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4．情报[/B]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平淡无奇，没什么大好事也没怎么倒霉(这对我最近有点衰竭的心脏挺有好处)。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又到了叶绿花红的时节。白城本来除了石头还是石头，除了医院那个小的可怜的花园，一抹绿色都见不到。最近倒是漫天飞花，飘飘洒洒的，这全都是托了背面大山的福。敏多洛因山上的橡树榉树核桃树，安达因河边的杨柳藤蔓还有杂七杂八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相继都到了花时，一片片的五彩缤纷毛毛絮絮，煞是好看。
转眼到了四月的最后一天。这也是我们扫炮灰工作的最后一天；人们的伤势复原情况很理想，瘟疫也得到了有效控制，从此以后再没有抬着药材，担架，绷带之类的玩意儿往外城跑的需要了。生活马上就要回到战前那种宁静轻松的方式，想到这一点我就深感鼓舞。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间已是夕阳西下。我为眼前这个还是小孩模样的伤兵拆了绷带，换了药，又仔细的缠上新绷带。国王草清新的气味揉和在初夏傍晚的暖风中，我的疲乏涤荡一空，只觉得神清气爽。
“就像这样，每隔三天换一次药和绷带。记住，伤口千万不要见水，也别靠近花粉。” 说着我递给他一卷绷带和一小包国王草叶。
“谢谢你，医生。” 小孩伸回伤臂，大大的褐色眼睛里充满感激，我看着很受用。
“不用──”
“贝尔达！” 远处砸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自我陶醉。
我扭头一看，沿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走下来的果然是院长大人。夕阳在她身后燃烧，散乱的金发在她脑后飘扬，整个人仿佛着了火一般，很有意思。
“Lady Athelas. ” 人们纷纷低头行礼，双手交叉在胸前。
“没什么事，请继续你们自己的工作，” 阿瑟拉斯看了看四周，只剩下几个需要料理的伤员了。“天黑前回医院。贝尔达，你先跟我回来，医院有活要干。” 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向身边的一个护理员交待了几句话，便起身和阿瑟拉斯一起离去。过了第一环的城门，我一边举起水囊喝水一边问：“你叫我回去不会真的有活儿干吧？我已经累得够呛了──还是伊奥温大姐又闹出院？放心，我绝对连蒙带哄的把她给稳住……”
“伊奥温公主已经出院了，就在今天早上。” 阿瑟拉斯脸都不转。
“什么！” 我“噗” 一声把水喷了满地。“她走了走法拉米尔还会留吗？你这个笨蛋，怎么能放她走──”
“不是我让她出院的。” 比起我的气急败坏，她的语气像是在谈论晚餐食谱。
“什么？！除了院长大人你，谁还有这个权力？”
“我不是医院院长了。”
“什么？？！！”
幸亏我刚才把水全喷出来了，不然这会儿非呛死不可。不是医院院长？她没染上什么病吧？
“我老爹回来了。” 阿瑟拉斯终于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意识到我一分钟内已经连说了三个“什么” ，我决定这回用眼神来表达中枢神经系统受到的刺激。面对一双吓人的牛眼，阿瑟拉斯大概觉得有必要给点补充说明：
“是啊，他老人家总算回来了。今天早上刚到，一回来就把你的伊奥温啊法拉米尔啊一通放走了。现在你满意了吧。” 说完，脸上掠过一抹笑意。
我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沫：“师…师父回来了？我怎么，怎么没看见他进城啊？我一整天都守在城门口……”
“你还不了解我父亲大人？他向来都喜欢神出鬼没──我甚至怀疑他这回是从背面山上直接飘下来的。” 阿瑟拉斯调侃中带着几分自豪。“不管怎么说，见到他平安归来我也放心了。前几天还打算托人去北方贴寻人启事呢。”
这会儿，我总算反应过来了，双手合十感谢梵拉们：“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师父啊您可回来了！我再也不用忍受某某人的暴政了──嗯，那个，其实，我的意思是──”
这个某某人立即射来两道杀人的锋利目光：“行啦，少跟我装蒜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看到我没白袍*穿你就开心了！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你迟早都得适应我的暴政──当然，除非日后你能离开白城医院远走高飞，否则我劝你还是提前开始练习吧。”( 注：按照医院的习惯，只有院长，即院长，有资格穿着白色袍子，高级医师为黑白相间或灰色，而普通医师，比如我，一年到头都是不变的黑~~~~唉)
“Lady Athelas,” 我一边走一边十分恭敬的向她鞠了一躬，“不瞒您说，只要能逃脱您的魔掌，即便是背井离乡，鄙人也在所不惜。”
等到那一双魔掌反应过来，企图伸向并箍住我脖子的时候，我早已一溜小跑逃离危险地带了。
公平的说，阿瑟拉斯“执政”期间其实也没怎么无法无天。只是，与她那个天性闲散的老爸相反，精力过于充沛的阿瑟拉斯简直有点工作狂的倾向。而我呢，平常被阿瑟托尔师父惯坏了，懒惰至极，对新院长没完没了的任务分配自然很不满。偏偏后来又赶上打仗……
“别跑啦，我又不会吃了你。” 阿瑟拉斯不禁笑了起来，“说正经事。叫你回去，一是你师父，也就是我老爹，想早点见到你；二是伊奥蕾丝的表妹来了，你的房间要收拾一下，腾出来给她住，你就睡在我房里好了。”
“就是她成天念叨的伊姆罗思梅蕾老家的那个表妹？”
“正是。”
“哈哈，伊老奶奶这回该乐坏了……最近来往咱们米纳思蒂里斯跑的人还真多……诶，等等，她是今天到的？我也没看见她进城──今天根本没什么人进城嘛！这怎么回事，她也和师父一样是‘飘’进来的？” 我大为不解。
“贝尔达，我给你个建议：以后有空的时候别光知道睡觉；藏书室里多的是有关冈多地理的资料，看过一两张地图你就会明白，伊姆罗思梅蕾，位于洛萨纳赫中部，是白色山脉中的一个花谷。从伊姆罗思梅蕾到米纳思蒂里斯，最近的路线当然是翻过白色山脉的敏多洛因峰，直接到达山下的白塔。那时候，你就不会再问这种‘为什么我没看见她进城？’ 之类的话了。”
我连连点头：具体而确切，不愧是天文地理无所不通的未来院长大人。
阿瑟拉斯瞟我一眼，又无限威严的开口了：“你似乎很留意城门口的动静……你不是更该多多留意伤员们的伤势吗？！”
我想她一定是因为一时没官可当，不太习惯，所以冲着我耍耍威风。这种时候切忌跟她顶撞。
“这个……当然不敢大意，偶尔瞥一下城门而已……呵呵(使劲憨笑)……嗯，不是传闻说最近从北方会有大批精灵赶来参加加冕仪式吗？当……当然，他们经不经过城门还不一定，对吧？” 我满怀希望的提起了精灵，这招应该管用吧……
果然，阿瑟拉斯紧绷的脸顷刻间柔和了许多：“是不一定，不过有一样是肯定的：他们绝对会出席明天的加冕礼，哈哈哈……”
我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种疯狂又带点阴森的笑声总是预示着什么阴谋。而每次阿瑟拉斯搞阴谋，我都不免成为同犯，或者自愿或者被逼。现在师父刚刚回来，我可不想再捅什么乱子。
“说到精灵，我正要告诉你呢：总算捞到点消息了。” 阿瑟拉斯扑闪着睫毛，显得异常兴奋。
我一听也来劲了：“是吗？打听清楚他 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刚才的担心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嗯，名叫莱戈拉斯，是瑟兰迪尔之子。”
“莱戈拉斯……莱戈拉斯……多好听的名字……瑟兰迪尔之子……瑟兰迪尔！他老爸是，是──”
“没错，正是黑森林精灵王，瑟兰迪尔。来头不小吧。” 她转转眼睛，仿佛陷入回忆，“可惜啊，整个中洲我唯一不曾去过的国家便是黑林。我记得父亲从前提起过，他说与瑟兰迪尔王的外贸大臣做生意很吃亏；因为黑林国的出口关税比哪里都高。所以，早在我出生前他就放弃去黑林采购药材的念头了。”
后面一段话压根儿没听进去：我还在震惊之中。活了近二十一年，没见过一个活的精灵，现在一下子竟来了个精灵王之子。这叫时来运转吗……
“喂，你没事吧，怎么每次我说到他你就发呆？” 阿瑟拉斯伸手在我眼前使劲晃悠，“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搞到这些珍贵情报的吗？！(──晕，好像就是知道了人家的名字和身份而已吧……) 告诉你，这小子与世隔绝的很，除了魔戒队的成员他很少和其他人搭腔，连房子都是自己收拾。我在宫中悉心栽培多年的情报网，到他身上竟然丝毫不起作用！那些侍女们还是靠在旁听他们为数不多的对话，才搞清楚这位精灵姓甚名谁，是哪里人氏呢。” 说完长叹了一口气，好像耗费了她许多精力。
我不由担心起来：“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连看他一眼都不太可能？”
谁知这回她脸上竟又挂上了意味深长的微笑：“放心吧，一定让你得偿所愿。我已经有了一个很不错的计划：明天的加冕仪式上……”
阿瑟拉斯说到一半突然住了口。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俩已经穿过医院花园，到了门厅前。两个妇女从门厅里跨了出来，一个是灰裙飘飘，满面红光的伊奥蕾丝，另一个想必是她的表妹。
“累坏了吧，贝尔达，不过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谢天谢地……对了，你还没见过我表妹吧……我来介绍，这是提奥蕾丝，刚刚从伊姆罗思梅蕾来。” 老太太兴奋的指着旁边身材颇像提琴的女子，又拍拍我的肩膀，“提奥蕾丝，这就是贝尔达，我常在信里提起的那个孩子……”
我和提奥蕾丝互相行了礼，问了好。仔细看看，我发现她长得与伊老太太很相像：一样明亮的黑眼睛，一样红润的脸庞，一副兴致高昂的样子。简直就是一个伊奥蕾斯的年轻版──她看上去不过六、七十岁(伊老太太快一百了) 。我甚至有种预感：尽管我和她素昧平生，只要我开个头，她一定能配我聊到明天天亮，就像她表姐一样。
不过现在不是和陌生人闲聊的时候。刚才阿瑟拉斯正说到加冕典礼上的什么计划……
“大家今晚早点睡，明天要早起去加冕仪式呢，” 伊奥蕾丝接着说。我心下一惊，怎么这老太太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对了，贝尔达，阿瑟托尔大人回来了──阿瑟拉斯小姐已经告诉你了吧──在院长办公室里呢，你快去看看吧。老天啊，国王回来了，院长回来了，现在表妹你也来了，我可真高兴，我……阿瑟拉斯小姐？阿瑟拉斯小姐你怎么了？”
伊奥蕾丝的眼里忽然充满了忧虑。我扭头一看，阿瑟拉斯显然很不对劲。刚才还是桃色的双颊现在成了苍白，眉头紧皱，一只手按在额头。不等我开口，她一头倒在了我肩膀上。
“没，没什么。我有点不舒服……头晕，” 她的声音短促无力，“得去躺一会儿。晚饭我可能不吃了，对不起……请恕失陪……”
提奥蕾丝连忙说没关系没关系，而伊老太太则嚷了起来：“你瞧，你瞧，我说什么来着，你这样天天从早忙到晚身体怎么扛得住呢？你父亲回来的也真及时……再这么下去你可怎么受得了？贝尔达，快陪她回去歇歇，房间晚上我来收拾……唉，老天保佑，但愿你没什么事……”
我扶起身旁有气无力的阿瑟拉斯朝她的卧室走去，身后伊奥蕾丝的唠叨还在门厅里回荡。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6-20 11:11:32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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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踏雪无痕
发表于 2005-2-25 09:3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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