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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勒在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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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 Last Stand 最后的旅程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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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5-24 20:26:50 | 只看该作者

第十六章



罗汉,3019

伊欧墨坐在莱戈拉斯房里的书桌前。现在是晚上,他几小时前才留下精灵独自待着,现在很高兴发现精灵利用这些时间休息了一下。

国王一天的工作快要结束了,他想起他那聪明的妹妹从前曾经建议,不要把愤怒留给第二天的太阳。虽然他还是不愿意接受莱戈拉斯的命运,但是他也不喜欢他们上一次谈话的结果,他想要去看看那快要死去的朋友,去说声晚安。

他看着莱戈拉斯平静的睡颜。看着看着……感觉与其说是有意识的,不如说是无意识的;与其说他眼前是此刻熟睡着的精灵,不如说是已经死去的朋友。

如果我这是看着你的尸体,他想,会是怎样的情形呢?

仅仅这么一想,他胸中就有一阵沉重的刺痛,让他简直受不了。

我这是庸人自扰。他想,可是立刻感到不尽然,精灵毕竟是真的快要死了。他皱眉头,记起自己曾经怎样冷冷地责怪精灵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也许他这么说是因为他自己痛苦。伊欧墨这辈子目睹过许多死亡,是的,的确是太多了。然而他的生命也就是这么长而已,反正他总也要死去,最终可以跟别人在一起。试想如果他还有漫长的未来,而未来仅仅会有更多朋友死去,仅仅要目睹更多死亡的痛苦呢……

此时此刻我对你的感受,他想,就这样随着岁月一点一点加深。被回忆淹没,被更多死亡充填……

于是他终于明白了。

国王决定今夜守着精灵。

***

第一张被扔在地上的信纸上,只有半句话。

你好,伊利——
国王立刻把信纸团起来,“你好”这种词,跟他要写出来的沉重气氛实在差之千里。

第二张被扔在地上的信纸上,只有半个词。

伊利——
国王觉得这个称呼太正式了。太呆板,太没有感情。虽然他打算尽量用一种客观的语气写信,这个称呼却一点不对味。阿拉贡是朋友,值得他好好用心对待。

第三张被扔在地上的信纸,不比前两张好到哪里去。

阿拉贡,莱戈拉斯不在了。
于是这句话又被一把抹掉,团卷起来,扔到地上去。太直接。伊欧墨想。这好比把阿拉贡一下子推进冰水里,毫无征兆地刺激他,让他失去知觉,还会要了他的命。这样的话,他不可能好好看信里的其他内容了。

阿拉贡,
我喜欢把自己看作一个谦卑的俗人。因为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有其值得尊崇的道理和准则。但是有的时候,命运的揭示让我困惑,让我感叹世事难料。仅仅一眨眼的工夫,一切就可能面目全非,不再是我的意愿,也不再由我所控制。我敢肯定,这些感受并不唯我独有,而我们的一个共同朋友的造访,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我可以把他看作折去翅膀的天使,但是他同样也如狮子一般刚毅。是的,我说的是莱戈拉斯。我沉痛的职责迫使我告诉你,他已经离开了我们这个凡尘俗世。

他是受尽了折磨慢慢流血而死的,而且这里面有你的责任。伊欧墨想道,但是当然,他不能这么写,只能换一种说法。

他并无痛苦,就好像他带来的那匹老马死时一样安详。他的那颗心,因为永生的负担太重而碎裂,所以心的主人(或者应该说仆人?)是被孤独所掩埋了。

虽然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体会这怎么可能,因为这一切看起来就好像完全是意愿的问题——我了解莱戈拉斯有多固执——所以如果他能够改变自己的状况,他一定早就那么做了。

他努力了,尽全力为了我们而活下去。但是他无法为他所爱的人放弃的唯一东西,就是这种爱本身。这种爱就是致他于死地的罪魁祸首,他为此付出了一切。

耗尽一生的战事,最后一场战役曾经在这里,在罗汉的平原上打响,它经历了挫折,经历了转折,最后终于画上句号。而这里就成了他最后的旅程。这片土地上曾经记录丧失,也记录胜利。当他死去时,我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前者还是后者。但是不论是哪一种,这都是一个结束。因此他的死亡本身,就是一种奇异而深刻的解脱。

到罗汉来,伊利萨。来跟他道别吧。
伊欧墨。

他写完了,挥了挥手抬起头,发现莱戈拉斯已经醒来,嘴角隐隐带着笑容,正在看着他。

“仅仅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还是整个罗汉都发现了,”精灵问,“国王怎么老是跟我在一起,好像没有别的事要做似的。”

“别说话,”伊欧墨假装严肃,一边把信纸拿起来,“我正在办公呢。”

莱戈拉斯的目光落到地上,看着那一团团废弃的信纸。“你还真是很忙。”

“我在等你醒过来。”伊欧墨说,“你休息得好吗?”

“很好,谢谢。”莱戈拉斯回答,坐起身来靠着床头板,“你在写信。”

伊欧墨作了个鬼脸。“嗯,是的。”

“给阿拉贡的。”莱戈拉斯猜测,“看你的脸色就知道。”
“我可没有答应你不会告诉他。”伊欧墨指出。

“我本来希望,根本不用你表什么态。”莱戈拉斯低声说。

“如果我对你说,这些信的内容是在宣布你已经死了,你会不会觉得很可怕?”伊欧墨飞快问他。

精灵居然笑了。“我反而会觉得高兴。因为这就说明,你准备在事情发生之后再告诉他。这就说明,我不需要在这里面对他了。谢谢你。”一个调皮的神情在他眼中闪过,“能不能让我看看?”

“当然不行。”伊欧墨厉声说。

“为什么要现在就写呢?”莱戈拉斯问。

“因为我无法确定。”国王承认道,“如果以后再写的话……”如果你死以后再写,他心里想,“我恐怕无法像现在这样客观而冷静。我可能……我可能都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他断断续续地回答。

“嗯,”莱戈拉斯说,“的确。”

伊欧墨默默地折好信,放在一边。

“会很难受吗?”伊欧墨问。

“不会,”莱戈拉斯回答,微笑着,“这就好像睡觉一样,结束了一生中漫长的一天,躺在床上,想着自己做过了的,和没做过的事情。”

“那很好。”伊欧墨点头,“很好。”

他们尴尬地沉默了一会。房间里只听得见火炉的噼啪声,还有外面的风声。

“你饿吗?”伊欧墨问,“你错过了晚饭。”

“不饿。”莱戈拉斯回答,“谢谢。”

“你害怕吗?”伊欧墨忽然离题千里地问。

莱戈拉斯挑起了眉毛:“什么?”

“死亡,”伊欧墨飞快回答,“你是否害怕死亡。”

“不怕我自己的。”莱戈拉斯淡淡地回答。“要是连这个都害怕,就好比害怕夜幕降临、太阳西沉;我们总不能指望降服天神吧。不,我不害怕自己的死亡,一点都不怕。”

“但是,别人的死亡,与你自己的死亡并没有什么不同。”伊欧墨指出,“你知道他们会死,就像你一样。既然理解这同样是不可避免的,为什么你却如此害怕别人死去呢?”

“是的,”莱戈拉斯赞同,“这就是谁先走的问题。如果我也有同样的命运,我的选择是,不再感受悲痛。”

“这么说,你很实际。”伊欧墨牵强地解释。

“我很愿意这么认为。”莱戈拉斯笑。

伊欧墨转过头来,看着火光。“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我想离开这里。”莱戈拉斯轻描淡写地说。

“这我不能答应。”伊欧墨老实回答,“除非你同意我派人陪你一起走。”

“那你对我没什么别的用处。”莱戈拉斯简洁明了地说。

“你不明白你现在都病成什么样了吗?”伊欧墨问他,“要是你还有过去一半的力气,我猜我早就连你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而且我还得损失一匹马。”

“你这是在启发我吗?”精灵开玩笑,可是调皮的眼睛里还是露出了一丝气馁。

“逗你开心还真容易。”伊欧墨说,“真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悲观。”

莱戈拉斯听了这种被挫败的口气,有些惊讶地笑,“我也不明白,我要是能明白的话,早就自己想办法了。”他停下来,认真地想了一想。“你会不会有这种感觉,好像你一辈子在打仗,突然间仗打完了,你就觉得自己无事可做了?”

“仗是从来都打不完的。”伊欧墨争辩。

“也许吧。”莱戈拉斯说,“但是即使真的如此,结果都是一样糟糕,也许更糟糕。第一种情况意味着,我在奋战,却没有了目标;第二种情况意味着,我怎么奋战,也永远达不到我的目标。无论是哪种情况……我的一生花在这上面的时间都已尽太长了,早就没有意义了。我可以让它从此结束。”

伊欧墨邹起眉头思考,脑海里满是思绪。“我为先前那些话道歉。我没能理解你,我恐怕永远也不能。但是现在我大概明白一点了,我那样说你是不公平的。”

“我就这么跑到这里来,对你来说也是不公平的。”莱戈拉斯带着一个思索的笑容,“我们就算扯平了。不,等等,”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顽皮,“我不肯定。现在想起来,你的确伤害了我的感情。你能不能给我一匹马?那就算是对我的弥补了。”

伊欧墨哈哈笑,“没门。”

“唉,”莱戈拉斯坏笑,“试试看总是不错的。”

“我不会告诉伊利萨的。”伊欧墨对莱戈拉斯,“不会在这一切结束之前。”
“谢谢。”莱戈拉斯认真地对他说。伊欧墨早就知道这个精灵有那样一双眼睛……看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被那眼睛里的感激充盈得满满的,让人无法不为之动容。

“你知不知道,”伊欧墨轻轻说道,“人们可以因为曾经在一起战斗而彼此联系在一起?你是罗汉的一部分。你曾经在最危险、最黑暗的日子里陪伴着我的子民,而我却不在那里。你跟我们一起经历希望、绝望、还有胜利的时刻,你是我们的一分子。你明白吗?你跟我们是无法分割的,这就是为什么你会跟你其他族人有所不同。我不会假装自己能够你为此付出了多少,但是我们是感激你的。我至少可以为你做这些。我的目光并不是怀疑的,莱戈拉斯。我们因为你在这里而骄傲,在你战斗之时也好,在你离去之时也好。因为这就代表着,我们也从此成为了你的一部分。”
17#
 楼主| 发表于 2007-5-24 20:27:17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七章

金黄的大地

罗汉,3019

赖恩不确定地瞥了几眼站在书房窗前的伊欧墨。国王刚刚结束了今日最后的公务,有些心事重重地,远望夕阳美景之下的罗汉平原。午后的微风轻抚着草地,撩起阵阵宜人的舞蹈。天空还不曾被黄昏时分的金黄、桔橙和暗紫色所沾染,依旧留着一份明亮而清澈的蓝。

“您看起来有些心烦,陛下。”赖恩观察道。国王没有立刻回答,仿佛在思量应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他的思绪,甚至不清楚他是否应该去形容。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国王轻轻说,“难道这世上万物都不知道有一颗心快要碎了?”

“也许它们是知道的。”赖恩望着窗外的大地简单回答,“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一切都如此完美。”

“嗯。”伊欧墨沉思着,笑了,“你这话说得很有见地。”

“我还以为您的臣子们会让您在这样的忧虑中暂且分一下心呢,”赖恩说,“可是我猜,您刚才还是在担心莱戈拉斯王子吧。他真的是快要死了吗,陛下?我是说,真的要死了?”

“是的,”伊欧墨简单回答,“真的。”

“难道我们不应该派人去找阿拉贡大人来吗?”赖恩问,“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他不让我那么做。”伊欧墨回答,“而我感到拒绝一个快要死去的朋友,是很难的事情。”

他们正在谈论的那个精灵忽然出现在门口,穿着从前的衣服,而不是近几天一直穿的那件睡袍,看起来神色也很轻松。

“午安,陛下。”他对伊欧墨说,微微对他一鞠躬。“还有你,赖恩。”

“您怎么起来了,大人?”赖恩慌张地问,眼睛瞪得有铜铃那么大,还闪闪发光。

“别跟他说话,”伊欧墨建议莱戈拉斯,“不然他又要开始哭了。”

“有人跟你传达了我的境况,是不是?”莱戈拉斯平平淡淡地问年轻人。

“是的,大人。”赖恩回答,“我非常为您难过。”

“我很荣幸。”莱戈拉斯笑道,眼睛转向伊欧墨。“今天我巧妙地躲避了你那个狡猾医生下了药的茶。因为我希望出去走走。我需要新鲜空气。”

伊欧墨看看背后的窗外,风景很宜人。“我想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你不用担心我会试图逃跑。”莱戈拉斯笑,“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要我用什么起誓都可以。我不想麻烦你,只不过是出去走走。”

“我也一样,”伊欧墨说,转向赖恩,“去给王子拿件外衣来,孩子。夜晚马上就会降临,他会感到冷的。”

赖恩连忙点头,很快离开了。伊欧墨跟莱戈拉斯一起走出门,从大殿慢慢走向马厩。

“我们去放松放松,骑骑马,”伊欧墨宣布,“你觉得这主意怎样?”

“哦,这很好,”莱戈拉斯回答,眼里有跃跃欲试的神情。

“不准用跑的。”国王警告,“不然的话,我会立刻用套马索把你套牢,再不许出来了。”

“好吧。”莱戈拉斯微笑,走进了马厩,发现那匹前几日见过的野马已经被驯服了,上了马鞍拴在那里。他惊讶的抬高了眉毛。“你是在存心炫耀吧?”他嘲弄地问国王。

“是有点。”伊欧墨回答,拉过缰绳来递给莱戈拉斯,精灵高高兴兴接在手里。伊欧墨牵了自己的马,跟精灵王子站在那里一起等赖恩过来。

***

男仆走进了精灵的房间,飞快在衣橱里寻找合适的、厚实温暖的外套,他随便抓起三件,就往门口走去。

因为走得太快,他手里的衣服不小心扫过桌子,把一叠纸张带到了地上。小声咒骂了两句,他把衣服放在床上,弯下腰来收拾。有一张纸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它被折了起来,还在折好的一面小心翼翼注明“伊利萨”字样,可以认出是国王洒脱的笔迹。

赖恩摒住呼吸,跟自己的好奇心斗争了一会,但是他的好奇心通常都会获胜的,他看了信。
阿拉贡,
我喜欢把自己看作一个谦卑的俗人。因为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有其值得尊崇的道理和准则。但是有的时候,命运的揭示让我困惑,让我感叹世事难料。仅仅一眨眼的工夫,一切就可能面目全非,不再是我的意愿,也不再由我所控制。我敢肯定,这些感受并不唯我独有,而我们的一个共同朋友的造访,更加证实了这一点。

他母亲曾经教过他,好的仆人不需要主人明确表示需要什么,自己就会了解,而且会去做。也许他从来不曾认真听母亲说话,但是她的话却会常常在最奇异的时刻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许多母亲都有这样的本事。)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国王刚才说,“难道这世上万物都不知道有一颗心快要碎了?”

你指的究竟是我们那位客人,他此刻寻思着,还是你自己?

他咬着嘴唇考虑了一会,把信放进了口袋里。拿着衣服往外走去。

***

他们任由马儿随便漫步吃草,自己却坐在地上。艾多拉斯城下的平原一望无际,仿佛这个世界空无一人,完完全全属于他们。在太阳下山之前,他们还有整整一个多钟头可以挥霍,伊欧墨闭起了眼睛,微笑着享受暮色中的微风。

他可以感觉到精灵在盯着他看,他睁开眼来,用一种饶有兴味的神情面对那嘲讽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呢?”伊欧墨问他。

“生命,”莱戈拉斯喘了口气,露出了一个雅致的笑容,“你看起来活得很美好。”

“你也是……”伊欧墨略带犹豫地回答,惹得精灵笑起来了。

“伊欧墨,”莱戈拉斯看着远处地平线上起伏的山峦,“你是否曾经爱过?”

“我是这么想的。”国王回答,“当然爱过。”

“我是说,爱一个女人。”莱戈拉斯补充说明。

“我知道你是指女人,”伊欧墨温和地说,“别小看我,精灵。我并不是正在想一匹马。”

莱戈拉斯忍着笑,问“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那个女子,”伊欧墨开了口,语气有点别扭。不过那片金黄的大地、那令人安心的微风和莱戈拉斯坦诚的脸让他很快妥协了,“我觉得她走起路来有王后的风度……不紧不慢的,无动于衷的,仿佛一个空空荡荡屋子里的幻影。她整个人就是一种可以碰得到的孤独,奇特而神秘,让我着迷不已。”

“后来呢?”莱戈拉斯问。

“没有后来,”伊欧墨回答,“就这样。”他为那个遥远的记忆笑,“好吧,不完全是。我想我大概是跟她说了什么,什么关于她眼睛的话——我怎么会知道她是看不见的呢?也许那就是她走路总是不紧不慢的原因。因此,她接下来对我没好气也不奇怪,对不对?”

莱戈拉斯笑了,“这就是爱吗?”

“肯定是一种爱。”伊欧墨回答,有些尴尬地笑,“因为想起那情形还可以让我心跳加速。”他猛地摇了摇头,对自己颇为惊讶。“你到底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想起了阿拉贡和阿尔温。”精灵回答,“突然明白我这辈子还是有一些遗憾。”

“你对女人不在行吧?”伊欧墨开玩笑。

“有些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莱戈拉斯笑,“要是我没记错,你的‘让人着迷的孤独’结果对你没好气。”伊欧墨本来在笑的脸红了,不过莱戈拉斯很快放过了他。说道,“我想,我大概是从来没有找到时间。你能相信吗?人类生命如此短促也能够找到真爱,我活了这么久,却还是孤独一人。”

“原来这就是你需要的。”伊欧墨快活地对他说,“你需要一个女人。”

莱戈拉斯笑了。“我想我需要的是一种特别的石头。不会死,同时又有趣,又让我着迷。”

“所以你就跟矮人做朋友对吗?”伊欧墨轻松地问,“他们寿命比较长,对不对?你是不是拿他当试验品?”

“这话太无情无义了。”莱戈拉斯假意生气地责备他,“第一,我跟伊利萨的友情是一种很特别的疯狂,因此是无可替代的;第二,吉穆利在我这颗倒霉的心里,也有他自己的位置。我讨厌一切会死的生灵。”

“不,”伊欧墨纠正,“你爱他们,只是讨厌他们会死。”

“这话倒很公平。”莱戈拉斯吸了口气,让自己倒下去躺在了地上。他把耳朵贴着泥土,闭起眼来享受着这种贴近的亲昵感。他美丽的金发在他脸畔飘动,微弱的夕阳之下,与大片金黄的麦穗融为一体。

伊欧墨看着这甜蜜而悲凉的一幕,如此美丽却又同时如此孤独,他只知道这一切将是如何短暂,精灵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简直已经区别于其他生存于世界上的生灵,而成为这土地的一部分了。

“多么美妙,”莱戈拉斯喃喃低语道,“大地给予我生命与爱,而我将要用自己的身体滋润这泥土。”

伊欧墨缩了一下,“这种想法让我痛苦。想想看,我得把你埋在地底下。我们的朋友来到这里,看见此地的鲜花与草木,而那些都是你的肉体幻化而成的,在他们脚底下的,就是你。”

“也许我更喜欢变成杂草。”莱戈拉斯说,睁开疲惫的双眼,却依旧带着笑意。

“你累了。”伊欧墨安静地说,站起身来,伸手给精灵。“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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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5-24 20:27:43 | 只看该作者

第十八章

回忆•阿拉松之子阿拉贡四(另一种颜色的大地)

莫多,3019年初

“我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要跟个精灵死在一起。”吉穆利曾经这么说。

“那么跟个朋友死在一起怎么样呢?”莱戈拉斯对着他若有所思地笑。

矮人沉默了一会,深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感动。“嗯,”他点头道,“我可以。”

但是他们并没有死,虽然他们曾经离死亡如此之近。是的,他们幸存了下来,并没有遇上很大的灾难,身体也基本完好无损。

获胜的军队就在可怕的黑门外不远处临时扎了营,照顾伤员,准备返程。

即使善最终战胜了恶,这个长年被不可名状的邪恶压迫的地方,却还来不及被里里外外洗刷干净。空气中仍然沉淀着浓重的莫多的气息,阴森森地笼罩着大地。

也许是我自己的错。莱戈拉斯带着一丝自嘲告诉自己,不知不觉在傍晚时由营地走出来,走到倒塌的黑门前。虽然莫多最终被其自身的邪恶毁灭,这片门前的平原却依旧大部分完好,他脚下只是一片荒废的大地。

逝去的人类已被飞快地埋葬,奥克斯也已被妥善处理,整个平原上只有他一个人,除此之外就只有——幽灵与记忆。

他还穿着战袍;这很不像他,真的,他通常不会忍受身上沾染尘土,哪怕只是多那么一小会。但是此刻他不愿意去清洗,就好像不愿意时间往前走。

他清楚记得战场给他的那种奇异感受,他可以通过薄薄的靴子感受得到。砂石之下的大地原本是坚硬而洁净的,但是一旦到了剑气相搏,死伤无数的时候……血与尘就凝结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特殊的泥土,把一切尽数沾染。

幽灵与记忆。

胜利是令人振奋的。是的,莱戈拉斯想道,闭起眼睛来回忆那个仿佛静止下来的一个瞬间,那胜利一刻。起初是忐忑与不安,一切可能向好的地方发展,也可能向坏的地方发展,空气的变化甚至可以感觉得到;然后天空就炸开了,一浪一浪,把索隆的溃败和绝望磨成碎片。

但是在那一刻之前发生的事情,却如同一场噩梦。是命运又在玩弄他,提醒他,让他不要忘记永恒孤独才是他的宿命。别犯错。命运仿佛对他说,我并没有放过你。

“我从没想过,自己居然要跟个精灵死在一起。”吉穆利曾经这么说。

“那么跟个朋友死在一起怎么样呢?”莱戈拉斯对着他若有所思地笑。

矮人沉默了一会,深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感动。“嗯,”他点头道,“我可以。”

其实那是一种解脱。他想道,就这么站着,等待世界末日。一开始他还以为他只是习惯了战争,学会了冷静,但这不是全部,他内心深处还有什么不能说出口的东西,承认这一点让他痛苦。

我是不是存心想死?他寻思。

死亡似乎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世界本来显得如此之大……总是有什么东西会分散人的注意力。但是,面对死亡的时候,所有复杂的事情全都变成了零落的瞬间一刻。这样一来,一切就变简单了。

他不一定是存心想死,不是这样的,他纠正自己。他只是不介意而已。至少不介意他自己的死亡。明白这一点并不让他内疚,但是的确让他痛苦。

他把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唇上,深深陷入沉思,好久才发现他的手已经满是粘糊糊的血迹。他在这场战斗中所受的伤很刺痛,而且他看出来它们没有好像往常那样愈合,这让他紧张。

我可能要死了,再一次的。莱戈拉斯静静地想。 埃斯特尔一定会生气的。

他苦笑。这么说有点轻描淡写,他疲惫地用手摸着自己的脸,对自己说,我陷入困境了。

上一次他犯这种病是因为目睹了母亲、哥哥和几个朋友的死亡。他身上的伤痕如同他灵魂的创伤一样无法愈合,但是他被拯救了,奇怪的是,年幼的埃斯特尔居然拥有这样神奇的力量。

“两颗碎掉的心加起来,跟一颗完整的一样好。这就不是很糟糕了。我知道你的心碎了,但是我可以给你一点我的,然后再给你一点埃拉丹的、一点埃洛赫尔的、一点ada的,如果他们不愿意给,我们就去偷一点来。这样我们就有一颗大大的,完整的心了,这就不是很糟糕了。你会明白的,等你醒过来就明白了。”

但是,一颗被补过的、可笑的心,究竟能为了一个多年以前的空洞承诺支撑多久呢?他不知道。再也没有敌人了,再也没有了,他注定孤独的命运也就离他不远了。

“阿拉贡!”他当时嚷着,瞪大了眼睛,呼吸已经被那种深切的恐惧生生切断。

我怎么会离他这么远的?他心飞快跳,在人山人海间拼力想要冲过去,想要冲破敌人的包围,冲出去阻止他们再一次把他的朋友抢走。

“阿拉贡!”他再一次喊,虽然他心里明明知道这一点都没有用,这么喊叫能有帮助吗?那个人类并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

“不!”他嚷道,看着人类被可怕的巨人摔了出去。莱戈拉斯试图杀开一条血路,但是他来不及了,他来不及了……

很快,他周围的敌人看出他分了心,有机可乘。他眼睛紧紧盯着阿拉贡,再也不看别的地方。他知道得很清楚,自己正在看着朋友死去。阿拉贡正在他的面前死去。而他无能为力,只能继续往前冲。

在他的周围,战场的喧嚣已经变得听不见,他撞在敌人和战友身上,无数刀剑袭来,一些不曾击中,另一些刺中了他,整个世界都消失,他只知道他要过去。去阻止朋友被杀死。

隐隐约约中,他知道自己手臂中剑,但他继续往前;他知道自己胸前中刀,但他继续往前。只是短短的几个瞬间,他的心已经完全被恐惧和痛苦占据。

这些是不愈之伤。他总结,因为他记起来了,他受伤之刻,就是他明白自己的心陷入沉痛之时。这些痛苦本来早就应该回来找他了。

命运又一次来嘲弄他。他早已真切体会眼看自己所爱的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究竟是怎样的感觉。他什么也不能做,就好像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他同样只能这样眼睁睁看他周围的一切消亡毁灭。

他总是说,埃斯特尔仿佛是一块玻璃……透过他看世界,一切都不一样。如果他死了,整个世界都变得苍凉而无望;而一旦他活了,这个世上就又有了……希望。

现在……现在他依旧是一块玻璃。莱戈拉斯明白埃斯特尔的死亡就是一种缓慢折磨的开始,给自己展示眼前是怎样的命运。

我要失去的不止是你,他明白了。我会失去更多。我天生就是注定要失去的。

伤处开始刺痛了,就像很久以前一样痛;血开始流淌了,就像很久以前一样多。

他记得自己曾经倒在地上,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他现在才满身是尘土。可是突然,却有一双手抓住他背后的衣服,拉他起来。

他一定是出手攻击了,毕竟这是在战场上。他的刀尖指向一个身穿罗汉军服的人,眨了眨眼睛他才发现,那人并非罗汉的无名小卒,却居然是罗汉的国王——伊欧墨。

伊欧墨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投入战斗,很快消失在飞扬的尘土和敌人的人海之中。就在下一刻,宣告索隆覆灭的巨响划破了天空。

这件事,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呢。如果他有一天还会路过罗汉,他应该谢谢罗汉国王,就是说如果到时候他还记得的话,他眼前有更严峻的问题。

战斗结束了,所有的战争也结束了。他记得他疑惑了许久,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幸存下来的,然而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感到有些失望。我没有死在这里。

要是你发现你认为幸存下来是一种悲剧,甚至比死去更甚,那么你一定是有问题。

那么,我究竟是不是存心想死?

也许是的。他终于承认。也许这不是是否想死的问题。而是想要逃避永远追随他的孤独,逃避无助的命运,寻找一个可以真正跟他面对面地对手,寻找一场真正可以结束的战斗。

不,他并不是想要死。他只是不想再度悲伤,不想再流泪,不想再失去朋友,不想再失去他那颗原本就粉碎的心里面,那些借来的碎片。

这些是不愈之伤。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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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5-24 20:28:15 | 只看该作者

第十九章

还是信

罗汉,3019

傍晚是属于他们的时间。至少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就这样在美丽的罗汉平原上尽情享受对方的陪伴。

伊欧墨会在太阳落山之前结束所有的工作。虽然他们从来不曾做什么约定,莱戈拉斯却总会在这个时刻来到他书房门口。如果说窗外宜人的景色也是一种邀请,这种邀请的诱人程度却比不上精灵王子脸上热切邀约的万分之一。

有时候他们谈论的仅仅是些琐碎事,有时候也说些心里话。微风适宜,夕阳斜照,世界平静无邪,再没有任何波澜。

“我们好渺小。”有一天,莱戈拉斯带着深思的笑望着天空说。浮云仿佛缠绕的棉丝,在一片金黄与浅紫的净空之中旋跃纷飞,纯净犹如世界之初。

等到太阳完全消失在远处的山间,他们才会回去吃晚饭。精灵还是吃得很少,但是谈话却比以前多,看上去也比以前愉快。直到夜幕降临不得不互道晚安,他们会安静无声地承诺第二天再见面。

这天下午,伊欧墨的参谋刚刚离开,他留恋在窗前等待莱戈拉斯到来。

国王看着麦穗田随着晚风的节奏阵阵舞动,在夕阳下被渲染成金黄一片,这是一天中他最喜欢的时刻。午后暗红的天光在被夜色诱惑消失之前,有那么一刻,会灿烂至极为一种绚丽的琥珀色。虽然每一天都是在这样的一种辉煌中结束,每一天却又不尽相同,因为美丽属于不同的云,不同的天,不同的风。这才是对生命最真诚的眷恋。

他来晚了。伊欧墨皱着眉头想,转过身去看门,莱戈拉斯往常早就微笑着站在那里了,今天那里却空空如也。

太阳下山了。伊欧墨惋惜地叹了口气,然后决定去看看精灵是不是又遇上什么麻烦了,居然连这个他们每天默认的约会都没有来,可见他一定麻烦不小。

伊欧墨穿过殿堂,来到莱戈拉斯半敞开的房门前,推门看见精灵一动不动坐在窗前的一张椅子里面。

莱戈拉斯优雅地将双手放在膝上,孤独的眼睛紧盯着窗外美丽的景致,随着夜晚的光线黯淡了目光。

“我今天不想去骑马。”莱戈拉斯撒谎。声音很轻,语调带着歉意。伊欧墨的眼睛扫过他的床,看见精灵的衣服都放在那里,心思缜密的罗汉国王很容易就明白了原委。他知道精灵一定是试过了,试过站起来穿衣服,但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那样做了。

“没关系的。”伊欧墨轻轻地说,小心不露声色地转过身去。捡起床上的衣服,飞快折叠起来,放到了衣橱顶上很高的位置上去。

莱戈拉斯听见背后衣物的响动,知道伊欧墨已经猜出来了。他回过头来看国王的脸,后者带着点遗憾,但是神色坚定。

精灵的表情看来有些勉强,好像往常一样并不折损其美丽。但是这一次,不论是谁也看得出那种疲惫了。

莱戈拉斯对着国王微笑。“我想,我应该对你说谢谢。”
“谢什么?”伊欧墨问,额头紧紧皱着。

“你在黑门战役时,救过我的命。”莱戈拉斯回答,“这件事我以为自己忘了,但是却记得。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吧?”

“是,”伊欧墨不确定地答道,在莱戈拉斯的床角边坐下。“不用谢。”

“还有,我对这一切很抱歉。”精灵对他说,“真的,这真是很大的负担。”

伊欧墨摇头安慰他的客人“别担心这些。这种事会发生的,就像你说的……这算不上悲剧。你很舒适,没有痛苦,躺在温暖的床上被很好照顾着……怎么能算是悲哀的结局呢?”

但是这就是悲哀的结局。他这么说是想同时宽慰他们两个人。

莱戈拉斯感激地微笑,“事实上,我觉得死在战场上也很不错。”
“难道这就是为什么你在战场上总是这么满不在乎?”伊欧墨试图语调轻松。

“我喜欢认为自己天生如此。”莱戈拉斯回答,眨了眨眼睛配合国王的语气。“我并不是想要去死,mellon nin. 我的意思是说,就算我碰巧死了,也算不上坏事。”

“那个词语是什么意思?”伊欧墨问,“mellon nin ?”他不确定地问,不知自己是否听得准确。

“意思是朋友。”莱戈拉斯再眨眼,“我知道你会说很多种语言的诅咒话,我想,你会愿意多学一句。”

***

再也没有骑在马上、漫步在平原的黄昏了。

精灵王子衰弱下去的速度很慢,但是他的确在不停地走向凋零,日子不多了,他已经无法离开床。

然而,伊欧墨还是会在日落之前完成所有的公事,然后瞪着窗外,等待精灵出现在他的门口。

莱戈拉斯没有再来。伊欧墨不知道自己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接受他永远不会再来的事实。

但是此时,却另有一个人来这里寻找这位日理万机的罗汉国王了……

伊欧墨斜着眼睛看着属于他的那片金黄的大地,有一群身着黑衣的骑士穿越了天际浸染夕阳的琥珀色,朝着艾多拉斯急速而来。

罗汉国王盯着熟悉的刚多制服,心跳飞快。

伊利萨。

伊利萨?

伊欧墨转过头来,迅速走出房门。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想出去迎接阿拉贡,还是想跑去阻止他进门,以求对自己的诺言负责。他发现赖恩站在门前,挡住了他。

“刚多来使求见,陛下。”年轻人声音平静,但是表情却有不自然,仿佛他这是从很高的地方掉了下来,就等着砸在地上。

“我看见了。”伊欧墨沙哑地说,严厉的目光扫视可疑男孩的表情。“你跟这事到底有没有关系?”

“我搞错了,陛下。”男孩结结巴巴地说,“我把你的一封信寄掉了,就在几天前。我想我大概是送了一封,嗯,一封不应该送的信。”

“国王可不喜欢有人对他撒谎。”伊欧墨警告他。

男孩咬着嘴唇,慌张的眼睛面对伊欧墨严厉的注视。“我知道您想要的是什么,陛下。这是一个好仆人必须做到的。我妈就这么说的。我知道您想要做什么。我就替您做了。”

伊欧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于是他只是不说话。

赖恩心神不宁了。“陛下?”他紧张地喊伊欧墨。

国王决定安慰他一下,一边走一边冷冷回头道,“我也许要解雇你了,你真是越来越清高,越来越自作聪明……越来越不好玩。”

***

伊欧墨发现伊利萨站在通往内廷的阶梯底下。走下台阶时,罗汉国王紧张得仿佛等待别人宣判自己的死刑。

总管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恭迎贵客,既想要把刚多国王风尘仆仆的外衣接到手里来,又想给他行礼,当然阿拉贡对这两件事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他满是灰尘的外衣之下,可以看见天鹅绒的刚多王袍还穿在身上,简直好像他是直接从宝座上跳下来,一路冲来艾多拉斯的。证据还很确凿:他的一只手里紧紧抓着一张纸,伊欧墨认出来就是那封本来到现在为止还不应该送出去的信。

“你下去吧。”伊欧墨对他的总管说,伊利萨也立刻示意他身边的人全都推下。一阵混乱的脚步声、衣袍摩擦声、开门关门声之后,两位国王终于单独在一起了。

阿拉贡用一种寻求的目光看着伊欧墨,他的灰色眼眸不再如同黑夜中闪闪发光宝石,却好像是暴风雨前夕乌云密布的天空,阴云笼罩、黯淡无光,眼见雷雨即将奔泻。

眼见泪水即将滑落。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阿拉贡轻声请求。

“这不是真的。”伊欧墨对他说,忍不住退缩一下“至少现在还不是。”

***

伊欧墨领着阿拉贡去莱戈拉斯的房间,他眼角扫视之处,看见赖恩正匆匆忙忙从另一侧的走廊跑开。如果这孩子现在真的像罗汉国王猜测的那样,成长了一些,懂道理了一些,应该是给莱戈拉斯预先通风报信来了……

回想过去的这几天,除了残酷的现实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早晨全都花在工作上;下午全都花在等待上,等待莱戈拉斯来找他去骑马——当然每天等待的结果都是一样失望;夜晚降临之前的时间全部用来鼓起勇气去看精灵;然后进他房里去谈论些不伤大雅的事情,总是无法忘记了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因为很快疲惫就袭来,提醒他们死亡的迫在眉睫,提醒他们应该是道别的时候。

他很有分寸地敲门,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好多天以来,他第一次看到莱戈拉斯不再躺在床上;精灵王子看来很舒服地坐在屋里的一张椅子上,假装正忙着玩面前的一盘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棋子。

罗汉国王制止了自己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赖恩果真来过了,可是那个傻瓜男孩和不可救药的幽暗密林精灵那点伎俩加在一起,即使是再别出心裁的演出也瞒不了任何人,只会让人看了难受。

“阿拉贡!”莱戈拉斯开心地喊。除了极力想要装出正常的样子以外,他的眼睛里倒也一份动人的惊讶和愉快,并不是假装的。看到朋友到来,总是令人高兴的,即使被来人和他自己的痛苦窒息得透不过气,他也无法去掩饰这一份愉快。

伊欧墨小心地审视莱戈拉斯的脸,不知道他是否怀疑是自己违背诺言通知了伊利萨。他想张口说,不是我,但是莱戈拉斯若有所思地得给了他一个无奈的微笑。

我明白的,他仿佛在眨着眼睛说。

伊欧墨不确定地就这么站在门口,让阿拉贡从他身边走过。刚多国王好像恢复了镇定,小心地把伊欧墨的信在手心里卷起来,悄悄塞进外衣内,才向精灵走过去。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莱戈拉斯抬起头来,带着询问的眼光看他的朋友。

“我……”阿拉贡犹豫着,花了好大的力气想要说出一种嘲弄的语气,“我得到可靠的消息,说你又在给自己惹麻烦了。”

“你现在都看到了。”莱戈拉斯对他说,“一切都好。”

阿拉贡怀疑的看着四周围。伊欧墨一点不觉得奇怪,精灵的一头金发乱得毫无章法,通常整整齐齐的发辫散开了一半,跟他满是皱褶的袍子一样,一看就知道肯定才从床上爬起来。他的眼睛想要显出顽皮的神色,却很疲惫,他的语调里隐藏着一丝紧张。但是阿拉贡对这些只是看在眼里,一语不发。因为即使他不说出来,这一切也够让人悲痛了。

他只是看着那盘棋,温和地说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玩法。

“这是当地的玩法。”莱戈拉斯飞快撒谎。阿拉贡成功地笑了一下显示惊讶。精灵,永远都学不会说像样的谎话。

“教我玩怎么样?”阿拉贡挑战他。

“哦,我自己也刚刚学会。”莱戈拉斯说着对人类眨眼睛,“是伊欧墨教我的。”

眼下是我走开的适当时机。伊欧墨决定。

“我还有事要办。”罗汉国王说,冷静地向门口走去,“还是你们两个玩吧,晚安。”

***

阿拉贡看着伊欧墨离开,等那关门的声音传来,他的眼睛随之闭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在莱戈拉斯对面坐下,他们中间隔着那盘摆放得十分糟糕的棋。

“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什么人死掉了。”莱戈拉斯想要用他所能做到的最开心的语气说话,但是他失败了。

“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把那个问题解决了。”阿拉贡低声说道,“我还以为这不会再发生了。”

莱戈拉斯的笑容疆住了,阿拉贡正在紧紧盯着他的脸,看见那种表情他的心痛得揪了起来。

“阿拉贡,就让我……”
******************
“好了,莱戈拉斯,”阿拉贡静静地说,“就让我——” 让我别再有负担……

“你没必要跟我掩饰什么,”莱戈拉斯说,并小声用精灵语补充“我讨厌死亡。”
说完了,他开始工作,灵巧飞快地,无意识的。

即便没有精灵这些琐碎烦恼,人类也已经有够多的事情需要担忧了。于是精灵努力笑了一下。
“对不起,”他飞快说,“你不用理会我。”

“这是很容易理解的,”阿拉贡假装严肃,“我知道自己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家伙,失去我会非常痛苦。”

“你这白痴,”莱戈拉斯半认真地笑,“我还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突然回来了,我只不过是失望罢了。”

“那下一次我保证死得透一点。”阿拉贡悲哀地说。

“别这么说,”莱戈拉斯警告他,试图恢复严肃的语调。

*********************

真奇怪,莱戈拉斯回想起发生在圣盔谷的那一幕,感觉他们两个现在是互换了角色。当时是他在试图向躲闪推托的阿拉贡解释,失去朋友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让我别再有负担。”他把话说完。

“你没必要跟我掩饰什么,”阿拉贡也想起了那个时候,带着一个隐约的笑容说了这句话。

“你究竟为什么来这里?”莱戈拉斯安安静静想了一会,轻轻问他。

“我还以为你死了。”阿拉贡踌躇地回答,“伊欧墨写了一封信。我真的以为你死了。幸好我及时赶来了,我们一定可以一起度过难关。”

“你帮不了我的。”莱戈拉斯低声告诉他,手指在棋盘上面紧张地划来划去。

“我们需要你。”阿拉贡简短地说。

“你不需要任何人,伊利萨。”莱戈拉斯说道,带着一个沉思的笑容。

“这是怎么回事,莱戈拉斯?”阿拉贡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了?”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错了。”莱戈拉斯犹豫地说,“我以前就曾经这样过,我的伤不会再愈合了。”

“这一切有多久了?”阿拉贡问。

哦,他这是想要杀了我。莱戈拉斯想。

“自从黑门战役以来。”莱戈拉斯飞快回答。“你见过这种伤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见过了。还记得吗?”
“是的,你当时快死了,但是最终活了下来。”阿拉贡指出,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这回你也不会有事的。”

“你干什么?”莱戈拉斯问。

“去拿我马背上的包,”阿拉贡回答,“我们立刻给你治疗。”

“别,”莱戈拉斯对他说,“真的,埃斯特尔。你什么也做不了。”

阿拉贡听见他说的了,但是全然不理会。只顾四处在房里寻找来草药,一个盆和一些绷带。

“啊,”他高兴地说着,一边把需要的东西一件一件拿过来,放在床边的柜子上。然后转过身来盯着精灵。

“干嘛?”莱戈拉斯问他,语气悲哀,恼怒,还带着些对人类固执霸道的无可奈何。

“你就不能站起来吗?”阿拉贡冷冷地抬起一根眉毛,“难道你连让我玩一下老把戏的机会也不肯给我?”

衰弱的精灵王子看了一眼那张床,承认自己也很想回到那里去。他痛苦地想,几分钟前自己仅仅为了爬起来,就已经用完了所有的力气。

夜晚的风让他哆嗦了一下。阿拉贡尖锐的眼睛绝不可能放过这个动作。刚多国王不声不响地把床上的被子揭开来,然后不确定地走到莱戈拉斯跟前。

“来吧。”阿拉贡说着,拉过精灵的手臂,把他扶起来。莱戈拉斯把身体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人类身上,从椅子慢慢走向床边。

“你演戏真的演得一点都不像。”阿拉贡温和地对他说,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不想让这个骄傲的精灵感到难堪。

“你没给我多少时间准备啊。”莱戈拉斯想把这当作玩笑话来说,阿拉贡听见他的声音如此细微,如此遥远,只觉得心中猛然一紧。

莱戈拉斯坐在床上,看着阿拉贡修长的医者之手,忙碌地准备给他治疗。他工作时总是如此一丝不苟,只要是一心想要做一件事,就完全不去想其他。莱戈拉斯觉得自己有责任警告他,无论他怎样努力,这一切都是无谓的。

“没有用的。”他温柔地告诉阿拉贡。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阿拉贡指出。

一语不发地,阿拉贡脱去了他的衣服。虽然人类在他的背后,莱戈拉斯看不到他的脸,却也能从朋友刺耳的呼吸中知道他一点不喜欢眼前的情形。

“我觉得我听见你的肺掉在地上的声音了。”莱戈拉斯轻声说,又想起了他们不久以前的对话,虽然两人角色已经互换了。

“你什么都记得啊。”阿拉贡不加掩饰地吃惊。

“都记得。”莱戈拉斯说,然后用更轻的声音补充,“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阿拉贡回答不了这句话,因此就只有继续工作。他把粘血的绷带缠绕在手指上,飞快地将之松开,把其下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哦,莱戈拉斯,”他喘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死了。”

“这种推断合情合理。”莱戈拉斯飞快地再次重复他们的对话内容。

“我不能在好容易找回你之后,允许死神过几个小时再把你夺走。”阿拉贡痛苦地说。

“这些是不愈之伤,”莱戈拉斯说,“我已经想尽办法了。”
“可以治好的。”阿拉贡一边工作一边争辩。

“这一次是不同的。”莱戈拉斯安安静静地说,“你记不记得你七岁那年跟我说了什么?你说这不是很糟糕的。你说你可以从别人的心里找到许多碎片来补好我的心。你当时并没有说错,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但是,埃斯特尔,现在这行不通了。这些碎片都离开我了,而我只能看着它们离开。”

看着你离开……

他抬起一只手来放在额头上,努力寻找合适的词语来解释。他的手指颤抖着,阿拉贡听着他的话感到恐惧正在步步攀升,只好极力把注意力集中在手头的工作上不去理会。

“作为一个七岁大的人类,你是很聪明的,mellon.”莱戈拉斯说道。虽看阿拉贡不见他的脸,却可以从他语气中感受到那双炙热的眼睛,“可是你也只能用你的经历来教会我一些道理,而现在的问题,你是不可能经历过的。”

阿拉贡想要插嘴辩解,但是莱戈拉斯的怨恨已经让他颤抖着提高了声音。

“是的,你周围的人也在死去,而你保持坚强。”莱戈拉斯说,“但是不要轻易回答我,埃斯特尔。我需要你回答之前好好想一想。别跟我说教,说什么你都懂,说什么这一切都可以补救,因为你也曾经失去过许多。我知道你也曾经失去,梵拉在上,我知道得很清楚。想想那些失去的人,不要只想他们的名字和脸庞,给他们声音,想想他们眼睛的颜色……想象他们不再生存在战争的年代也不再是战士。你失去他们不是因为敌人,不是因为刀剑,你失去他们是因为时间,是因为你自己,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失去他们,好像从来不曾真的失去……也从来不曾真的拥有。你曾经对我说,这双手臂拥抱过许多的人,这双手臂埋葬过更多的人,而且还会一直埋葬下去。看着他们衰老,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微弱,对着他们不断黯淡的面容直到他们彻底在你的眼前消失。告诉我,阿拉贡,这是怎样的感觉?他们缓缓的枯萎,他们注定要枯萎,而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莱戈拉斯注意到阿拉贡忙碌的手静止了下来。他痛恨自己的语气,就好像那些话是随着他流出的血一起,就这么冲出他的身体,淹没了整个屋子,吞灭了他的理智,最终把他整个人掏空。他转向阿拉贡。

人类正在沉思地盯着他看。

莱戈拉斯,他痛苦万分地想道,我现在就正在看着你死去。看着你声音渐渐微弱,看着你面容不断黯淡,看着你在我眼前消失,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

我不知道你是如此孤独。阿拉贡想,也不知道你感受得如此尖锐。那种被剥夺的命运是早就可以预料的,它注定了要发生。没有人可以把自己的心随便打开或者关上,也没有人能够假装不在意。没有办法做得到不去想以后,仅仅为了此时此刻而欢愉。因为我终究会失去所有的欢愉。不论是头脑还是心,都没有办法学会忘记自身的命运。我不知道,对不起……

“这是什么感觉,埃斯特尔?”莱戈拉斯又问他,放低了声音,尴尬地移开了目光,躲避他自己过于激烈的语句造成的肃静。回答我,莱戈拉斯无声祈求。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阿拉贡最后说,莱戈拉斯抬头迎视他眼中的深切悲戚。

精灵的心,这一刻好像要就此爆裂。他不要这个。不能是他最终去撕碎那个炙热的灵魂;不能是他最终磨掉了那个传奇的希望。他就是为了这个离开的;早就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救了,因此他不想让朋友痛苦。

可是我们两个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莱戈拉斯苦恼地想。

阿拉贡结束了手头的工作,替莱戈拉斯穿上衣服,退后一步让他自己躺下,再用毯子把他裹好。莱戈拉斯望着他,思索着。

阿拉贡把朋友安顿好,拖过了精灵刚才坐过的椅子,坐在他身旁。

“你待在这里干什么?”莱戈拉斯可怜巴巴地问他,憔悴的身体和更为憔悴的灵魂所剩无几的力量加在一起,不让自己睡着。

“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阿拉贡微笑着说,“我们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需要我们。”

莱戈拉斯的眼睛闭上了。沉沉地陷入了梦乡,或者也有可能紧接着就陷入死亡。阿拉贡不知道这是否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但是他却无法忍受说再见,只能用晚安来代替。

“莱戈拉斯,”他温柔地说,“好好休息,mellon nin。”

“嗯,”莱戈拉斯懒懒地低声回答,“你还是离开好一些。”

阿拉贡看着他就这么睡去……或者,就这么去了什么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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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5-24 20:28:36 | 只看该作者

第二十章

寻找埃斯特尔之三(寻找……莱戈拉斯)

罗汉,3019

几个小时过去了,阿拉贡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朋友,一动也不曾动过。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是的,但是他期望时间最好能够彻底停止,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这一切看起来好熟悉。阿拉贡想道,他七岁那年的回忆,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面对快要消失的朋友。

*****************************

埃斯特尔惊恐地看着理智和意识从他新朋友的眼睛里消失,精灵的胸膛随着呼吸的猛一振颤勉强起伏了几下,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皱,脸庞因为低热而泛红,一侧枕边同时被鲜血浸透。尽管埃斯特尔已经看惯了那个长不好的伤口,他此时也很清楚地意识到,精灵王子这不是仅仅要入睡,而是在濒临死亡的边缘。这一切给了他一种崭新的恐惧。

“我去叫ada来。”埃斯特尔对莱戈拉斯匆忙说道。

莱戈拉斯的手盲目地向他伸过去,埃斯特尔犹豫了一下,抓住了它。精灵的手指冰凉彻骨……

“求你了,”莱戈拉斯声音几乎听不见,“他无法给我安慰。这样好些,更安静,更省麻烦,就快结束了。我马上就睡了。”

他的话听来没有任何道理。但是埃斯特尔却清楚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眼前的精灵就要死了。

莱戈拉斯的手松了下来,也许是察觉这样的亲昵接触很令人尴尬,但是男孩重新抓住了那只手,握着不放。

“他们说你的心碎了。”埃斯特尔紧张地开口,“因为你失去了所爱的人,你的心想要去追随他们……他们说你将因为心碎而死——就好像童话故事一样。”

他正在凋零,正在漂走,男孩说的每个字在他四周围跳跃着,仿佛是一个萦绕心头久久不去的梦境般温暖,因此他就听着。

“但是,这是生命,”埃斯特尔说,因为害怕,每个字都在颤抖,“这就不同了。我会希望其他童话故事变成真的,比如那个木头男孩变成人类……你说人类可以变成精灵吗?我想要变成精灵,想要一直活着。可是我不是精灵。我以为这个很容易明白,可是也许我并不了解,也许你没有注意到,你看起来……不太清醒。”

他犹豫地咬了咬嘴唇,温暖的手抓紧了精灵的手指,“我希望你活下去,因为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你。”

精灵的眼睛闭上了。埃斯特尔靠得更近,贴近他的脸。莱戈拉斯的表情随着他堕入沉睡而变得安静而放松,但是他还是可以听得见那些飞旋在逐渐消逝的现实世界周围的字字句句。

*************************

阿拉贡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他也被倾听着,就好像当初一般无二。

“你问我,看着这一切是什么样的感觉,”阿拉贡静静地开口,“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如此孤独,我的朋友。但是我想要分担你的痛苦,即使只有今晚这么一次。”

***

是他的触感首先恢复。他正在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因为床单摸上去很熟悉。身上有一条厚厚的毯子,有那么一会他想要动手移开它——层层的重量对他来说是种负担,但是那温暖却又如此诱人,如此为他所需要。

这一切好熟悉。他嘲讽自己。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他可以听见他低声说话。他本能地继续闭着眼睛;被抓住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敌人清楚你的一举一动之前,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

被抓住?敌人?他忽然缓过神过来,我在说谁啊?

“你问我,看着这一切是什么样的感觉,”阿拉贡静静地开口,“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如此孤独,我的朋友。但是我想要分担你的痛苦,即使只有今晚这么一次。”

阿拉贡,莱戈拉斯总结,天哪,我怎么可能忘得了。

长大了的人类好像七岁那年一样,抓住了精灵冰冷无力的手,仿佛这是他们初次相见。他们的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要是同样这么结束,也并不会显得奇怪。

“我以前不知道你如此孤独,”阿拉贡又说了一遍,声音颤抖着,眼泪汹涌地从他那双狂乱的眼睛里流出来,由脸畔滚下,落在他们两人的手上。“这么教训朋友也太残忍了,莱戈拉斯。”

精灵保持沉默,并且承认自己真的是被抓住了,事实上他甚至还被囚禁了,正在“敌人”的势力范围内……

你的眼泪,莱戈拉斯想,就是囚禁我的围栏,从天上直到地下,我永远无法逃脱的牢笼。

即使阿拉贡想要挣扎着放开沉睡精灵的手,他却忍不住把它握得更紧。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阿拉贡轻轻地说,“你想要怎样,就随心吧。mellonnin。”

***

这突如其来的放弃,让一切随之动摇起来,那种语调……多么悲哀。莱戈拉斯想道,多么挫败。

我从来没听过你用这种认输的语气说话。


精灵闭着眼,保持一动不动。他不想醒过来面对那双满是热泪的眼睛。

阿拉贡不再说话了,可是莱戈拉斯却还是可以清晰地听见那些飞旋在逐渐消逝的现实世界周围的字字句句。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我想要分担你的痛苦,即使只有今晚这么一次。”

“这么教训朋友也太残忍了,莱戈拉斯。”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

“你想要怎样,就随心吧。”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

虽然外面还是很黑,黎明的清新气息却告诉他太阳就快要升起了。屋内跳跃的烛光此时在融腊中开始闪躲着仿佛想要逃离烛台的束缚,却禁不住还想留连着与清晨争夺最后的光彩。

阿拉贡发现有人把一条毯子披在了他肩膀上,他从趴着的地方直起了身体,依旧牢牢抓着莱戈拉斯的手。

刚多国王抬起头来发现原来“肇事者”是伊欧墨。他正坐在自己几小时前坐过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摆弄着那盘棋子。

“你还真是无处不在。”阿拉贡轻轻评论。

伊欧墨放下棋盘抬头看他,正好看见阿拉贡紧紧握了一下莱戈拉斯的手,随后松开。他不好意思地回避了目光,感觉自己这是明显地打扰了别人。

“那封信,本来是不应该这么快送到你那里去的。”伊欧墨低声说。

“我猜也是如此。”阿拉贡回答。

“我是否该向你道歉?”伊欧墨问,“因为没有早点告诉你这一切?”

“不必,”阿拉贡很快回答,“巧妙地让你,或者让任何什么人为他保密,是他的拿手好戏。”

伊欧墨看着莱戈拉斯熟睡的脸,仿佛想要等待一个回答,或者什么特别的反应。可是什么也没有。他有点生气地想,自己怎么总是指望不可能的东西呢。

“他不想见你,”伊欧墨低声说,“他这么对我说的,他说不想让这成为他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这也是他的拿手好戏。”阿拉贡沉思着说道。

他们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

“你妻子没有这种类似的病症吧?”伊欧墨问。

“她就要做母亲了。”阿拉贡回答,“对于她来说,不仅是新的生命才开始,更是一种她自身的延续。”

“你认为,你死了她也会死吗?”伊欧墨问。

“是的,”阿拉贡回答,有一点痛苦,“我想是的。”

“看来,你是这里最幸运,最狡猾的人了,”伊欧墨思索着,“你所钟爱的一切会永远在你身边,在你的有生之年都不用担心孤独一人。”

“我不否认,”阿拉贡点头,也看着莱戈拉斯。“我不知道,他居然如此孤独。”

“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呢?”伊欧墨问。

“要早知道,我就会离他远一点。”阿拉贡苦笑着回答,“我不去招惹他,他本来可以不必这样的。”

“命运是很难说的。”伊欧墨思索着,“曾经拥有然后失去,难道不比根本不曾拥有来的强吗?”

“我曾经这么想过,”阿拉贡回答,“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可能是错了。或者这种道理只适合人类而已,因为我们需要忍受的丧失和悔恨终究不会持续很久。”

“我并不认为人类的损失就是相对有限的,”伊欧莫评论道,“痛苦就是痛苦。不论是带着痛苦死去,还是带着痛苦生生世世活下去,都是一样的痛。不过即使如此,我也不敢小视他的悲苦,说我的痛并不比他少一分一毫。莱戈拉斯是……特别的。我认为他会得这样的病,是他的性格决定的。也就是说如果他愿意,他是可以战胜它的。”

阿拉贡盯着莱戈拉斯的脸,他看起来很安静,很舒适。也许事情真的并不是那么糟糕……

可是为什么,我就是他XX的受不了?

“他闭着眼睛,”阿拉贡轻轻地说,“精灵不该是这样的。”他走过去,把手放在精灵王子脖子上,感受他细若游丝的脉搏。“不过他至少还活着。”

“还能撑多久?”伊欧墨问。

“如果他还能把那双眼睛再次睁开,”阿拉贡回答,“我就会认为我们的祈祷是奏效了。”

他听起来一点都不抱希望。

***

梦境,幽灵,记忆。

莱戈拉斯的确曾经说过,这样死去就如同睡去一样,结束了一生中漫长的一天,躺在床上,想着自己做过了和没做过的事情。

******************************************************

“记不记得我几年前跟你说过,你总是会出现在我需要你的地方?”埃斯特尔问他,脸上有种怀念的表情。“第一次,我七岁,生着病;第二次,你制止了一场灾难性的决斗;第三次,你帮助我埋葬同胞;第四次,你挽救洪水之灾,还帮我,嗯……”他尴尬地笑,“躲过了一根树干的谋杀;去年当我在死亡沼泽抓咕噜的时候,被幽暗密林的人以为是间谍,还好你在那里。你根本很少在那里的,我知道,可是你却在我需要你的时候在。而现在,我们都在这里。也很少在家的,命运让我们又在一起了,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会不会已经厌倦我这张脸了?”

“别担心,”莱戈拉斯笑着对他说,虽然他的额头已经开始因为担忧而皱起来了,“这事发生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如果发生的话。”埃斯特尔纠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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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认为这是在发疯?”阿拉贡不假思索地问。

“是的,”莱戈拉斯立刻回答,“我们要带四个霍比特人去莫多,阿拉贡。你这问题问得一点不聪明。”

“他们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没有用。”阿拉贡指出,“不过我能理解你的忧虑。可是你要明白,这项任务最重要的是心,不是战斗能力。那个,他们有好多。”

“如果你自己已经有答案了,”莱戈拉斯嘲弄地问他“为什么还跑来问我?”

“我想要确定我没有……”阿拉贡猛地摇摇头,“我明白我的想法和我的感受,你知道。我不能改变这种想法,也不愿意。但是,我不知道的是,我的想法和感受是不是真的是疯狂的呢?我不能就这样把那些小家伙带到一种死亡或者失败中去。”

“我明白,”莱戈拉斯淡淡地说,“我明白,mellon。我明白。不要怀疑。”一个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你这样可一点都不像那个叫做‘希望’的人了。”

“我一向情愿自己叫做‘运气’的。”阿拉贡说,感谢朋友让他轻松了许多。

“我明白。”莱戈拉斯得意地笑。

“你好像样样都明白似的。”阿拉贡嘲弄。

“再说了,”莱戈拉斯说道,“现在要后悔也太晚了。”

“游戏都开始了。”阿拉贡赞同。

“是啊,不过,”莱戈拉斯好脾气地对他说“主要是因为你这辈子是太晚了。你一向都是充满希望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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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自己只是喜欢你而已,Mellonnin”他轻轻说,很高兴他的话不会被听见。“但是你根本不知道,你都把我的世界弄成什么样子了。”

这是真的,阿拉贡仿佛是一块玻璃。透过他看世界,一切都不一样。如果他死了,整个世界都变得苍凉而无望;而一旦他活了,这个世上就又有了……希望。莱戈拉斯好笑地想。就是如此简单,他的名字真是叫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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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也曾经失去,梵拉在上,我知道得很清楚。想想那些失去的人,不要只想他们的名字和脸庞,给他们声音,想想他们眼睛的颜色……想象他们不再生存在战争的年代也不再是战士。你失去他们不是因为敌人,不是因为刀剑,你失去他们是因为时间,是因为你自己,因为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失去他们,好像从来不曾真的失去……也从来不曾真的拥有。你曾经对我说,这双手臂拥抱过许多人,这双手臂埋葬过更多人,而且还会一直埋葬下去。看着他们衰老,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微弱,对着他们不断黯淡的面容直到他们彻底在你的眼前消失。告诉我,阿拉贡,这是怎样的感觉?他们缓缓的枯萎,他们注定要枯萎,而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人类正在沉思地盯着他看。

“这是什么感觉,埃斯特尔?”莱戈拉斯又问他,放低了声音,尴尬地移开了目光,躲避他自己过于激烈的语句造成的肃静。回答我,莱戈拉斯无声祈求。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阿拉贡最后说,莱戈拉斯抬头迎视他眼中的深切悲戚。

精灵的心,这一刻好像要就此爆裂。他不要这个。不能是他最终去撕碎那个炙热的灵魂;不能是他最终磨掉了那个传奇的希望。他就是为了这个离开的;早就知道自己这次是没救了,因此才不想让朋友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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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待在这里干什么?”莱戈拉斯可怜巴巴地问他,叹了口气,眼皮沉沉地快要被睡意包围。

“难道还要我再说一遍?”阿拉贡微笑着说,“我们在这里是因为这里需要我们。”

“你还是离开好一些。”莱戈拉斯轻轻地对他说,闭上眼睛陷入沉睡,阿拉贡等了一会,看着他的意识消失而去。

“你问我,看着这一切是什么样的感觉,”阿拉贡静静地开口,“我以前不知道你是如此孤独,我的朋友。但是我想要分担你的痛苦,即使只有今晚这么一次。”

长大了的人类好像七岁那年一样,抓住了精灵冰冷无力的手,仿佛这是他们初次相见。他们的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要是同样这么结束,也并不会显得奇怪。

“我以前不知道你如此孤独,”阿拉贡又说了一遍,声音颤抖着,眼泪汹涌地从他那双狂乱的眼睛里流出来,由脸畔滚下,落在他们两人的手上。“这么教训朋友也太残忍了,莱戈拉斯。”

即使阿拉贡想要挣扎着放开沉睡精灵的手,他却忍不住把它握得更紧。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阿拉贡轻轻地说,“你想要怎样,就随心吧。mellonnin。”

***

鸟鸣。

这是新的一天。无法阻挡的清晨阳光,就这样把整个屋子温暖地渲染成黄与白的间隙。

莱戈拉斯睁开眼睛时,感觉自己是活着的。

是真的,他总结。我肯定我活着。

这想法真好笑。

他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一点都不奇怪地发现他房里还有别人。两位伟大的人类君王,居然可怜巴巴地把硬梆梆的桌椅当成了床,面对面坐着睡着了。更不用说中间还摆着那盘阴魂不散的棋。他伸长了脖子去看,发现是阿拉贡快要赢了。

一个笑容浮现在他脸上,他举起手来捂住嘴,邹起眉头来思考。他感觉很……奇怪。仿佛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

或者应该这么说,他纠正自己的想法。我是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还在。

他坐起来靠着华丽的床头板。觉得自己的衣服邹得不像样,头发一撮一撮粘在脸边上。

这成何体统,他不高兴地想。

他叹了口气,引得两位国王动了动,仿佛他们稍有动静就会醒过来。莱戈拉斯赶忙保持安静,等他们继续睡着。

你想要怎样,就随心吧, mellonnin。埃斯特尔是这么说的。

哦,埃斯特尔,莱戈拉斯想道。我的心并不随我,却是随你。

他感觉不错,有些衰弱,是的,但是对于一个本来应该死掉的人来说,真的算是很不错了。事实上,他感觉真的有点太好了,甚至有点想要恶作剧。

要是他们醒过来发现我不在床上,他寻思,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他很虚弱,但是精神很好。不过在没有确定自己可以胜任这场恶作剧以前,没有必要吵醒国王们。而想要确定这一点的方法,只有一个……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左边手臂的绷带。

白色的布料上血迹已干。他手臂上有一条刺眼的伤疤,是的,刺眼的,同时也是肯定会消失的伤疤。

他盯着这一切思索,不明白自己究竟是高兴还是沮丧,是安心还是恼怒。

这么说我不得不留下来了。他总结道。

可能吗?难道仅仅一夜之间,他就可以被彻底扭转?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阿拉贡最后说,莱戈拉斯抬头迎视他眼中的深切悲戚。

精灵的心,这一刻好像要就此爆裂。他不要这个。不能是他最终去撕碎那个炙热的灵魂;不能是他最终磨掉了那个传奇的希望。


他把卸下的绷带放在床上,抬起眼来发现罗汉国王正在热切得盯着他看。

“早上好。”莱戈拉斯轻轻地对他说,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好像存心要讨好他。

伊欧墨瞥了一眼伊利萨,然后也用很轻的声音问“你好了,是不是?”

“是的,”莱戈拉斯回答,同时也提问,“我究竟睡了多久?”

“一晚上。”伊欧墨回答,“你知道,本来可能会比这久得多……

精灵脸上的表情仿佛不明所以。

“怎么了?”伊欧墨问。

“感觉的确久得多。”莱戈拉斯飞快回答,“好像这一切改变也太快了些。”

“心灵的旅程,并不以时间为限制,”伊欧墨回答,“记得吗?就像被闪电击中,在某一刻,可能短得眨一眨眼睛就错过的一刻,你会发现自己已经荒谬地被绑起来了。”

“精灵与马一个样,是不是啊?”莱戈拉斯嘲弄他。罗汉国王听出这语气简直是针锋相对到了挑拨的程度,但是却并没有生气。

“你脸上的表情,”伊欧墨指出,“还有……你的语气,好像你不认为活下来是一件好事情。”

“不,”莱戈拉斯认输一样的叹气,“活下来是好事,不过同时也很可悲。如此而已。”

“我都被你搞糊涂了。”伊欧墨想了一会说。

莱戈拉斯摇着头笑了,表示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糊涂。他把膝盖屈起来抱在胸前,下巴靠在上面思索着。

“也就是说,你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伊欧墨评论道,“那个疯狂的家伙一来,一切就都好了。他还真是所谓妙‘手’回春啊。”

“是的,不过……”莱戈拉斯看着那个睡者的人类,柔声道,“我想这一次也许主要是他的‘眼睛’。他看起来好悲伤。”

“的确,”伊欧墨同意,“他是很悲伤。说的一点都不错。他说他早知道会伤害你这么深,就会离你远一点了。”

莱戈拉斯皱起了眉头。“他也许会这么说,虽然……他从前不会——”

不会相信我已经丧失了他所有的信念。

他也许会说,这么活着,难道你不是已经失去了吗?

“虽然他从前不会。”莱戈拉斯断句成终。

“这么说来,就是因为他的原因。”伊欧墨问,“几天前你对我说……你需要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这样才能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因为你最终是会孤独一人的。你说你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宁愿死去,无论是伊利萨或是任何什么人都不可能永远在你身边。现在你找到了那种力量,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莱戈拉斯深深思考这个问题,他烦躁地发现自己并不确切知道答案。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阿拉贡最后说,莱戈拉斯抬头迎视他眼中的深切悲戚。

精灵的心,这一刻好像要就此爆裂。他不要这个。不能是他最终去撕碎那个炙热的灵魂;不能是他最终磨掉了那个传奇的希望。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感觉好像撕碎了我的灵魂。”


“我不想夺走他的希望。”莱戈拉斯低声回答。“我不喜欢他眼睛流露那样的神色,我不喜欢他声音透露那样悲痛。他变得毫无斗志,全是因为我。奥克斯不曾击垮他,索隆不曾击垮他,却击垮了他。”

原来是这样。他明白了。他之所以会幸免于这致命的病症,是因为不论他有多么孤独,还是有一件事他无法忍受, 他不能撕碎那个灵魂。

多年以前,当他濒临死亡,埃斯特尔求他不要走。莱戈拉斯的幸存让幼小人类的希望得到满足;这一次,当那个声音里的希望和信任消失……莱戈拉斯就不能自制得去弥补这一切。

“它想要永无休止地爱下去。”莱戈拉斯几天前说起他的那颗心,“尽管它爱的东西却不是那样的……”

他的整个理解过程断断续续。这种爱,是以不停给予为前提的,只有不停给予才能满足。他并不需要索取,不再需要了。他只要给予就好。这样他就满足了。这种爱,就仿佛一种呼唤,一种责任。死亡也无法将之打破,无法将之抹去。

然而他想,在某种意义上,我已经死了。他自我的一部分死去了,他想要逃避的那部分同样死去了。

“我不想成为击垮他的人。”莱戈拉斯最后这么说。

埃斯特尔总是这样的。他又一次成了一块玻璃,让莱戈拉斯透过他看世界,不再看着世界的中心,却只看光明的一面。这个人类真有趣;连他自己都不懂的东西,也能教会别人。

看来,我不得不留下了……

“你看起来并不愉快。”伊欧墨思索着说。

“活下来,愉快并不是必要条件。”莱戈拉斯带着一个深思的微笑,回答。

伊欧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陷入沉思,“嗯。”他终于说。低下头看那盘阿拉贡快要得胜的棋。罗汉国王,居然不知羞耻地趁着冈多人神志不清,手起棋落。

“你作弊!”莱戈拉斯低声喊,忍不住惊讶得笑。

“你都活过来了。”伊欧墨指出,“相信我,他不在意输一盘棋的。等他醒过来发现你跟从前一样了,他就什么都不会在意了。看着吧,他根本不会发现的。”

莱戈拉斯瞥了一眼睡梦中的人类,好像期待他有什么反应。真的,刚多国王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嘴唇微微翘了起来。

伊欧墨懒洋洋地举手过顶伸了个懒腰,站起来,“现在我应该去找一张真正的床了。”

“我为所有的麻烦道歉,”莱戈拉斯看着国王默默走向门口,说道,“真的,伊欧墨陛下,谢谢你。好好睡一觉吧,我的朋友。”

“我相信,这将是我见到你以来,第一次好好睡一觉。”伊欧墨挑高了眉毛,好脾气地说。

“这话很公平。”莱戈拉斯对着他笑。

国王也狡猾地咧嘴笑,关上房门消失之前,几乎是自言自语一样开口,“欢迎你回来,”然后语气不确定,却更热切地补充 “Mellon-nin.”

莱戈拉斯笑了,转向阿拉贡,看见他已经抓起伊欧墨动过的棋子,放回了原处。然后刚多国王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仿佛准备干同样的把戏。

不过最终他没有这么做,只是舒服地靠在椅子背上,盯着莱戈拉斯。精灵的眼睛闪闪发光。

“你一定很为自己骄傲吧,”莱戈拉斯开玩笑,“连这样的诱惑都能克制住。”

“真正的胜利是需要以公平为前提的,”阿拉贡笑,“大多数时候是这样。你感觉如何?”

“不知道,”精灵承认,“我有点难堪,这么说有逻辑吗?”

“没有。”阿拉贡回答。

“惹了那么多麻烦,惊动了那么多人,结果什么事都没有。”莱戈拉斯指出,惹得阿拉贡笑起来。

“你是在为自己没有死掉而道歉吗,疯精灵?”他问。

莱戈拉斯笑了,不好意思地把脸藏到膝盖后面去,“很荒唐,我知道的。”

他们沉默了。莱戈拉斯抬起头来看阿拉贡,人类毫不掩饰自己的溺爱目光。

“你偷听到多少?”莱戈拉斯嘲弄地问他。

“多到不会再问你问题。”阿拉贡回答,转过头去看他的棋盘了。

“嗯……”莱戈拉斯犹豫地嘟囔,“你?你会不问问题?”

“我在想,我是否应该道歉。”阿拉贡认真地说。

“这就是个问题。”莱戈拉斯指出。但是人类不准精灵用玩笑打断他的话。

“莱戈拉斯……”他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我认为我应该道歉,或者应该离你远一点。更或者……”他紧张地笑,“更或者我应该想办法让自己长生不老。”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的,埃斯特尔。”莱戈拉斯对着他微笑,“真的。需要改变的人是我。想办法补救,嗯?”

“但是,”阿拉贡争辩,“我不知道你是如此孤独,而且……”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莱戈拉斯安慰的眼神,“你偷听到多少?”

“多到不会再问你问题。”莱戈拉斯顽皮地重复道,惹得人类终于笑起来。

“别再怀疑了,阿拉贡,好吗?”莱戈拉斯带着炙热的表情请求他,“你这辈子是太晚了,埃斯特尔。你不可能改变原有的态度,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是个充满希望的傻瓜,我知道。”阿拉贡夸张地叹气。

莱戈拉斯笑,“那是对于其他事而言。”

***

夜里他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感受着罗汉黑夜宁静的微风。月亮在夜空中高悬,清澈而明亮。莱戈拉斯认为,比起太阳来,尽管月亮四周围绕着星星和夜色中的暗云,却显得更为孤独。太阳虽然是独自一人,但是它金黄的闪烁与刺眼的光辉却可以把一切的一切都笼罩住,将整个世界都化成自身的一部分。

莱戈拉斯沉思着,微笑了。活下来,用这种方式触动自己的四周围……活下来,用这种方式触动自己的四周围……未必就真的孤独了。

21#
发表于 2007-5-27 15:07:10 | 只看该作者
谢谢勒在我心 了!!!终于看到这篇文了!!
22#
 楼主| 发表于 2007-5-27 21:03:49 | 只看该作者
叫我小勒。
大家喜欢就好了!
23#
发表于 2007-5-28 12:37:11 | 只看该作者
em01

很久没有看到这样好看的同人了。
24#
发表于 2007-5-28 19:24:01 | 只看该作者
很经典啊!谢谢小勒啦
仔仔细细的看了一下午,发现比悲剧更容易让人哭
“不能撕碎那个灵魂” 太让人心碎了,感动ing,语言很棒!写得棒,翻得更棒!
我会好好珍藏这片文文的,相信每看一次感动一次的,心头暖暖的,有种想用希望包围周围一切的感觉
25#
 楼主| 发表于 2007-5-28 19:59:32 | 只看该作者
哈哈,MD(即作者)习惯于先写完后再发文(她也是《所有的邪恶》的作者,我非常喜欢她),据她自己说她原来的版本是小L死了,但是后来大家在表不满后(汗……),她就改了结局。即使这样,我看完之后仍然感到非常的悲伤,为那种难以论断是非的命运,为那些不曾后悔的抉择,为那些伤痛狂流中的往事,都将化为生命之旅中短暂的,却又是最美丽的片段。
至于译者eva,她的名字估计在中文同人圈里更是传的广了,写过很多经典作品,能写能译,是位既有才华又很有想法的作者。她还翻译过一篇《放逐》,也是MD的作品,可惜她只翻译了1—10和结局,所以如果要转,也是不全的,大家如果想看,我可以和她申请转一下。

PS.我以后有时间会尽量向大家推荐几篇我喜欢的魔戒同人,不过大家还是要以我们英俊潇洒又可爱的OB为主啊!
26#
发表于 2007-5-28 20:49:48 | 只看该作者
的确是一篇值得反复回味的好文,那种带着微微刺痛的隽永的文笔~
感谢Mirrordance和译者Evagreen的秒笔睿思~还有小勒的转载(虽然在Eva的博客里读过,但我很高兴它能收藏在我们的论坛!)
27#
发表于 2007-7-31 10:00:19 | 只看该作者
记得早先在eva大的家里看过这文.
当时就心里痛的不行.
leggy的倔强.和他受的"不愈之伤"都让心里某个地方完全软掉了.
真的喜欢这个文.
谢谢小勒同志的辛苦转载.em21
28#
发表于 2007-8-3 01:56:13 | 只看该作者
一口气看了二十章,是个中篇小说,以精灵莱格拉斯为主角的,一定是唯美的。看了感到心情沉重,感觉莱格拉斯像个人文主义者,虽然他是个精灵,有的不是人性,而是精灵性。因失去爱而身负“不愈之伤”的莱格拉斯最终被爱挽救。在这个过程中,让人不时想到死亡。两个月前我在论文里大谈死亡,现在不需要诗人和哲学家,不需要存在主义和海德格尔,只要自己体验和思考。。。
29#
发表于 2007-11-30 12:33:23 | 只看该作者
感谢作者,感谢翻译者,也感谢勒在我心的转载!!让我们看到了如此的美文~~~:em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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