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ilxwing 于 2010-6-26 11:35 编辑
很关键的一章隆重(?)登场~
21. 神话
美国,加州,洛杉矶
医院里所有人都在关注安娜塔丽亚·克莱可西对雷兰德·格林尼的专访导视,此时阿拉贡和埃尔隆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手脚麻利地补妆。这是他们三人不受监控待在一起的唯一机会。
“您说要把莱格拉斯从这里带去梵林诺,这是怎么回事?”阿拉贡压低嗓门问道。
“埃斯特尔,他待在这里,即便是最好的结局也难逃一死。”埃尔隆告诉他,“但在梵林诺,时间的流逝更慢,与自然和自然之力的关联非常紧密,他还有机会。”
“旅途奔波,他可能活不了,”阿拉贡咬着唇,“先假设我们能救他出去,对此我也不能肯定。”
“你妻子说我们必须假定这可能,”安娜温和地对他说,“否则就什么都谈不上。我想我同意她的看法。要是任由雷兰德在这里毫无痊愈机会地衰竭下去……直到最后挺不住了,就会被切碎了为医学进步做贡献。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我敢肯定你也不能。我保证我们在努力寻找解决办法。对了,我衣服上这个别针是个监控摄像头。我们想尽量搞清这周围的安保措施。虽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举措,但这样至少前进了一步。”
阿拉贡踌躇着朝她稍稍点头,“好吧。那么就行动,假定我们能把他救出去,假定他能活着坚持到梵林诺。”
“我们需要一份清单,列出所有我们要带上船的仪器或药品,”安娜告诉他,“赶快写,确保今晚我们分手前能把它交给我。精灵船需要装备好,给他最大的生存机会和尽可能周到的照顾。”
“我们还需要一份医院的结构图,”埃尔隆补充道,“要是你能提供最好。如果还有保安换岗信息的话,那也很有用。”
“我马上去办,”阿拉贡说,他瞥了安娜一眼,转身依计行事,“好运,安娜。”
“十秒倒计时,克莱可西小姐。”摄像师对她说。
她平静地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向雷兰德·格林尼门外安排的转播位置。
“今晚,”她说,“由他亲口讲述,我们将得知他真正的身份,并弄清楚这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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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画面飞快地闪动着翻过,激动人心的导言过后,摄像机聚焦在庄重的白色房间内,一个躺在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形容憔悴,与先前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素描和照片中那个神采飞扬的镇定面孔已经不见踪影,活泼的眼神和谨慎克制着生命活力的挺拔站姿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是……一个人的残影——疲惫、孤独而衰弱。
“你好。”他笨拙地招呼,口音明显的话语几乎像是一声叹息,由于健康状况恶化,他的话音总被粗糙的呼吸打断,“我……哦……有些事想要说明。”他看起来非常局促难受。安娜想起他一直是那么羞于面对公众视线。
安娜点头鼓励他,“我们就是为这个来的,警官。我完全相信今晚全世界都在听你说话。”
他有些畏缩,但还是点了点头。他把目光聚焦在安娜身上,避免面对冰冷的摄像机镜头。“我……我不确定,你们对我的情况知道多少。不过我很肯定我在这世上不会待多久了。”
“你——快要死了?”虽然已经知情,她还是把话挑明了。
他咬牙点头,“恐怕是的。失血严重,手术没有什么用,还有并发症。我时间不多了。有些事必须要说清。实际上,是很多事。”他没把握地瞟了一眼摄像机,神情近乎胆怯,接着又看向安娜这边。
“全世界都有充足的时间听你说。”安娜向他保证,引导他说一些她认为他会想要公布的事情。“你在这里叫做雷兰德·格林尼。但你的真名是什么?我们可不可以从这里说起?”
“雷兰德·格林尼就是真名,”他略微放松地朝她微微一笑。这使他的眼睛有了一点生机,“不过如果你指的是我的第一个名字,我父母所取的那一个,那应该是莱格拉斯·格林里夫。”
“十六世纪就有一位莱格拉斯·格林里夫,”安娜对他说,“跟你是同一个人吗?”
“是的。”他简短地回答。
“有人会说这不可能,太疯狂了。”她故意唱反调。
“信不信由他们,”莱格拉斯耸肩,“关于我身份的研究现在已经众所周知,这不可能造假。研究发现了我拥有活上几百年的能力。只是我的一生,这背后的故事,是否公开是我的权利。人们是否选择相信,那是他们的事。我必须说明,强迫一个人说出事实而又指责他这么做很疯狂,这本身也是荒唐和不负责任的。这就是我的故事,正如我所知道的那样,别人是否相信那是他们的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历史上有些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安娜说。
“我能确定他们就是我。”他说。
“德文坡家族是些什么人?”她问,“你为什么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一个死去的人请求我照顾他的家人,”他回答,“我的责任随着他家族的最后一人死去而结束,就这么简单。”他苦笑了一下,觉得没必要提起这责任花去了他生命中多么大部分时间和精力。
“那么现今世界上还有没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她问,眼神很紧张。
“没有,”他轻松地回答,安娜料到他为了保护朋友会这么说,“只有我一个。”
“你怎么能肯定?”她问。
“因为我找了又找,快把自己逼疯了。”他回答,安娜可以明确地看到他眼里真切而刻骨的悲伤。在寻找了无数世代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他的朋友们——精灵、人类、矮人和巫师,可是马上又要放弃。
“我四处寻觅,”他低声说,“却一无所获。我只是独自一人。直到现在也是……”
“你从哪里来?”她问。
“我们把自己叫做首生者,”他说,“由众神之手塑造,最先行走于地球上。就是这个地球,如果你们一定要搞清楚的话。我们在这片大地上生活,经历了数不清的世代。当时限来临时,我们集体离去,把它留给了我们的接替者,凡人,并接受了一片赐予我们的天堂福地。而我离开那里又回到了这儿。”
“傻瓜才会离开天堂。”她嘲讽地说。
“这话我已经听过了。”他说,差点笑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离开?”她问。
“我有个朋友去世了,”他回答,眼神因为另一个悲痛的记忆而黯淡下来,“那里就不再是天堂。我觉得无法安宁。我回到这里,想看看还剩下什么,却发现世界已经大不一样。从那时起我就不得不隐瞒自己的秘密。”
“你提到众神,”安娜说,把自己的脸倾向他,“你知道我们的世界有很多关于宗教的问题。”
“这话题我绝对不会回答的,”他马上说,“宗教,信仰,精神,它们自有其真相。我只是因为与众不同,看到了不同的事物,我不会因此无视别人的体验得到的真理。只是,我对于我们的创造者行为的了解比常人更少。我不知道他的意愿,也不知道其中的含义。我只是……努力……活着。”
她满怀希望地看着他,“对你来说死亡是什么?对于已经免死的你来说?”
“我想过,”他说着,不安地动了动,“我有很多朋友已经故去。精灵不会衰老,不会生病。但是我们会心碎,会受伤,就像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以这样的方式,我们就会死,像很多前人那样死去。我也有过很多不是精灵的朋友,他们都在我的陪伴下死去了。死亡……的确是很大的打击。我一直想知道它是什么样。我想你们会把这叫做过分好奇……也许更重视一些,不只是偶然的兴趣。”
“当做一个谜?”她试探道。
“啊,”他点头,“是个好说法。”
“你怕死吗?”她问。
“怕,”他低声说,然后清了清嗓子,“不过我听说这很正常。”
“实在太正常了。”她说,马上又抑制住自己的同情心和倾向,尽可能保持客观,“你管自己叫做精灵。”
“我们一直被如此称呼,”他说,“并不是说莎士比亚笔下的奇幻生物,或者圣诞老人的帮手不够典型。也许还有这样的变种存在,我不知道。我觉得我终究还是对这世界不甚了解。”
“直到现在,你活了多久了?”她问。
“我们用不同的方法计算时间,”他回答,“在不同的时代我活了很多个世纪,出海去往福地的时间不算在内,之后回来,又按这个世界的标准生活了几世纪。我真的搞不清了。”
“你见到过什么历史上的著名人物吗?”她问。
“见过,”他回答,“但说起这个我们的时间就不够了。”
她点头表示理解。这时他已经开始气短,脸色发暗,病态尽现。阿德里安·阿隆斯把氧气面罩塞在他手里以备不时之需,但他完全没有理会。如果她猜得不错,这顽固的精灵在关机之前都绝不会用它的。
“你有什么遗憾吗?”她问。
他表情茫然,沉默了好一阵。“这很难说。我一直认为,我做过很多结果让自己不快乐的事,但即使到现在我也不会换一种做法。一切事物自有其位置和因果。我还是会回到这里,还是会对德文坡许下承诺,还是会信守诺言。好比我读到过的话:选择决定命运,虽然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
“那么你此刻决定‘露面’,”她说,“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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