书管理员的不友好的眼光。

“图克先生!”她吼道,狠狠指着大门,“带着你朋友一起走!”

皮平陪着笑收起自己的物件,走出了自习室,芬恩有些羞愧地低头跟着他。

“哟,”皮平用脖子和肩膀夹住手机接听。

“皮平,”传来马克·布兰迪焦急的声音,“你看新闻了吗?”

“咱们混一起那么久你还不知道吗,答案怎么可能是‘有’?”皮平翻着白眼回答。

“天哪,皮平,”那头埋怨道,“快找个电视去看,明白吗?”

“不用这么凶吧,”皮平回答着,环顾四周,“我在找,在找。哪个频道?”

“随便,”断然的回答,“然后给我打回来。咱们得谋划一下了。”

——————————————————————————————

泰国,曼谷


哈丁哼了一声,忍受住格兰的白眼,本能地躲避着针头。前矮人/前罪犯正在给他缝合枪伤,从一瓶苏格兰威士忌中挑出一只当做麻醉剂的水蛭。他有些反胃,闭上眼坐在床沿接受治疗。

他们待在一艘轻快小船的船舱里,船属于格兰以前的一个合作人。前矮人解释说他们现在没法再利用哈丁在国际刑警组织的联系人和资源了。他们只能依靠他个人广泛的地下关系。

形势使超级特工非常不爽,因为通常都是由他说了算的。不过他发现目前值得安慰的是,不用后悔信任杰米·格兰,那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也太近了,朋友。”金雳一边用纱布扎住伤口一边平静地跟他说。哈丁肋部的伤又长又深,瘀伤连成一道红痕,胳膊上也有不少伤。

“马森是个厉害角色,”哈丁说,“他知道该怎么做。”

“你觉得这堆破事是怎么回事?”金雳问道。

“我敢打赌,特效药出来后一直在被研究,”哈丁回答,“而莱格拉斯已经被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别人不可能不把他们放一起看。我一直都在担心。”

“也就是说有一大票人想对他下手?”金雳皱着眉头问道。

“还有对他身边的人,很快,”哈丁回答,“你和我,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这是因为我们与特效药的关系。接着当然是布莱德·格雷尔。然后他们会寻找莱格拉斯的朋友和近亲。他们会找到埃莱丹和埃罗赫尔,由于某些关联他们被当做他的表兄弟——而一看到他们仨的人就会想到他们可能拥有同样的血液和体质。接下来他们会找到埃莱丹的孩子。也许甚至是Imladris和我那金色森林的大人和夫人们。没人是安全的。”

“可我们该做什么?”金雳问。

“我……”哈丁迟疑着,这话从他一向笃定的嘴里说出来感觉很陌生。“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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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地利,维也纳,Imladris


“我的神哪,”埃罗赫尔盯着电视屏幕嘀咕。在Imladris一间大娱乐室(他母亲仍坚持管它叫客厅),他、甘道夫、他父母和一些仆人万分震惊地站在屏幕前,看着新闻。

埃尔隆以手抚额,专心凝视着摄像机扫过聚集在莱格拉斯所在医院外的人群。这对他病弱的身体是个严重的负担。他们精灵的秘密被发现又使得情形雪上加霜。

“也许他们自己能学会接受我们……”凯勒布丽安喃喃地说,语气并无把握。

“不可能的,”埃罗赫尔叹口气,“时代不同了,母亲。当然有些人会,但是这已经不是魔法与神秘主宰的世界了。告诉你吧,每个愿意高唱《Give Peace a Chance》的人,为了看看我们的构造,同样会很乐意解剖我们并且得到一份。你听说过迫害X-Men吗?你听说过‘解剖外星人视频’吗?”

林谷王室的幼子绞着自己的手腕说,“毫不奇怪克莱可西先生认为自己知道我们是什么了。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是什么。我得去找丹——”

“我来了。”随着回答,他的双生兄弟走进房间,凶巴巴的未来岳父跟在后面,怒气冲冲地瞪着满屋的精灵。

“这就是你给我女儿的东西,”他斥道,“这就是你准备养育我外孙的世界。你本应该考虑清楚。”

埃尔隆不悦地看着克莱可西,然后发现埃莱丹孤独的目光在制止他。别管他,他仿佛在请求,作为阿尔文的父亲,你曾经也是这种心情。

我们都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孩子,埃莱丹看着莱格拉斯病房外的人群、直升机和夜间照明灯悲哀地想道。

“他是想一直纠缠到底了,对吧?”埃罗赫尔叹道,“这简直就是莱格拉斯的登场大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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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加州,洛杉矶


他们把精灵转移到了单独的楼层,这比让他暴露在医院众人好奇的目光下要好些。有权使用这层楼的人很少,其中多数是危险有野心的陌生人,只有两个是雷兰德·格林尼的朋友:他的医生和搭档。

阿拉贡越来越紧张,因为随着时间流逝,他发现被批准进入的人越来越少,他的名字在名单上的排位也日益下降。莱格拉斯的情况又不断恶化。他体内已经没有什么器官能有力地撑下去,拉动其它部分运转。他躺在枕头上,脸色越发灰暗,诡异地显得萎缩了似的。

我要你振作,我的朋友,他一边想,一边从莱格拉斯的窗口往外看,看见下面的人群。我们都在为你加油……

……好吧也许不算那个人,他想,因为他的目光落到一个打扮成绿色外星人的家伙身上,那人举着一幅标语“欢迎来地球”。

他的手机响了,他一看是Imladris的号码,赶快接听。

“父亲,拜托,给我个好消息。”他叹了一声,捏住自己的鼻梁。

“对此我无能为力,埃斯特尔。”埃尔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可是……”阿拉贡脱口而出,他不忍看他的朋友,于是转身背对着他,另一只手颤抖着紧紧抓住窗框。“可是不能就这么完了啊,经历了这么多,不能在这里结束啊。不可能……就这样结束……”

“理论上说,我没有办法,”埃尔隆说,“不过如果我见到他,我也许能找到别的办法……有没有什么路子……?”

“我尽力,”阿拉贡怀疑地说,“可你要是看过新闻,就知道没人能轻易进来。我是他的医生,也只不过勉强被批准见他。”

“我们还是要飞过来,”埃尔隆说,“希望能起点作用。埃罗赫尔和我会过来。我让埃莱丹呆在Imladris家里,一旦我看见他之后有了什么新想法,我们需要一个熟悉那些书的人来查。我是说,如果我能见到的话。”

“我非常怀疑,”阿拉贡苦涩地说,“不过我们不能不试……”他眼睛一亮,“也许我能叫金雳给你伪造些公文。”

“真奇怪我们竟然没听到他的消息,”埃尔隆说,“考虑到他和莱格拉斯的关系。”

“天啊,”阿拉贡吸了口气,“他也许还不知道呢,否则他会打来的,对此我肯定到了极点。我去给他打电话。”

“过几天见,埃斯特尔,”埃尔隆对他说,“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会尽力照顾好莱格拉斯的。”

阿拉贡挂上电话,叹了口气。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发现人群里又多了几个外星人打扮的人。他无奈地咒骂了一声,然后转身,发现他的朋友正相当清醒地盯着他。

阿拉贡苦笑了一下,心想不知他听到了多少对话。他低下头,走过去坐在精灵的床边,好像面对一场令人羞耻的审判。作为医生无法救人令他非常难堪。

“你听见我们说的了,我毫不怀疑。”他平静而肯定地对他朋友说。

“埃斯特尔的意思是希望。”莱格拉斯轻声打趣道。

“我现在不叫这名字了。”阿拉贡无精打采地开玩笑。

“有人,”莱格拉斯低声说,“外面。我听见了。”

阿拉贡咬着嘴唇考虑,我该怎么说呢,他思索着,长话短说,直截了当,你的事已经天下皆知了?

“你担心自己血液的秘密,那是对的,”阿拉贡告诉他,“你的秘密被发现了。”

莱格拉斯眉头微皱。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什么了,”阿拉贡告诉他,“刚开始,人们聚集在外面是因为你是他们的英雄。自从新闻捅出你不完全是人类的消息,又有很多人出于种种理由加入进来。自称被外星人绑架过的人和狂热分子欢迎你来地球,好像你不是这里的原住民似的,哈?人权组织想确认你的权利是否得到保护。阴谋论者想把你从政府手里救出来。历史学家想问你世界历史的演变。医学家想解剖了你。各种疾病患者都开始盯着你,指望你能救他们:癌症啦,艾滋病啦,普通感冒啦,诸如此类。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莱格拉斯久久地闭上眼睛,久得让阿拉贡几乎以为他又睡过去了。

“全都知道了。”莱格拉斯悲哀地盯着阿拉贡说。

“抱歉,”阿拉贡对他说,“可事实就是如此。有一组人发现你拥有与埃博拉特效药相同的基因成分,他们被谋杀了,然后人们就叫喊着‘阴谋!’。那些袭击你的人也许希望染指你的身体,现在所有人都想这么干。”

“我想……”莱格拉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看新闻。电视……”

我得亲眼看看,这都是怎么回事。
他想,我害怕的事成真了是什么样子……

“我给你找。”阿拉贡答应了他。

——————————————————————————————

阿拉贡满足了他的要求。这些申请都跟上层以及幕后势力较过劲,不过最后,医院的律师论述了充分的理由:这些是任何病人都有权要求的。闻讯飞速赶来的行政长官嘀咕了一大堆什么会改变病人身份级别之类的话,不过在此之前,莱格拉斯得到了他要的东西。

电源插上,电视一闪打开了。莱格拉斯急切地看着新闻,努力吸取一切信息,了解他周围发生的事。为了让自己更警觉一些,他还要求减少止痛药用量。他稍微躬身,拧眉忍住疼痛,看着新闻里展现出可怕的推论,揭露他一直害怕泄露的真相。

首先,他知道了他正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周围的安保加强了,但他如何能相信政府呢?对他感兴趣的既得利益者就在其中。

其次,他知道他的生命再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了。此时此刻,他是个怪胎,一个把救死扶伤的医院变成马戏团的家伙……,假定他在眼前的伤势下还能撑足够长的时间,他才能确切了解自己的生活会和以前到底有何不同。 而人们都说其实他撑不了多久了。

最难以忍受的事实是他给身边亲近的人带来了危险。他听到了疾控中心谋杀案,布莱德·格雷尔侥幸逃过一劫。他还听到由于某种原因,似乎谁也找不到金雳和哈丁,他们也可能是因为公事而跟他的事压根没有关系,不过他不觉得真会这么好命。他们也被宣布为埃博拉案件的逃亡嫌疑犯。他还想知道此事对埃莱丹和埃罗赫尔有何影响,他们已经隐匿这么多个世纪了。他不知道他的秘密暴露会怎样影响安娜怀的孩子。秘密暴露对他们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

他狠狠地盯着电视,把衰弱的身体推向了极限,专心地看着节目。

他和拉菲的照片被播放出来,还有他和阿德里安·阿隆斯的,他和埃莱丹、埃罗赫尔的,他和所有能被找到的人的。一年前的狗仔照也被翻了出来,还有一些照片上的人他自己都忘了是谁——某地的社交聚会,或是又一次失败的约会……

他皱着眉,渐渐陷入疲惫不安的睡梦中。他有危险了,更糟的是,他的朋友们也有危险,只是因为他们认识他。

——————————————————————————————————————

去马尔代夫途中


两个叛逃的国际刑警需要去一个用他们的钱能跑得尽量远的地方,而且那里的国际关注不那么强。他们去了马尔代夫,然后打算从那里搭飞机去奥地利,在那里他们的朋友也许能庇护他们,直到合计出一个可行的计划来。毫无疑问,Imladris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家,一个避难所。

哈尔迪尔琢磨着这些事,考虑他们的现状,他和格兰挤在一艘外表破烂的渔船船舱里,而渔船内部高度先进,隐藏着一个小型犯罪技术中心,这使得他那一直与犯罪对抗的头脑几乎快要炸了。不过……他还能期待格兰过去的线人提供别的什么吗?

金雳闯进房间,哈尔迪尔警觉地一震。“怎样?”他用清晰正式的语气问道,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金雳拿着几张报纸,隔得老远哈尔迪尔都能看到雷兰德·格林尼的照片占满了海外时讯页。

“国际刑警组织知道了,”金雳说着把刊物塞给哈尔迪尔,“因为人人都知道了。我的一个线人翻译的,但我要听你说。你能看看吗?”

哈尔迪尔皱着眉仔细看下去。他大概认识三分之一的词,再靠上下文补充其余部分。他惊恐地摇头叹气。

“天哪,”他低声道,把报纸塞还给金雳。

“怎么样?”

“如果他告诉你负责洛杉矶埃博拉案件的疾控中心小组全体遇害,”哈尔迪尔狠狠地说,“那是真的。如果他说只有布莱德·格雷尔生还,那也是真的。如果他说几天前有人设埋伏想抓雷兰德·格林尼,现在那警探生命垂危躺在洛杉矶的医院里,那也是真的——”

“什么——”

“如果他说有人想抓雷兰德·格林尼是为了得到他的基因和身体,”哈丁继续道,“那也是真的。如果他说全世界都知道了莱格拉斯的秘密,那也是真的。这上面就是这么说的。”

“你说垂危是什么意思?”金雳低声道,“你是说……?”

“我还能是什么意思?”哈尔迪尔厉声道,“我他妈还能是什么意思?”

“我们得去,”金雳断然说道,“去洛杉矶。”

“有人会料到我们去那儿,”哈尔迪尔指出,“你帮不了他。你不能跟他在一起。不行。”

“我们必须去,”金雳低声说,“我不管。”

“想想吧,金雳,”哈尔迪尔恳求地看着他,劝说道,“拜托。”

前矮人只是久久地瞪着他。

“我们分开走的话就没那么显眼。”金雳不为所动地下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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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地利,维也纳,Imladris


埃莱丹终于有空拿起他的手机,毫不意外地看到一大堆未接来电,23个……是他的新记录吗?也许不是。电话来自他妹妹、他未婚妻、伊蒙特、格雷尔兄弟、哈比人……他们现在可能都听说这件事了。

他首先拨了安娜塔丽亚的号码。第一声铃响了一半就通了,回答的却不是他未婚妻。

“可算来了!”他听见阿尔文喊道,也听见安娜塔丽亚在后面抗议。

“我来接!”阿尔文打断她的未来嫂子,“如果你接,你会瞒报情况的。”

“我不会!”安娜反对。

埃莱丹皱眉,怀疑她们是不是相处融洽。

“妹妹,”他说道,提醒她注意。

“埃莱丹,”阿尔文说,“我给你打过了。我们听说了莱格拉斯的事,一切事情。你有什么新消息吗?”

“没好事,”埃莱丹退缩了一下,“阿尔文,现在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了。我……你能不能设法回家来,跟安娜一起?我感觉应该把人都聚在一起。”

“我想可以,”阿尔文迟疑道,“不过我们可能要等一会。我现在在医院里陪她,丹,她先前差点虚脱了。”

埃莱丹闭上眼睛,手紧紧捏着手机。要么不下雨,一下就是瓢泼大雨,倾盆大雨,滔天洪水……

“让她听电话,”他过了一会才能重新开口说话,“拜托了。”

“并没有那么坏,”这是安娜的第一句回答。这反而使他更紧张,接着她解释了她的敏感状况和医嘱,结论是只要休息,如果她想要保住她的命和孩子们的话。

“孩子们?”他问。

“双胞胎,”她屏息说道。她喜欢说这个词,仿佛具有魔力,更加真实……“是双胞胎。”她又说了一遍,只是因为想说。

“这一定是报应。”她轻声打趣,把他逗笑了。

他眼睛湿润了。如今他周围布满阴冷黑暗,而她的消息就像一道光芒。

“我要告诉你父亲这消息,”埃莱丹说,“他在这里。”

“跟你一起?”她惊讶地问。

“他带着关于莱格拉斯的爆炸性新闻来见我,还有我们其他人可能面临的麻烦,”埃莱丹说,“他很不高兴。”

这话是打了折扣的。

—————————————————————————

在危机时刻,Imladris就是避难所。

在魔戒战争期间,它就像一处无法侵略的魔法之地。时间在此似乎延缓了,给人持续的舒适与平和。在战后,大门也仍然向那些需要休憩与治疗的心灵敞开。

随后是地球的黑暗无记载时代,当暗夜降临,大地面貌变迁之时,Imladris对世界关闭起来,它的主人隐入特别的时空,与世隔绝,确保安全,任由世界在他们周围变幻。之后当世界安定下来时,这片土地再度醒来并敞开,就像一朵花迎着初升的太阳开放。

它那看不见的围墙和边界不可思议地保住安全。甚至是在现代战争和席卷大陆的疯狂冲突时期,它释放出迷惑的信息,温和地隔绝了那些垂涎它的人,让他们就此遗忘,离开这片土地,将它留给它的主人。

不过,大门仍是为世界大战中那些身心受创的人敞开的。留下来的精灵领主在本质上仍是医师,就像他们的父亲以前那样。当现代世界冲突渐趋平静,神秘的Imladris王室开玩笑建议挂出食宿招牌。这主意很快就被打消了。

尽管如此,在又一次危机来临时,它就像一座灯塔。在新闻爆发几个小时后,门铃响了,精灵的好友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弗雷德·格雷尔和他妻子尤尼斯、四个前哈比人、阿尔文、安娜塔丽亚·克莱可西,以及伊蒙特·伦哥勒,还有一个神情郁郁、形影相吊的受伤的前国际刑警特工。


待续……
37#
发表于 2008-12-29 23:21:11 | 只看该作者
危机爆发了
镜舞后妈的黑手啊
不过当年索大都没让咱们的英雄们屈服!
皮平还是一如既往地搞笑着,而友情亦是依然可靠
38#
发表于 2008-12-30 13:47:10 | 只看该作者
更新了哇,哈哈哈~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还没看先回贴
39#
发表于 2008-12-30 16:24:52 | 只看该作者
担心,我已经在猜测结局了,他们会选择离开,向西,出海,远离人群,是吗?
难以想像所有人会敞开臂膀来拥抱这与自己不同的怎么形容?“异类”?
总会有人想从他们身上捞点儿好处,不是吗?

可怜的莱~~好担心
双胞胎果然是遗传的
突出重围显得相当困难
期待下一章
~~
他会好起来的~~
40#
发表于 2008-12-30 23:16:32 | 只看该作者
不厚道的剧透,Mirkwood猜的基本对头
但请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点美好的东西

我对本文最大的怨念就是咱们的伟大的无敌的瑟瑟大王居然没出场啊~~~~~~
41#
发表于 2008-12-31 13:02:22 | 只看该作者
无视我的猜测吧~~

我只是在想,或许就在我们周围是有些尖耳朵的家伙低调的存在~~

也许最后瑟爸能出来客串一下??
42#
发表于 2009-1-7 14:56:13 | 只看该作者
乱世中见真情啊![在危机时刻,Imladris就是避难所] 看到这些熟悉的人一个个走进Imladris的大门,我好激动啊!同时也好担心,急着看下文!
43#
发表于 2009-1-7 22:57:10 | 只看该作者
噢,这章真有意思地说~
自称被外星人绑架过的人和狂热分子欢迎你来地球,好像你不是这里的原住民似的,哈?人权组织想确认你的权利是否得到保护。阴谋论者想把你从政府手里救出来。历史学家想问你世界历史的演变。医学家想解剖了你。各种疾病患者都开始盯着你,指望你能救他们:癌症啦,艾滋病啦,普通感冒啦,诸如此类。外面乱成一锅粥了。”

看得我笑死了……
最后感觉又是cast再次集体登场,好隆重……
44#
 楼主| 发表于 2009-1-12 22:55:34 | 只看该作者
10. 黑马


德国占领区,某集中营,194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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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守护德文坡家族的年代,有一点可以确信无疑,这家人从不会让他觉得保护他们是浪费时间。他们身上都带有一种高贵气质,仿佛光荣与伟大可以遗传。

他们中有军人、政治家、激进派,也有普通平凡的好人。他跟随他们左右,到了感觉不再必要的时候就设法安排自己死去,暗中保护他们,若干年后再在别的德文坡家族子孙面前现身。随着这个世界需要越来越严密的身份证明,这种做法也越来越难。特別是在世界大战期间参军的时候,他要跟德文坡家的任何人分到一个部队都几乎不可能。

他认定,不管怎样,只要他跟德文坡家在打同一场战争,就仍然相当于在帮他们。在战争过程中,他不断听到他们的片断消息:英雄事迹和英勇牺牲。实际上,四个直系后裔中的三个已经死在二战最激烈的时期,其中他最欣赏的一个,死于伦敦大空袭。他记得那时自己双手都挖出了血,在闷烧的建筑废墟中寻找他。

最后,只剩下最小的一位德文坡要照顾。那是最让人失望的一个,唯一的幸存者,因为他是个逃兵。他的兄长们奔赴战场的时候,他却不知逃到哪里去了。莱格拉斯没有费心去找他,甚至在他的哥哥们死后也不想去找,他不愿保护这个胆小鬼。

因此,在一个似晴非晴的天气下,在德国战俘营里,发现与自己面对面的正是这个临阵脱逃的丹尼尔•德文坡时,他真是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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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猛地抬起头,折磨他的人也停止了无情的殴打。军官的皮靴踏着坚硬的地面,传来令人胆寒的脚步声,连毒打他的士兵们都赶快理顺制服,迅速立正等候上尉到来。

来人叫做卢卡斯•格林伍德上尉,丹尼尔曾在集中营周围见过他。他并不很残酷,但出了名的严厉,训练有素,严谨苛刻,是位功勋卓著升职很快的年轻军官,以令人敬畏的技巧和智慧著称。丹尼尔抬头仰望着心想,他简直就是雅利安神话的缩影,轮廓分明的脸、冰蓝色的眼睛,挺括帽檐下稍许露出削短的金发。他的一切都那么干脆、整洁、生硬。丹尼尔虚弱地朝他笑了笑,舔舔嘴角和牙缝的血迹,希望自己的模样已经糟到不能再糟,和眼前这人差得越远越好。

“这个人干了什么?”德国上尉问道。他声调低沉悦耳而平静,而对胆敢尝试欺骗他的人也含有某种程度的威慑。他的英语带着德国口音,独特但非常有教养。

“他偷物资,长官,”有人回答,“想把东西带给受罚的囚犯。”

上尉眯起眼睛,低头看了看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人。

“名字?”他问。

“这个重要吗?”丹尼尔轻松地反问,带着明显的挑衅。

“没错,”格林伍德耸耸肩,绕着丹尼尔踱步,“对我来说这不重要,但你得学着接受别人施舍的点滴仁慈和怜悯,特别是在这种地方。我在问你的名字,在问你是谁。”

“丹尼•德文坡,”对方回答,“我是来送德国鬼子下地狱的。”

“你身在此地,自己下地狱的目标恐怕不远了。”格林伍德指出。他周围的士兵开始窃笑,他丢了个警告的眼色,他们立马收声。他的威慑和训斥来得不露声色。

丹尼尔耸了耸肩。

格林伍德又眯起眼睛,扫了一眼丹尼尔外衣上的名字。上写“德文坡”。他俯身凑近年轻人的耳边悄声说,“我听说,德文坡先生,你的兄弟们死得也不怎么好看。”

丹尼尔忍不住了。他头脑一片空白,盲目地、不顾一切地朝上尉的头一拳打去,这几乎是在找死。恼人的是,拳头却被轻而易举地抓个正着。

他喘着粗气,两眼蒙泪。这是他无法承受的惩罚,是诽谤,是痛苦的提醒,提醒他那高尚的兄弟们的死……还有他的孤独、他被抛弃的事实,以及远逊于他们的品质。

他收回瞪视格林伍德的眼神,感觉到无法抗拒的巨大挫败。军官一松手,他的手就垂了下去。格林伍德站起身,低声对先前痛打犯人的下级士兵说,“看见了?要打击一个人方法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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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出这些话,他比想象中更难受。莱格拉斯(或称卢卡斯•格林伍德)这些日子一边跟他的德军同僚一起坐在专用餐厅里喝啤酒,一边思考着这些问题。

这是在做戏,只是又一个谎话,又一种生活,然而……那年轻人眼里的表情是真真切切的。这让他觉得不舒服,或者至少是他想象的不舒服。他听说的就是这样。无论如何……

地板下面传来敲击声,他听见不由得皱了皱眉。

“什么东西?”一个同僚问。

真业余,他郁闷地想,想从我们下面挖地道逃跑。

“是我在踢桌子。”莱格拉斯用德语撒谎。同僚军官耸耸肩,他们开始玩牌。

莱格拉斯心不在焉地玩着,赢了几盘,输的更多。他被脚下传来的声音搞得很烦,极力掩饰,要么哼哼,要么清嗓子,要么继续踢桌子。

他敏锐的精灵耳朵能分辨出下面的人在交谈、策划。能听到他们用凑和的工具敲打地面和石头。他们不够小心。

喝完啤酒打完牌,夜深了,下面的挖掘还没停止。莱格拉斯直等到他们停工才上床休息。他们没有察觉到有人暗中保护,他能听见他们很得意今晚的成果,听见他们说很快就会成功,不管他们计划的是什么

莱格拉斯希望他们别是在策划逃跑。那是自寻死路。时值严冬,更别提他们是深陷德占区。他走回自己住处,考虑如何逮住他们,没收工具并劝阻那秘密计划,以免他们遭到惩罚甚至是处死。
————————————————————————————————

“我觉得我们已经到它的正下方了。”丹尼尔朝他旁边的同伴笑道。

“你确定?”一个法国同伴艾伦问道。

“他算准了步子的,法国佬,”一个名叫瑞恩的美国伞兵俘虏说道,“天才的做法,丹尼小子。不过,想给你可怜受罚的伙计们弄吃的?你要没给逮到就不用编这么逊的谎话了。那样你漂亮的脸蛋也不会被打开花。”

艾伦大笑,“他从来就没漂亮过。”

“法国人都是绣花枕头。”丹尼尔嘀咕着,他稳住自己向上挖,打通仓库。“准备好了?”

“你真的看到卫兵走了吗?”艾伦问瑞恩。

“我说过他蹲坑去了,”瑞恩厌烦地说,“象只鬼闹钟一样准时。德国佬真是机器人。干吧,老兄。管他娘的。”

丹尼尔一推,地面塌出一个小洞,撒了他一身石头和尘土。他咳嗽着,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他发现自己被一双审视的冰蓝色眼睛冷冷地盯着,那是他们最可怕的灾星,格林伍德上尉。

“妈的——”

领口被揪住,他从那小小的耗子洞里被拖上了地面。他听见法国人和美国人在他身后喘着粗气,用同样激烈的话咒骂。

格林伍德拿一支鲁格手枪指着丹尼尔的脸。“叫他们待在洞里,快滚回去。”

丹尼尔大惑不解。他会照办,好尽量减少暴露的人,确保除了他没人受罚。可这个疯狂的德国军官在说什么?他背地里在打什么鬼主意?

丹尼尔决定闭口不言。

“回你们的号子里去,”格林伍德对紧盯着他的两个人说,“快点。”他们的表情一样的困惑。

“丹尼?”瑞恩低声询问。

“听他的,”德文坡悄声说,“快走。无论如何我们是被抓了。谁知道你们会怎样?可我确定等着我的是什么。抓紧机会。快走,照他说的。”

两个人迟疑地听他的话走了。格林伍德放下手枪,装进皮套,不安地看着德文坡,仿佛拿不准该对他怎样。这不是丹尼尔第一次被这样盯着了。

“我可不相信搞这么多名堂只是为了弄吃的,”格林伍德若有所思地说,“你以前在这里被发现过一次,你说是为受罚的朋友搞点额外的给养。我查过帐目,你还拿了些别的东西。你在干别的什么事。从这里弄松地面好让你们在下面挖,为了什么目的,我敢打赌。你并没有拿什么食物,而是拿了工具,还有些东西我认为是用来造土制炸弹的原料。”

“随你怎么想。”丹尼尔回答。

“我觉得你想法不错,但你是个傻瓜,”格林伍德说,看着地上的洞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掩盖那个?”

“关你鸟事?”

格林伍德盯着他好一阵。等再开口说话的时候,他的德国口音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让丹尼尔想起家乡的声音。“我的真名叫莱恩•格兰特,是英军秘密情报处的。”

就是一般人知道的军情六处,丹尼尔心想,咽了口唾沫。

“是,好……”丹尼尔紧张地哼了一声,因为他担心这话是不是真的,担心自己该相信还是拒绝。

“我们一开始以为这个集中营就像德占区大多数传统的战俘营,只是用来关押战争期间俘获的盟军下级官兵的营地。”格林伍德(或格兰特,随便怎么说)告诉他。

“不过有人注意到了场院边那排建筑,情况就不一样了。”格林伍德继续说,“那是个直接服务德国军队的兵工厂。我们的间谍这么说的,我也是,亲眼所见,我敢肯定你也看到了。虽然它是个很明显的空袭目标,但它离战俘营太近,所以幸免于盟军的轰炸。”

废话,丹尼尔心想,不然你他妈以为我为什么要想尽办法从下面埋炸弹……

“看来你明白必须从内部攻击,”格林伍德说,“不过这是我的任务,不是你的。”

“少跟我玩花样,德国佬,”丹尼尔嘀咕,“要么告发我,要么杀了我,随便你。只是……别……骗人……”

“我以前跟你哥哥一起工作——”

“操你丫的!——”

“内森。”格林伍德继续说,“我们一起受训——”

“住口——”

“特工技术。”格林伍德不依不饶,“我知道你母亲名叫弗朗欣,父亲叫亨利。哥哥是加布里埃尔和安东尼——”

“这些从该死的档案上很容易看到——”

“你的杂种狗名叫阿忠,”格林伍德说,“你妈妈老是说讨厌它,其实她是言不由衷。你逃了兵役,内森非常沮丧,但他说你还小,坚信你会回头。我想这就是你在这儿的原因。”

“妈的我恨你……”

“我们一起执行任务,”格林伍德告诉他,“一次经过伦敦的途中遇上空袭。我们努力救人,但是有栋建筑朝我们倒下来,他被埋在了下面——”

“卫兵回来了,”格林伍德突然说,打断了自己的回忆,紧张地打量房间,“进洞去,我来盖上它。”

“你有毛病啊。”丹尼尔说着,但也忍不住跟他一起紧张。

“相信我,”格林伍德告诉他,“不信也罢,只是……把任务交给我。你们会被抓住的,老天在上,你们太不小心了,我能听到你们夜里干活,得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另外,你们也没有我那么大的活动余地。但是如果你们做了什么蠢事,就会被杀掉,安全防卫级别就会提高,这严重危及我的任务。我要求你们置身事外。给我几周时间。盟军就快来了,到时我就有机会了。”

丹尼尔含糊地嘟囔着,下到了洞里。

“拜托。”格林伍德在上面对他说。

丹尼尔觉得他眼神里含着什么东西。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对方略略点头。

“一周,”丹尼尔咽了一下补充道,提醒自己小心对这个人萌生的信任,“要是你一周内完不成,我就自己动手。”

丹尼尔从洞里退了回去,格林伍德拖过箱子盖住洞口,把他淹没在黑暗中。
——————————————————————————————

被格林伍德发现之后的那些天,丹尼尔、艾伦和瑞恩对他们还能够活命的好运吃惊不已。他们回到自己的监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苦苦捱过好几天,思索这一切是不是圈套,还是真的天上掉下个守护天使。

他们的事并不是集中营里唯一值得操心的。正如格林伍德所说,盟军已经逼近了。战俘们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爆炸和厮杀声,能看到山那边的闪光。

“是不是我们占上风?”丹尼尔问瑞恩,他们听着营房里传来的沉闷嘈杂声。所有战俘被禁闭在营房里,很明显集中营很快就将被攻破,得到解放。

“这会儿还很难说。”瑞恩若有所思地回答。

“你真的相信他会去做吗?”艾伦问道,说的是卢卡斯•格林伍德。

“搞破坏的最佳时机就快到了,”丹尼尔说,“德国鬼子正忙着打仗。如果他成功了,就算陆军打败,至少也灭了个兵工厂。炸掉它还能分散德国鬼子的注意力,帮军队的忙。搞破坏的最佳时机快到了。如果他不做,就我们上。”

接下来几天,盟军推进得更多。战俘们一边听越来越近的战斗声,一边欢呼。所有人都挤在营房的小孔或者窗户的窄板条缝那里,看着闪光,听着声音。有人开始谣传他们很快就会被敌人全部处死,作为部分的报复,至少免得他们再组织起来反抗轴心国。对此人们有些恐惧,但主流的精神还是充满希望的。盟军就要来了,是死亡还是自由,很快就会见分晓。

就在这关键时刻,近处一阵爆炸撼动了集中营。一记猛烈震撼的巨响,然后又是一次,再一次,每一声之后就从工厂那边传来震波、火光和爆炸,然后迅速崩塌,猛烈地、胜利地燃烧起来。

战俘们一起放声欢呼。

“他干成了。”丹尼尔朝朋友们咧嘴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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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楼主| 发表于 2009-1-12 22:56:12 | 只看该作者
本帖最后由 ilxwing 于 2009-1-14 15:58 编辑

周围的一切都在渐渐瓦解,缓慢但确定无疑,令人欣慰。他很希望时间停滞,好掌控一切。但是战场的声响越来越近,爆炸的闪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热烈。

先头部队直指集中营。

丹尼尔饿得要死,余下的其他战俘也一样。用餐时间越来越匆忙而不规律,德国兵应付盟军的攻击去了。他真的不介意,只要这意味着己方在越来越多的战场获胜就好。

他躺在自己的上铺,盯着顶棚看。他甚至在想象解放,想象回家,还有,再次见到母亲。

“搞什么鬼……”有人喘道,吸引他转过头去。一个爱大惊小怪的年轻战俘占着墙上的洞口,朝外面张望。

“怎么?”一个老练的战俘推开他,去看他发现了什么,“天哪!快看这个!”

“咋了?”丹尼尔不耐烦地问。

“我看像是***兵变,”那人答道,让过盯着要看的其他难友,“他们扯着格林伍德的脖领把他拖出来了。”

丹尼尔着火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边咒骂一边抽气,因为头撞到了低矮的屋顶。“真该死。”他嘀咕着往前冲了过去。

“好好教训他!”有人喊道。

瑞恩皱眉看着丹尼尔,丹尼尔也盯着他,但是两人都没说话。这会儿为那人的清白辩护很可能是愚蠢的,这会暴露他的秘密身份。

集中营里个头最魁梧的瑞恩分开一条路,通到观察位置,好让丹尼尔从小孔里先看。

“该死!”丹尼尔骂道,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真的看见上尉被揪住领口拖过场院,凌乱的外表完全不像平时的样子。皱巴巴的衣服烟熏火燎的,血迹斑斑。脸上满是伤痕和泥泞,头发被血和汗水粘结在一起。表情凝结成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那是种完全无所谓的神色,毫无畏惧,也没有胜利的欣喜……只有坚定无比义无反顾的绝决

他被人摔到地上,肚子被狂踢,脸被狠抽。他不肯趴在地上。这可怜的家伙就像是石头做的一样。从前的下属幸灾乐祸地殴打他,同僚军官们厌恶地看着他,掌管集中营的将军冲着他的脸吼叫。

“有人会德语吗?!”丹尼尔朝难友们喊道。

一个新来的人小心翼翼地举起手,“我可不是他们的人,拜托?我六岁的时候街坊有个女孩——”

“闭嘴,快说他们在说什么。”瑞恩打断他的话。

那年轻人皱着眉,竖起耳朵去听。

“将军说叛徒应该枪毙,”他翻译着,“不过这种惩罚太便宜了……他们问格林伍德集中营里还有什么同伙。他说格林伍德让他们损失惨重,必须付出代价,不能光是要他的命,还要他的血汗以及所有能榨出来的东西。”

“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有人问。

“炸了那该死的工厂。”法国人艾伦严肃地说。丹尼尔盯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啥,格林伍德?”不少人怀疑地问,“怎么会,他可是个雅利安种。”

艾伦只是朝丹尼尔耸耸肩,没再说话。

“哦,将军说他们当场抓到他,”翻译说,“没有别的解释。天!世事难预料啊!?”

“哇,看看他的脸,伙计,”占着那个小观察孔的战俘紧张地说,“他真够能忍的。就像把一块石头榨出血——我靠……”

“怎么,怎么了?”丹尼尔喊道,一把推开他。他瞪大了眼睛,看见将军拔出左轮手枪。他的血都凝住了,狂怒的将军拿出六颗子弹中的五颗,装进口袋,然后拨动转轮,这是个没人愿玩的残酷小游戏,叫做俄罗斯轮盘。格林伍德昏昏沉沉地望着他。

丹尼尔屏住了呼吸。他感觉到同伴们想推开他看看是什么,但他站着不动,血管里的血液几乎冻结。

德国军官用枪瞄准了格林伍德的额心。

“天啊,别!”丹尼尔低喃。那一定是在祈祷。他最近从没祈祷过,但那一定是祈祷,因为他从没听过自己的声音这样充满请求。

军官扣动了扳机。

一声空响。

一下明显的退缩,证明格林伍德毕竟是个人,不是那么冷漠、无畏、不可征服。

丹尼尔虚弱地松了口气。

“将军命令把他带走,”翻译的人打断了他的思路,“关进牢里去。”

丹尼尔闭上了眼睛,任由别人把他挤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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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格拉斯缩成一团,倚坐在阴冷的牢房墙角。他迷糊地想自己一定够惨,因为他数百年来第一次感到冷。

他努力回想以前是否曾如此接近死亡。他曾作为貌似会输的一方参加战斗。他确实遭到过重创,伤得很厉害。但是有没有这么接近过?他觉得没有。那很可能是根本没有战斗的死亡,一颗子弹射穿头颅。多么直截了当。

他努力回想当时他在想什么,就在那跪在地上,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他有点不安,那很可能是最后的时刻,他却不能确切想起当时自己头脑里闪过的是什么样的念头。

这样的时刻本可以用来总结一生,他想,千真万确。历史上无数人为自己的信仰遭到迫害与残杀。圣徒祈祷着赴死,灵魂仰望着神明。英雄为理想而死,心中关心的是别人的生命。情人们彼此挂念着死去,最后一口气时还念着对方的名字。他认识的第一位德文坡死时想着家人。阿拉贡死时,也许是满载着妻儿、朋友和亲人的爱,结束了伟大的一生,他只是微笑着沉入了长眠。而金雳临终时,在安慰他的朋友。

他们去了梵林诺,那个理想中的天堂。但是对于失去了最亲爱朋友的精灵,它已经变得残缺不全。

“你……害怕吗?”他那时问道。

矮人决定尽量满不在乎。“我怕过吗?”

但他的朋友不想说笑。“有。常有。”

“有一点点,”金雳好一会儿才承认,“不过你看起来比我更怕。那个……没事的,你知道。只要……只要把死亡想象成漫长劳累的一天之后睡上一觉。好比我们度过了漫长、美好、忙碌的一天之后累了。你只要躺下来睡一觉……没什么好为老朋友担心的。别为我担心。”


莱格拉斯认为自己将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别人对此会如何评价?什么是对他最重要的……?

我怎么能想不起来,他静静地想,怎么能忘记。

他拼命回想,几近挣扎。什么最重要……?

他已经痛木了,被按着跪下去。一枝枪顶住他的头。世界褪了色,一片空白。他无暇思考,不由想到自己是不是没有灵魂?这念头让他回到现实。于是他想起了他在思考如果神明懂得同情,也许会让一切就这么结束了。他的生命,漫长的生命,被一颗小小的子弹了结。

他认为自己是不可征服的吗?他真的认为自己超脱于世,无人可及吗?在谨慎度过几百年之后,他就没能想到他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感到惊讶,难以置信。他那时就是这么想的。他也许会对着枪口抗议 “什么?轮到我了?!”,就像在质问死亡,这是对他当时感受的最好表达。

死亡和艰难困苦对他并不陌生。但他这些年来总能劫后余生,于是这些就被淡忘了。

那德国将军扣下了扳机。

他退缩了。

不是怕死,不是。是意识到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也是有限的。

我也会死,他心想,我真的不愿意……枪响了,而最糟糕最令人费解的是,他竟下意识地为这一枪是空的感到一丝遗憾。

你到底想要怎样?!

牢房门外一阵响动拉回了他的思绪。很快他就意识到是一帮傻瓜来营救他了。

门开了。丹尼尔•德文坡的头伸进来窥探,他们目光相遇默默地互相审视了好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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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得真漂亮。”丹尼尔打破沉默,穿过屋子走到那破坏者面前蹲了下来。

“对建筑和战略的破坏都够厉害,”丹尼尔继续说,“现在外面已经一塌糊涂了。到处都是碎片尘土之类的。”

“丹尼尔,我们该走……”艾伦对英国人说。他们的美国朋友也站在门边,和另外两三个勇敢的战俘一起参与这个疯狂大胆的计划,营救假军官格林伍德。当然丹尼尔、艾伦和瑞恩为了求助,被迫把格林伍德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同舍难友,而一旦说明情况,他们得到了坚决的支持。有几个特别大胆的难友加入了他们的营救计划,他们通过挖的地道尽可能接近格林伍德的牢房,从仓库里偷了几套制服,假装一群惊惶失措的德军从人手不足的卫兵眼前跑过去,他们没受到预想的阻拦,因为按理说战俘们都被锁在监房里,士兵们只顾着前线。

“你能站起来吗?”丹尼尔问那破坏者,他一直表情警觉,顽固地保持沉默。

这个凄惨的人一声不吭。就算他动了,丹尼尔也没看见。他只能感觉到那间谍努力地稍稍撑了一下,然后哼了一声,挫败地叹口气,闭上眼睛缩回去,摇了摇头。

“这下更难走了。”丹尼尔叹道。

“总比再玩一回俄罗斯轮盘强,”瑞恩说着,冲过去把格林伍德拽起来,胳膊扛到自己肩上,“我说得有理还是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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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小跑都扯得伤口剧痛。拜他们所赐,他身上有好多处。到处都痛。他感觉到身上每根该死的骨头都要断了。

“真见鬼!”莱格拉斯低声骂道,他们猛地转了一个角,在挖的洞口前停下来,就是他第一次抓到他们的那个仓库。

法国人第一个钻了进去,在瑞恩放人下来的时候伸手接住他。丹尼尔挥手让其他英国人进去,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跳进了洞里。

“所谓洞就是这么回事,”丹尼尔说着,轻松地咧嘴一笑,低头看着莱格拉斯,“总得有人留在后面把它堵上。”

“别——”莱格拉斯喘息着说,可他太虚弱,太疲惫,没法反抗把他按回去的手。

“我抽到了短签,”丹尼尔耸耸肩,“可我跑得很快。”他补上一句,然后对站在他后面的迟疑的美国人说,“快进去,美国佬。”

“德文坡……”

“快走,”丹尼尔说着,一边推他,一边离开了洞口,“有人来了。抽签就是这样,公平得不能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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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回营房的路无比漫长。

他不得不停下来一两次,不过他们手脚并用又推又拉,终于把他弄到了目的地。他们把他托起来送进营房,其他战俘都警惕地盯着他,仿佛是在自己思索掂量,你值得我们这样吗?

他们把他放到丹尼尔的铺位。一个卫生兵俘虏给他检查了一下,神色并不愉悦地确认他应该能活下来。

“你真是他说的那样吗?”瑞恩坐到莱格拉斯头边上,皱着眉头问他。

精灵咂了下发干的嘴唇,嘶哑地问,“他说什么了?”

“军情六处。”瑞恩回答。

“如果我是,会告诉你吗?”一个内部笑话。他咳嗽一声,感觉又无助又荒谬,“他回来了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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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再次见到丹尼尔•德文坡时,他被绳索吊在营房门外,饱受毒打,已经死透了。他年轻的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莱格拉斯永生难忘。德国人因为放跑了间谍格林伍德上尉而暴跳如雷。他们突击搜查营房,但战俘们把他藏进了地道,拼死保护,说如果他被抓住,德文坡就白死了。

他在地下苦熬了一段日子,不断有人送来食物、水和毯子,甚至偶尔还有黄书,直到盟军到来解放了他们。

莱格拉斯尽力解释,他们终于相信了他说的身份。他在集中营的所为和掌握的信息对战争最后阶段极有价值。他被火速送往英军部门提供情报,并没有作为重伤员被送回家。

他临走的时候,大个子美国人和法国人来医务舱找他。他们给了他一封写给所爱之人的遗书,是丹尼尔•德文坡在抽到短签之后,出去救莱格拉斯之前写的。他们请他把信送给丹尼尔的母亲弗朗欣•德文坡,因为他应该比他们更快到达。

他没理由拒绝。

他们走后,他集中精神,紧紧攥住那封皱巴巴的只有一页的信,好像握着一件珍宝。丹尼尔没有整齐干净的纸,没有信封,也没有多少时间。

你那时在想什么?他纳闷,你赴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对你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按捺不住,打开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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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妈妈:

哦不要啊。

如果你收到这信,那一定意味着我已经不在了。不过不要紧……这年头人人都朝不保夕,重要的是死得其所。

我不是个英雄。我希望能为你添一枚勋章,不过那也不要紧。我想内森、安东尼和加布给你带来的荣誉已经够多了。你需要我,这么说吧,让你保持谦逊。没人会说一个家里出了三个英雄还不够多。

我还是认为你最爱的是我,不过这毕竟是我们俩之间的事。你爱我,就像一个女人爱迷途羔羊,并相信他会浪子回头。你爱我就像一个母亲爱儿子,不管他多么叫人头痛。而我爱你的耐心,以及终于被我弄到忍无可忍时的样子。

我逃了兵役,逃避了带来死亡和毁灭的战争,而哥哥们却毫不犹豫投身其中,就像父亲、祖父和祖辈们所做过的那样,当我告诉你时,你的样子既失望又放心。我用你的安心自我安慰,其实一切不外乎是因为我的怯懦——至少能让有些人开心。

然后是哥哥们的死讯传来。他们一个个地倒下,被请去了天上的大聚会,只丢下我一个。我悲伤、疯狂、内疚,也许是嫉妒他们吧,最后我回去参了军。我很快就被抓了,像个一无是处的笨蛋。他们把我送上战场大概一天吧,说不清,反正我就像个菜鸟被德国人逮住了。不过现在……我得到一个机会可以做点好事,做点我这样微不足道的人力所能及的事。

我做不了英雄,但我也许能救一个。

这还算划得来吧?这样我能成为半个英雄吗?

救人……对英雄来说也许是家常便饭,是加布、内森、安东尼和父亲每天都在做的事,但对我有特别的意义。那终于可以证明我内心也埋着同样的种子,有你和父亲那样的勇气,有加布、内森和安东尼那样的力量。我毕竟是你们中的一员,即便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员,甚至只做这一件事也好。这种感觉对我的激励难以形容,就好像我终于回家了。

谢谢你的爱,我也全心地爱你。我无怨无悔,只是遗憾未能保护你,陪伴你。

——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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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大聚会,莱格拉斯心想,我也没被邀请。而现在你到那里了……

不知你的亲人会不会告诉你?莱格拉斯寻思,我曾经陪他们度过世上的艰辛,而你这个害群之马,在我照顾过的众多德文坡家族成员中,却是唯一一个反过来救了我,甚至为我而死的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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