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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黑发精灵回到家里时,他意外地发现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家。直到看见门厅里未完成的塑像和画作,他才想起昨天父亲似乎提过要去Tirion城外寻找新的材料,而母亲也要出去写生。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有点茫然,他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索性不再去思考,他信步穿过走廊,向后面他的小花园走去。
一走进花园,他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小花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的到来有所反应;在他看来,它们似乎被其他的一些事物吸引了注意力。这是怎么回事?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他左右望了望;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差一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身影就站在他的花园边,银线的刺绣是她白衣上唯一的装饰。
“Ecthelion。”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在叫他的名字。直到她提高声音又喊了一次,他才确认这是现实。
“……您好,公主。”
“我想出城;我知道今天不该你执勤,但我不想去找Glorfindel分派人手,因为我不想让我哥哥知道我要到哪里去。你愿意放弃今天的休假吗?”
“……随时愿意为您效劳。”
他没有想到她是怎么知道今天不该他执勤的;他也没有想到她为什么直接来找他而不是别人。他只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和无奈一扫而空,他当然愿意护送她,不管她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两匹白马在平原上疾驰,没有通知Glorfindel,Aredhel带着Ecthelion离开了Tirion城。此刻他们已经穿过Calacirya通道进入了Valinor;这是完全沐浴在双圣树光芒中的领域,恒久不变的光明和温暖让这里永远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一路上Ecthelion都没有向Aredhel发问;仅仅是这样跟在她身后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要求什么。但随着他们渐渐远离Tirion,随着金圣树的光辉减弱下去,他的责任感回来了。Aredhel仍然没有回头的意思;但他是她的卫士,他必须保证他的安全。而仅靠他一个人,在离开Tirion这么远的地方,他并没有万无一失的自信。
“公主,我们要去哪里?”
她起初似乎不想回答他,但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开了口。“……北方。”
“……北方?”他重复着,有些迷惑。“北方的什么地方?”
然后他突然住了口。他想他知道了她的真正目的地。而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兴奋和快乐都蒙上了阴影,莫名的苦涩又回来了。
……formenos。她一定是想去formenos。
而她去那里,是想见谁呢?
强压下胸中涌起的情感,他第一次感觉受了伤害。
……如果你是想去找Celegorm殿下,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来护送你?难道你不知道这有多残忍?
他无意识地放慢了前进的速度,而她立刻察觉了他的落后。回头看了看他,她突然勒住了马缰,她的白马听话地停住了脚步。他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停下来,一下子冲到了她前面;急忙拨马回头,当他迎向她时,他惊讶地发现她的表情是沉静而若有所思的。
——这是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这表情让他意识到,她不愧是Fingolfin王子的女儿。但她看着他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看上去既不高兴,也不恼火,而是某种淡淡的平静。
“……你好像不太高兴?”她终于开了口。而他对这个问题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保持沉默。
“我是打算去formenos。”她突然说。他望着她,再次发现自己不知所措。
“……但不是你想象的理由,Ecthelion。”
这次他是真的吃惊了。抬起头,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你可能不知道,我哥哥很快就要和Lady Elenwe订婚了。”她突然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而不久他们应该会举行婚礼,那将是盛大的仪式。……Feanor家族也许对此并不关心,也许他们压根就不在乎Fingolfin家族的事务;但他们毕竟也是Noldor的一部分。通知他们而他们没有反应的话,那是他们的错;但如果不通知他们,那就是我们的错了。……更何况我们的王现在就在formenos。”
她的话彻底颠覆了他对她的印象。他知道这位白公主是无比任性的,这么久以来他没少见到她做各种除了“任性胡为”四个字以外就无法形容的事。也因此他从未想过她会考虑这些,而且还考虑得如此周到谨慎。
她仍然没看他,继续说了下去。“……你也知道,我哥哥Turgon亲眼看到了Feanor王子对我父亲拔剑,他还没忘那个侮辱。况且他本来也不怎么喜欢Feanor家族。我大哥倒是对Feanor家族印象要好一些,那都是因为Maedhros那家伙的缘故。不过他也不会主动提出要去联系他们,他有他的尊严和骄傲,更何况他并不喜欢Feanor家族其他人。……这么看来,和他们交情不错的就只有我了。……不要那么看着我,Celegorm那家伙不会记我的仇,不管我对他说过什么。”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带着揶揄,而他突然觉得有点发窘。
“您应该直接告诉Fingon殿下的。他会理解您,也会赞同您。”
她发出一声轻笑。“哦,真的么?……你自己刚才是怎么猜测我的想法的?然后你再想想,我那位生怕我惹出麻烦的大哥会相信我吗?”
他想他的脸红了。“对不起。”
“你的确应该在这件事上对我说对不起。”她一半严肃一半玩笑地说。“现在你还愿意护送我去formenos吗?”
他对她笑了,她的话驱散了他心头的阴云。
……其实,即使你不作任何解释,我还是会追随你。只要你需要我,我愿意护送你到任何地方。
他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在离formenos还相当远的地方就遇到了他们想要寻找的对象。在金圣树的光辉尚未完全消失之前,他们在平原上看到了Feanor家族的标志。那是绣着辐射状八芒彩色火焰的旗帜,Feanor之星是它背景的点缀。
他们的接近很快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有骑士从那个方向疾驰而来,风中飞扬的红铜色长发再明显不过地标志了来者的身份。
“是Maedhros?……不过也好,总比Curufin那家伙要好得多。”
Aredhel勒住马,同时也示意Ecthelion停下来,等着对方靠近。
当Maedhros看清那位白马上的骑士是谁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Fingolfin家族的人,而看到的居然是Aredhel,这就更让他意外。不过,他本人并不反感Aredhel,甚至有点喜欢她——也许她捉弄Celegorm是过分了点,但平心而论Celegorm这小子也的确该受点教训;更何况她在他们家族关系没有恶化之前还曾经怂恿他对Fingon恶作剧,帮助他打了个必胜的赌,害得Fingon到现在还欠着他“弹竖琴唱首歌”的赌注。
想到他的朋友,他不由得有点歉疚。他知道自己从前是错怪了Fingon;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矛盾早已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况且,离开Tirion城的前夜,他曾经放下骄傲去找过Fingon告别;从他的角度来说,已经做得足够了吧。
……只不过有时他还是会回想起从前那些没有猜忌和敌意的日子。
“很久不见了,Aredhel Ar-Feiniel。”
她对他笑了笑。“的确。你们都还好吗?”
Maedhros扬了扬眉。“很好。……如果你想问新闻,那么最大的新闻大概就是Curufin已经做了父亲。”
“……那真是要祝贺他,——也祝贺你们。我们如果当时得到了消息,一定会派人去问候的。”Aredhel一脸严肃地答道。然而Maedhros相信自己在她眼里看到的是另一回事——她多半是在想,“这家伙也能找到妻子?”而Maedhros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此并不恼火,……也许是因为他本人有时也不免这样怀疑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Celegorm今天不在这里,他一定会很遗憾。”
“我不是来找他的。”Aredhel直截了当地说。她的话让Maedhros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个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接下来Aredhel把Turgon和Elenwe即将订婚的消息详细告诉了他。
当Aredhel和Ecthelion回到Tirion城时,金圣树的光辉已经完全被银圣树代替了。送还了马匹,他们走在Tirion的白色阶梯上,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的家就在这附近吧。”她突然说。
她说的是事实;但这事实此刻对他来说不重要。“我应该护送您回到Mindon广场去。”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起来。“你想在那里遇见我的哥哥,然后接受一通盘问吗?”
他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的确没想到。
“所以你先回去吧。你也知道,这里是Tirion,我的安全不成问题。”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今天她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他一边向她行礼告别,一边在心中想。也许,我一直都是不曾真正了解她的。……可是这样的事怎么会发生?一个人怎能在尚未真正了解另一个人之前就毫不犹豫地付出爱,甚至情愿用一生来追求?
再一次,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久Turgon和Elenwe即将订婚的消息就传了出来,Tirion的精灵们都为此感到高兴。毕竟这是自从不愉快的冲突发生之后第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不过令Noldor精灵们有点失望的是,Turgon宣称他们并没打算把订婚仪式办成一个盛大的庆典;但不出意外的话,精灵们大可以期待一年后他们的婚礼。
Ecthelion现在恪守Glorfindel的轮换制度,不再试图做那些在Glorfindel看来没有必要的傻事了。金发精灵对此颇为意外,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朋友怎么会突然想通的;但毕竟在他看来这是好事,他一直认为朋友在做必然没有结果的尝试,如果朋友真能放弃,也许那还真是一种幸福。
如果金发精灵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朋友,他一定会为自己的错误理解哭笑不得的。
Turgon和Elenwe的订婚是中规中矩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Elenwe的双亲应邀来到Tirion城,和Fingolfin、Anaire一起主持了仪式;他们交换了象征婚约的银戒,而对精灵们来说,这几乎就等于许下了终生相守的诺言——还从没听说有谁在订婚后退还银戒、解除婚约;这在他们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Feanor家族对此没有什么表示;这对Fingolfin家族来说不算意外,他们相信对方并不知道这件事,而就算知道,他们也不指望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也正因此,当第二年Turgon和Elenwe的婚礼就要举行的时候,Feanor家族派来的使者让除了Aredhel和Ecthelion之外的所有人吃惊了。
“你是说有formenos来的信使在城外吗?”
接到Glorfindel的报告,Fingon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的可能吗?“……来的是谁?”
“我们不知道,殿下。”Glorfindel答道。“来的并不是任何王族成员。”
“……是这样。”Fingon沉吟一下,随即站了起来。“请他们进城。……那个放逐的判决只是对Feanor王子而言,他们应该不在被禁止之列。”
Feanor家族的信使带来了Finwe王的祝福和他们的礼物;Tirion城所有Noldor王族成员也都收到了问候。那些问候是以Feanor王子的名义给出的;但几乎人人都明白,这多半不是他会做的事。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当Feanor家族信使带着Fingolfin家族和Finarfin家族对Finwe王和Feanor家族的问候与回礼离开Tirion城后,送行归来的Turgon问他的长兄。而Fingon对此也一头雾水。“我不知道。……我想我们应该没有派人通知过他们吧?”
“好吧,那么就把这当成是一个谜好了。……也许是Lady Nerdanel?我听说Feanor王子给她留下了一个Palantir。”Turgon猜测着,而Fingon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解释。
“另外,哥哥,他们似乎没有特意带给你的问候?”Turgon不经意地问。“就连Maedhros也没有?你和他不是朋友吗?……”
“他有。”Fingon不动声色地答道。“只是口信而已。”
Turgon好奇地看了看长兄。“……我能知道吗?”
“……”Fingon没有出声,但在Turgon已经准备道歉的时候,他开口了。“他问我,怎么会没用到让弟弟先举行婚礼。”
Turgon闻言险些呛到。“那你怎么回答他?”
“我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这次Fingon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而Turgon更是大笑出声。好不容易止住笑,Turgon站了起来。“那么哥哥,我就先走了。Elenwe还在那边等着我。”
Fingon点了点头,他也有很多事要忙。后天就是弟弟的婚礼,他身为长兄,要协助父亲和母亲安排好的事务太多了。
“对了,哥哥,你又让人在回礼中补了些什么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Turgon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身问Fingon。而Fingon则困惑地皱起了眉。“我什么时候派人去补过东西?”
“不是你让Aredhel……”Turgon说不下去了。兄弟俩面面相觑,半晌谁也说不出话,心如灌铅般直向下沉。最后还是Turgon打破了沉寂。“……事已至此,我们担心也没有用。还是祈祷她这次不至于搞出太大的恶作剧吧。”
Fingon无力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头大无比。
“你托人给Celegorm殿下带去了什么?”Aredhel一回来脸上就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看着她的表情,Elenwe不能不感到好奇。
“没什么大不了的。”Aredhel耸耸肩。Elenwe微一扬眉,做出一个“是吗”的表情;Aredhel不禁笑出了声。
“你的表情和我哥哥还真是很像,”Aredhel评论道。Elenwe则学着她耸了耸肩,一副“那也没办法”的姿态;她的风趣让Aredhel又笑了。“好啦,我这次没干什么过分的事。我让他们给Celegorm带去的是一个小盒子——当然,是个有点特别的盒子。它有十五层,一只比一只更小;而最里面的那个盒子大概只有指甲大。”
说到这里Aredhel停了下来;Elenwe看着她,先是有点迷惑,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难道最里面的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我还是要对得起他打开这些盒子费的力气的,”Aredhel微笑道。“里面有一张小纸条,写的是:‘不知这个礼物有没有让你的脾气有所改善。’”
这次Elenwe也笑了出来。她见过Celegorm,虽然只是一次;那是她接到召唤去Valmar城外审判之环的时候,而Noldor王族当时都在场。想象着那英俊骄傲的Noldor王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看到这么一张纸条的情景,她实在忍俊不禁。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Turgon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的到来让Elenwe和Aredhel都站了起来。不过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Elenwe仍然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而Aredhel一如既往地露出了看似高傲冰冷的表情,只是眼里那Turgon熟悉的光芒泄露了她的秘密。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Turgon不禁暗暗叫苦——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Elenwe这么快就从Aredhel那里学来那些最好还是不要学会的东西。他其实一向是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妹妹的,他也不在乎她那些小小的恶作剧;更何况她喜欢捉弄的对象通常也不是他,而是他们可怜的长兄。他知道Elenwe也一样喜欢Aredhel,他曾经认为这无疑是件好事——他唯一担心过的就是Aredhel的任性,而令他大大欣慰的是,Elenwe不但不在乎这一点,相反还和Aredhel相处得很好。……但是,Turgon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要是像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过犹不及了?!
……其实她的性格不太像是Vanyar一族,他想。不过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管它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是我深爱的人,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他对他淡金色头发的未婚妻露出了微笑,而Aredhel颇为自觉地悄悄走了出去。
【注】
Elenwe的性格是我个人的理解。觉得她身为Vanyar族却选择和丈夫一起流亡,实在不一般——同样是Vanyar族的Amarie,Finrod的未婚妻,就没有跟他一起走。而且从她的名字来看,-we的后缀其实是很男性化很有个性的。所以Elenwe在我这里就成了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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