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Angle of Darkness（十六、枪战）

独孤小嘉

贝壳，你的文章越来越沉重，却欲罢不能。
其实每个人都在寻找自我，可我又是谁？我又为何而存在？

独孤小嘉

十五、梦魇之初

潮湿的乌云笼罩着幽暗密林黯淡的天空，雨下得不大，却拖拖沓沓粘乎乎地积蓄在身上，年轻的游侠不耐烦地拍去肩膀上细细的水珠，蹬了一蹬腿，试图甩掉靴子上的污泥。
他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短短的笑，一个修长的身影裹在斗篷里面，低低的帽沿遮住了大部分的脸庞，只看得见一个白皙细巧的下巴和色泽淡淡的嘴唇。
他没好气地看着他朋友那双暗褐色靴子，在泥地里依旧凭借轻盈的步伐保持着不可思议地纤尘不染。

在自己的地盘上显得比一个外来人自在，那是自然的。人类忿忿不平地想。

“你什么时候跟我一起去旅行？”他突然问。
刚才从他身后超越了他的那个身影微微放慢了脚步，雨水持续纷落在他的斗篷上面。
“难道你终于开始厌倦独自旅行？”精灵头也不回地反问。

“你知道吗？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伙伴，”年轻人说，“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在打架的时候配合非常默契吗？比如，刚才对付那一小队半兽人的时候，我用剑，你用弓，简直是天衣无缝。”

“我猜想你跟任何一个精灵合作都有这样的效果。”脚步又加快了。
“那个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年轻人小跑两步追上同伴，只不过他的身后无可避免飞溅起一小簇泥水。“相信我，我跟你合作起来战斗特别——呃——”

斗篷下的那张脸微微向他的方向侧了一侧，然后继续低头赶路。

人类清了清喉咙，安静了一小会，除了雨水的声音以外，这一小会就只听得见人类的脚步声，精灵走路是决不会弄出声音来的。

“你已经习惯了幽暗密林这样阴沉沉的天空了吧？”他低声地问，忽然意识到这言语多少有些不敬之意，慌忙补充，“我的意思是说，你知道这片阴影笼罩这里已经很久很久了。”
精灵没有回答他，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你们已经习惯长时间作战，可是，你们也知道倘若要真正驱散这一片阴影，也许需要的比这个多得多。”他说着抬头看了看阴郁的天空，“到了那时候，不论我是否准备好了，我会握着我的剑的，不论是否只有我一个人，也不论我究竟够不够得上资格。”

一声细小的声响，人类低头惊异地发现精灵居然不小心让他的干净靴子也沾上了泥。

这个不大不小的意外让精灵止住了脚步，但是他的脸依旧藏在斗篷下面。

“到时候你会跟我一起吗？”游侠不知为什么忍不住这样任性地问，“我是说，当我还没有准备好的时候，我会非常需要像你这样的朋友。我很希望，到了那时候，一直有你陪着我。”

精灵缓缓抬起头来，雨的遮盖之下，隔着泛起的雾气，那人类无比喜爱的深不见底的蓝色清泉里，仿佛有片细小的浪花一袭而过。

“就这么说定了。”人类豪气干云地说。一种异样的气定神闲让他觉得自己有一天，也许真的可以扛起中州世界的命运也说不定。他甩了甩头抛开这个奇怪的不纯熟的想法，继续举步往前，可是突然发现泥浆飞溅的样子似乎都比方才有了气魄。

精灵再度低下头去，惋惜地看着自己被糟蹋了的靴子。

“人类，”他轻轻自言自语，“总是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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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gorn 用手指弹掉烟蒂，起身把窗关得小些。郊区黎明时分清晰律动的空气伴随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的效果，他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

离开嘈杂的18区他还真有点不习惯，吸血鬼称呼他 Tueur de Montmartre 有近一百年了，每天早晨在高地上望见巴黎的街景早就成了一种程式，说实话，他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会离开那个桀骜不驯的至高点，设法向敌人隐瞒自己的藏身之处。

但是他并不会抱怨什么，如果这一切是为了Legolas。

自从那天丢下Elladan离开以来，Legolas忽然变得不愿意多说话。
他的沉默也许是来自于Elladan那些话。跟随Aragorn之后，Legolas似乎已经学会了走出过去的阴影，可是现在过去却又不可避免地回来，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最为恐惧的一处，简直无处可逃。Aragorn回想起那日在教堂空旷的台阶上找到他，对着他怒吼的一刻，他那双湛蓝色眼睛里就曾经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空洞，当他忽然抬起双手来捂着自己耳朵的时候，仿佛一切梦魇之初始牢牢抓住了他，毫不留情的搅动他隐藏在外表下面最为脆弱的记忆。

Aragorn皱了皱眉头，开始怀疑莫非是自己做错了？
自己的出现，的确给了Legolas一个证实自己、摆脱过去的机会，但是这一切究竟是一种帮助，还是一种误导呢？
他很明白这些年轻的X-17的困惑心结所在，就如同Elladan所说的，从小别人就告诉他们，他们不是人类。然而他们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哪怕是在William Atkinson 所发现的洞穴里徘徊上一百年，也得不到答案。千年以前的传说，如今却不过仅存下些的残羹碎片，暗示着以往的荣耀，却无法重塑所有的故事。单有辉煌的历史，一切依旧是空的，Legolas所需要的，是一些填补心灵的东西，让他明白他们的灵魂所系究竟是什么？他们存在于这个他们并不主宰的世界上是为了什么。他们又为何最后要决定离去？

所以他总是用他苍白的手指轻抚那一本《Ithilien书》。Legolas Greenleaf 埋葬在中州大地上的灵魂，就这样成了他渴求探索的门扉。然而Legolas就是他自己，就是他寻求的答案吗？Aragorn不禁觉得自己的出现在无意中给了他一个似乎肯定的答复，让他重拾意志，让他明白每一个存在都有他的意义，每一个呼吸着的生灵，都有过去，有将来，有心灵深处最为隐秘的呼唤；会有别人需要他，也会需要别人——哪怕这一个生灵并非人类。

然而Aragorn深思以后，却忍不住叹出了一口气。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自私。
虽然他曾经亲口提醒过Legolas，也同时提醒他自己，他们所追寻的不过是一个3000年以前早已离去的身影，那片消失于凡尘俗世的绿叶早已一去不复返，如今他们共同拥有的，只不过是遗留在泛黄纸片上的一份怀念而已。但是事实上他却总是一举一动都在无意中把眼前的冰蓝眼眸当作了3000年前总是默默望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并且无时无刻都在暗示这个年轻的X-17, 他就是传说中人王Elessar身后那个跟随着的身影。
Aragorn意识到自己的确不时在做这种暗示，理由是，当他越来越沉浸在那个不曾被忘却的辉煌岁月里的时候，他发现当年过于专心致志于伟大的功勋与英雄的战事，却错过了许多别的东西。那些东西随着那一片飘往天际的绿叶一起，永远回不来了，他在失落之余，就这样忍不住在眼前似曾相识的身影上寄托他的情感。

可是也许这会让年轻的精灵更加迷惑。Aragorn皱着眉头想，一时间也许能让他振作，却是让他在另一方面逃避着他自己本应该面对的残酷现实。

倘若要真正驱散这一片阴影，也许需要的比这个多得多。

Aragorn想起3000年以前自己最大的错误，也许就是在不应该的时候，做出了不适当的许诺，在他看来是一种及其简单的解释，在另一双眼睛里却拥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如今，同样清澈的双眸也在向他寻求承诺，他不能再犯已经犯过的错误。

Aragorn不自觉又叹了一口气，转身往Legolas半掩着的房门看了一眼，Glorfindel前一天曾经对Aragorn说，Legolas这几天用来睡眠的时间长得让人难以想象，超过了一个人类的标准，更不用说超过了X-17的正常需要，这对于Aragorn来说是一个警惕的信号，让他不由得忧心忡忡。

小心翼翼轻轻推开那扇门，他看见精灵和衣睡着。长发散落在枕上，身体微微蜷缩，居然是闭着眼睛，这不禁让Aragorn见了更加担心。Legolas的手牢牢抓着床上的一个垫子，抓得很紧很紧，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小紧张的汗水，不知正在做着什么梦。Aragorn怜惜地伸手触了一触他的额头，抹掉冰凉的汗珠。精灵的眉头紧了一紧，并没有马上被弄醒。Aragorn试着从他手里拿过垫子，他忽然辗转着呜咽了一下。“她没有病，把她还给我。”Legolas说，一边牢牢抓着那个垫子往怀里拉。

“Legolas，你醒醒。”Aragorn轻声说。

那双眼睛缓缓地带这些迷惑地睁开，Aragorn看见自己的脸映在了那眼睛里面。
“你正在做噩梦。”他说，“你精神很不好，Glorfindel跟我都很担心你。”

Legolas似乎隔了一会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他略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移动了一下让自己更好陷落到柔软的枕头上，同时离Aragorn更近一些，几乎要滑落到他的臂弯里去。

“Elladan还能活着回来吗？”他轻轻问，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几天几夜，此刻小心翼翼望着Aragorn灰色的眼睛，努力鼓起勇气等待可怕的答案。
“我们不应该丧失希望。”Aragorn说。

Legolas有些无力地垂下眼帘，“Aragorn, 你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Legolas？”
“如果有一天，我好像Elladan一样，要去面对一种从不曾面对的恐惧，挑战一种我不曾想过的威胁，你会跟我在一起吗？我很希望，到了那时候，会有你陪着我。” Aragorn小心地看着面前那双期待的眼睛，他的内心深处，就在这一刻轻轻输出一口气，仿佛一种阻塞长久的东西，突然撩开一个小小的空隙。“Anuir。”他回答。

Legolas疑惑地一闪长长的睫毛，“你说什么？”
“Anuir。”Aragorn重复了一遍。

Legolas没有再追问这一句精灵语的意思，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这样说定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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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
从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喜欢下雨。

我会站在雨中听凭雨点长久的爱抚，
倾听它诉说它对我的需要。

需要，从心底深处焕发到发梢指尖，
洗涤去每一处矜持，赤裸在抵过永恒的瞬间一刻。

雨点化成了丝，雨丝化作了线，纠缠在尘世间永远无法松开。
即使有一天注定要告别掌心里光滑晶莹的雨点，

一个被雨的丝线捆绑住的精灵，会说，
但愿，那是在一个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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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Anuir（for eternity）

独孤小嘉

对不起啊EVA，OR上的信其实我早就收到了，只是那段时间我的眼睛很不舒服，又总觉得很累，一直没能你回信[em01][em08]
前几天休网了一段时间，还是有些提不上精力，请莫见怪。
还有其实我很喜欢叫你贝壳的，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而且EVA这个名字总让我想到一部挺有名的动画……
《贝壳的故事》我个人觉得并不能全归为Mary Sue，不过OR那里的对这点似乎挺在意的。

祝中秋节快乐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9-17 23:45:14编辑过]

edwina

汗，那是个擦边球。。。
眼睛不舒服么？那就多休息啊，其实我本来想来帮忙贴来者，谁知道突然找不到这个贴贴了。。。呜呜。。T_T
我被放到站里了，版主一定帮了大忙了。。。谢谢，谢谢。。进去多贴文文啦。

edwina

自己来贴一章：

性质：《魔戒》同人
声明：人物不属于我，属于J.R.R.Tolkien，除此之外，我还借鉴了部分James Cameron的Dark Angle背景设定，但仅仅是背景设定而已，情节绝无雷同
文体：AU Slash， Adventure/Romance
配对：Aragorn/Legolas
级别：PG
另外，凡“+”圈示内容，为Legolas Greenleaf的“笔记”摘引。




十六、枪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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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
刀锋与利箭的区别在于，一瞬间可以距离死亡更近。
只不过皮肤与肉体撕裂的声音还是一样的。

习惯了杀戮以后，便不必在睡梦中听见那种声音。

我从来不去看他们的脸，却无法不留意一些细小的东西。
细小到不起眼，却依旧是一种联系。
杀戮的一刻，刀锋越过那躯体，咫尺之间隐约可以感受，却永远不会真切。

死亡，究竟是忘却一切，抑或是忆起了一切？
忆起遥远的觉醒湖畔，忆起脑海中曾经拥有的理念，忆起身体里早已失去的美丽——
忆起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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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gorn低头看着那张废纸篓里面的报纸，日期是当天，他的一张非常不清晰的照片被印在角落里。
他不无挑剔地抬了抬眉毛，感觉自己看上去果然很像杀人犯或者抢劫犯。依照政府机构惯常动用的方式来说，这实在算不上出人意料，只是他还没有哪次对于他们选的照片满意过。

转低的气温让他紧了紧外衣，加油站空旷的地面上凉意在攀升。郊区的四周可以如此安静，因此他无法相信当有人走近时，自己居然毫无觉察。

“借个火，大个子。”女孩子的声音很模糊，因为她嘴里叼着一根香烟。
Aragorn防备地后退一步，把自己隐蔽在黑暗里，街灯依旧是昏暗的灰黄色，女孩的形体是清晰的轮廓，然而奇怪的是她也有一部分同样在阴影中，就是她的脸部。鸭舌帽低低扣着，只有一小簇头发从帽子里不规矩地掉出来，打着卷，落在她光滑的脖子上。
Aragorn本来移动一下就可以看见她的脸，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他不想在自己照片上报纸的当天冒险。

打火机的微光照出女孩子线条漂亮的下巴，她伸出手来扶住烟头，没有让Aragorn看清她的嘴，那手白皙细腻，尖尖十指优雅夹着烟，在光线暗下去之前就抽离而去。

她的手指上有淡淡的机油痕迹，如果他有精灵一样的鼻子，也许就可以确定这一点，从而判断这个年轻女孩三更半夜独自出现在此处的加油站是否有合理的解释。他的目光越过女孩子身后，看见一辆摩托车，有点像Legolas常用的那种类型。

“很奇怪的货车。”女孩依旧含着香烟说话，“车身跟轮胎的厚度不般配。”
Aragorn吃了一惊，顺着女孩子望着的方向看过去，离他较远处有一辆四方形的卡车，黑褐色的车身，从他的距离要看清这辆车很困难，它并不在他目力可以达到的范围内，但是这并不防碍它在暗淡路灯与星光下反着光，显示出刚刚被喷漆过的事实。

这车他仿佛在哪里见过，虽然只不过是普通的式样，什么地方却有些特别。总觉得不经意处特别精细，超过普通货车的设计，而车子各部位的弧度——
突然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他想起来那个首映式之夜他有过相同的想法，只不过当时他看着一辆墨绿色，而不是黑褐色的卡车。
Sphinx?他脑子里猛然一惊，回过头来时，女孩子已经蹬上了她的摩托车，马达声随着她身后飞扬起的尘土，一并远去。

Aragorn皱紧了眉头，弯腰察看——女孩子小心到没有留下烟蒂。

于是他知道他跟Legolas的行踪已经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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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agorn用了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也许正是因为太过于焦急，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成了第一个被袭击的目标；他只知道Legolas向他扑过来，把他推倒在地上，接着四下里一片抢响，墙上的一幅画被子弹打出了好几个窟窿，凄惨地坠落下来，玻璃一下子碎了一地。
“你没有受伤吧？”Legolas轻声问。
“我没事，你呢？”Aragorn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枪声太过于密集。
“没关系。”
“Glorfindel在哪里？”
“出去了。”
“我遇见301了，”Aragorn努力在震天的抢响缝隙中跟Legolas讲话“是她向我示警的。”
“你说301在这里？”Legolas吃惊地问。
“是的，我们一会慢慢谈。”Aragorn回答道，该死的，Sphinx这一次居然完全不是以往的保密作风，不过这一带也确实非常偏僻，方圆几里都没有住户，即使枪声这么大，也不会引起任何混乱。他们大约是想要速战速决。
“我们必须马上撤离。”Aragorn说，“我在想附近的树林，你觉得怎样？”
Legolas刚刚要回答，忽然身后一枚燃气弹打中了沙发，皮革和棉絮顷刻间被点燃，照得整个房间亮起来，精灵的脸在火光中显得很苍白。
“快走。”Aragorn说。

他们低俯着身体穿过起居室，越过窗边的时候Aragorn的手臂被子弹擦过，不过幸好伤得并不重。

车库火也不小，Aragorn的车子已毁，汽油正在滴落。他们必须火速离开，每一分钟房子都有可能会爆炸。
Gandalf走的时候曾经嘱咐过Aragorn准备枪支，因为他们现在已经不只是吸血鬼的敌人，虽然Aragorn并不习惯，他还是照做了，他现在为此庆幸。

他取过打猎用的两支长枪，想要递给Legolas一支，Legolas却摇了摇头：
“我讨厌枪。”依旧是那句话。
Aragorn皱了皱眉头，但是没有说什么，他摸到车库门的控制开关，打开了大门，与此同时Legolas飞快跃上摩托车。
大门的移动吸引了埋伏着的Sphinx成员的注意，本来集中于房子中心处的火力一瞬间转移了过来。Legolas加足马力，Aragorn精确地在机车加速前的一秒钟跃上车后座，一把抓住Legolas。

他们就这样飞奔出大门，仿佛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情景一般。

Aragorn试图分辨射击者的方向，但是事实上他们人太多，简直无从下手。
这是他第一次攻击自己的人类同胞，他料到会有犹豫，但是事到临头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这种自责感。

他毕生都在保护人类，为着他们所有的兴亡衰败唏嘘感叹；即便在残忍的战争期间，曾经两度目睹这么多人类之间的互相残杀，他都克制住反感，逼迫自己原谅了人类所犯下的所有罪责。他不是虔诚的宗教分子，也不精于救赎人的灵魂，他所虔诚的是对生命的热情。
因此他总是告诫自己，怎样的过错，会轮到同样身为人类、有着同样弱点的他来指责？

Aragorn有这么一种想法，觉得自己不但背负人类的希望，也同样背负人类的罪过。他祖先的，他后人的，他们传说里的，他们命运中的；人类的时代在他手中辉煌，他点燃希望的同时便是看护希望之火的使者，与人类的命运相融合，与人类的激情共存亡。

如果他下了手，是否说明他否定了自己毕生的原则？
他知道自己无法摆脱的这个念头，将是他战斗中难以克服的矛盾。他说服自己，Sphinx与黑暗力量没有区别，如同精灵受诱惑变成了奥克斯，他没有道理钻这样的牛角尖。

只是事到临头，这一切又何其难以言喻？

Aragorn朝着一个目标放出了第一枪。

“集中精神，Aragorn, son of Arathon, 忘记你心中的仇恨，也忘记怯弱。利箭离弦，要记得坦诚你所犯下的杀戮，死亡是一种结束，一个句号，一个交待。”很久很久以前，他被这样教导过。

人类的惨叫，血肉身躯堕落下来；吸血鬼也有肉体，他们只是没有灵魂——如同眼前倒下的人类。

“杀死没有灵魂的肉体，与杀死丢失灵魂的肉体，哪一个罪责更大些？哪怕最智慧的精灵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Legolas Greenleaf曾经这么说。

但是你我是战士，Legolas。Aragorn想，也许，真得不应该，问那么多问题。

机车飞一般在树林的中穿梭时，Aragorn思索着Sphinx与Gandalf的预测, 思索着吸血鬼和狼人的关系，思索着生死未卜的Elladan和Elrohir，突然失踪的Glorfindel和惊鸿一瞥的X-17 301，他混乱的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逼迫自己整理线索，试图不去计算他方才开枪究竟打死了多少人——多少流着血液的，呼吸着的，与他没有任何区别的人类。

Legolas没有说话。

直到机车马达声渐渐低落，他们停下来。树林悠远的沙沙声第一次引起了Aragorn的注意。

“Legolas，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Legolas只是低着头看着地面的泥土。
“我感觉到你很痛苦。”他说，“你不想跟我谈谈吗？”

“等晚一些吧，Legolas,”Aragorn有些无力地说，“先脱离险境。”

“有些事情是不能等的，Aragorn。”Legolas轻轻地说，“有些事情当时看来是理所应当的，可是你过后却会后悔；有的话看来很不应该说，可是你不说就永远再没有机会。所以——你应该学会不再等待。”

Aragorn忽然冷冷颤抖了一下。

“就好像现在，跟眼下的事情比起来，仿佛你要说的话很无足轻重，可是你知道吗？——现在你这么认为，过了一百年以后，你也许会不再那么看。”

“Legolas,说真的，我们应该继续赶路。”

“我也说真的，Aragorn。”Legolas说，“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认真。”他走下车来。

“Legolas,你疯了?快上车！”Aragorn有些着急了。

“很多事情都比逃亡重要, Aragorn。比如，那些树会跟我说话。”
树？树跟他说话？Legolas究竟是怎么了？训练有素如他，怎么在关键时刻如此不分轻重给他找这样的麻烦？

“你是个木精灵，Legolas。树跟你说话没什么奇怪的！”Aragorn焦急地嚷道，“快上车来，我以后跟你慢慢解释。”

“万一没有以后呢？”Legolas说，将后背缓慢地靠上一棵粗壮的大树。

Aragorn忍无可忍地跳下车，打算抓住Legolas，就算用武力也要把他拉上车去。

他的手伸过去触碰到精灵的外衣，忽然猛地缩了回来。他就在这一刻，呆如木鸡地站在原地，仿佛有什么人用钉子把他死死钉在了地面上。

Legolas惨白的脸在星光下缓缓展开一个笑容，清澈的眼眸透过暮色和树叶的阴影，静静望到眼前那双3000年以前就曾经盯着他看的眼睛里面。

“我猜你现在一定想知道树刚才在跟我说什么，对不对？”他轻轻地说，微笑依旧在他的嘴角边上，“说来很有意思，他们说精灵死去的一刻非常奇妙，永生与死亡结合在一起，让一切矛盾有了交点，因此许多神秘的故事发生在这样的时刻——许多早已失去了的，早已忘怀了的东西，会突然回来——我问它们如果这个精灵已经不是纯粹的精灵了，这样的奇迹还会发生吗？你猜它们说什么？它们说，即便是精灵变成了奥克斯，忘却了以往的一切，死去前的一刹那，他们又会变成自己了。”

他顿了一顿，停下来那么一小会，又有几滴鲜血顺着他几乎湿透的外衣，滴落到脚下的泥土之中，消失不见。

独孤小嘉

谢谢EVA，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