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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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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加利福尼亚,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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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文吾爱,
让我从何说起呢?
从那天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找不到言语对你诉说我的倾心。你令我无法呼吸。那一刻永远俘虏了我,改变了我的生命。我找不到言语描画你那笼罩一切的魅力,我的世界分崩离析又重新组合,从此围着你优美地转动。这感觉无以名状。
我的世界因你而在,故此,因你而动,环你而动,似乎是为了补偿我不能永远伴你而动。我愿我们可以一起开始。我愿我们永不结束。对于生命,我无悔,但我为自己不能永生而遗憾。为了不让你流泪,我愿我能永生。
你的泪水碎裂我的世界。泪痕永留。而一切都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世界从此改变,只因你的容颜。
我要你快乐,令我哑口无言的快乐。哑口无言。我是你的,你觉察了吗?凭着你的凝视,你的双手,你孤独的微笑,你占领了我,灵与肉,我是你的。
生与死,我是你的。
但你早已知觉了。你对我了如指掌。
我爱你。
这你也知道的。
你所不知道的是,阿尔文吾爱,如果我们有机会重活一次,我盘算着要早点开始。
我要在……我不知道,五岁吧也许,找到你。我会做弄你,把你弄哭。因为小男孩喜欢弄哭他喜欢的女孩子。你会捣我的鼻子。我母亲会说我活该。她和你母亲会是好朋友。我们会经常见面。我们并不太喜欢那样,但我们会习惯的。
十三岁,我会长得瘦长难看又别扭,于是别的漂亮男孩会开始设法引起你的注意,因为你天生丽质,渐渐长成。我会很聪明,我一直知道自己会当医生。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彼此等对方说我们是多么相爱,只是我们太害羞,也太怕美好的感觉被破坏。
然后是毕业舞会。我请你做舞伴你说好。几年以后的婚礼上,我们细数从前的一切,从青梅竹马到年少爱恋最后白头偕老。
然后我们会死去,不过那没什么;下一世我们还会活着,我仍然找得到你。谁知道呢……也许那一次我们会在火星上筑一个有着白色篱笆的家。只要有你,到处是家。
我总是知道怎样找到你。
他们说,一个人总是找得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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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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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格拉斯听着地下室的门在蒙特斯身后关上了。没有电灯,没有阳光,从门口透进的光线也消失了。唯一的朦胧光源来自倒计时器的屏幕,正在一分一秒地接近生物武器释放的时刻。
他听到拉菲嗞啦嗞啦地拉开胶带,封住门框上的缝隙。他又听到身后,轻微的,几乎是细致的一声“哔”。计时器数到了零。
他把最后一段胶带贴在通风口上。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深吸最后一口干净的空气,他把头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一声脆响,电路接通,包裹粉末的塑料薄膜被炸开了。接着他听到土制炸弹里一架小小的风扇开始嗡嗡转动,把埃博拉病毒吹得在室内飞舞起来。
粉末旋转着,旋转着,无处可去,只是把整间屋子笼成一片厚厚的压倒一切的白。然后液晶显示屏的光隐去了,屋里伸手不见五指。
过了一会儿,风扇也停了。也许它的任务就是扇这么几分钟,好让生物武器扩散。
那之后,就是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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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逼着刚毕业分来的菜鸟警员,以惊人的速度开车冲到洛城港口的这座公寓。他那两位无法无天的侦探就是在这里找到一个要命的埃博拉炸弹,还自作主张自己除弹。
他几乎跟疾控中心和联邦调查局灾害物质反应组的人马同时到达。公寓方圆两百码以内已经封锁,该区域里的建筑也都疏散一空。他们正在封锁区内拉起半永久性的铁丝网。局长得出示四次证件,才能到达防护组设置的临时指挥中心。
他推搡过各色人等,在喧嚣的中心找到了拉菲尔蒙特斯。
“长官。”他站起身叫自己的上司,骨子里都透着疲倦,眼神困惑散乱。局里每逢有警察因公殉职,他的搭档和其他同事就会出现这样的眼神。
蒙特斯穿着消防队员借给他的毛衣,头发湿漉漉的,象是刚洗过澡。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那儿,前臂上有个小伤口,贴着胶布。
显然他已经沐浴消毒,所有接触过病毒的随身物品都销毁了,他也已做过感染测试。
“我眼下没事,”他向长官报告,“他们会隔离我一段时间,以防万一。不过他们准许我向您汇报。”
局长看了看房间里其他级别更高的官员。当然了,蒙特斯的心思比较简单直接,没理会这些办公室政治,他看着局长等待指示。
“说吧。”
“格林尼探长和我想到货物要有卡车运输,再想到有必要查一查维修商店,就追踪起这条线索来。我们把目标集中在一个开了家修车店的环保主义者身上,他有一辆符合尺寸的卡车。没想到,我们正好撞到一场家务争端。这个叫托德洛斯特的家伙想绑架女朋友,迫她离开加州。她不肯,还报了警。托德洛斯特跟钱德拉波维尔持有同样的理念,有卡车,还想跟女朋友尽快离开加州,这些疑点让我们很感兴趣。我们让几个兄弟搜查修车店,然后请他的女朋友带我们去他的住所。格林尼和我去了。”
蒙特斯续道:“她有钥匙。我们在那里什么都没找到。我们正要离开这里,却从外面看到了那个……炸弹,在地下室。”
“我们没时间,”他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睛只盯着局长肃穆的脸,“拆弹组无法及时到达。那东西就要爆炸了。我们找到了胶带纸和垃圾袋。拆弹组说炸弹看起来不象是要炸毁什么,似乎只是为了把病毒散播出去。我们尽量把所有的门窗出口都封了,连水斗,下水道,通风口和老鼠洞都没放过。你知道,如果我们把所有的出口都封住,那玩意儿就是爆炸了也没事,没危险。可是时间不够了,格林尼,他……他留在里面。叫我出去,他负责里面。我只有关上门,贴住门框和门缝,因为如果不这样,一切都付诸东流。”
他的眼睛湿润了,惭愧地拱起肩膀。“如果不是为了孩子们,我决不会照做,你知道的。茱莉安娜,我太太,她可能染病。如果她和我都死了,孩子们就没了依靠。要不是为了他们,我决不会……”
局长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于是他在里面,而我封死了那该死的门,”蒙特斯清清嗓子,低声道,“就象是在他的棺材上敲下钉子……”
局长看住一位疾控中心的官员:“拯救情况如何?”
疾控中心那位皱眉道:“蒙特斯探长坚持要我们立刻展开营救。可是老实说,这会儿格林尼探长肯定已经感染了。他可能是有史以来感染得最彻底的人。但是几天内都不会出现严重的威胁生命的症状。所以你们不必担心他在里面死于埃博拉。把这个状况当成是不允许谈判的恐怖袭击吧。我们不可能为了救他而牺牲公众安全。我们必须先进行消毒程序,然后才谈得上救他出来。军方已经介入。我们要担心的是……直说了吧,如果他和蒙特斯探长如期将空气流通渠道都封死了,他很可能会缺氧。”
蒙特斯的头猛地抬起来。哦那该死的家伙,不会生病,是吧? 我猜也不会,如果你已经闷死了……
“还有多少时间?”蒙特斯气急败坏道。
“从房间的大小,”一位军方分析员说,”格林尼探长的个头和平均呼吸频率,空气的污染程度来估计,我们预计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也许三个小时,如果你能让他保持冷静,不乱动。 他也许能存活得稍微久一点,但是在那种条件下,即使他能活下来,我们也得做好心理准备,缺氧可能造成相当严重的脑损伤。”
“消毒工作做得如何了?在着手解救他之前需要多长时间?”局长问道。
“时间很紧迫,”疾控中心官员承认,“我们正沿着走廊,从公寓大门到地下室门口铺设特殊帆布。然后在走廊里设置气压调节区。地下室门口那一块的气压将只吸入空气,然后从一个特别过滤区排出来。接下来是消毒室,里面有消毒淋浴。再来就是着装室和衣物销毁区,靠近公寓大门。听起来是个大工程,也的确是个大工程。几小时内,我们就得建立营地,先生们。不过我们有人力物力,一切顺利的话,也许三小时能办到。局长,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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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治亚州,亚特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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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被隔离在一个封闭安全的房间。他们尽可能让他的身体舒适----电视,糖果,比萨饼,要什么给什么。他在玻璃墙里相当自在,一边打电脑一边嚼巧克力条。
哈丁静静地观察着他。自从前矮人宣布了他取得埃博拉样本的方式以后,国际刑警就没跟他说过话。
他居然解释说:“我抓了一支用过的针头,扎了自己一下,然后才处理掉。又快又简单,也不怎么痛。而且听说一定管用。”
哈丁敲了敲玻璃,引起他的注意,示意他到通话器这边来。通话器能让他们隔着玻璃交谈。
格兰为了打破沉默,说道:“这是不是让你想起监狱?”
“你本来就应该进监狱。”哈丁说,态度仍然十分冷淡,“你不能把大伙当傻瓜,我们是来帮忙的,你懂不懂?你把自己整病了,又让无数人处于危险当中。你本该保护大家,而不是伤害他们。”
“我仔细想过的,好不好?”格兰反驳,“不然我该怎么办,哈?阿拉贡病了, 这么多人病了, 我该怎么办? 如果我们有办法,就该付诸行动。”
“你应该告诉我。”
“你会阻止我的,”格兰指出,“你是那种人,向你道歉比征求你同意来的容易。”
“噢? 你这么认为?”
“因为你明白有些事必须得做,也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哈丁很不爽。他敲了一下玻璃,惊得格兰一咧嘴。 “你他妈最好确保没人从你这儿染了病去。”
还有,你最好别死!他实在想加上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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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州,洛杉矶,圣彼得罗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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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格拉斯在厚重迫人的黑暗里咳嗽。
咳嗽声干涩嘶哑,刺激着神经。他的喉咙很干,眼睛被粉末弄得痛痒难当。他坐在屋子一角,不高兴,不舒服,无助,而且无聊透顶。
如此过了几分钟, 不出所料,电话响了。是头儿打来的。他叹了口气, 知道上司要说什么。
他清了清喉咙,可是声音听起来还是嘶哑焦躁:“长官。”
“格林尼,”长官的声音象夹子一样,“你听起来象个死人,你还活着吗?”
这个问题问得有趣。他嗤笑一声,立刻又被吸进去的粉末呛得咳起来。“是,长官,还活着。”
“这玩意儿的电池还能用多久?”局长问。
莱格拉斯楞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手机。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瞄了屏幕一眼:“我相信比这里的氧气耐得久。”
电话那头哼了一声。他又听见蒙特斯的怒吼。
“你个大混蛋!”蒙特斯冲他喊,“你清楚氧气!你答应我你不会死的!”
“我答应的是不染病。”莱格拉斯纠正他,“你对他说,长官!”
“闭嘴。节省氧气。”局长命令,“好好听着,格林尼。事情不妙。”
莱格拉斯咬了咬嘴唇:“可以想见,长官。”
“你还有两三个小时的氧气,”长官口气凝重,“然后你就会缺氧,知道吗?气闷,喘息,明白吗? 你的……” 他迟疑了一下,“你的大脑会受不了,你会混乱恐慌。 情形不会太好看。而且我告诉你,多半很痛苦。不过我要你什么东西都不能打开,知道吗?我要你坐在那儿,保持冷静,什么都不要打开。”
“我知道,长官,” 莱格拉斯静静地说,“我明白。”
“很抱歉,格林尼。”
莱格拉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不过三个小时可以搞定,对吗?”
他说的是上限。毕竟,他是个精灵,有不为人知的忍耐力。
“我们尽力而为。”局长答道,”“我要你放松,别说话,但是开着电话,知道吗?别挂断,我们隔一阵就把进展告诉你。你那边有什么变化,也告诉我们。我们保持联系,知道吗?看着时间,看好你自己。等你感到恶心、呼吸困难之后不久,脑子就会混乱。你不舒服的时候,我要你告诉我,知道吗?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我要你那么做,就当是你的职责。因为我得提醒你不要打开门窗。我要你这么做,因为不管你现在多么有把握,到时候缺氧会使你混乱,甚至会出现短暂失忆。我要你告诉我,知道吗?”
“我明白,”莱格拉斯柔声说,轻笑着开了个玩笑,“我会告诉你……如果到时还记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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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茱莉安娜蒙特斯在悄悄啜泣,泰沙巴斯克的床已经空空如也,而自己居然并无知觉,可见病魔已经侵入很深了。
阿德里安一下子坐起来,顿时头晕眼花,胸口翻涌,抗议如此剧烈的动弹。他抓紧床沿,觉得很虚弱,并惊觉在睡眠中已经打上了点滴,还接上了一堆监控仪器。
“茱莉安娜?”他开口叫室友,却没发出声音。清清喉咙,他又叫了一声。她转过头。皲裂的嘴唇血迹斑斑,鼻孔和眼角都有血水渗出,混着泪水。脸上淤青处处。
“她死了,” 茱莉安娜低声道,“我听见警铃,还以为是我的。他们带着器材药物进来。他们唤她,我也呼唤她,但她没有醒来。他们用一个塑料袋把她抬出了屋子。”
“我……什么也没听见,”他轻轻地说,“茱莉安娜,她奋斗到底了。她尽力了,我们都尽力了。”
而且不止一次,他想。几个小时前,他刚把泰沙从昏迷中抢救过来。
他瞧了一眼茱莉安娜头顶的监控器。她的心跳很不规则。她很悲伤。也可能,埃博拉已经侵入了她的心脏。
“她还这么小,”茱莉安娜泣道,“主啊,但愿米奇没事……主啊……”
他望着她。她的眼光转向天花板,穿越天花板,望向天空,望向天堂,绝望地低语着她的祈祷。
“茱莉安娜,”阿德里安轻声地专注地说,“你必须打给你先生了。”
好一会儿,她合着眼睛。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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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斯不知道是格林尼的咳嗽还是沉默更让人心惊胆战。雷兰德格林尼一反常态,这回非常听局长的话,一直没有出声,节省氧气,也乖乖开着手机。临时指挥所的一个角落里,蒙特斯和局长坐在一张桌子前,桌上是局长的手机。
自从把好友搭档关在那扇门后,三个小时已经过去了,蒙特斯又恼又怕。三个小时无声的通话,听着格林尼嘶声咳嗽,仿佛手机已成了他的肺。疾控中心分秒必争地工作着。
“两……”雷兰德喘息道。局长向手机倾过身子。“两个小时了……对么?”
不对!蒙特斯心想,迎住上司担忧的目光。一小时前,格林尼就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了。
“你的脑子还清醒吗?”局长问。
“我什么都不能打开。”雷兰德断断续续地说。
“清醒着呢。”蒙特斯嘀咕。
“我什么都不能打开……”雷兰德喃喃自语,又爆出一串咳嗽。
“该死的拯救队呢?”蒙特斯跳起来,想逮着什么人摇晃一阵。
“你赶着人嚷嚷对谁都没好处,”局长沉声道,“坐下。”
“我老婆也不接电话,”蒙特斯抓着头发闷吼,“老天!格林尼,你们俩最好都好端端地活下来,不然上帝保佑我就……”
电话响了,他急忙应道:“茱莉安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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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茱莉安娜?”他听见搭档的喊声,几秒钟后蒙特斯痛声道:“什么?不……不……”
莱格拉斯闭上眼睛,为朋友揪起了心。他不禁向神明祈祷。
神啊请给我们力量……
“你说什么,格林尼?”局长亢声问。
莱格拉斯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不但把那句话说了出来,而且说的是精灵语。他没答局长,又咳嗽起来。粉尘几乎令他窒息。
神啊别管力量了,他想,神啊,求你给我点水就好了……
他剧烈咳嗽着,胃里开始翻江倒海。他捂住腹部,忍住阵阵袭来的恶心。胆汁,唾液和该死的粉尘涌进口腔,他死死忍住。头痛如裂。心跳在耳中轰鸣,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他呻吟一声,蜷缩起身体。
“格林尼!”局长喊,“格林尼!”
“我不打开。”他昏昏沉沉地念道,又用精灵语对自己重复了一遍。他的手抓向喉咙。粉末、黑暗和窒息重重压迫着他。又一阵咳嗽,紧跟着徒劳的喘息。他停不下来。
呼吸时断时续,一阵紧一阵慢,怎么也不够。
莱格拉斯拖着手机慢慢爬到另一个角落,尽可能离几小时前才封上的通风口和窗子远一点。他怕自己在丧失理智的绝望中,发起疯来打开它们。
喘息越来越破碎艰难,间或干咽一下,却毫无用处。每一口呼吸都徒劳无功,他觉得自己是埋在沙堆里。深陷其中。冷热交加。
屋里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发出的昏暗光晕,他简直依赖它。黑暗中,那是他唯一可以看的东西,唯一可以集中注意力的东西。看着它,就是提醒他外面的世界,提醒他他的职责:坐在那里,不许撕开袋子、打开窗子、呼吸到空气。
他倚在墙角,张着嘴,除了空气什么都不想。黑暗中,他听到蒙特斯焦急地跟妻子说话,又回来问格林尼怎样,再回去跟茱莉安娜说话,再回来问他。
“茱莉安娜,等一下亲爱的。格林尼?!格林尼……!”
局长在提醒他保持冷静,救援就要来了。保持冷静……救援要来了……
他想,对他们来说,就这么听着他死去,一定是非常可怕的。
但我不会死在这里的,他几小时前就已经下定决心。真难以想象,到底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不能放他出去?
他松开手机,听任它咯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的手指冰冷麻木。他不想再拿着它。他厌倦了等待。
他需要空气。
他的手指伸屈着,触到身侧的墙壁,听着自己断续的呼吸声充斥了整个房间。只有房间、黑暗和自己绝望的喘息。他抓抠着墙壁,感觉到木头在碎裂。他抠住墙,仿佛是抠住秩序、呼吸和生命。
当他(终于!他恍惚地想)失去知觉时,整个世界仿佛又恢复了祥和安宁。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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