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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娜西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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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The Legend of Ecthel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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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30 13:18:26 | 只看该作者
Chapter 9. The Wedding Ceremony

第九章 婚礼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单调的脚步声,迈出接近父亲房间的每一步都让Fingolfin的心情更加沉重。他皱着眉,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有种预感笼罩着他,而这些日子以来,预感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祥的。

——他的父亲,Noldor之王Finwe,居然会在这么晚的时候召见他,而且要求他一定要迅速赶到;这绝不是寻常的事。

“Nolofinwe。你父亲正在等你。”

他被这个温柔的声音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抬起头,他看到他的母亲Indis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她的脚步依然平稳而轻盈,她的嘴角也像往常一样带着温和的笑容;但他凭直觉知道有什么不对了。当他的目光与她相接,他发现了异样。

她那蓝得毫无杂质的眼睛中分明写满了哀伤,他能看出她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

——出了什么事?

他加快脚步向母亲迎了上去,已经张开嘴准备向她询问;这时他才注意到另一个默默跟在母亲身后的身影,而当他认出那是谁的时候,惊异让他把自己的问题咽了回去。

——他的弟弟,Finarfin。

在走廊中间,他们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他充满疑问的目光先是停留在母亲脸上,但Indis避开了他的注视;他只有把求助的目光移向弟弟,然而Finarfin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读出了弟弟表情的含义,与此同时他想他也猜到了父亲召唤自己来此的原因。有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再一次希望自己还是个天真幼稚的孩子,不需要懂得什么是责任,不需要了解什么是无奈、压抑、痛苦和悲伤。

费了比想象中更大的力气,他成功控制了自己的语调,没有流露出心中的苦涩。

“……母亲,那么我去见父亲了。”

Indis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当他们擦肩而过时,黑发王子和金发王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安慰母亲、缓解她的悲伤将是弟弟的责任,而身为兄长,他要面对的也决不轻松。



前所未有的疲惫让Noldor的王很想不顾一切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忘记所有烦恼羁绊苦闷困扰;但他不能,他还有一件事要交代。

“父王。”

Finwe抬起头,于是看到他的次子已经来到了面前。出乎意料的是,他一向谦和冷静的儿子这一次没有等他开口就直接提出了问题,——而这问题,恰好是他最担心的一个。

“……您准备和王兄一起走吗?”

“……是这样。”Finwe避开了次子的目光。“明天。”

Fingolfin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能回答什么;有个声音在他头脑中尖叫,让他头疼欲裂。他想不顾一切地质问父亲,——您身为Noldor之王,究竟把什么作为最重要的东西放在第一位?

……但他不能。那是他的父亲,他的王,他敬爱的人;更何况要始终用理智而非感情判断是非取舍,是他自己也做不到的事。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Tirion就交给你来统治。”

尽管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当事情真正来临时他还是发抖了。刚刚压下的情感再次被点燃,抬起头,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平生第一次他惊异地发现,那些已经涌上喉头的词句竟然是滚烫的,它们来自他的心底,来自他灵魂中深藏不露的火焰。

……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Melkor那些谎言的内容?你把Tirion交给我,你真认为这是对我的信任?王兄将要离开,你也是一样;于是不管真相如何,表面上事实都将变成我真的“借着Valar的帮助放逐了父王和王兄,取得Tirion的统治权”!……如果你是因为爱做出这样的决定,你的爱给了谁?或者,我,我的弟弟,我的母亲,都从不曾真正拥有你的爱?在你心里,是不是任何人、任何事的分量都不能与王兄相比?

然而他再一次失去了把它们说出口的机会。Finwe这次并没有避开他,而是定定注视着他;他从父王眼里看到了自己所有问题的答案。然而还不是这些让他失去了开口的勇气;是另外一些东西,它们在Noldor之王眼里闪动——深深的自责、无奈和悲伤,根深蒂固的痛苦,几乎永难平复的伤痕。

Fingolfin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突然想苦笑。对自己来说,选择这种东西,究竟是不是曾经存在过?



Valar没能抓到Melkor,因为Melkor狡猾又警觉。他一发现事情败露,立刻就逃跑了。他仍然是个Vala,因此可以任意变换形体,或是干脆就不用形体示人。以这种方式,他东躲西藏,Vala Tulkas的搜索都落了空。

这个消息对Valar和精灵来说都是值得担心的。然而最后Vala Tulkas还是无奈地放弃了追捕,虽然他们知道Melkor确实在Valinor某处——他的阴影就像不易察觉的乌云一样笼罩在蒙福之地上,但的确存在着;就连双圣树的光辉都仿佛黯淡下来,而所有的影子都加长变深了。

不过随着Feanor家族的放逐,Tirion城似乎回到了从前的平静中。Finwe王随Feanor王子一起离去,Tirion城现在由Fingolfin王子来统治;Fingolfin家族卫队成员随时留在驻地待命的规定也随之取消了。当Ecthelion回到家里,见到久别的父母、感受着他们动情的拥抱,他突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有种罪恶感——这样的状况,难道不是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吗?

……可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相信自己仍然会作出同样的决定。

坐在久违的Telpelosse花丛前,他欣慰地看到它们被照料得很好;它们的花朵依旧雪白,深绿的茎叶闪闪发亮,花蕊的银光仍然柔和又醒目。他的出现让花丛起了一点骚动;他不知道这是风的缘故,还是它们在欢迎他的归来。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已经下了决心——他要把这一天全都献给他的小花,他要弥补这许多天来没能亲手照顾它们、亲自吹长笛给它们听的遗憾。

那一整天,他的小花园里都飘荡着他的音乐。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曾经有过的不愉快似乎渐渐被淡忘了。卫队现在已经不需要每一天都全员执勤,于是Glorfindel制订了轮换制度,每个成员三天才需要去卫队一次。然而Ecthelion依然每天都会出现在那里;他这样做的原因除了他自己之外,Glorfindel也心知肚明。

而这天当他在他不必出勤的日子来到卫队的时候,金发精灵终于忍不住了。

“我的朋友啊,相信我,我知道你这是为什么。……可是,你要知道,现在我们几乎就没什么任务,就算有,那也只是护送Lady Elenwe回Valinor之类。你这样做,不知情的家伙们还不以为我是故意欺压你?”

黑发精灵愕然地看了看金发朋友,他之前从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带来这样的影响。而他也不得不承认,Glorfindel的话是有道理的——自己这是何苦呢?明知于事无补,却还是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所谓的痴心妄想,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你说得对,Glorfindel。……那么我就回去了。”

望着黑发精灵离去的背影,金发精灵发现自己也好像被他的黯然传染了,不由自主想要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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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30 13:19:19 | 只看该作者
当黑发精灵回到家里时,他意外地发现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家。直到看见门厅里未完成的塑像和画作,他才想起昨天父亲似乎提过要去Tirion城外寻找新的材料,而母亲也要出去写生。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有点茫然,他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索性不再去思考,他信步穿过走廊,向后面他的小花园走去。

一走进花园,他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小花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的到来有所反应;在他看来,它们似乎被其他的一些事物吸引了注意力。这是怎么回事?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他左右望了望;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差一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身影就站在他的花园边,银线的刺绣是她白衣上唯一的装饰。

“Ecthelion。”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在叫他的名字。直到她提高声音又喊了一次,他才确认这是现实。

“……您好,公主。”

“我想出城;我知道今天不该你执勤,但我不想去找Glorfindel分派人手,因为我不想让我哥哥知道我要到哪里去。你愿意放弃今天的休假吗?”

“……随时愿意为您效劳。”

他没有想到她是怎么知道今天不该他执勤的;他也没有想到她为什么直接来找他而不是别人。他只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和无奈一扫而空,他当然愿意护送她,不管她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两匹白马在平原上疾驰,没有通知Glorfindel,Aredhel带着Ecthelion离开了Tirion城。此刻他们已经穿过Calacirya通道进入了Valinor;这是完全沐浴在双圣树光芒中的领域,恒久不变的光明和温暖让这里永远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一路上Ecthelion都没有向Aredhel发问;仅仅是这样跟在她身后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要求什么。但随着他们渐渐远离Tirion,随着金圣树的光辉减弱下去,他的责任感回来了。Aredhel仍然没有回头的意思;但他是她的卫士,他必须保证他的安全。而仅靠他一个人,在离开Tirion这么远的地方,他并没有万无一失的自信。

“公主,我们要去哪里?”

她起初似乎不想回答他,但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开了口。“……北方。”

“……北方?”他重复着,有些迷惑。“北方的什么地方?”

然后他突然住了口。他想他知道了她的真正目的地。而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兴奋和快乐都蒙上了阴影,莫名的苦涩又回来了。

……formenos。她一定是想去formenos。

而她去那里,是想见谁呢?

强压下胸中涌起的情感,他第一次感觉受了伤害。

……如果你是想去找Celegorm殿下,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来护送你?难道你不知道这有多残忍?

他无意识地放慢了前进的速度,而她立刻察觉了他的落后。回头看了看他,她突然勒住了马缰,她的白马听话地停住了脚步。他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停下来,一下子冲到了她前面;急忙拨马回头,当他迎向她时,他惊讶地发现她的表情是沉静而若有所思的。

——这是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这表情让他意识到,她不愧是Fingolfin王子的女儿。但她看着他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看上去既不高兴,也不恼火,而是某种淡淡的平静。

“……你好像不太高兴?”她终于开了口。而他对这个问题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保持沉默。

“我是打算去formenos。”她突然说。他望着她,再次发现自己不知所措。

“……但不是你想象的理由,Ecthelion。”

这次他是真的吃惊了。抬起头,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你可能不知道,我哥哥很快就要和Lady Elenwe订婚了。”她突然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而不久他们应该会举行婚礼,那将是盛大的仪式。……Feanor家族也许对此并不关心,也许他们压根就不在乎Fingolfin家族的事务;但他们毕竟也是Noldor的一部分。通知他们而他们没有反应的话,那是他们的错;但如果不通知他们,那就是我们的错了。……更何况我们的王现在就在formenos。”

她的话彻底颠覆了他对她的印象。他知道这位白公主是无比任性的,这么久以来他没少见到她做各种除了“任性胡为”四个字以外就无法形容的事。也因此他从未想过她会考虑这些,而且还考虑得如此周到谨慎。

她仍然没看他,继续说了下去。“……你也知道,我哥哥Turgon亲眼看到了Feanor王子对我父亲拔剑,他还没忘那个侮辱。况且他本来也不怎么喜欢Feanor家族。我大哥倒是对Feanor家族印象要好一些,那都是因为Maedhros那家伙的缘故。不过他也不会主动提出要去联系他们,他有他的尊严和骄傲,更何况他并不喜欢Feanor家族其他人。……这么看来,和他们交情不错的就只有我了。……不要那么看着我,Celegorm那家伙不会记我的仇,不管我对他说过什么。”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带着揶揄,而他突然觉得有点发窘。

“您应该直接告诉Fingon殿下的。他会理解您,也会赞同您。”

她发出一声轻笑。“哦,真的么?……你自己刚才是怎么猜测我的想法的?然后你再想想,我那位生怕我惹出麻烦的大哥会相信我吗?”

他想他的脸红了。“对不起。”

“你的确应该在这件事上对我说对不起。”她一半严肃一半玩笑地说。“现在你还愿意护送我去formenos吗?”

他对她笑了,她的话驱散了他心头的阴云。

……其实,即使你不作任何解释,我还是会追随你。只要你需要我,我愿意护送你到任何地方。



他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在离formenos还相当远的地方就遇到了他们想要寻找的对象。在金圣树的光辉尚未完全消失之前,他们在平原上看到了Feanor家族的标志。那是绣着辐射状八芒彩色火焰的旗帜,Feanor之星是它背景的点缀。

他们的接近很快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有骑士从那个方向疾驰而来,风中飞扬的红铜色长发再明显不过地标志了来者的身份。

“是Maedhros?……不过也好,总比Curufin那家伙要好得多。”

Aredhel勒住马,同时也示意Ecthelion停下来,等着对方靠近。

当Maedhros看清那位白马上的骑士是谁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Fingolfin家族的人,而看到的居然是Aredhel,这就更让他意外。不过,他本人并不反感Aredhel,甚至有点喜欢她——也许她捉弄Celegorm是过分了点,但平心而论Celegorm这小子也的确该受点教训;更何况她在他们家族关系没有恶化之前还曾经怂恿他对Fingon恶作剧,帮助他打了个必胜的赌,害得Fingon到现在还欠着他“弹竖琴唱首歌”的赌注。

想到他的朋友,他不由得有点歉疚。他知道自己从前是错怪了Fingon;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矛盾早已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况且,离开Tirion城的前夜,他曾经放下骄傲去找过Fingon告别;从他的角度来说,已经做得足够了吧。

……只不过有时他还是会回想起从前那些没有猜忌和敌意的日子。

“很久不见了,Aredhel Ar-Feiniel。”

她对他笑了笑。“的确。你们都还好吗?”

Maedhros扬了扬眉。“很好。……如果你想问新闻,那么最大的新闻大概就是Curufin已经做了父亲。”

“……那真是要祝贺他,——也祝贺你们。我们如果当时得到了消息,一定会派人去问候的。”Aredhel一脸严肃地答道。然而Maedhros相信自己在她眼里看到的是另一回事——她多半是在想,“这家伙也能找到妻子?”而Maedhros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此并不恼火,……也许是因为他本人有时也不免这样怀疑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Celegorm今天不在这里,他一定会很遗憾。”

“我不是来找他的。”Aredhel直截了当地说。她的话让Maedhros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个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接下来Aredhel把Turgon和Elenwe即将订婚的消息详细告诉了他。



当Aredhel和Ecthelion回到Tirion城时,金圣树的光辉已经完全被银圣树代替了。送还了马匹,他们走在Tirion的白色阶梯上,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的家就在这附近吧。”她突然说。

她说的是事实;但这事实此刻对他来说不重要。“我应该护送您回到Mindon广场去。”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起来。“你想在那里遇见我的哥哥,然后接受一通盘问吗?”

他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的确没想到。

“所以你先回去吧。你也知道,这里是Tirion,我的安全不成问题。”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今天她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他一边向她行礼告别,一边在心中想。也许,我一直都是不曾真正了解她的。……可是这样的事怎么会发生?一个人怎能在尚未真正了解另一个人之前就毫不犹豫地付出爱,甚至情愿用一生来追求?

再一次,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久Turgon和Elenwe即将订婚的消息就传了出来,Tirion的精灵们都为此感到高兴。毕竟这是自从不愉快的冲突发生之后第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不过令Noldor精灵们有点失望的是,Turgon宣称他们并没打算把订婚仪式办成一个盛大的庆典;但不出意外的话,精灵们大可以期待一年后他们的婚礼。

Ecthelion现在恪守Glorfindel的轮换制度,不再试图做那些在Glorfindel看来没有必要的傻事了。金发精灵对此颇为意外,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朋友怎么会突然想通的;但毕竟在他看来这是好事,他一直认为朋友在做必然没有结果的尝试,如果朋友真能放弃,也许那还真是一种幸福。

如果金发精灵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朋友,他一定会为自己的错误理解哭笑不得的。



Turgon和Elenwe的订婚是中规中矩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Elenwe的双亲应邀来到Tirion城,和Fingolfin、Anaire一起主持了仪式;他们交换了象征婚约的银戒,而对精灵们来说,这几乎就等于许下了终生相守的诺言——还从没听说有谁在订婚后退还银戒、解除婚约;这在他们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Feanor家族对此没有什么表示;这对Fingolfin家族来说不算意外,他们相信对方并不知道这件事,而就算知道,他们也不指望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也正因此,当第二年Turgon和Elenwe的婚礼就要举行的时候,Feanor家族派来的使者让除了Aredhel和Ecthelion之外的所有人吃惊了。



“你是说有formenos来的信使在城外吗?”

接到Glorfindel的报告,Fingon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的可能吗?“……来的是谁?”

“我们不知道,殿下。”Glorfindel答道。“来的并不是任何王族成员。”

“……是这样。”Fingon沉吟一下,随即站了起来。“请他们进城。……那个放逐的判决只是对Feanor王子而言,他们应该不在被禁止之列。”



Feanor家族的信使带来了Finwe王的祝福和他们的礼物;Tirion城所有Noldor王族成员也都收到了问候。那些问候是以Feanor王子的名义给出的;但几乎人人都明白,这多半不是他会做的事。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当Feanor家族信使带着Fingolfin家族和Finarfin家族对Finwe王和Feanor家族的问候与回礼离开Tirion城后,送行归来的Turgon问他的长兄。而Fingon对此也一头雾水。“我不知道。……我想我们应该没有派人通知过他们吧?”

“好吧,那么就把这当成是一个谜好了。……也许是Lady Nerdanel?我听说Feanor王子给她留下了一个Palantir。”Turgon猜测着,而Fingon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解释。

“另外,哥哥,他们似乎没有特意带给你的问候?”Turgon不经意地问。“就连Maedhros也没有?你和他不是朋友吗?……”

“他有。”Fingon不动声色地答道。“只是口信而已。”

Turgon好奇地看了看长兄。“……我能知道吗?”

“……”Fingon没有出声,但在Turgon已经准备道歉的时候,他开口了。“他问我,怎么会没用到让弟弟先举行婚礼。”

Turgon闻言险些呛到。“那你怎么回答他?”

“我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这次Fingon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而Turgon更是大笑出声。好不容易止住笑,Turgon站了起来。“那么哥哥,我就先走了。Elenwe还在那边等着我。”

Fingon点了点头,他也有很多事要忙。后天就是弟弟的婚礼,他身为长兄,要协助父亲和母亲安排好的事务太多了。

“对了,哥哥,你又让人在回礼中补了些什么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Turgon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身问Fingon。而Fingon则困惑地皱起了眉。“我什么时候派人去补过东西?”

“不是你让Aredhel……”Turgon说不下去了。兄弟俩面面相觑,半晌谁也说不出话,心如灌铅般直向下沉。最后还是Turgon打破了沉寂。“……事已至此,我们担心也没有用。还是祈祷她这次不至于搞出太大的恶作剧吧。”

Fingon无力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头大无比。



“你托人给Celegorm殿下带去了什么?”Aredhel一回来脸上就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看着她的表情,Elenwe不能不感到好奇。

“没什么大不了的。”Aredhel耸耸肩。Elenwe微一扬眉,做出一个“是吗”的表情;Aredhel不禁笑出了声。

“你的表情和我哥哥还真是很像,”Aredhel评论道。Elenwe则学着她耸了耸肩,一副“那也没办法”的姿态;她的风趣让Aredhel又笑了。“好啦,我这次没干什么过分的事。我让他们给Celegorm带去的是一个小盒子——当然,是个有点特别的盒子。它有十五层,一只比一只更小;而最里面的那个盒子大概只有指甲大。”

说到这里Aredhel停了下来;Elenwe看着她,先是有点迷惑,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难道最里面的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我还是要对得起他打开这些盒子费的力气的,”Aredhel微笑道。“里面有一张小纸条,写的是:‘不知这个礼物有没有让你的脾气有所改善。’”

这次Elenwe也笑了出来。她见过Celegorm,虽然只是一次;那是她接到召唤去Valmar城外审判之环的时候,而Noldor王族当时都在场。想象着那英俊骄傲的Noldor王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看到这么一张纸条的情景,她实在忍俊不禁。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Turgon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的到来让Elenwe和Aredhel都站了起来。不过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Elenwe仍然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而Aredhel一如既往地露出了看似高傲冰冷的表情,只是眼里那Turgon熟悉的光芒泄露了她的秘密。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Turgon不禁暗暗叫苦——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Elenwe这么快就从Aredhel那里学来那些最好还是不要学会的东西。他其实一向是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妹妹的,他也不在乎她那些小小的恶作剧;更何况她喜欢捉弄的对象通常也不是他,而是他们可怜的长兄。他知道Elenwe也一样喜欢Aredhel,他曾经认为这无疑是件好事——他唯一担心过的就是Aredhel的任性,而令他大大欣慰的是,Elenwe不但不在乎这一点,相反还和Aredhel相处得很好。……但是,Turgon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要是像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过犹不及了?!

……其实她的性格不太像是Vanyar一族,他想。不过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管它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是我深爱的人,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他对他淡金色头发的未婚妻露出了微笑,而Aredhel颇为自觉地悄悄走了出去。





【注】

Elenwe的性格是我个人的理解。觉得她身为Vanyar族却选择和丈夫一起流亡,实在不一般——同样是Vanyar族的Amarie,Finrod的未婚妻,就没有跟他一起走。而且从她的名字来看,-we的后缀其实是很男性化很有个性的。所以Elenwe在我这里就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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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31 09:06:36 | 只看该作者
Chapter 10. The Refusal to Melkor

第十章 拒绝


这是婚礼的日子。整座Tirion城这一天都沉浸在欢乐中,精灵们忘记了萦绕不去的阴影,忘记了曾经有过的冲突和不安。

卫队这一天完全担负起了仪仗队和护卫队的双重职责。穿着Fingolfin家族银蓝双色的制服,Ecthelion站在自己被指定负责的位置上,就在Mindon广场靠近王宫大门之处。望着Turgon和Elenwe在高高的台阶顶端并肩而立,望着他们由衷的笑容和流露的幸福,他发现自己深深被感染了。

但当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它存在。

即使是这样的庆典,她依然没有盛装;她就是如此特别,Noldor的白公主,永远只穿白色和银色。谁说Noldor王族中最美丽的女性是Finarfin王子的女儿Galadriel公主?在他眼里,Aredhel的美丽是无人能比的。他看着她拥抱了她的兄长和她兄长的新娘,此刻她给人的感觉决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冰冷骄傲。

他不知道,他一直都在微笑。



王宫里,盛宴已经接近尾声;Turgon和Elenwe都站了起来,准备进行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仪式。刹那间大厅里安静下来,精灵们屏息等待着那个庄重的时刻。

Elenwe由自己的母亲牵着手,来到Turgon面前;而Turgon身边负责同样程序的是他的父亲Fingolfin。在双方父母的引导下,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而与此同时他们的父母为他们送上了祝福。

“在此我请星辰之后Varda为证,在Eru Iluvatar的仁慈和祝福中,你们将从今天起结为一体,直到世界结束。”

“在此我请Arda世界之王Manwe为证,在Eru Iluvatar的仁慈和祝福中,你们将从今天起结为一体,直到世界结束。”

鸦雀无声中他们取下了各自手上的订婚银戒,然后交换了象征永世不变的誓言的金戒;当他们终于把金戒戴上各自的右手食指,精灵们欢呼了。

Fingon站在大厅一角,微笑着注视Elenwe的母亲亲手给Turgon胸前挂上一望而知是Vanyar族淡雅风格的项链;而与此同时,Fingolfin也把有着耀眼星光宝石吊坠的银色项链戴在了Elenwe颈上。这其实是Noldor特有的风俗;也是这个典礼真正的尾声。

这是精灵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某种意义上甚至比选名和成年更神圣——后两者只涉及自身,而前者却是两个灵魂相守到Arda终结的见证。

……选名。成年。

后一个词就像一把转动的钥匙,开启了记忆的大门;不由自主被自己的思绪引领着,一瞬间他仿佛已不再置身于喧闹的大厅。



……他还记得他成年的那一天。那时Finwe王亲自来给了他祝福,因为他是Fingolfin王子的长子,而且他历来都以长得酷似他的祖父著称,他像他父亲一样的谦和自制也早已给他带来了出色Noldor王子的名声。

而就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父亲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的三个儿子。

他们无疑是会吸引大多数人视线的一群。走在最前面的精灵王子身材极其醒目,匀称挺拔,毫无瑕疵;然而更显眼的是他的头发,那是Noldor中少见的红铜色华丽长发,配合着它的拥有者那优雅的步伐微微起伏着,那光泽几乎可称是耀眼的。

……这就是Feanor王子的长子Maedhros吧。

他站起来向对方伸出手表示欢迎,举止稳重沉着。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处事方式,也许,这也将成为Fingolfin家族的风格传统——但这真是正确的吗?他如此问过自己,因为他心底总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它一刻不停地督促他更无所顾忌、随心所欲。他不明白那是什么;但他总是不顾那声音的抗议,克制自己的脾气,也压制所有他认为是过激的冲动。——也许,这就是成年的代价,是身为王族和长子必须担负的责任。

红发的王子也礼貌地向他伸出了手。然而他突然发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嘴角露出了一丝讽刺的微笑;而那望着他的灰眼睛里更是毫不掩饰地闪动着嘲弄的光芒。不,不对,他意识到;那像是某种……挑衅,或者干脆就是轻视。

他感到心头无名火起,那种熟悉的冲动又来了。就算你的年龄和我父亲相差无几,就算你是Noldor享有第一继承权的家族的长子,你有什么权利轻视我们,还把这轻视表现出来?

他们的手相握时,他终于没有忍住,用的力气明显比需要的更大。

对此红发王子眉尖一挑,但没有说什么。



“Findekano,你为什么自己站在这里?”

这声音打断了Fingon的回忆。他抬起头,看到Finarfin王子的两个小儿子Angrod和Aegnor就站在他面前。像他们的父亲和另外两个哥哥一样,他们有着标志了Vanyar血统的金发;不过Aegnor的金发相比之下最为特别,不像他的兄长们那样柔顺伏贴,而是桀骜不驯的,看起来像是狂野的火焰。发问的一定是他,因为此刻他正好奇地望着Fingon,嘴角挂着充满活力的笑容。Aikanar,这个名字还真是适合他,——Fingon在心中想,——“炽烈之焰”。

“我很快要去广场上看看。”严格地说他这是答非所问,但两位金发王子没有在意,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Valar尚未抓住逃跑的Melkor;而这样的聚会,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来实行什么阴险的计划呢。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这次是Angrod开了口。和弟弟相比,他的外表显得更加内敛稳重;但Fingon知道那不过是个假象罢了。果然,金发王子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险些招架不住——“不过Aikanar刚刚在说,什么时候我们能来参加你的婚礼?——我得承认,这也是我很好奇的问题。”

望着他们的堂兄,两个金发王子不约而同露出了绝称不上“内敛稳重”的笑容;Fingon对此只有再次选择回避,匆匆说了句“失陪”,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大厅,而且相信背后传来了善意的揶揄笑声。

然而他没有像他告诉Angrod和Aegnor的那样直接去Mindon广场。选择了侧门而非正门,他离开欢乐的大厅,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走廊;不想让自己太引人注目,他一边走一边脱掉了用亮银色星辰图案装饰的深蓝色礼服,因为那是Fingolfin家族的标志。在走出王宫之前,他再次低头打量了自己外衣下的银灰色服饰;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他顺手抽去了编在发间的金线。现在他可以确认自己的外表足够平平无奇了;但即使如此,当他走上Mindon广场时,仍然刻意避开了欢乐的人群。

他没有心情去加入他们,他不确定这是为什么。



……那天在庆祝的盛宴结束后,他独自出了Tirion城。

因为他发现自己心头萦绕着莫名的郁闷,这感觉驱使着他,使他急于寻找一个发泄的机会。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循规蹈矩;之前他就经常孤身一人在Tirion城外的山上游荡,他喜欢挑战和刺激,也因此他喜欢攀爬陡峭的山壁,越是险峻、越是难以征服,最后当他把它踩在脚下时成就感就越大。

不过这些他不曾告诉父亲。他一直认为父亲不会赞同这样的行为。毕竟这是在冒没有必要的危险,他知道这一点。

……他不知道,其实他的父亲从前也做过类似的事,——只不过不是攀爬山壁。

此刻,站在一片自己曾经路过多次、但从没下定决心去征服的悬崖前,他认真考虑着尝试的可能性。

“你要从这里爬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回过头,他看清来人之后不禁皱起了眉。站在他身后的恰好是他这一刻最不想看到的人——那个红发的王子,身后还跟着他的两个弟弟。

“他根本不敢,哥哥。”不等他回答,Maedhros身后的一个黑发王子就开了口。他是那三兄弟中长得最英俊优雅的,但却傲气十足,咄咄逼人;这冲淡了他容貌给人带来的好印象。“他不是纯粹的Noldor……”

“闭嘴,Celegorm。”红发王子低声喝道。然而Fingon已经听清了Celegorm说的每一个字;热血涌上头顶,他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向那看起来毫无希望的悬崖走去。

“……Findekano!Celegorm的本意不是那样。这太危险了!”

这次说话的是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黑发王子,而实际上他的声音足以给任何人留下深刻印象——悦耳圆润,带着音乐般的韵律。这一定是Maglor了;Fingon听说过,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被誉为Noldor最优秀的歌手。但Fingon没有理睬对方的好意;他的血液在沸腾,Celegorm的话让他下定决心要让这个骄傲的家伙哑口无言。

——这分明是赌气,他知道。但有些侮辱是不能容忍的。



竖琴的旋律飘荡在广场上,悦耳的银铃给它添上了节奏;歌声处处可闻,高亢的,低沉的,圆润的,清亮的,交织成网,像是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然而他发现自己在克制不住地想象,如果Maglor的声音加入其中,这音乐会是什么样子?

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他在广场角落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继续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里。



……攀登的感觉实在是很好,因为你可以全神贯注,忘记周围的一切。

更何况他对此很有经验,可以最大程度享受这过程中的乐趣。

这的确是他攀过的最险峻的一处山壁。几次他几乎找不到落脚之处,全靠双手的力量化险为夷。下方传来了低低的惊呼,他想那该是Maglor的声音;但这只是他的推断而已,他不能分心去仔细分辨,此刻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又成功换了几个落脚点,现在他离崖顶只有几英尺的距离了。然而就在此时,他右脚下的一块石头松动了。

一察觉脚下感觉的异样,他的身体就自动做出了反应;每一块肌肉都迅速绷紧调整着姿态,瞬间他的重心就离开了原处。而为防万一,他并没有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另一个落脚点,而是平均分配到了双手和左脚上。

他的经验再一次救了他。

他左脚下的石块也晃动起来,然后脱离山壁滚了下去。

只靠双手挂在岩壁上,他竭力保持着平衡,不让自己的身体摇摆得太厉害——他知道那会让双手的着力处有崩溃的危险。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右手附近时,他真正惊恐起来了。

——就在他的注视下,那块岩石也开始松动、摇晃,渐渐离开山壁。

他再次听到了下方的惊呼,但他此刻完全无暇顾及那些。他的头脑在飞速运转,一瞥之间,他看到了最近的一块突出岩石;但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它距离太远,在他伸手所及的范围之外。

……不过那前提是,我不松开另一只手。

就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他果断地松开了双手,同时用力踢了山壁,让身体获得了扑向那个方向的速度。但就在手指搭上那块岩石的瞬间,他突然被另一个大胆的想法征服了。——他没有牢牢抓住它,相反却猛地向下扳了它,身体借力凌空而起,稳稳落到了悬崖顶端。这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脚下去而复返的坚实触感让他一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定了定神,他站直了身体;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脊背被冷汗湿透了。

但他不动声色地转过了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悬崖下那三个精灵王子;他冷冷的目光落在Celegorm脸上,而对方的表情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管冒什么样的危险都是值得的。

然后他听到了红发王子的笑声。

“……你和你表面上看起来很不一样,Findekano。”

他盯着对方,一言不发,不确定这是侮辱还是赞扬。

“我承认你刚才做的事非常了不起。如果你不介意,也许我们可以作朋友?……我想这个称号一定很适合你,——the Valiant。”


19#
 楼主| 发表于 2005-8-31 09:07:44 | 只看该作者
然后呢?

他不再回想下去,因为从前的真诚和友谊只能让他对现在的状况更加失望。弟弟的婚礼本来是人人都该高兴的事,而现在——他由衷遗憾这样的快乐不能为所有Noldor王族分享,遗憾在这样的时刻自己的朋友却因为放逐的禁令而无法出席。

他又一次想要叹气。

这时王宫方向突然传来了欢呼,他循声望去,看到弟弟挽着那金发的Vanyar女孩走出了大门,停在门前高高的台阶上。虽然距离很远,但精灵的视力让他能看清他的表情;那表情让他本能地意识到自己的弟弟一定又想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在这方面,他经常怀疑Turgon和Aredhel是不是总在互相借鉴、切磋技艺。

“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我勇敢的同胞们,”Turgon的笑容灿烂而无辜,“我们来给今天的庆祝划一个完美的句号如何?下一支曲子广场上每个人都要找一位舞伴来共舞;而找不到舞伴的各位呢,可就对不起了——我们到时候一起来讨论如何处罚他们!”

这小子是不是知道我就在广场上?!

Fingon从不曾像这一刻一样尴尬。他茫然地看着精灵们以欢呼响应了Turgon的建议,然后仿佛是一瞬间,人群就已兴奋地散开,乱成一团;人人都在寻找可能的舞伴,到处都可以看到有人在发出邀请或是接受邀请。突然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如果到了最后,自己被迫受“罚”……他不由自主想起了Aredhel的坏笑,而那表情让他浑身发冷。

……我可不能让她得逞……

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他环视周围,意外地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黑发的精灵女孩背对他静静站在扶栏前,像他一样置身于欢乐的人群之外。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向她走了过去;当他开口的时候,她显然大吃一惊,因为她先是抖了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请问,我能否有邀请您的荣幸?”

她望着他,起初没有回答。她很美,他想。不过以Noldor的标准来看,她还不能算完美,而应当说是典型的——富有光泽的黑色长发,白皙的皮肤,灰色的双眸亮如星辰。她沉默的时间很长,但目光一直不曾从他脸上移开;他礼貌地等待着,心里已经开始做被拒绝的准备。

她终于开口了。

“……您当然有。”

“谢谢。”他笑了,向她伸出手;而她这次避开了他的目光,在他的手接触到她的手时,她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不过这一点他并没有注意到。

他们没有作进一步交谈,Fingon只是带着她走到广场上,等待音乐开始。他甚至没有打算问她的名字;因为如果要问,势必也要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而这是他此刻无论如何也不想做的事。令他欣慰的是她也始终不曾向他发问,似乎对她来说和一个陌生精灵在庆典上共舞是再自然不过的。



在广场的另一侧,王宫前的空地上,Ecthelion发现自己处在不知所措的状态里。Turgon的建议无疑让他大吃一惊,这个主意委实超出了他的想象。呆呆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那唯恐天下不乱的金发朋友兴高采烈地消失在人群里,百忙之中还不忘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坏笑,他不禁哭笑不得,发自内心地哀叹自己为什么永远都没有Glorfindel的本事。

哀叹归哀叹,他的处境此刻实在无人同情。还是准备受罚好了,——他想,——这样说不定还比去找个舞伴容易一些。而且就算受罚也不会有谁来刁难我吧?即使要刁难,想必也不会比完成这个苛刻要求更恐怖。

一只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他久经训练的身体在他从胡思乱想中回到现实之前就作出了反应——他在沉肩的同时迅速后退,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毫无瑕疵。当他回过神来,眼前Glorfindel的夸张表情让他不禁哭笑不得;但更令他诧异的还是金发精灵居然一个人回来了。他扬起眉,想向朋友发问;但金发精灵抬手止住他,向另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接着诡异地笑了笑,不作任何解释地转身离开了。

大惑不解地顺着Glorfindel刚才示意的方向望去,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广场边缘,银色的星辰镶边是她白衣上唯一的装饰。她正注视着他;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头,她匆忙移开了目光,但他相信她脸上的红晕并不是刚才就有的。

Aredhel。他们的白公主。

……是错觉吗?

即使整个世界在他周围坍塌下来,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那一瞬间所有的喧嚣都离他而去,血液中有一些沉睡已久的东西在苏醒;他不知道那是勇气还是别的什么,因为他没有多想,此刻他完全拒绝思考和逻辑。

他径直向她走去。

“……公主。”

直到站在她面前,他才发现难以措词,不由得一时语塞。然而令他感激的是,她望着他的目光里没有轻视和嘲弄,她只是在等待;她的表情是平静不动声色的,但她脸上尚未消褪的红晕无形中给了他某种鼓励。

他向她伸出手,语言能力又回来了。

“……我能否有邀请您的荣幸?”

然后他等待着,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望着他,起初一言不发、毫无表情。但突然间她笑了,她的笑容就像融化坚冰的阳光,让他一时屏住了呼吸。当她低声说“你当然有”,并且把手放在他手里的时候,他从未像此刻一样迫切地想要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



竖琴的琴弦被拨动起来,音符跳跃而出。

就在这一刻,变故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巨大的阴影突然划过天空,甚至遮蔽了银圣树的光辉;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的雷声。人群刹那间静默下来,那阴影如孕育着无数闪电的乌云般掠过Tirion城上空,以极快的速度向东穿越Calacirya通道,消失在Pelori山墙之外。

音乐中断了。Fingon不假思索地放开了那女孩的手,匆忙中丢下一句“对不起”就拔腿奔向王宫;此刻隐瞒身份的念头早已被抛在脑后,他费力地穿过人群,并高声下达命令,要精灵们不要慌乱、留在原地。与此同时他听到Turgon的声音从王宫方向传来,他的弟弟在命令Fingolfin家族卫队迅速集合;隔着人群,他看到父亲和Finarfin王子也从王宫中匆匆而出。

广场另一侧,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Ecthelion听到了Turgon的命令,紧接着Glorfindel的声音也从广场中心传了过来。下意识回过头,他望向Aredhel;她也正望着他。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同时放开了她的手。当他再次睁开眼睛面对她时,理智让他成功回到了卫士的角色。

“……对不起,公主。但现在请允许我护送您回到王宫去。”

他不知道她看他的眼神是什么含义;但令他安慰的是,她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示。他们一起穿过不安的人群,直到王宫台阶前;在那里,Turgon正等待着他们。

Ecthelion向Turgon行了礼,然后强迫自己转身向台阶下Glorfindel已经集合起来的卫队走去,甚至没有认出迎面走来的Fingon。不知为什么,他相信她在看他;而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甚至美好得近乎奢侈。

如果这是梦境,那么我宁可永远不要醒来。

今天,我已得到超乎期望的幸福了。



Fingolfin派Fingon带着随从作为Tirion城的使者迅速出发去了Valmar城,Valar在Valinor的城市。当他回来的时候,带回的消息让所有精灵都无法轻松。

事情出在formenos。Melkor又出现了。



在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Melkor这一天突然出现在formenos门口。他扮成一个希望借宿的普通旅人敲开了formenos的大门;在那里,他见到了Feanor。

当他除去遮住脸庞的斗篷兜帽时,Feanor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但抢在Feanor开口之前,Melkor以一副真诚的姿态说话了。

“Noldor高贵的王子,你现在应当已经看到了我过去所说是不是真的——你的弟弟现在统治了Tirion城,而你却被毫无公正可言地放逐到这里。但是,如果你的心仍然像你在Tirion城说的话那样自由勇敢,那么我愿意帮助你,带领你离开这片狭窄的土地。我难道不也是一个Vala吗?而且我比Valmar那自诩高贵的一群更强大。更何况,我一直都是Noldor的朋友;Noldor在我看来永远都是Arda所有居民里最勇敢也最有才华的。”

Feanor沉默地望着Melkor,考虑着他是否至少能在帮助他离开Aman这点上相信Melkor;因为当时他仍然对自己在Mandos面前受到的侮辱心存芥蒂。

看到他的动摇,同时知道他的心与Silmarils息息相关,Melkor决定再进一步。“这里确实是个坚固的要塞,你们的防守也确实严密;但不要忘了,这仍然是在Valar的土地上,你千万不能就这样大意地认为宝库中的Silmarils会是安全的!”

但这一次Melkor弄巧成拙了。他的话试探得太深,唤起了他意料之外的凶猛怒火。Feanor闻言抬头,他的目光如火焰般燃烧着,穿透了对方英俊的外表,攻破了对方思维的屏障;他察觉了Melkor对Silmarils近乎疯狂的贪欲,Melkor的真正用心在他眼前暴露无遗。

憎恨和愤怒完全统治了Feanor。即使他内心深处对这个Vala曾有恐惧,这一刻也消弭殆尽。

“从我门前滚开,你这Mandos的阶下囚!”

然后,再也不看对方一眼,他猛地关上了大门,完全拒绝去思考——他刚刚羞辱并拒之门外的是全Ea最强大可畏的存在。

但Finwe王听说了这件事,他了解Melkor的力量,也明白Feanor举动可能带来的后果;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他立刻叫来Maedhros,让他带人去Valmar向Manwe报信。



在Valmar门前,Valar正坐在一起讨论,他们也很担心Valinor中加深的阴影。一接到Maedhros来自formenos的报告,Vala Orome和Vala Tulkas就立刻动身准备去追击;而就在这时Fingon从Tirion赶到了,接着Alqualonde,天鹅港的Teleri精灵也派来了信使。综合他们的描述,Melkor应当是直接穿越Calacirya通道,然后经过Alqualonde往北方的Araman去了。



“Melkor看来是离开Valinor了。”躺在Tirion城外的小山丘上,Glorfindel对一边坐着的黑发朋友说。但Ecthelion没有回答。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就是不能缓解自己的不安;似乎有一片阴影压在他心上,让他无法顺畅呼吸。

……是的,Melkor也许是离开Valinor了;因为他们可以明显感觉双圣树的光辉恢复了从前的强度,仿佛终于摆脱了遮蔽它们的阴云。毫无瑕疵的光明和温暖又回来了,生活看起来好像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秩序。

……但这真是事实吗?

“我有不祥的预感,Glorfindel。”沉默一阵后,黑发精灵突然说。金发精灵听出了朋友语气的严重,不由自主坐了起来。“你是指什么?”

“……我不能说得很明确,那印象是模糊的。”Ecthelion竭力寻找着恰当的词汇。“我曾有一个梦境,我想不起在那梦境里我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但……我能记住一样东西。黑暗。……吞没一切的黑暗。”他打了个寒战,不再说下去。

如果Ecthelion此刻在看Glorfindel,他就会发现金发精灵的表情凝滞了。总是带着像金圣树光芒一样温暖的笑容的精灵此刻露出的不安是如此明显,几乎可称是……惊恐。

“……你确定吗?”

察觉了金发精灵的反应,Ecthelion皱起眉,希望能找到一个确切的说法。“……什么叫确定呢?如果要我说出每一个细节,那我做不到,虽然我已经试过很多次去回忆它。但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我曾无数次在梦里惊醒,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Glorfindel深吸了一口气。“恐怕,……曾有那种梦境的不止是你,我的朋友。”

两个精灵都沉默了。

他们心底其实明白这恐惧的缘由。事实上Tirion城中自Fingolfin王子以下,人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们结下了一个大仇,这对手的力量之强大超乎他们的想象。谁也不知道Melkor去了何方,会不会再回来;也正因此,他的阴影虽然表面上像是离开了Valinor,实际上却深深埋在了精灵们心中。

远方的天际仿佛有乌云涌起;Aman的和平与欢乐彻底被破坏了。





【注】

婚礼的程序是依照Eldar的社会风俗和准则来的。

Fingon的回忆解决的问题有两个:第一,在Losgar的时候Maedhros提到Fingon用的说法是Fingon the Valiant,那么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在Aman这个既无战争又无敌人的地方,这样的称号也未免诡异了一点吧。第二,他这个特长以后会用得到的……

另外没有资料显示Celegorm和Fingon的年龄相差多少,他们两个究竟谁大谁小。因此我这里只是设定成Celegorm比Fingon大而已,因为Maedhros的年龄其实不比Fingolfin小多少,Celegorm比Fingon大也可以接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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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31 09:08:33 | 只看该作者
Chapter 11. The Darkening of Valinor

第十一章 长夜降临


Aman大地上,Pelori山墙内侧的Valinor在双圣树Telperion和Laurelin交织的柔光中迎来了新的一天。Orome浓密的深绿树林在黎明中生气勃勃,Yavanna嫩绿的草原和金黄的麦田在晨曦中闪闪发亮。Valar之城Valmar的银色拱顶一如既往地折射着双圣树的光辉,一切都似乎和在此之前的每一天没有区别。

但这一天是不同的。

这是Valinor收获的节日。

不朽之地没有死亡的冬天,却仍有万物开花结果的时间。它由Yavanna Kementari亲自设定,每一个首度收获的日子,Valar之王Manwe都会在Taniquetil山顶的宫殿设下盛宴来赞美Eru。而这一次的庆典是自从Eldar来到Aman以来最盛大的。

Aman北方边境的防备并未松懈,依然像往日一样严阵以待,以防Melkor重返Valinor。但Tuna山顶Tirion城的阶梯悄然无声,Valinor里Valmar城的街道也空无一人。只有Teleri精灵仍在Pelori山墙外的海岸上歌唱,他们不在乎时间和季节的更替,不在乎Arda统治者们的计划;他们也不在乎曾经降临的阴影,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受到它的影响。

Manwe决心在这一次的庆典上彻底化解Noldor的分裂和嫌隙,他向Tirion和formenos的所有Noldor精灵都发出了邀请。此刻在Taniquetil山顶的宫殿里,Vanyar精灵都到了,Tirion城的Noldor精灵也是一样;而众Maiar齐聚一堂,Valar则以他们美丽庄严的形象盛装出席。他们在Manwe和Varda崇高的厅堂里、在Arda之王和星辰之后面前歌唱,在西面可以俯瞰双圣树的绿色山坡上起舞。

Ecthelion和他卫队里的朋友们就坐在离王宫不远的地方。他本来又像一贯那样躲在人群之外,远远注视着Noldor的王族;他现在已经能认出他们中所有成员了。Finwe王的妻子Indis在微笑着听她的两个儿子Fingolfin和Finarfin说话;Feanor留在Tirion、拒绝和他一起走的妻子Nerdanel则是和Fingolfin的妻子Anaire、Finarfin的妻子Earwen坐在一起。在稍远的地方,他能看到两个金发的身影和一个高一些的黑发身影在交谈,他知道那一定是Angrod、Aegnor和Fingon;而在差不多的距离上,Orodreth在对他的妹妹Galadriel温文尔雅地说着什么。在近处,Turgon和他的妻子Elenwe正在与Finrod和Amarie谈笑,他们的笑声不时飘进他的耳膜。

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始终只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的一身素白在盛装的人群里分外显眼,此刻她正一本正经地对一个金发的小女孩讲话,而他知道她多半不是在说什么和她表情一样严肃的话题。

他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那是Turgon和Elenwe年幼的女儿Idril。Aredhel非常喜欢她,他接到的很多次护送她的任务都是因为她要带着Idril出去骑马。和Idril在一起的Aredhel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她冰冷高傲的一面;事实上远远看去,不明就里的人没准会把Idril当成是她的孩子。

——呃,这是什么想法?

他正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哭笑不得,Glorfindel就和Duilin、Egalmoth像变魔术一样在他面前冒了出来。

“我的朋友啊,有人不肯相信你的长笛水平出神入化。”

金发精灵一脸义愤,而那两个“有人”则一脸无辜。

“我们总要听了才能做评价吧?”Duilin耸了耸肩。而他旁边一身都是宝石饰物的Egalmoth则还是他惯常的表情,嘴角带着一丝浅笑。“说来我们确实从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特长,Ecthelion。今天是节日,给我们见识一下如何?”

Ecthelion再次哭笑不得,——不用问,一定又是Glorfindel在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面前说了什么言过其辞的话;他决定最好还是先来澄清一下事实。“我确实不能算什么‘出神入化’,我们都知道Noldor最优秀的音乐家是Feanor王子的儿子Maglor殿下。它只是我的一个爱好罢了。”说话的同时,他不得不扭过头,对Glorfindel的夸张表情假装没看见。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倒真的很想听一听。”Egalmoth仍然带着浅笑,不过这次Ecthelion听得出对方是真诚的。知道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笑了笑,抽出了他的银色长笛;而Glorfindel和Duilin、Egalmoth就在他周围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他开始演奏。

他闭上了眼睛,有旋律开始在脑海中回荡。他想,它一定是白色的,偶尔有银色的光辉点缀其中。



和Angrod、Aegnor交谈了一会儿,Fingon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他们。他知道Manwe同样也向formenos的Noldor精灵发出了邀请,而且还特别命令Feanor王子出席;那么,……formenos的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来?

原地等待并不符合他的习惯。……至少,找一个更好的地点来看看总没什么坏处。

他绕过突出的山岩向北侧山坡走去,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周围,准备找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他一眼就看中了一块突出的平坦岩石,它向北方伸展出去,几乎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瞭望台。然而当他走近时,他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了。那身影一动不动,起初被山壁遮住,直到此时才进入他的视野。

——这人在这里干什么?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随即意识到那人是在眺望北方,——恰恰是他来此想要做的事。他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背影;而就在这时那人察觉了他的到来,因而惊讶地半转过头望向他的所在。当他们的目光相接,Fingon突然想起这是谁了。

——Mindon广场上那个接受了他的邀请,又被他想也不想就丢在身后的女孩。

一想到这点,他不免觉得有点歉意。而对方也很明显认出了他,因为黑发女孩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抱膝的双臂准备起身。但他比她快了一步;在她站起来之前他已经来到她身边,伸手阻止了她。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她似乎是很不习惯地微微一抖,但令他欣慰的是她始终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请不要拘泥于这些礼节。——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他语气里的诚恳让她放弃了坚持,重又坐了下来。很快转回头,她又望向了北方,仿佛那个方向有什么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站在她身边,Fingon顺着她的视线向北望去,意识到她在看的正是他感兴趣的方位。半含诧异地侧头看了她一眼,Fingon发现她的神情很专注;不过他本能地感到她对他的存在并非全不介意。……也许我毕竟还是打扰了她。他想着,心头的歉意更明显了。

“……上一次很抱歉。”他不假思索地说,同时对她笑了笑,虽然她没有在看他。“那时我只是不想……”

她很快打断了他。“您不必对我说抱歉,我和您一样,都在思考别的事。——更何况我知道您是谁,您却不知道我;这样看来对您更不公平一些。”

Fingon不由自主扬起了眉。她的声音很轻,她的语调也柔和而平稳;但他惊讶地意识到她与他印象中是多么不同——他还记得他在广场的角落里看到她远离人群的背影,那时她在他看来是如此落寞,几乎是柔弱无助的。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他突然说。她这才吃惊地转头看了看他。“……当然不。您其实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他没有答话,只是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有一段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而是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望向Aman的北方。

“……我当时是在想一个老朋友。”Fingon无意识地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重提这件事。……难道是我觉得欠她一个解释?

“我知道。”她答道,没有看他。“您在想Maedhros殿下。其实您现在也是如此。”

Fingon愕然回头,半晌才成功说出话来。“……你说得没错,事情果然对我更不公平。”

黑发的精灵女孩闻言笑了起来,不过她的笑容不同于他所熟悉的王族女性。她不像Indis和Anaire那样会让他由衷尊敬,也不像Aredhel那样让他虽然头疼万分却又无法不去关怀。她……某种意义上是平等的,是朋友。——这个想法就在这一刻进入了他的脑海,而他发现自己对这感觉几乎是欢迎的。

“我当时也是在回忆我的朋友,殿下。”她的笑容隐去了,目光重新投向北方的原野。“现在也是一样。”

“你的朋友?”他重复道。“他为什么……”

“不是‘他’,殿下。”她静静地说。“是‘她’。她的名字是Fainamire。”

这个名字让他有点困惑,他皱起眉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而当他意识到这是谁之后,他开始明白她为何始终都在眺望北方了。“你的朋友,是Curufin的妻子?”

她点了点头,一丝淡淡的微笑出现在她脸上。“所以,您看,——我们又在做同样的事。他们真是一个任性的家族,不是吗?”

他也笑了,带着一点自嘲。“确实如此。”

——但我们又何尝不是任性的?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她的表情告诉了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而她对他要说的没有异议。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远远传来的歌声和欢笑都变得渺不可闻。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下来,只有强劲的山风在吹动他们的黑发。

金圣树的光辉开始淡去,双树光辉交织的时刻不远了。formenos的方向仍然不见有什么动静,Fingon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回到宫殿里去;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本以为您这次也不会想起要问。”她迎着他的目光答道,他发现她的眼神是他此刻琢磨不透的。

“你不必总是称呼我‘您’,”他下意识地说,随即有点尴尬地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句话。但她摇了摇头,又一次笑了。“它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如果您愿意认为我们是平等的,那么这个称呼就只有礼节上的含义而已,并不重要。——我的名字是Ninqueil,殿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尘不染的长袍上,它白如Oiolosse之巅的积雪;而当他再次与她对视,才意识到她的眼睛明亮有如Varda的星辰。看得出她和Aredhel一样喜爱白色,他想。Snow-white star,白雪般的星辰,——不过她和Aredhel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他不能不感叹造物主的创意总是无穷无尽。

“你的名字很适合你,……Ninqueil。也许你觉得叫我殿下更合适,但如果你愿意像我所有朋友一样叫我Findekano,我会很荣幸。”

“那也是我的荣幸,……Findekano。”

她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多说谦让客气的话,这让他在惊讶之外开始由衷欣赏她的性格了。向她点头告别,他转身走向来路,嘴角不由得挂上了微笑。

就在他走近岩石的转角时,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Findekano!等一下。有人来了。”

足足过了几秒种,他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匆忙转过身,他几步奔回她身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他看到了从formenos方向疾驰而来的白马。它在他们的视野中还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但那已足够他们分辨出来者是孤身一人。

——也就是说……

他们的视线又一次相遇了,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疑问和失望。

“回去吧,Ninqueil。我想我知道那是谁了。”



当来自formenos的白马载着骑士驰到Taniquetil山脚下的时候,几乎所有在场的精灵都意外又惊愕——那骑士以无人能够模仿的高傲姿态勒住马,动作优雅地跳下了马背;但盛装的人群中他的身影分外刺眼——因为他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斗篷,与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只能说是不协调到了极点。然而他毫不理会众人的反应。旁若无人地甩落了斗篷的兜帽,他漆黑如渡鸦翅膀的长发随着漫不经心的动作解放出来,混合着金圣树的光辉在他肩头微微发亮。

现在精灵们能看清他的脸了;几乎人人都熟悉那双异常明亮锐利的眼睛,但这一刻它们充满了不屑,它们的主人根本没有费心去打量周围的任何人。在投向他的各种各样的目光中,他昂然迈步,走上了通往Manwe宫殿的道路;而他所到之处鸦雀无声,精灵们纷纷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歌唱和庆祝。

他们的反应反而助长了他的傲气。

在Manwe的王宫大厅门外,他停了停,从容不迫地脱掉了斗篷。再一次,他的服饰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他没穿任何华丽的服装,也没戴任何饰物,不管是金银还是宝石。事实上他那半旧的装束甚至不及平日里大部分Noldor精灵的水平,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体现了他王族身份的东西。

怪异的气氛笼罩了原本欢歌笑语的大厅,一片反常的沉寂中他脚步的节奏分外清晰。在Manwe面前,他停了下来;他行礼的动作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但与此同时他全身都散发着强烈的叛逆气息。

“我,Finwe的长子,应您召唤而来。”


21#
 楼主| 发表于 2005-8-31 09:11:52 | 只看该作者
“王宫方向为什么静下来了?”

Glorfindel最先发现了异常。他的声音打断了Ecthelion的演奏,黑发精灵从音乐中回到现实,发现同伴们都在望着另一个方向。

“出了什么事?”Ecthelion一边问一边站了起来,同时收起了他的银色长笛。金发精灵摇了摇头没有出声,而Duilin和Egalmoth则交换了一个眼色。

“Glorfindel,我们最好过去看看。”

Egalmoth的声音平静而沉着,一旦严肃起来,他的精明强干在Fingolfin家族卫队里并不次于Glorfindel。

点了点头,金发精灵站起来带着他们不动声色地向王宫走去。他们都曾受过训练,动作迅捷,脚步无声;当四个人来到宫殿附近时,几乎没引起什么注意。



望着目不斜视的兄长,Fingolfin心中百感交集。他对Feanor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知道Manwe特地命令兄长来此出席;虽然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兄长的固执,但他也相信对方没有对抗Valar之王、Arda之王的意图和理由。但……这位兄长是否注定永远会有出乎他意料的举动?的确,Manwe的命令只特别给了他一个人;然而他竟然真的就是孤身一人前来,他们的王呢?他们的……父亲呢?

苦涩再次涌上了Fingolfin心头,而当他听到Feanor冷冷的声音时,这苦涩几乎淹没了他。

“我的父王不打算出席;这是他的话:‘只要禁令继续加在我的长子身上一天,使他不能返回Tirion,我就不做王,也不见我的人民。’”

人群中出现了不安的骚动,有窃窃私语从稍远的地方传来。然而Feanor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眼里却闪动着挑战的光芒。



“……是Feanor王子。”

Duilin压低了声音。另外三个精灵对他的话几乎没有反应,因为他们一样看到了这尴尬怪异的场面。无意中Ecthelion的目光扫过大厅中站在人群之后不显眼处的一位精灵女子;对方的神色让他的心刹那间像是受了莫名的重击。——失望,愤怒,无奈,悲哀,……然而这些都掩饰不住近乎绝望的关切和……爱。

那是Lady Nerdanel。顺着她的视线,他把目光投向了Manwe王座前的Feanor王子;直到此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位王子装束的不伦不类。

……他没戴他引以为傲的Silmarils。他穿成这样,不止是在表示对要他来此的命令的不满;他……也许更是因为不愿把那些宝石展现在Valar和其他人面前。

——Ecthelion不知道,他此刻的直觉与Nerdanel是一样的。



“Finwe之子Feanor,你的放逐是你为错误行为付出的代价,是公正的判决。”

Valar之王庄严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几乎所有在场者都低下了头。然而Feanor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但这放逐也无益于弥补邪恶在Noldor中造成的分裂和伤害。我召唤你来此,并非要重提旧事,而是希望你和你的兄弟能真正消除误会,互相谅解。今天,你曾拔剑威胁的兄弟,Finwe之子Fingolfin也在这里;我愿见证你们摒弃前嫌,Noldor再次和睦相处,友爱如一。”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Feanor和Fingolfin身上,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他们的反应。直到此时Feanor才正眼望向早已站在Manwe王座前的Fingolfin;当他的目光与Fingolfin相接时,Fingolfin向前迈了一步,同时主动伸出了手。

“王兄!像我曾承诺的那样,我现在来兑现。我不会追究你;我也决不会记恨往事。”

无人能怀疑他语气里的严肃和真诚,即使执拗如Feanor,也找不出任何质疑的理由。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向弟弟伸出的手,而就在目光接触对方手掌的瞬间,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掠过了他的脸。

——他看到弟弟的指缝中夹着一块小小的白色宝石。

它像一颗划过天空的流星霎时照亮了尘封的记忆,错愕、惊诧和淡淡的愧疚在心头一闪而过。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刻究竟想了什么,因为他只是沉默着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而当两只手在空中碰触的刹那,Fingolfin相信自己察觉了兄长的犹豫。

不假思索地,Fingolfin主动握紧了对方的手;再次诚恳地注视兄长的眼睛,他以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信念说出了注定他命运的话,虽然在此刻没有人能预见它们带来的结果。

“虽然血缘上我们是一半的兄弟,但我心中你是完全的长兄。你将领导,我将追随。但愿不再有新的不幸分离我们。”

“我听见了。”Feanor的声音听不出感情。“就这样吧。”

然而Fingolfin发现了微妙的变化。相握的手虽然还是矜持的,却已不再勉强;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找个方法来证明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为这一刻等待了多久?而不管我为此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将认为那是值得的。不要再有悲伤,不要再有猜忌;也许你我是有一半血缘不同,但为何不能换个角度思考,你我至少有一半是相通的?

大厅里又一次陷入了沉寂,但这一次原因却已有所不同。无人愿意打破这一刻的宁静祥和,仿佛所有嫌隙与分歧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所有敌视和痛苦都烟消云散。

就在这无言的沉静中,双圣树柔光交织的时刻到了。金色和银色的光辉水乳交融,恰似对这一刻的祝贺;时间就在这一刻凝滞,仿佛将持续到永恒。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

双圣树的光芒突然开始闪动,随后便迅速黯淡下去;光明,一直照耀长春之地的神圣光明,带给Valinor温暖与生机的光明,在Valar、Maiar和精灵的惊骇中越来越弱,终于彻底熄灭了。极大的黑暗笼罩了不朽之地,名副其实的夜幕降临了受祝福的国度。这不是普通的黑暗。它不仅仅是无光而已,更像是一种有形有质的存在;挟着无法言传的阴森与恐怖,带着吞噬所有光明的邪念和恶意,它从四面八方侵入每一个人的肌肤和思想,刺入头脑和心灵,所有快乐和幸福都在它所到之处退避凋零。



光明消逝的时候,Ecthelion和王宫外所有精灵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望向Taniquetil脚下的Valmar城,试图看清双圣树所在的Ezellohar山丘;然而如高塔般的浓重阴影就在他们眼前呼啸而起,幽深昏暗,淹没了一切光明。转眼间,圣山Taniquetil成了暗夜的大海中一座孤独的岛屿,世界沉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吞没一切的黑暗。

——我一定是在歌声和欢笑中睡着了。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应该很快就会醒来,然后就像以往每一次那样,所有这一切都将被证实是幻觉,随即就会被彻底遗忘,就像微风吹过水面后迅速消失的淡淡涟漪。

他闭上了眼睛。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迟钝的头脑过了很久才反应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醒来!醒来!这是噩梦,这只不过是噩梦。这不可能是真的,这绝不可能是真的。……只要你醒来,只要你睁开眼睛,你会发现双圣树的柔光正交织在一起,你会看到Feanor王子和Fingolfin王子终于握手言和,Noldor的分裂和创伤正在被治愈。

然而他不敢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在害怕,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来自他心底最隐蔽的角落,来自他血液中最原始的本能。有一个遥远而微弱的声音在呢喃,他本能地拒绝去倾听它,却发现自己同时在控制不住地竭力想要听清那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

——这是真的。这不是梦境。你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你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但你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你也不可能预见到那是什么。但你知道这会发生,你其实相信这会发生。否则你为何要恐惧?否则你为何在犹豫,甚至不敢睁开你的眼睛?

寂静中他听到了海风的呼啸,恍惚中他感到了刺骨的寒冷。波涛冲向海岸的咆哮突然增强了,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而就在这风声和涛声中,隐隐飘来了令人心脏为之冻结的哀哭,如同海鸥的悲鸣。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啜泣,而这声啜泣把仿佛集体中了某种魔法的精灵们从茫然失措中唤回了现实。

几乎是刹那间,Ecthelion就发现自己落入了混乱的漩涡。哭声,喊声,脚步声,他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包围着,如果这是噩梦,那一定是他有生以来最恐怖的噩梦。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因为在黑暗中这个举动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区别。他什么也看不见,就和他紧闭双眼时一样;慌乱中他突然想起了Glorfindel,随即发现他的朋友此刻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徒劳地睁大眼睛,他想像平时那样在人群中搜寻朋友那显眼的金发;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Vanyar精灵们那本来会在暗处发出辉光的金发此时也完全失去了这个特性。

然后他听到了一段距离外的喊声。

“Fingolfin家族的卫队,到这个方向集合!”

那个声音盖过了所有混乱嘈杂,他听得出那是谁的声音。Fingon殿下。这么说那个方向应当是王宫,而他作为卫队的一员,那里就是他现在应该前往的方向。

凭着感觉,他向那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在那漫长得无法计算的时间中,他不知道自己前进了多远,混乱和擦碰带来的干扰让他几次无所适从。但在他几乎丧失所有方向感的时候,另一个听上去镇定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语调中带着完美的自控。

“不要慌乱!——Valar之王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很快就会做出决定。请留在原地,只有这样你们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是Fingolfin王子的声音。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可以安抚人心的东西,至少Ecthelion发现自己多少得到了一点信心和安慰。他继续向命令传来的方向前进,渐渐发现自己脱离了人群;周围的人数减少了,而这些人无疑更加沉着,——那应该是王族们的气度。

盲目的摸索中他几乎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及时伸出强有力的手臂挡住了他,与此同时询问了他的身份。他照实回答之后,对方松开了手;这时他才意识到那是Fingon王子。

“你就留在这里,不要慌,也不要让那些慌乱的人接近。”

Fingon明确地向他下达了命令。现在Ecthelion发现自己也开始镇定下来了;那黑暗在第一时间带来的冲击已经开始消退,他的感觉在恢复。虽然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听觉正在逐步习惯去弥补视觉的缺陷;他能听到Fingon离去的脚步,然后惊讶地听到那位王子在用他印象里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和不远处的另一个人说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嘈杂已经大大减弱,Ecthelion还是无法听清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但他听到的一切告诉他,Fingon似乎是在要那个人到宫殿里去,而那个人拒绝了。

突然,迎面扑来了一阵微风。敏锐的直觉立刻告诉他那是一个急步奔向这里的人。本能地侧身,他凭着久经训练的经验和非同一般的反应迅速挡在了来者面前,同时立刻准确抓住了来者的手腕。在那不假思索的瞬间他几乎使出了全力,阻止这样的人正是他的任务。

猝不及防中那人重重撞在了他身上,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又让那人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轻呼。混乱中这声音近乎微不可闻,但在他听来,即使是那次Melkor掠过Tirion上空时的雷声也不会让他更吃惊了。匆忙松开手,他退了一步;这举动让他撞在了身后走来的另一个人身上,但那人并未出声,只是随着向后让了一下。

顾不上身后的人,他本能地低下了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对方不可能看到。

“对不起,……公主。”

她没有立刻回答;有那么一阵,他们就这样在黑暗里相对而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她也令人捉摸不透地保持了沉默。

然后他身后那个刚刚被他撞过的人说话了。

“……Aredhel?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一直在为你担心。”

是Turgon。Ecthelion不安地向侧面移动了一下,准备道歉;但空气的流动告诉他Turgon抬起了一只手,很明显是在阻止他。“……是Ecthelion吗?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人带Aredhel回Tirion。……Valar刚刚下了决定。”

Turgon话音未落,Taniquetil山脚下就响起了Vala Orome的号角。不知何时Vala Orome已经在那里集合了他的大军,而Valaroma的宏亮声音则是他们进军的号令。大地在骑士们的马蹄下颤抖,Orome的骏马Nahar蹄下冒出了明亮的火焰,这火焰让精灵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因为那是第一道回到Valinor的光芒。挟着愤怒,Vala Orome和Vala Tulkas带着军队以雷霆般的气势向北驰去,他们的目标是远处一团连Manwe的双眼也无法看透的黑影;那黑影庞大而恐怖,正以极高的速度飞掠过Valinor的大地。

在Valar的大军远去之后,黑暗又回来了。但此刻这黑暗中少了几分绝望,精灵们相信,Valar的追击决不会落空。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去弄清楚双圣树究竟出了什么事。”


22#
 楼主| 发表于 2005-8-31 09:12:29 | 只看该作者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时间失去了原有的概念。当Valar、Maiar和精灵们在Valmar城外的审判之环再次聚集起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过去了多久,也没有人能估计Valar的大军此刻到了何处。Valar在阴影中静坐,因为这是名副其实的夜晚。但此时Varda的星辰又在深邃的天空中闪烁了,空气也变得透明而清新起来;因为Manwe的风驱散了死亡的浓雾,也平息了卷向海岸的波涛。四下里一片寂静,所有的Maiar都伴随在Valar身侧,而Aman精灵的最高君王,Vanyar之王Ingwe,沉默地伫立在Manwe的王座边。初时的惊慌失措现在已经得到了控制,虽然人群中仍然会偶尔传出轻轻的抽泣。

然后坏消息传来了。Vala Orome和Vala Tulkas从北方归来,他们没能抓住Melkor。Valar大军的追击起初是顺利的;但他们在接近目标的时候撞进了一团乌黑的云雾,那乌云超越了普通的黑暗,他们丧失了方向感,彻底陷入了无所适从的混乱。Valaroma的声音在挫折中迟疑衰微下去,而Vala Tulkas在暗夜中如同落入黑暗罗网的束缚,他无力地伫立于乌云里,徒劳地挥拳击打着空气。

当那黑暗终于逝去时,一切都晚了。Melkor已然踪影不见,他达成了他的复仇,留下了他恶意的结果,留给了Valinor一个苦涩的长夜。

在悲伤压抑的气氛中,Valie Yavanna起身来到了双圣树所在的Ezellohar山丘上。原本生机盎然的绿色山丘现在一片焦黑,金色和银色的圣树已经枯萎凋零,树身上带着长枪的重创,创口上还残留着漆黑的毒液。

Yavanna伸出双手试图抚摸它们;但在她的碰触下,双圣树的枝干纷纷断裂开来,毫无生气地坠落在她脚前。周围悲泣和哀悼的声音提高了,这一刻的景象仿佛只是不容置疑地证实了Melkor的恶行,以及他恶行带来的苦涩结果。

但Yavanna在Valar前说话了,她的话带来了最后的一线希望。“双圣树的光芒已经消逝了,如今它只在Feanor的Silmarils中尚有留存。他实在是有远见!即使是Iluvatar之下最强大的存在,也有一些功绩只能完成一次,无法重复。我创造了双圣树的光辉,这光辉在Ea中我永远无法再造了。但是,只要我能拥有一点从前的光芒,我就能让双圣树在它们的树根腐坏之前复活;那样我们的伤痛将会被治愈,Melkor的恶意也将被挫败。”

众人的目光很快集中在Feanor身上,因为他就站在人群前列,并且无论何时何地也不是会被忽略的存在。在Manwe温和的命令下,他来到了审判之环中间;星光下他的脸藏在黑发的阴影里,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Finwe之子Feanor,Yavanna所说的话你听见了吗?你同意她的请求吗?”

Manwe的话在他身上似乎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他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接着是一片冗长的死寂。

终于Vala Tulkas忍不住吼了出来。“说话,Noldo,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谁能拒绝Yavanna?而且Silmarils里的光辉难道不是来自她的创造吗?”

但Vala Aule打断了Tulkas。“不要急躁!我们向他要求的比你想象的更重要。让他静静想一想吧。”

而Feanor就在这时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充满苦涩。“就和大能者一样,微渺者也有一些功绩只能完成一次;而他的心将融入它,与它息息相关。也许我可以打开我的宝石,但我再也不能做出类似的东西了。如果我必须打碎它们,那我也将打碎我的心,我将会因此被杀——Aman所有Eldar中的第一个。”

“你不是第一个。”Mandos说。然而此时无人明白他的意思。

又是一片死寂。

Feanor如石雕般静立不动,双眼却没有聚焦在周围任何事物上。……寂静。……Valar。……观众。……同样不近人情的话语。……同样冷漠平板的腔调。这一幕为什么如此熟悉?……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他曾同样伫立在这审判之环中心,同样被这些大能者包围,同样被迫回答难以回答的问题。他已经屈服过一次,他接受了耻辱的判决。他的骄傲已经被无情践踏过一次,但他们还不满足,不是吗?

他刚才的回答已经是他自尊允许的底线。承认自己的局限,承认自己对某些事物的依赖和眷恋。——但他们不满意。是的,他们不满意!他们根本不曾考虑他的感受如何,他们会强迫他,他们会要他屈服,他们将把他的执拗和尊严彻底踩在脚下,——只为了Silmarils,只因为他们要得到Silmarils!

……他们嫉妒我,他们嫉妒我的造物,他们对它们垂涎,——他们和Melkor有什么区别?他们分明同出一源!

现在周围的沉默在他的感觉中变成了某种压力,这压力从四面八方扑来,像是波涛汹涌的冰冷大海;而他在洋流的漩涡中挣扎,猛然间前所未有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起。

“——我不会心甘情愿做这件事!如果你们这些Valar准备强迫我屈服,那么好,我将明白你们真正和Melkor是同类!”

人群震惊了。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张张错愕的面孔,那些大能者的也在其中。反抗的快意隐隐升上心头,直到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破坏了它,——那是Mandos。又是Mandos。

“汝出此言,覆水难收。”

他本能地扬起了头。现在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星光下,他的决心一览无遗。

静寂中Valie Nienna站了起来,他目光一闪,微微眯起了眼睛;但她没有接近他,而是径直走上了Ezellohar山丘。在双圣树脚下她摘下了头上灰色的斗篷兜帽,她的泪水洒落在它们的创口上,洗去了邪恶的亵渎;她的歌声在那里响起,她在为世界遭受的劫难和Arda的伤毁哀悼。渐渐地,与她相和的低沉歌声从审判之环外伫立的精灵中升起,现在几乎人人都明白,他们的光明将注定一去不返了。

但就在这时,北方浓重的夜幕中传来了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众人惊疑地静了下来,就连Nienna也停止了哭泣;很明显,不止一个骑士正向审判之环接近。随着一阵喧嚣,马蹄声停止了,黑暗中响起模糊不清的命令和跳下马背的声音,然后便是纷乱匆忙的脚步。当来者们出现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时,不祥的预感再次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那是Feanor众子。火光中Maedhros的脸色苍白如纸,耀眼的红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和脸颊上;但他无暇理会这些,甚至没有费心去抬手拨开它。高大的王子此刻一反常态,灰眼睛里的高傲、自信和镇定完全被慌乱、愤怒和悲伤取代了。不等走近审判之环,他的声音就越过人群传了过来。

“鲜血和黑暗!”他喊道。“Finwe王被杀了!Silmarils被抢走了!”

人群立刻起了骚动。这两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在场的每个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步穿过人群中自动为他们让出的通道,Maedhros带着弟弟们径直来到审判之环中,此刻他顾不上任何对Valar曾有的疏远和猜忌,直接单膝跪在了Manwe面前。

他把发生在formenos的悲剧源源本本说了出来。



Feanor离开之后,Finwe的心情异常沉重,充满不安。有种预感笼罩了他,他拒绝离开家门一步,甚至话也不肯多说一句。他的焦虑传染了formenos的所有人;整座建筑都陷入了不同寻常的寂静,没有人忙碌,没有人交谈,——就连走路,精灵们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Feanor的儿子们像往常一样齐聚在大厅里,但这反常的气氛无疑影响了他们。Maglor躲在角落里出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做着拨动琴弦的动作,一望而知是在斟酌他的音乐;Celegorm皱紧了眉头,一刻不停地摆弄那一堆Aredhel拿来捉弄他的大大小小的盒子;Caranthir阴沉着脸,嘴唇紧抿,无从分辨他在想什么;Curufin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而Amrod和Amras则明显坐立不安,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他们小动作不断,还频繁改换着坐姿,这让坐在对面瞪着他们的Maedhros恨不得把他们捆在座位上才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Celegorm把一堆盒子向地上一丢,忍耐不住跳了起来。

“……这无聊我实在受不了了!为什么我们不出去散散心?”

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Amrod和Amras的大力赞同,Caranthir和Curufin也随声附和起来,就连Maglor也从他的音乐里回到了现实,温和地表示了支持。

面对六双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Maedhros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Amrod和Amras立刻同时发出了欢呼,拔腿冲出了大厅;其他四个人也如获大赦般跟了出去。Maedhros虽然走在最后,但他知道自己也同样早就被今天的无所事事逼得烦躁不堪,如果再这样呆坐下去,只怕不止他这些不安分的弟弟们,连他自己也要发疯了。

他在出门之前按照惯例向Finwe报告了他们的离去。而Finwe对此只是心事重重地挥了挥手,然后就又回到了他自己的思绪里。

在Maedhros的带领下,Feanor众子骑着马出了formenos的大门。金圣树柔光中的蓝天绿草让他们眼前一亮,压抑和沉闷一扫而光。

“我们去哪里?”

Maglor驱马靠近Maedhros问道。而Maedhros没有立刻回答。深吸了口气,他还沉浸在心胸都豁然开朗的愉悦中;况且本来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随便吧。——先向北走好了。等一下我们再折回南方,也许会恰好迎上父亲。”

绿色的丘陵在他们眼前绵延起伏,青草和野花在微风中摇摆。七匹马不急不徐地在原野上奔驰,不知不觉中他们远离了formenos。

当光明开始消逝时,他们起初还以为是错觉。然而随着周围的一切都迅速黯淡下来,他们察觉到这是非同一般的状况。本能地回头望向双圣树所在之处,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骇莫名,不知所措。

——巨大的阴影在南方升起,正像决堤的洪水般漫过Valinor全境。

“快,回去,回去!”

是Maedhros最先恢复了理智。他们匆忙拨转马头,向formenos全速前进;不祥的预感紧紧抓住了他们,Celegorm大声命令他们的坐骑加快速度,因为此刻他们已经意识到那黑暗正在向北方高速移来,——而它的目标,无疑是formenos。

他们还是晚了。

在接近formenos的地方,他们遭遇了阴影和黑暗。一时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模糊判断出那乌云的中心是无法穿透的漆黑一片,它正笼罩着北方的堡垒,Feanor家族强有力的要塞。

“……出了什么事?”

Maglor的声音响起,然而没人能回答他。蓦地,乌云中冒出一道眩目的火焰,巨大的兵器撞击声撕破阴霾远远传来。而一声足以让人血液凝结的呼喊过后,一切归于死寂。

他们全都呆住了。平生第一次,恐惧真真切切抓住了他们的心;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前,他们的骄傲和自负是如此苍白无力。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长兄的声音让他们如梦初醒,他们又一次催促坐骑加快速度前进。然而他们的马背叛了他们;它们惊恐地嘶鸣着,不但止步不前,甚至开始颤抖着后退。就连Celegorm也无能为力,当他试图催逼它们时,它们居然疯狂地把主人从背上甩下来,自顾自四散奔逃,转眼间不见踪影。Celegorm大声咒骂着这些“胆小如鼠”的马,但突然他的声音像被截断一样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兆,所有的力量都离开了他们。他们脸朝下伏在地上,唯一能回忆起的是刹那间席卷而至的黑暗。



“黑暗和鲜血!”

Maedhros的声音颤抖了,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咬紧了牙,他竭力控制着自己;几次深呼吸之后,他稍稍平定了情绪。

“……当黑暗过去,我们又能移动了。我们尽我们所能迅速赶回了formenos。”

他的声音又开始颤抖。但他这次没有停顿,而是说了下去。

“……在大门前,我们……找到了我们的王。他躺在那里,身边是扭曲变形的长剑,就像被闪电击中烧灼过。他……他被杀了。”

现在他全身都在发抖了。

“……他的头颅像是被巨大的钉头锤击碎了。就在我们眼前,他的身躯化为灰烬,我们相信那是某种邪恶巫术的结果。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还留在那里。他……是唯一敢于面对那黑暗,并且英勇地做出了抵抗的人。

“然后我们才发现,整座formenos都被洗劫了。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留下来。……铁铸的秘室被打破,……Silmarils不在了。”

这些话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精力。闭上眼睛,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听到自己在嘶哑地咆哮,叫Celegorm去“不惜一切代价把马弄回来”;他看到自己的手拔剑出鞘,又充满挫折地颓然把它丢在地上,双手紧攥成拳,每一个指节都已发白;他想起含着耻辱和悲伤陆续归来的族人,Curufin的妻子Fainamire带着她和Curufin那尚未成年的儿子Celebrimbor站在Finwe王鲜血留下的痕迹前垂泪。……

“是Melkor。……我们知道那是Melkor!”他猛地抬起头,陡然提高了声音。“但那不止是他,还有其他邪恶和他在一起!”

“——Melkor。……Melkor!”

另一个声音就在这时突然插了进来,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不知从何处现身,挡住了他原本投向Manwe的视线。霎时Maedhros脸上全无血色,脑中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看着那曾经面对Melkor狠狠关上大门的精灵在Manwe面前抬起了手,听着那个被悲恸和仇恨充满的声音发出了近乎疯狂的诅咒。

“……你们说他叫Melkor,把他当作你们的兄弟,然而从今以后,对我,对全部Noldor,对所有Eldar,他只配被称作Morgoth,世界的黑暗大敌!至于你,Manwe Sulimo,Valar之王,Arda世界的主宰,——我诅咒你的命令,我诅咒你召唤我去Taniquetil的时刻!是你强迫我离开了formenos,如果我留在那里,……如果我留在那里……”

一个分辨不出是嘶喊还是恸哭的声音从胸膛中迸发出来,Feanor猛地转身从审判之环狂奔而去,转眼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注】

发生在formenos的一切在The Silmarillion中没有详细记载,但在HoME 10中有一个详细一些的版本,指明了到Ring of Doom报信的是Feanor众子;而Maedhros把发生的事做了一个叙述。


  




23#
 楼主| 发表于 2005-8-31 09:15:27 | 只看该作者
转文转得那个累啊~~~~~~~~~[em10]
没人看吗?是不是题目是英文的就不想看啊?受打击了……那么经典的文……
24#
发表于 2005-8-31 09:40:49 | 只看该作者
娜西尔大人,我很喜欢关于Ecthelion的故事,能看到精灵宝钻时期的故事实在是很令人期待和兴奋的事情啊!请以后继续努力多多转文呵,小的在此拜谢!!!
25#
发表于 2005-8-31 10:36:05 | 只看该作者
Seler,你会把后面的第二三部接着转下去吗?
26#
 楼主| 发表于 2005-9-4 14:23:55 | 只看该作者
会的!会的!
现在要期初考试啊!!!真是复习得惨绝人寰啊!!!
有人看就太好了!!付出好歹有了个回报啊!![em22]
27#
 楼主| 发表于 2005-9-4 14:27:16 | 只看该作者
Chapter 12. Spirit of Fire

第十二章 烈火的魂魄


有着红棕色头发的精灵女子在Tirion城的白色阶梯上匆匆而行,夜幕中她的身影看起来比实际上要单薄瘦弱一些,丝毫不引人注意。没有风;但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斗篷,像是置身于某种无法忍受的寒冷里。

充满怨毒和恶意的浓重黑暗也一样降临了这个优雅美丽的城市。虽然Manwe的风已经驱散了死亡的雾霭,Varda的星辰就在头顶闪烁,但那清冷微弱的光辉与曾经拥有的辉煌和温暖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星星点点的烛光在城市各个角落亮了起来,惨淡的光晕透过窗子流泻到行人寥寥的街道上;一望而知是赶制出来的风灯冒着小小的火花,在立柱上、门廊里摇曳,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悲伤和失落张开巨大的翅膀,笼罩了整座城市。挽歌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花园、每一方广场上低低回荡,精灵们在哀悼失去的光明,哀悼被玷污的大地,哀悼消逝的欢乐,——哀悼他们被残酷杀害的君王。

精灵女子咬紧了嘴唇,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突如其来的黑暗。难以接受的结局。……她的丈夫拒绝了Valar打开Silmarils的请求,接着她的儿子们从formenos带来了足以令人血液冻结的噩耗。她眼看着她的丈夫因着愤怒悲伤带来的疯狂在Manwe面前发出了从未有人敢发出的诅咒,她眼看着她的儿子们惊惶失措地追着他们的父亲离开了审判之环。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也来不及做些什么来控制事态的发展。

……Feanaro。

默念着这个比什么都熟悉却又比什么都更陌生的名字,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把斗篷裹得更紧了。

……不。她并非来不及去做。她是不能去做。

当他在审判之环中沉默时,她的心就已经沉了下去。她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决定,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更忘不了他亲口对她说过的话——“它们里面有我的心!”即使是现在,她也不能武断地说他完全是错的。他是一个艺术家,一个创造者,她自己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她不曾有过像他的Silmarils一样彻底把心灵融入其中的作品。她知道Valinor的光明有多重要,她相信他也知道。但同样是不可重复的造物,挽救一个就一定要牺牲另一个,这样的抉择谁能轻易做出?就连Yavanna本人也无法直接开口,Aule也体谅他的苦衷。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等待他做出决定的那段时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她的胸口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喉咙也像是被什么梗住,让她无法顺畅呼吸。当Vala Tulkas打破沉寂的大吼响起的时候,她只觉得身体中那根把她的心吊在半空、原本绷得紧紧的弦一下子断掉了,就在那一刻她已预料到了他会做出的决定,她想她是看到了结局。

他的话和第二次沉默证实了她的预感。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在想什么,他的眼睛没有在看周围的一切,他一定是回忆起了从前那个极其相似的时刻,那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是他心中也许永世都无法消除的芥蒂。

Feanaro!她在心中绝望地呐喊,希望出现某种奇迹来让他直接听到她发自内心的声音。不要让谎言控制你的心!已经过了这么久,难道你还不明白,那些黑暗的想法是来自何方,来自谁的设计?

那时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了上臂的肌肉,却对疼痛浑然不觉。她再一次不能开口,此刻他不会信任她,她的出面只会刺激他更快地做出更极端的决定。

——他自始至终都不曾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她。对他来说,她是否早已不再是他的妻子、他儿子们的母亲,而早已变成了Valar的忠实奴隶,再也不值得挂怀、不值得付出任何关注?

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疼,眼前的景物变得朦胧起来。

他一出现在Manwe的宫殿里,她就本能地悄悄退到了人群之后。从他离开Tirion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她无法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她做不到。她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注视着他,他的脸仍然英俊清秀,他的眼睛仍然锐利明亮,即使穿着那样一身敝陋不堪的衣服,他看起来仍然带着无人能及的才华和气质。

……即使穿着那样一身衣服……

那一刻巨大的失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她相信自己了解他这样做的原因,她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态做出了这样的事。和他的外貌一样,他的性格也没有什么改变。一点也没有变。要命的骄傲,该死的固执,——以及对Valar已经根深蒂固的猜忌和怨恨。

她明白了。她其实更希望在他身上看到改变,看到不同,看到与他们分手时有所区别的东西,哪怕一点也好。然而他没有。就算他没有在偏执错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他同样也没有从那条路上回头,甚至极有可能从来不曾把那种想法列入考虑范围之内。

……否则他就不会真的如此“严格”地遵守Valar的命令,否则他就不会故意以这样的装束向“强迫”他的Valar示威,否则他就不会选择把Silmarils留在formenos,拒绝把它们的光辉给所有人看见。

……可即使如此,即使你明白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为什么还是无法控制地注视着他,近乎绝望地在心中祈祷他能回头看你一眼?

她再次咬紧了嘴唇。

还想这些干什么呢,Nerdanel?如今事态的发展完全是以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式急转直下,他在此之前做出的选择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一切都为时已晚。光明失去了,欢乐失去了,Silmarils被夺走了,……Noldor的王被杀害了。

她轻轻抖了一下,因为他狂奔而去的背影又一次闪过她眼前,他的愤怒、悲恸和疯狂直到现在还是鲜明得令人心悸。……没有人能完全体会他的痛苦、彻底理解他的绝望,没有人。他在一瞬间失去了两样对他来说最珍贵的东西,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宝石,他彼此共享着灵魂的父亲。——他的父亲。对他来说,他的父亲比Valinor的光明和他双手无以伦比的造物更珍贵,所有身为人子者,还有谁能比他更爱自己的父亲?——这些她Nerdanel明白,却永远没有勇气说她能感同身受。

Nerdanel,也许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因为你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他,因为……你做不到。就连你们的王、他的父亲Finwe也一样做不到。没有谁能做到。Valar和Maiar也许可以为他的痛苦难过,原谅他的刻薄冒犯;但他们不能真正理解他。你在Vanyar精灵们脸上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他们无疑认为他是错了,即使他们同情他,也同样为这悲剧震惊哀恸。

现在Valar仍静坐在审判之环的阴影中,Yavanna在双圣树下垂泪,Nienna低声唱着哀歌。所有的Maiar都默默无语地伴随着他们,所有Vanyar精灵也都选择留在那里,他们在沉默中流泪,担心黑暗会吞噬光明的最后希望。

但绝大部分Noldor都选择了回到Tirion,回到他们的城市。被杀的是他们的王,被伤害的是他们的亲族,被洗劫的formenos是他们的另一个城市。空气中除了哀悼还弥漫着另一种微妙的东西,她隐隐感到了慢慢浮现的苦恨和渐渐上涨的愤怒。城市仍然是安静的;但在这安静的表象下,变化正在发生,力量正在凝聚。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危险在逼近,她嗅到了厄运的气息。恐惧开始在心头升起,她拼命克制着自己,告诫自己保持镇定。

不止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黑暗,那吞噬一切、扭曲一切、窒息一切的浓重黑暗。

不是因为那黑暗。

……我要找到他。

但他去了哪里?我有什么办法能知道这一点?

——Palantir。那个Palantir。

紧张中她的头脑却出奇地清醒冷静。她知道她这次必须做些什么,她必须再次开始她的战争,哪怕这战争看来全无胜利的希望。

她在城市的第二层离开阶梯,转向了一条她已经不知走过多少次的街道。一座把实用性和美感以近乎无可挑剔的方式结合在一起的房子出现在她视野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想她是闻到了钢铁和火焰的熟悉气息,还有皮革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特别味道。在这个时刻,这些东西突然给了她安慰和勇气。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加快了脚步;她要迅速赶回她现在的家,她父亲Mahtan的房子。



Ecthelion没有像Turgon吩咐的那样立刻护送Aredhel回Tirion城。

事情一直到他们离开Taniquetil山顶的宫殿都还很顺利,Aredhel对Turgon的话毫无异议,态度也惊人地合作顺从。如果是在平时,她这一反常态的表现足以让Turgon提高警惕;但现在的状况本身就太不平常,即使是对她了解至深的Turgon,也无暇去理会她的态度是不是暗示了什么问题。

最初的慌乱现在已经完全过去,临时赶制的火把在人群中陆续亮了起来。黑暗之后重获光明的感觉实在是美妙得无法形容,视觉恢复的刹那Ecthelion由衷希望自己永远不再置身于刚才那扼杀一切希望、扑灭所有欢乐的恶毒黑暗中。周围轻轻的欢呼和叹息告诉他别人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当他望向Aredhel时,令他诧异的是她并没有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微微皱着眉,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公主?”他试探着问。“您还好吧?”

她迅速瞥了他一眼。“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不好?”

“……对不起。”他一时语塞,只有道歉。而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突然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很抱歉,那么就听我的话。……我不回Tirion。我哥哥他们去哪里,我也会去。”



Nerdanel匆匆走进大门,顾不上脱掉斗篷,径直穿过大厅奔上了楼梯。在走廊里她迎面遇到了她的父亲Mahtan;他看上去可说是相当典型的Noldor精灵,高大、强壮,但特别之处在于他那遗传给了女儿的红发,以及头上戴着的铜质额饰。铜是他们家族的最爱,在他们心目中地位甚至超越了黄金,几乎是他们家族的象征;而Mahtan本人是Noldor最伟大的金属匠,——就连她的丈夫,她那天才的丈夫,也曾向她的父亲学过很多关于熔炼锻造金属的知识。

“Nerdanel,你……”

“父亲,我有急事。”她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同时在他锐利目光的注视下丝毫没有退缩。她知道父亲极不赞同Feanor后来的行为,也因此当她终于下定决心搬回家里的时候,父亲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简短地说:“Nerdanel,我相信你的判断,你有权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她对此一直抱着深深的感激,父亲对她的爱是心照不宣的事。她的父亲永远会站在她一边,保护她,支持她,随时准备和任何胆敢伤害她的人周旋到底,即使那个人是她的丈夫,是Noldor之王的长子。

……也因此她没有把握父亲会不会赞同她将要做的事。是的,父亲会维护她;但他那样做的前提是她的感情不会受到伤害。而这一点她现在无法肯定,她知道如果对他和盘托出,她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说服他——即使是她自己,现在也没有那样的信心。更重要的是,现在她需要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她不想也不能与他争辩,更何况要说服她的父亲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出乎她的意料,年长的精灵并没有多说什么。也许是她表情中的急迫和语调里的紧张起了作用,也许是她眼里的坦然和不会轻易动摇的决心让他意识到此刻不是发问的时机;他只是默默地给她让开路,尽管眼里依然带着疑问和探询。

她再次深深感激父亲的理解;带着歉意对父亲露出一笑,她脚下丝毫不停,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的目标很明确——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她要找的东西长久以来就一直在那里不引人注意地沉默着。

在那覆盖着厚厚绒布的晶石前跪了下来,她注视着它微微隆起的轮廓,心中突然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是他在离开Tirion前把它留给了她;但她没有用过它,哪怕仅仅是一次。

……为什么,Nerdanel,为什么?你不思念他吗?你不思念你的孩子们吗?你听说Curufin有了妻子、又做了父亲,你心里没有感到甜蜜和苦涩吗?你关心他们,你始终都关心他们。不,不止是关心;你深深爱着他们,你的孩子,……你的丈夫。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是谁的错?是你们彼此舍弃了对方吗?如果他是因为日渐盲目的骄傲、猜忌和偏执,那么你是因为什么?你真的对他彻底失望了吗?如果是那样,你现在又为什么这样急切?

她用力摇了摇头,驱走了瞬间闪过脑海的这一连串问题。现在不是反省内心的时候。她必须找到他,而且必须要快。

她果断地拉下了布幔,顺手把它丢在一边。黑色的晶石出现在她眼前,她的目光落在它光洁无瑕的表面上,禁不住又想起了他那无以伦比的非凡手艺。苦笑了一下,她把手放了上去。

手指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的;但几乎是与此同时,它的中心亮了起来,各种色彩旋转着,形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漩涡,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渐渐成形。

在她辨认出晶石中的景象之前,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母亲?”

猝不及防中她几乎惊跳起来,但立刻就恢复了镇定。那是她熟悉的声音,优美圆润,属于Noldor最优秀的歌手,她的第二个儿子。

“Maglor,是我。”她答道,不确定自己回答时用的是思维还是语言。现在她认出了晶石中的景象;她看到了她的儿子们,Maedhros,Maglor,Celegorm,Caranthir,Curufin,Amrod,Amras。而且不止是他们。她相信跟随他们的应当是几乎所有formenos的Noldor精灵。他们纵马在平原上疾驰,在黑暗中全速前进;火把在他们的队伍中时明时暗,除了她的儿子们,她看不清其他人的表情如何。她把目光投向他们前方,于是看到了远处Mindon Eldalieva的灯火。在幽暗海域吹来的迷雾中,那灯光是如此苍白微弱。

“……母亲,我们很快就会来Tirion。”

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你们的父亲呢?”

她看到Maglor的表情变得犹豫不决,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短暂的停顿之后,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母亲,我们相信父亲已经来了Tirion。……他回过formenos,我们知道这一点,因为他的铠甲和剑都不在了。”

Maedhros的话证实了她最坏的预感。她闭上了眼睛,平生第一次感到天旋地转。

“……可是,他的放逐还没有取消……”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她把这个问题说出了口。而Maedhros充满苦涩的回答把她彻底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母亲,……如今那个禁令还有意义吗?”

她猛地缩回手,挣扎着站了起来,一不小心绊在了自己的斗篷上,险些失去平衡。一双坚定有力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她转过身,看到父亲就站在自己身后,很明显他看到了一切,也明白了一切。

“……Nerdanel,你要去找他?”

她点了点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对他还有信心吗?”

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却又是坚决地挣脱了父亲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这无声的举动让Mahtan明白了一切,他退了一步,长叹了一口气。

“Nerdanel,……不要苛求自己。”

“我不会,父亲。”

她对父亲展颜一笑,随即匆匆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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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4 14:32:13 | 只看该作者
Ecthelion和Aredhel静静地走在人群中,不过他们有意落在后面,与他人保持了一定距离。在他的坚持下她穿着他的斗篷,既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也是因为越来越重的寒意。他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火光中她的肤色被衬托得更加白皙,几乎看不出血色;她的侧影看起来就像是冰冷的雕塑,只有她眼中反射的火光为她添上了几分温暖的气息。

他平生第一次彻底违背了他所尊敬的一位王族的命令。没有遵从Turgon的指示,他护送着Aredhel去了审判之环;而在那里,他们隐身人群之后,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当他们随着人群离开审判之环时,一连串噩耗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接受的极限。他们沉默着,像周围的人群一样;但与其说那是单纯的沉默,不如说是人人都在消化这些讯息带来的冲击。

“……我遇到Glorfindel了。”她突兀地说,没有看他。“多亏他在混乱之前找到了Idril。我不知道她会偷偷跟着我跑出来。”

Ecthelion只能点点头,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时提起这个。不过这倒是解释了Glorfindel的去向,他先前一直不知道本来和他在一起的金发精灵在黑暗降临时怎么会突然失踪的。

他没有注意到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她的表情似乎是在期待什么,但他的反应显然不是她所期待的。



他们曾经的住所黑沉沉的,没有一点亮光。她手里的灯火在吞噬一切的黑暗前是如此渺小脆弱,这一线微不足道的光明看上去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她从正门走了进去,她的脚步在很久无人涉足的大厅中回响。她的雕塑和画作都保持着原貌留在她所熟知的位置上,看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迹象;但她相信他在。没有理由,只是直觉。

当她走上楼梯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中透出了黯淡的蓝光。

……是他。一定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停在了那扇门前。她找到了他。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相反,某种她一出门就已感到的不安此刻变得更加深重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扇门突然在她眼前敞开了。他就站在门口,背后投来的蓝光把他的身影衬得高大而极具压迫感。她没有机会看到他的脸,因为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身退了回去,背对着她;她不知道他此刻表情如何,也无从推断他在想什么。

然而她没有犹豫,而是不假思索地踏进了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依然如故,她亲手完成的各种石刻和玻璃雕塑在阴影中看起来有些怪异,但她知道一切都和他们上一次在此分手时没有区别。桌上宝石的蓝光很淡,她想那大概是因为心理的原因才会感觉如此。在这样的黑暗中,不管什么样的光明都不免黯然失色。

然后她才把目光移向他。也许她一直在本能地逃避着这个时刻;如果可能,这样的时刻她情愿永生永世不必去面对。眼前的他已经换掉了去Taniquetil时的蹩脚装束,取而代之的是在黑暗中闪着幽幽银光的铠甲;每一块造型完美的金属边缘都镌刻着他亲自改良过的Tengwar文字,然而再圆润秀丽的曲线也无助于缓和造物本身的无情与刚硬。他毫不夸张地全副武装着,黑发垂落在缀着银红两色刺绣的白色披风上,色调的反差触目惊心。

几乎是无意识地,她向侧面移动了一步,原本被他挡住的桌面随即出现在她视野里。这个他们曾摆放、欣赏彼此作品的地方,如今却放上了装饰着红色羽毛的头盔;在它旁边是出鞘的长剑,闪亮的金属在蓝光中本应是寒气逼人的,但此刻她相信那剑刃里正隐隐流动着和它的创造者一样的火焰,她甚至可以感到它正在散发的热量。

“Feanaro。”

他的名字就这样脱口而出,语调平静得连她自己也不曾料到。

他没有反应,侧影冰冷得有如石雕;光滑如镜的金属铠甲把他的脸衬托得完美而冷酷。他似乎是在专注地凝视像是有火光流动的剑刃,就像要把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到脑海里去;但她知道他不可能是在看它,因为它根本是出自他本人之手,它的每一部分他都了如指掌。

“……Feanaro,你准备干什么?”

她没有试图兜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而他的回答同样直截了当,与此同时他的目光离开了剑刃,多年来第一次正眼望向了他的妻子。

“复仇。”



随着他们接近Calacirya通道,Tirion城进入了视野。Mindon Eldalieva的灯火像是苍白的珍珠,是暗夜之海中唯一的航标。

“你害怕吗,Ecthelion?”

她侧过头来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而他望着她的侧影,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当说出实话。有种感情在阻止他承认自己的恐惧;他发现自己迫切希望在那黑暗中他不曾惊慌失措、不曾茫然无助。……那是什么?是自尊,还是骄傲?

但这些都只是动念间的事。与其向他深爱的人们说谎,他宁愿承认自己的软弱和局限。就连逃避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也相信自己过后必定会后悔,他不想活在不但欺骗别人、更是欺骗自己的罪恶感中。

“我很害怕,公主。”他迎着她的视线答道,不去想她可能会怎样看他。“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变故。我生在Tirion,一直都把光明和温暖当成天经地义的东西,没有人告诉我有一天它们也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我要谢谢你,因为在你面前承认自己会害怕好像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有些惭愧,为自己刚才那瞬间想要欺骗她的念头。不过在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前,他就已经在回答她了。

“公主,我想那不是我的缘故,而是因为您明白害怕不等于懦弱,有所畏惧不等于没有勇气。”



“你打算怎么做?”

她立刻沉着地追问,她的目光迎着他的,毫不退缩。和他保持长久的对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目光有如利剑,她几乎相信听到了自己肌肤被穿透的声音。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冷酷、深不可测;但她了解他,她知道它们背后燃烧着什么样的火焰,知道它能释放出什么样的能量。

……不,Feanaro,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打算那样做。你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你已经做错过,这一次你决不能再错,因为错误的代价太惨重。

“有勇气复仇的人不止我一个,——我的妻子。”

他的声音冷冷的,但说最后四个字时的复杂语调却让她的心抽搐了一下。她强压下涌动的情感,告诫自己不能纠缠于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

“那么你是要带着所有Noldor去Middle-earth追击他。”

“他们会追随我。”他的语气平淡得好像就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而不幸的是她知道那确实是事实,她已经感到了Tirion城中积聚的力量,她明白此刻的沉寂只是风暴前的宁静。

……但那是不对的!她想不顾一切地用最大的音量尖叫,要他听她说,要他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要他彻底理解那是错误的。但她知道那样只会适得其反,他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疯狂,最需要的乃是理智。

“……Feanaro,你不能那样做。”

他用难以捉摸的目光审视着她,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她直接彻底的否定似乎并没有立刻激怒他。事实上他开口时的语调远比她意料的更平和,几乎可称是温柔的。他的嘴角甚至浮现了一丝淡淡的微笑,但奇怪的是这微笑丝毫没能让她放松,反而让她的心进一步沉了下去。

“为什么我不能,Nerdanel?我没有资格吗?还是我做不到?”

她不易觉察地吸了口气,然而她知道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因为那个微笑更明显了。

“……你有资格,你也做得到。但那不是问题所在,Feanaro。”她停了一下,只是为了整理好思绪。“我有两个问题。如果你已经考虑过,那么我会很高兴知道你对它们的回答是什么。”

他保持着微笑,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说下去,Nerdanel。”

她从他异常温柔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危机。但她没有时间犹豫。她必须说出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她必须于情于理都说服他,她必须阻止他,她必须做到。

“第一个问题,Mel……Morgoth,他给我们带来的伤害究竟是什么?”她注意到他的目光霎时冷酷起来,但她迅速说了下去。“他玷污了双圣树,带来了Valinor的黑暗;他还洗劫了formenos,杀死了我们的王,夺走了Silmarils。但只有这些而已吗?这些只是他直接的行为;但是Feanaro,远在今天之前,他带给我们的伤害就已经开始了,以一种不易察觉,然而却更处心积虑、更恶毒残忍的方式。Feanaro,是谁让你开始以恶意来揣测你的血亲?是谁让你对你的兄弟拔剑相向?是谁在Noldor中留下了至今也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痕?”

“Nerdanel。”他打断了她,语调仍是温柔的,但危险的气息已经变得明显起来,几乎像是某种有形的、可以触摸得到的东西。“你是想告诉我,我,还有全体Noldor,都是没有判断力的木偶吗?”

“我没有这样说。”她直视他的眼睛,语音依然冷静。“但是在谎言的罗网中,很难说你所想的究竟是不是本来出自你的意志。仔细想一想吧,Feanaro,是谁让Noldor学会了骄傲自大、嫉妒猜忌?是谁动摇了Noldor对Valar的信任,让Noldor忘掉了自己得到的爱和恩赐,反过来以为自己是被奴役着?……”

“Nerdanel,我不想再听到那个词。”他声音里的温柔消失了,先前的伪装开始瓦解。他的目光重新移到了剑刃上,金属反射着她带来的烛光,和桌上宝石的蓝光混在一起,在他眼中跳动。

她发现自己开始激动了,他的怒气似乎也传染了她,彼此的克制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在接近极限。“Feanaro,……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对他们心存芥蒂?谁告诉你他们居心叵测?谁告诉你他们在反对你?反思一下这一切的根源,这些想法究竟都是出自谁的设计?Morgoth不止是我们的大敌,他也是Valar的大敌!他的计策就是离间和欺骗,是他扭曲了Valar的沉默和为我们着想的一切……”

“他们为我们着想?!”他突然爆发了。猛地转过身,他近乎粗暴地把她拉到了面前,直直望进她的双眼。“Nerdanel,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让你直到现在还为他们说话?你当时难道不在审判之环?你没听见Mandos的话?‘你不是第一个’,……‘你不是第一个’!”

一声让她冷彻骨髓的笑在他近在咫尺的胸膛里滚动,她感到了冰冷的金属传来的震颤。她突然真切意识到了他的疯狂,那疯狂来自愤怒和悲伤的双重冲击,从他在Manwe面前发出诅咒、孤身冲进黑夜就已开始,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减弱。

……Feanaro,Feanaro!你难道意识不到你是盲目的?你那脱离了控制的火焰正把你引向疯狂,而你的疯狂只能把你带向毁灭。

他的眼睛像是一面镜子,她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神,也正是她的眼神让他从压倒性的怒火中缓和下来。松开手,他把她推开一点,随即转过身去。“……Nerdanel。他们知道那时我父亲被杀了。可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个。”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当他再次开口时,怒火又回来了。“……他们关心的只有Silmarils,他们根本和Morgoth是一丘之貉!”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他手掌的热度仍留在她的臂上,像是烧灼出的烙印。

“Feanaro。你知道Mandos的预见不是万能的。他就算知道已经有惨剧发生,你怎能断定他也知道那是我们的王,……我们的父亲?”

他的背影刚硬有如石雕。她相信他的表情也是一样。但她还是说了下去。

“我仍然要问你,是什么让你不假思索地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Valar的动机?是什么让你认为他们对Silmarils抱着觊觎之心?你……”

“Nerdanel,够了。”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一直认为我是不明智的,我‘明智’的妻子。你既然把我想成是没有判断力的白痴,……你的第一个问题还有什么必要讨论下去?”

“Feanaro!我……”

他的声音像刀锋一样截断了她的话。“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我知道Silmarils对你来说很重要,Feanaro。”她无视他的逼问,静静地说。“尽管我不敢说我能理解。但它们只是宝石,只是你双手的造物。你不该让它们主宰了你的心,你不该作出那样的决定,你更不该误解Valar的动机。只因为你太在意它们,你才会如此偏执,宁愿相信谎言,而不是事实。”

他急促地吸了口气,转身死死盯着她的脸;他的目光足以让任何意志不够坚定的人畏缩,但不是她Nerdanel,他的妻子,唯一一个曾经成功约束他的脾气、缓和他的行为的人。

在他的目光里她依然沉着,因为她拥有足以与他抗衡的铁一般的意志。“但我也相信,Feanaro,它们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我宁愿相信你的复仇是为了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我们的王。

“而这就是我的第二个问题——你一定要复仇,但你想过你的局限吗,Feanaro?他是一个Vala,曾经是全Ea最强大的存在。你想没想过你向他发动战争的后果?Middle-earth曾经落在他的势力范围之中,是他的根据地和大本营,没有Valar的援助,你在那里会有什么希望?”

他冷冷一笑。“我说过,我不会是唯一一个有勇气向他复仇的人。”

“我知道,Feanaro,我知道。”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疲惫和苦涩。“Noldor会追随你,他们会,因为他们是英勇的,他们会义无反顾地踏上复仇之路。但是Feanaro,Noldor早已落入了大敌的罗网,正是他在Noldor中带来了分裂和嫌隙,同样带来了自大和仇恨。这样的Noldor在面对大敌时会有什么胜算?早在战争开始之前,敌人就已经在我们中间埋下了苦果……”

“Nerdanel,这就是你害怕的东西?失败?牺牲?”他语气里的嘲弄让她咬紧了嘴唇。“——Noldor决不会仅仅因为害怕失败就畏缩不前。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失败?我们是强大的,我们的力量超过那些自命不凡的大能者的想象!连他们也不能不承认Noldor的潜力,他们的嫉妒就是最好的证明!”

“Feanaro,不要那样去判断Valar,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来自我们的敌人!……连你自己都已经不知不觉深陷入他的设计,你还不肯承认他的强大吗?他不只是拥有力量,他还拥有狡猾的计策和高明的手腕!……”

“你曾面对过他吗,我的妻子?”他的声音突然柔和起来,但嘲弄的意味却更明显了。“你与他较量过吗?如果你没有,你怎么知道他的力量超越了我们的能力?——而我曾经面对他,我曾经拒绝他、对抗他!我倒想问你,Nerdanel,是谁告诉你靠我们自己无法战胜他?是谁告诉你我们的战争只能失败?我们两个,是谁轻信、是谁自以为是?”

她张开了嘴,但他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况且,Nerdanel,那些所谓的大能者现在在做什么?他们才是真正害怕他的,他们才是懦夫!他们当年就已经对Middle-earth无能为力,在我们苏醒时他们没有帮助我们去推翻铲除邪恶,而是要我们一起逃来此地。如今他们要做的还是相同的事,他们因恐惧而把那片大地拱手相让给我们的大敌,如果我们听从他们的意见,就只能继续困在这片狭窄的土地上,永无复仇之日!

“但我必须为我的父亲复仇,我一定要夺回本属于我的东西!”他的语调一变,更加温柔了。“……Nerdanel,你难道不是个Noldo吗?你的勇气在哪里?你的骄傲在哪里?”

他的话深深刺伤了她。咬紧了牙,她抬起头,挺直了双肩。

“……Feanaro,你在伤害爱你的人。你一直都在伤害爱你的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包括我。包括你的父亲。包括你的弟弟。”

她的话出乎他的意料,他脸上讽刺的微笑消失了。

“你只在乎你自己的爱,而不在乎别人是否也会有爱;你只在乎你自己受到的伤害,而不在乎别人是否也会受到伤害。是谁教给你这些?是谁让你对爱你的人们这样残忍?如果你连站在你这边的人们都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你让我如何相信你能做一个众人真心拥戴的王,领导他们去取得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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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9-4 14:34:08 | 只看该作者
她说着,到后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视线模糊了,雾气在眼前升起,慢慢凝聚成水滴,在她眼眶中滚动。终于,那晶莹的水滴越过她长长睫毛的防线溢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它发出了轻微的响声,随即消失无踪。

然而她没有眨眼;她依然定定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失望,只有悲伤,前所未有的悲伤。她一直在打一场令人精疲力尽的战争,而这战争始终看不到结束的希望。而现在她突然怀疑,这战争的结局会是什么?一定有一方要屈服、要失败吗?而不管哪一方失败,这结局都不可能摆脱悲伤。

他震惊地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是第一次他看到她因为他而落泪,从前不管他们有过什么样的分歧和争执,她都不曾在他面前哭泣。

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已经丢开了骄傲、矜持和固执,情不自禁地把她拉到了怀里。望着她含泪的眼睛,他的声音里不再有嘲弄、讽刺和不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和痛惜。

“Nerdanel!……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回到Tirion就先来到这里?我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了解我,我也一样了解你。”

她望着他,瞬间几乎有了错觉;时光仿佛倒流回他们相识不久的时刻,那时的他年轻、热切,就连骄傲在他身上也成了天经地义、决不会令人反感的东西。

“……Nerdanel,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会……会做出过激的事。你一直都在帮助我,也只有你能帮助我,你可以让我做得更好,我承认我需要你。”

……不。有什么不同了。过去的再也不能重温,失去的永远无法找回。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他话语里的某些东西让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跟我走,Nerdanel。去复仇。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他离她更近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他的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耳尖。“如果你能在我身边,你就会一直有权利劝阻我,给我建议,给我支持。……现在你是唯一能改变我的人了,如果你爱我,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爱我,那么跟我走;你不会看着我一个人踏上那条路,你不会……”

她闭上了眼睛,让泪水肆意流淌下来。她的心已经沉到了底。

“Feanaro,……如果我让我的感情控制我,替我做决定,相信我,我愿意跟你到天涯海角。……但现在你和我决定的不只是我们自己的命运,……仅仅用感情来引导自己是不明智……更不负责任的。”

她的话语像是无形的鞭子抽在他身上,他抖了一下,拥抱着她的手臂瞬间变得僵硬起来。然后她发觉他开始颤抖;那颤抖像是直接来自他的灵魂深处,在他身体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着,与其说是失望,更像是怒气。

“Nerdanel,给我一个直接的回答。”

这一天第一次,他的声音发抖了。

望着他一眨不眨死盯着她的眼睛,她一时什么也说不出;他的手指收紧了,弄疼了她,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悲伤地望着他,当她开口的时候,嗓音喑哑,难以为继。

“……Feanaro,不要走。”

他猛地松开了她,就在她眼前再次起了变化。刚刚那一刻的悲哀和软弱犹如导火索,反而引燃了更加疯狂炽烈的怒火;从内到外散发着无形的高热,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她的话打破了最后的束缚,他灵魂中的火焰彻底脱离了控制。他退了一步,而她几乎认不出他的脸;过去的所有温情仿佛都已蒸发殆尽,在他眼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她注视着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就在她的注视下从容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长剑插入身侧的剑鞘;他的手是稳定的,不再有哪怕一丝颤抖。当他把头盔拿到手中时,她终于再也无法克制下去了。

“Feanaro!Feanaro!你不能那样做,你不能!你不能带Noldor走上那条路,你的复仇之路是一条不归路!你是在阴影笼罩下追击你的敌人,你怎能带着内部创伤未愈的Noldor去与全Ea最强大的存在为敌?你看不到黑暗吗?你要走的道路不会带你到达光明、赢得光明,它只会把你引向黑暗!而且Feanaro,不止是你,还有追随你的Noldor!大敌在你们心中埋下了阴影,如果你走,你就是在走向毁灭,那阴影只会诱惑你们彻底堕落,万劫不复!”

她的话在房间中回荡,而他对一切都恍若不闻。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头盔,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戴上它;接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是选择了把头盔挟在身侧。

她住了嘴。有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地发生了,她的理智这样告诉她。再一次,她在他们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中败下阵来,她的努力已经全然成空,他已经把关于她的一切抛到身后、践踏在脚下。……而她早已知道,当这发生的时候,她将失去他。

他一眼也没有再看她,步伐镇定地走向房门。她知道,他一旦走出去,他们就将从此分道扬镳,不知何日才能重逢。但他的脚步看不出丝毫犹疑;他的头一如既往地高高扬起,骄傲执拗,桀骜不逊。

“……Feanaro。”

她声音里的绝望和无助让他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转身。

她艰难地吸了口气。“……如果你一定要走,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但是……不要带着我们的孩子,不要带着我们的孩子……”

他仍然没有动,但她知道他在听。“……因为他们不明白……”

不等她说下去,他就打断了她。

“他们明白。他们很快就会明白。他们是我的儿子,他们将跟着他们的父亲。”

他的语调让她冷彻心肺,她挣扎着,做了最后的尝试。“……那么,至少不是他们全部!Feanaro,他们也是我的儿子,至少……”

他又一次打断了她,这次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冷酷的尖刀插在她的心上。

“Nerdanel,如果刚才你那些话有一点是真的,你还爱着他们,你就会保有他们全部;因为你将和我们一起走。”

疼。她分辨不出是哪里在疼。在几乎令人窒息的伤痛中她看到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然而她无法回答,因为她即使回答,答案也不是他所期望的。

然后他轻轻冷笑了一声,径直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她呆呆地注视着在他背后轰然关闭的房门,全身都仿佛飘浮在虚空里,没有一个部分还受自己的控制。然后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唤回了她的知觉,她蓦地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脚步踉跄地扑到了门边;但一切都晚了,她听到了门锁合上的咔哒声,随即他的脚步声毫不犹豫地渐渐远去。

30#
 楼主| 发表于 2005-9-4 14:34:31 | 只看该作者
一步。两步。

Mindon Eldalieva的灯火已经近在咫尺,那光芒是苍白微弱的,但那是光明。……而要到达光明,他知道自己必须穿过黑暗。

……Nerdanel。这是你的选择。是你抛弃了我,而不是我抛弃了你。

他的表情再度刚硬起来,嘴角也随之绷紧了。

……我曾珍视的一切,现在都已经失去了。

父亲灰蓝色的双眼闪过眼前,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离开formenos时父亲复杂的眼神。眷恋、无奈、悲伤、慈爱,太多的情感,太多的羁绊。

“Feanaro,你应该去。你和Nolofinwe是兄弟,……不要把他看成敌人。Melkor才是你的敌人,你该明白。他曾是一个Vala,但他已经被驱逐出了大能者的阵营。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肯承认哪一方更值得信任?……去Taniquetil。去向他们请求原谅。……而我不会去。告诉他们,只要禁令继续加在你身上一天,使你不能返回Tirion,我就不做王,也不见我的人民。”

……父亲。

他咬紧了牙。

……你错了,父亲!你错了!

正是因为你信任他们,你信任那些所谓的大能者,才会遭到这样的厄运!看看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他们完全辜负了你的信任!

……复仇。

我一定要复仇。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将靠我的力量,靠Noldor的力量为你复仇;那些所谓的大能者做不到的,让我来做到!

我会推翻Morgoth。我会取回Silmarils。……Silmarils!曾经照耀你和母亲的神圣光辉,对失去的美好岁月最后的纪念。什么Valinor的光明,什么Aman的欢乐,全都不及它们重要!

我决不能容忍它们落在Morgoth邪恶的掌握里,我决不能容忍他肮脏的双手玷污它们!



旁若无人地穿过Mindon广场,他一步步走上了王宫的台阶。在那台阶的顶端,他看到了正默默等待着他、和他一样全副武装的七个儿子。

“通知全城的人来这里。我有话要说。”





【注】

HoME 12里提到Nerdanel曾经在Feanor离开前去找他,要他留下他们最年轻的两个儿子;但其他情节与Silm有较大出入,因此我只保留了那个故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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