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Alone——送给英伦和她的哈尔迪尔
如果没有追随的眼睛,浮云是孤独的。
如果没有浮云,月亮是孤独的。
如果没有月亮,天空是孤独的。
如果没有天空,大地是孤独的。
如果没有大地,远行的脚步是孤独的。
如果没有远行的脚步,追随的眼睛是孤独的。
在这世界上,有人需要我的存在慰藉他们的心,而我需要有人的存在来慰藉我的心。
我讨厌七成熟的煎蛋,我讨厌高钙低脂脱糖牛奶,我讨厌有人不停地告诉我吃什么有益于我的身体。
我讨厌虚情假意的问候,我讨厌暑期不能看书听音乐一定要兼职,我讨厌有人反复地教诲我积累社会经验有利未来的前途。
我讨厌冲着我厌恶的人微笑,我讨厌装作喜欢硬要接受的礼物,我讨厌有人夸奖我变成他们喜欢而我自己不喜欢的人物。
又是一天。
英伦微笑着吃掉例行的牛奶+煎蛋营养早餐,浅紫色的套装是上个生日的礼物,神情自若地向面色严峻的父亲和忧虑不安的母亲告别。
“要努力,不要丢我的脸。”父亲说。
“要小心,和周围的前辈处好关系。”母亲说。
经济人塞罗尔抓狂的样子最可笑,像充斥城市里的成功男人,穿着一丝不苟搭配的所谓休闲装……唯一忘记的是配送一个合适的脑子。他不需要一个脑子,他需要的只是一个中央处理器,接受规则,输出反应。
歌手劳丝林傲慢地抬着下巴,美丽的感觉停留到她的表皮下一毫米为止。商业偶像是包装良好的快餐,头发的每一个卷都是大众心理学研究透彻的产物,庸俗的小报记者收了钱后,说她像爱之女神,这比喻比较适合这个城市,她和爱情,远看很美丽,走近很恐怖。
英伦在这家大唱片公司的工作很简单,替劳丝林处理那些FANS的来信,有的附上一张照片——摄影师、记者、政客,是最大的诈骗者——还盖上一个可笑的图章,那图章是嘴唇形的,纹路有模有样,用的印泥和劳伦的口红是一个牌子。有的还写上几句话。
第一天英伦还会稍微想想,一位前辈送了她一本娱乐期刊,然后她就排列组合地抄去。“你是我的动力”“有你的鼓舞,我才能坚持。”“希望你喜欢我的新歌”……
他们这些人要说的话,不宜超过一百句,言多有失,言真也有失。那位前辈微笑着说。
隔几天,劳丝林会集中在所有回信上签名,签名这项工作一定很辛苦,要为她准备特定牌子的含这个不含那个的矿泉水,签名的时候周围要绝对安静。
也许有声音,她就会忘记名字怎么写。英伦得出推论。
英伦也帮这样那样的忙——比如接待来访的歌迷会。
保持微笑。装模作样的公关经理说,微笑,露出八颗牙齿的职业定势。这个微笑的弧度最标准,给人亲切感。
八颗牙齿,英伦提醒自己。声音要柔和,但也不能太轻。
下面请参观我们的展览室,大家可以在那里选购您喜欢的歌手的作品。
在这里工作一周吧,英伦想,你们会省下不少在音像店浪费的时间和感情。
年轻的女孩子,眼神可以很清澈,不要太透彻。
又是这家伙。
成功人士,说话可以装腔作势,不要一针见血……哈尔迪尔先生。
英伦微笑,懒得去数牙齿,这栋楼里,只有一个前辈和她说话的时候,不是吩咐她做事。
也只有一个前辈说话的时候,表情和内容一样真实。哪怕经常会显得刻薄。
哈尔迪尔大笑,目光却凛冽。
这是劳丝林新专集的母带,想不想和我一起听。一个人欣赏太没意思了。
如果是工作上的要求,我执行。我已经受够她的声音了。英伦眉头也不皱地说。
知道吗?哈尔迪尔神秘地摇摇指头,每个人真实的一面都让人受不了,如果无法欣赏真实,至少学会欣赏表象。
歌曲是忧伤的,歌曲中的爱情是忧伤的,歌曲中的爱情中的女人是忧伤的,歌曲中的爱情中的女人的无助是忧伤的,歌曲中的爱情中的女人的无助的孤独是忧伤的。
很成功的制作,恭喜你,哈尔迪尔先生,难以想象劳丝林有这样的柔情。内在和表象之间有着不可思议的距离。英伦感叹。
这像理想与现实,每个人的内在和表象都有差距。你我都一样。哈尔迪尔翘着腿看着英伦笑。偾事疾俗有时候是一种任性,而不是觉悟。我的小朋友。
像你这样以粉饰假象为业有趣吗?英伦回敬。
把谎话说一辈子,就成真话。哈尔迪尔开诚布公地看过来。这城市大部分人白天刻板平静,他们内心真实的彷徨脆弱需要这样的劳丝林。我们的表象永远是宽慰别人的,我们的内在等待别人来宽慰。
孤独的自我是绝对的,走在相对拥挤的大街上,内在与表象的差距是一种安全距离。
那你呢,哈尔迪尔先生,我应该欣赏你的表象,还是接受你的内在?
如果接触我的表象让你觉得快乐,那就相信我的表象。哈尔迪尔笑得意味深长,如果洞察我的内在让你变得聪明,那就宽容内在的我。如果你同时接受并欣赏了我的表象和内在,我就是你另一个我。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