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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莱戈拉斯低声惊呼,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场景。地面一片狼藉,到处是烧焦的痕迹,坍塌的房子只剩下焦黑的残缺骨架,空气中残留着呛人的烟味。
“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阿拉贡迷起眼,抽出了腰里的短刃,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搜索着废墟。
莱戈拉斯略一点头,闪身窜进一幢失去门窗的矮房。矮房的墙面黑漆漆的,门窗处的空洞使整所房子看上去,像一张惊恐中的脸。“这里没有。”男孩出了矮房并没有停留,接着窜入了另一所被火熏得面目全非的房子。
“一个人也没有,连具尸体都找不到,”男孩很快就把废墟搜了个遍,回到阿拉贡身边,“这太奇怪了。”
“一点都不奇怪,看看这个。”阿拉贡单膝跪在地上,从一堆焦炭下捡出一颗小东西,似乎是件象牙雕刻,形状很像食肉野兽的尖齿,却要小巧精致得多,质地细腻,颜色洁白。
“吸血鬼的牙齿!”莱戈拉斯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这就可以解释密林里的那些僵尸了——该死的!”他咬着牙回望远处的密林。
这个名叫“袋底洞”的小镇,是从密林方向来的人必经之地。在莱戈拉斯的童年记忆里,袋底洞是“离家很远的地方”,所以他的童年充满快乐的“远游”。父亲经常带他穿越密林来这里,领着他的手逛遍镇里所有的商店。莱戈拉斯清楚地记得,每来袋底洞一次,他就能拥有满满一口袋新玩具,足够每天不重样地玩上一整个月。
然而现在,满载着他快乐童年的袋底洞,变成了一片废墟;那些从前友好地冲他微笑,拍着他的头说“叶子又和爸爸来买东西啦?”的镇民,变成了嗜血的吸血僵尸,又被他亲手杀掉——这一切,都是吸血鬼造成的——该死的吸血鬼。
“他们居然打掉了吸血鬼的牙——这里的人很勇敢。”阿拉贡丢掉手里的牙齿,站了起来。
“然而还是输了。”莱戈拉斯悲伤地望着夜色下袋底洞的废墟,黑乎乎的,像个露天火葬场。
“吸血鬼还在这附近吗?”阿拉贡问,但已将手中的刀还了鞘。
“感觉不到他们的气息,”莱戈拉斯慢慢走在废墟中,小心地跳过或绕开那些容易把他的靴子弄脏的地方,眼睛在寻找着什么,“我想至少今晚,这里是安全的。”
阿拉贡若有所思地跟在男孩身后,每一步都迈得又重又实,并不在乎是否踏进了地上的脏水洼。他看见莱戈拉斯的背影在夜色下显得很瘦小,还未变音的孩子模样,然而他向前行走或向旁轻跃的每一步,都带着对自身肢体成熟掌控的从容,敏捷而优雅,这是真正的孩子不可能做到的。
莱戈拉斯似乎找到了他想要的,停了下来。这里是一处半塌的棚架,有一边的两根柱子依然立着,和搭在上面的断裂的木板,够成了个小小的三角结构,旁边或竖或倒的几只木桶像一面矮墙,把这里围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你打算在这里休息?”阿拉贡的语气里带了点故意的吃惊,他指的是,这地方在你莱戈拉斯眼里不会嫌太脏吗?
莱戈拉斯显然听懂了他的话,回头给了他一个充满邪气的笑,“我知道‘你’不在乎,这就够了。”
阿拉贡背靠着柱子,半卧在莱戈拉斯挑选的这处“卧室”里,脊柱已经被硌得痛到麻木了,而那个挑剔又洁癖的孩子却似乎睡得很舒服——他当然舒服了,因为他蜷在阿拉贡的怀里。
阿拉贡知道这一晚他不可能睡得着,但原因不是背上的疼痛,或被压住的双腿可怕的麻木,又或心里对天上那轮月亮的恐惧。睡不着,仅仅因为怀里的这个男孩。
他觉得好笑,这个原本在密林自己就决定要远离的孩子,此刻竟被他心甘情愿地抱在怀里,还小心翼翼地生怕动一下会弄醒了他。他借着月光仔细地看着男孩的脸,原本狼一般的目光变得很温柔,好像害怕锐利的目光会划伤孩子柔嫩细腻的皮肤。
莱戈拉斯的容貌美丽得有点不真实,精巧的五官像是被人用笔细细描绘出的,没有棱角,只有属于孩子的浅淡柔和。然而最吸引阿拉贡的,不是那双纤细的眉,轻叩的眼睑上长而卷曲的睫毛,秀挺的鼻尖,柔软湿润的唇,尖巧的下巴——虽然这些已让他完全忘记了莱戈拉斯对他构成的威胁;吸引,甚至是诱惑着阿拉贡的,是莱戈拉斯孩子外表下那个二十岁的复杂灵魂。他像所有的少年一样自信,倔强,毫无顾忌;但也同时拥有着少年们不屑保留的,孩童的单纯与柔弱;而他在狙灭吸血僵尸时展示出的非凡力量,又远远超越了少年的青涩,完全是成年男子的强悍。
阿拉贡很迷惑,他不能确定莱戈拉斯对他的这种吸引力,是否仅仅属于狙魔猎人某种迷惑猎物的能力。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出于对这孩子真实魅力的依恋,而愚蠢地把死亡的危险抱在怀里;也不愿承认,自己只是条被鱼钩上的蚯蚓欺骗的鱼。问题在于,他怀疑事实上自己很有可能就是那条被垂钓者的诡计所玩弄,却还陶醉于诱饵的美味中不能清醒的鱼。
想到这儿,他突然觉得非常恐惧,他甚至觉得莱戈拉斯孩子般睡颜上那个浅浅的笑,隐藏着垂钓者的阴险。他下意识地向后一缩,似乎想躲开怀里的孩子。而莱戈拉斯,在他身体的突然移动下,轻轻动了动。
阿拉贡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难得的温柔在眼中消失殆尽,换上了狼的锐利,紧紧盯着莱戈拉斯的眼睛。而莱戈拉斯的双眼依旧轻轻地扣着,长长的睫毛未曾颤动一下。
阿拉贡一动不动地等待了一会儿,男孩似乎依旧熟睡着,刚刚那一下只是梦中无意识的动作。
“莱戈拉斯?”阿拉贡忍不住摇了摇他,男孩的身体再次动了动,他感到自己放在腿边的左手里,多了一件坚硬冰凉物体,然后他听到男孩近乎无声的低语。
“别出声,别动——他们来了。”
阿拉贡还来不及作出吃惊的表情,便听到远处的天空,随风传来一种怪异的声音。他知道那是吸血鬼飞行的声音,他们翅膀上绷紧的皮肤在空气中微微地震动着。
“如果遭到攻击,就用这把剑刺穿他们的心脏——但我不会让他们有机会攻击你的。”男孩的眼睛依旧闭着,嘴唇似乎也未动过,阿拉贡觉怀疑他并没有‘听’到那种无声的低语,而只是在心里‘感觉’到了它们。
“就像你在密林里做的那样,呆在原地不要动,尽量别出声,我会把他们引开的。”阿拉贡感觉到,随着吸血鬼飞行声音的靠近,莱戈拉斯的身体在他的怀里渐渐绷紧,然后,压在他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阿拉贡确定自己的眼睛是一直盯着怀里的男孩的,也确定自己绝没有眨过眼,但男孩却在他眼前突然消失了。他在感觉到莱戈拉斯离开的同时,迅速转眼望向废墟,锐利的眼光捕捉到了远处一道一闪而逝的银色光亮,他知道那是莱戈拉斯头发的反光。
那男孩的移动方式,竟和吸血鬼的移行换影,如此相似。
天空中隐隐传来尖叫,阿拉贡知道,远处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他静静地坐在原地,手里把玩着莱戈拉斯留下的短剑,像莱戈拉斯的银弩一样,这把剑也是件奢华的武器。阿拉贡敢肯定,这剑的贵重绝不仅仅在于剑柄上镶嵌的钻石。它的冰冷甚于金属,并且始终没有被阿拉贡手上的热度加热,这使阿拉贡明白了,为什么当他把这把剑从火里踢出时,莱戈拉斯可以直接捡起它。
战斗的声音在继续,对于阿拉贡来说,听清自己周围方圆一百哩内夏虫的低吟,是毫不费力的事情。此刻,他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远处,众多吸血鬼在空中翻飞的声音,还有时不时的金属破空声,那一定是莱戈拉斯用银弩射出的箭。
他希望莱戈拉斯能像消灭僵尸般轻松地,消灭那群为数不小的吸血鬼,这使他再次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矛盾。他并不惧怕那些吸血鬼飞来攻击他,他怕的是如果莱戈拉斯无法独自歼灭他们,他就不得不加入战斗帮助他;而一旦他在莱戈拉斯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不知道该怎么让那孩子免于抉择的痛苦;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该如何选择。
远处的声音渐渐起了变化,吸血鬼的尖叫消失了,换成了刺耳的讥笑。阿拉贡猛地站了起来,他知道莱戈拉斯一定是出事了。
赶过去,还是留在原地?!阿拉贡讨厌自己的犹豫,他在“卧室”旁来来回回踱步,眼睛不安地望向远处莱戈拉斯战斗的地方,仔细地听着。
他听见那孩子似乎大声地骂了句“该死的”,吸血鬼的笑声更响了。阿拉贡知道莱戈拉斯死也不会回来的,不会把他暴露给吸血鬼;可是他要救那孩子,他必须想办法避开莱戈拉斯的眼睛,帮他解决掉那些该死的生物。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4-8-4 17:20:09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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