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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飓风的确切消息在天亮的时候到来。
气象部门如临大敌地宣称两天以后西岛将遭受二十年来最大的袭击,强烈建议政府遣散人员。
政府很快作出决定,游客必须离开,当地人原则上也应该撤离。如果自信房子可以抵抗台风的可以留下,但要用不褪色的墨笔在手臂上写下自己的社会福利号。这道命令的凶险涵义使很多人下定了撤离的决心。
这个风光宜人、居民闲散的小城一时混乱起来,大街小巷都在堵车。小车上扣着小船,大车后拖着大船,各自满载着衣服、食物、水、值钱的财产、猫、狗,全家老幼。婴儿在哭泣,孩子在吵闹,宠物在叫唤,大人焦头烂额坐在不能动弹的车里。电视上播出了飞机航拍的画面,通往大陆的跨海公路上已经挤满了车辆,蔚为壮观,几乎象是一条用汽车填海造出来的路。
晚上,维戈离开了他入住的汽车旅馆,他差不多是最后一批离开的人。飓风将在十个小时后到达。
堵车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巡警车辆在做最后的巡逻,确保应该离开的人都已经离开。
维戈缓缓起动车子,尽量不产生任何颠簸。他不能不离开那个汽车旅馆,但是他不能离开这个城市。奥兰多手术后一直在昏睡,高烧仍然没有退下去,每半个小时就用酒精帮他物理降温,绝对不能在汽车上长途颠簸。何况迈阿密也要疏散,要向北开至少七八个小时才能到达一处安全城市,而那里的大小旅馆一定已经人满为患,不可能找到一个地方让奥兰多不受干扰地养伤。
维戈沿着偏僻的小街慢慢开着,自从听到飓风的消息以后,他已经开始寻找这个岛上坚固的老房子,那些经历过数次大台风却从来没有问题的房子。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是,弄清楚那些房子里有没有人留下来,晚上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时间。
维戈微微放下车窗,这是大西洋海岛初夏的夜晚,空气清凉宁定,冉冉吹送着海的味道。几乎已经无人的城市如此宁静,宁静得可以听见从晚春开到这时的花轻轻坠落的声音。无论横街,纵街,或是曲折的斜街,每条街道的尽头都是海,所以潮水声无处不在,远远近近,此起彼落。
维戈把车停下,路边的房子里全无灯火。
他看了看旁边座位上的奥兰多,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但是镇静剂的作用应该快要过去了。车窗外斑驳的树影柔和地落在他脸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影就跟他的睫毛一起微微颤动。维戈看了一会儿,抬眼去看路边的房子。
主人应该已经离开了。但是窗户上都钉满了防飓风的木条,不可能从那里进去。他打算去试一试后门。
门上同样钉了木条,维戈用奥兰多背包里的钳子拆掉了它们。门锁就要容易得多。很快,他已经在房子里面了。
需要调查的是地下室,他很满意地发现这家的地下室一直被当作一个躲避飓风的场所,里面有一个简陋的厕所,床铺和冰箱,甚至还有一台使用蓄电池的电唱机。冰箱里没有食物和水,但不要紧,他的车上有白天采购来的东西。而需要的毯子和被子,只能借主人的了。
维戈走上楼,进入卧室。窗外忽然传来汽车的声音,动荡的红蓝色光芒从没有封严的窗间透过来。
维戈猛吃了一惊。
… …
巡警马丁皱着眉头从警车里下来。顺势提了提挂在大肚子上的裤子。
他被警局留下来做最后巡查,再过两个小时他也要撤离了。他先行离开的的妻子刚刚在电话里抱怨,说根本抢不到便宜的旅馆房间,贵的旅馆又都是天价,今天晚上只能带着孩子在车上过夜。马丁安慰了她几句,她却没完没了,最后马丁只得在她对他菲薄年薪的咒骂声中挂断了电话。
城里这一次撤得很干净,刚才基本没有看见什么人。不过前面这辆车里似乎还有人。
真是麻烦。希望不要是什么上了年纪固执得不得了的老人。
他走到车前,车窗是半放着的,有个男人坐在乘客的座位上。
马丁清了清嗓子:“晚上好,先生!”
那个乘客一动不动。
马丁敲敲车窗。“喂,先生。”
乘客微微抖动了一下,慢慢从椅背上抬起头。
是个卷发黑眼相貌很好的年轻人,不甚清醒地盯着马丁。
“先生,您是打算撤离吗?”马丁问。
年轻人似乎没有听懂,但是目光渐渐凝聚起来,最后落在了马丁的制服上。红蓝两色的警灯光芒照着年轻人的脸,马丁看见他的瞳孔忽然猛地收缩。
一种多年练就的本能反应让马丁迅速后退,手不由地扶了扶枪袋。 “警察先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马丁紧张地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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