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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文艺史上第一部穿越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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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yanghl0419
时间:
2010-11-27 20:49
标题:
新中国文艺史上第一部穿越作品
穿越,也就是时间旅行
现在的穿越都采用了比较震撼的方式:穿越到过去,然后改变历史事件,比如到三国,到明朝,到唐朝,哪怕就是到20世纪末呢,然后凭借现代人的先进性教育和对于历史的未卜先知,开始兴风作浪。
这是现代人作为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代表性心理必然的结果,因为谁都不想到未来去作个土包子。
可是,追根述源,穿越最早很难说始于何时。作为科幻小说里的代表作,通常把赫伯特·乔治·威尔斯的《时间机器》看做始作俑者。其实呢,还有马克·吐温的《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在它前面排着呢。比它早十年叭。
西方的小说就不说了,就说中国的,烂柯山的故事也是穿越的代表作了。
可是作为一种胡说八道的文学艺术形式,这种方式在新中国成立之后,在政治上便有了极大的危险性,更不用说在文革那十年了。
不过,毕竟,中国的文化人是很富有创造力的。
在建国初十年的时候,就有了这么一部穿越作品
主人公从解放前穿越到了解放后十年的新中国,用一个解放前受苦人的眼光看新中国的样子。虽然为了真实,处理成了在旧社会受刺激精神失常造成失忆,但这也是穿越的一种基本手法了。就好像《康州美国佬在亚瑟王朝》主人公吃了魔法师梅林的迷幻药睡眠几千年回到现代异曲同工。
。
这部作品,就是《昨天》。一部相声,作为穿越这种颇为荒诞的文艺形式,逗人乐的相声的确是一种合适的方式了。比现在动不动电流一击醒来之后到了汉朝,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
。
《昨天》常宝华、侯宝林演出本
。
甲: 我们祖国的文学艺术事业呀,那真是百花齐放。
乙: 哎,多种多样。
甲: 什么形式全有啊。
乙: 就是嘛
甲: 丰富多彩。
乙: 哎。
甲: 这不我们在解放以来啊,不单在文学事业上,
乙: 嗯
甲: 就在各方面都有很大的变化。
乙: 哦,变化太大了。
甲: 我们应该想一想啊。
乙: 嗯?
甲:你说在过去旧社会,咱们有这么高兴过吗?
乙: 哪有这个事呀。
甲:是不是?
乙: 现在看着大家多高兴啊。
甲:哎,我记得在那个时候,我爸爸跟我妈为了一家子吃饭,成天的吵架。
乙: 那是穷吵哇。
甲: 在这个旧社会有这么两句话:
乙: 什么话?
甲: 全有你就是别有病,
乙: 对。
甲: 全没有千万别没钱。
乙: 哎~~这是最要紧的。
甲: 哎呀在那个时候,全让我们家占啦,
乙: 怎么?
甲: 我们是又有病,又没钱。
乙: 是啊。
甲: 就在四八年,
乙: 哦没解放的时候
甲: 那时候没有解放啊。
乙: 嗯。
甲: 我爸爸跟我妈俩人病了一对儿。
乙: 全病了?
甲: 病啦。
乙: 那家里,就得靠着你了。
甲: 我哪儿行啊。
乙: 嗯?
甲: 我还小哪。你说怎么办?
乙: 那怎么办呢?
甲: 只有当点儿吃点儿。
乙: 那也不是常事儿。
甲: 后来当没当的,卖没卖的。哎,我大爷又来了。
乙: 乡下那位大爷?
甲: 啊。
乙: 他上这儿来干嘛呀?
甲: 在农村给地主扛长活,也是混不上饭吃。
乙: 哦
甲: 到北京找我爸爸来啦。他万也没想到我们家这个生活。
乙: 就是嘛。
甲: 哎呀老哥儿俩见面儿直掉眼泪。我大爷说:兄弟,你也甭难过了,你看我还有把子力气,有我决不能够叫你们挨饿。说完了把行李一扛,拿出去当了。
乙: 当了?
甲: 嗯。
乙: 那哪儿行啊?净靠着当卖哪儿行?给大爷找个事做吧。
甲: 找事儿?
乙: 啊。
甲: 说的容易,同志,在那个时候,穷人,你上哪儿找事去?
乙: 唉~~呀~~~~让大爷做个买卖?
甲: 做买卖没本儿呀。
乙: 跟人借点。
甲: 借?说的简单呐,穷人有几个阔朋友?啊?那阵儿那个那个……宋子文,什么孔祥熙,他们有钱,你跟他们认识?
乙: 我不认识。我认识他们干嘛。那跟院里街坊……
甲: 就我们那几家街坊,你说跟谁借呀?东屋里,是个磨剪子、磨菜刀的。
乙: 那没法儿借。
甲: 哎,南屋里倒是个买卖人。
乙: 那行了买卖人儿跟他借点儿。
甲: 他买卖小点儿。
乙: 做什么买卖的?
甲: 卖耳挖勺的。
乙: 嗨!那太小了。
甲: 我们隔壁王科长是一位大学毕业生。你说怎么跟他借?
乙: 那王科长还没钱吗?
甲: 他是卖黄历的。
乙: 科长卖黄历?
甲: 不,他叫王克章。
乙: 王克章啊。我听他说王科长。
甲: 习惯了大伙儿都叫科长。
乙: 嗯。
甲: 我们那儿,唯一的财主就是那房东老太太。
乙: 那就跟她借去吧。
甲: 嗨,我大爷在门口转悠半天,也没张开嘴呀。老太太看出来了。
乙: 是啊。
甲: 谁呀?哦~~进来呀。来来,进来进来。你,用钱吧?甭着急,先跟我这儿拿十万,不够再拿来。
乙: 嘿。
甲: 老实巴交的。
乙: 这老太太还不错。
甲: 要不是你呀,我还真不借呐。
乙: 哎。
甲: 可是五分利呀。
乙: 要利钱呐!
甲: 啊。
乙: 五分呐?
甲: 五分利。
乙: 好么,借十万,每月得给五千。
甲: 什么呀?五分利。
乙: 怎么个五分利?
甲: 借十万呐。
乙: 啊。
甲: 每月给五万块钱利钱。
乙: 哦,这叫对半儿撅呀。
甲: 阎王账啊!
乙: 是啊。
甲: 我大爷接过来一点,“大娘,我借十万,您这是五万呐。”
乙: 给五万?
甲: “啊,对啦,我把这月利钱扣啦。”
乙: 好么,拿出来就剩一半儿了。
甲: 多厉害!
乙: 就是嘛。
甲: 我大爷拿着钱,心里边儿难过呀,唉这年头没办法。越想越不是滋味,这么大利钱,这到时候我怎么还呐?
乙: 是嘛。
甲: 不行不行。他又给送回去了。
乙: 哎~~赶快给她。
甲: 老太太一看,乐啦。“嗬,借钱还是借给你这样的,刚把钱拿走,这下月利钱又送来了。”
乙: 啊?没动地方儿,这十万块钱没啦?
甲: 啊。
乙: 多厉害,这是。
甲: 我大爷说,那……那我还是借吧。你说不借怎么办呢?
乙: 那~那个钱还使了。
甲: 啊。这时候王克章上我们屋去啦,大爷,你怎么单找房东借钱?
乙: 是嘛。
甲: 哎呀,她外号叫‘活阎王’,
乙: 你看多厉害?
甲: 谁惹得起?这年头真是没办法。您看我倒是大学毕业了,逼的我卖黄历。上回我卖了东西,这不是买了一辆洋车嘛,您看我这身体,拉了两天我就吐血啦。
乙: 累坏了。
甲: 诶?大爷,这个洋车目前我也不用了,您先拉几天吧。我大爷真受感动。
乙: 哎,倒是天下穷人是一家。
甲: 科长,好,我要是挣了钱也有你一份儿。大爷您这叫什么话呢?现在我卖黄历,还能够混碗饭吃。不过您对我这洋车,多注点儿意得了。科长,这你放心吧。洋车就是我的命啊。
乙: 大爷会仔细。
甲: 天一亮,我大爷起来了,一早儿就拉出去了。没有经验,他净在胡同转悠。
乙: 那拉谁去?
甲: 打老远看见一个,这个人呢,背着东西,满头大汗,那儿正踅摸着呢,我大爷跑过去啦,“先生,我拉……噢,拣破烂儿的!”
乙: 那哪儿能坐车。
甲: 转悠了一上午,也没找着一个座儿。
乙: 那得找热闹的地方去。
甲: 不敢去。
乙: 啊?
甲: 一看街上这么乱,不懂规矩,怕惹事啊。
乙: 是。
甲: 后来就拉到东郊民巷,哎,那儿比较清静。那车刚往这儿一搁,坏了!外国巡捕,国民党的警察,提拎着棒子过来了。“哎!这是你呆的地方嘛?啊?你看,这大楼住的都是外国人,人家出门儿坐汽车,谁坐你的车呀。成心给我找事呀。”棒子举起来,咔嚓一下子,洋车挡泥板儿打碎了。
乙: 你看看,专欺负穷人。
甲: 我大爷捡起来赶紧就跑啦。
乙: 你要不跑就挨打啦。
甲: 天也黑了,肚子直叫唤。
乙: 那怎么办?
甲: 买了一窝头,花了五百块钱。
乙: 啊?一窝头五百块?
甲: 现在听着新鲜呐,那个时候花的是金元券,不值钱呐。
乙: 哦对,我忘这茬儿了。
甲: 这窝头还舍不得吃,吃了半拉,那半拉留着就搁在兜里了。一想不行啊,家里人还没吃饭呢。
乙: 就是嘛,
甲: 先买点儿面吧!找了个面铺,一考虑这个洋车还不能搁到这个门口。
乙: 怎么?
甲: 怕人不乐意呀。一拐弯儿就搁到树底下了。把借的钱拿出来,进了面铺,打里边儿拿出三斤面钱来,“掌柜的,你给幺三斤面。”掌柜的一看,“你穷疯啦?二斤面钱买三斤呐?”“我那是三斤的钱呐。”“啊,涨价啦!”涨了。
乙: 那年头东西涨得快嘛。
甲: 就是呀。“哦好,您给我包二斤吧。”“口袋哪?”没带口袋。
乙: 怎么办呢?
甲: 到车厢,又找出两张纸来,“掌柜的,给我包二斤吧。”“二斤呐?一斤啦。”
乙: 怎么一斤呢?
甲: “你拿纸这工夫,又涨价啦。”
乙: 嗬这一会儿一涨啊?
甲: 我大爷说:“怎么涨的那么快呀?”“甭废话!买不买?不买还涨!”
乙: 多厉害!
甲: 我大爷一想;买吧!再不买这俩钱也就够打碗糨子了。
乙: 是嘛。
甲: 我大爷这手拿着钱,这手托着面,由打面铺出来。打对面过来个伤兵,架着拐,手里攥着药瓶子,一眼就看见这钱了。过来就撞。药瓶子往那儿一扔。“哎,你怎么意思?啊?撞我干什么?你看,碎了不是!这是打针的药水儿,美国进口货,它叫……”
乙: 叫什么呀?
甲: “‘西屁来梯!’”
乙: 叫什么?
甲: 他也不知道什么呀。
乙: 这不讹人呢嘛。
甲: “你赔!”过来就抢啊。我大爷说:“老总,这个这钱不能动……”“什么他妈不能动,拿过来吧你,不能动?”
乙: 抢跑了。
甲: 钱也抢走了,面也撒一地。把我大爷打的这个哭哇。这西屁来梯什么药这么贵呀?打那边过来一位,“老头,什么西屁来梯,这是讹人的。上回我也遇见过。认了,伤兵,咱们惹不起呀。
乙: 这叫什么伤兵。
甲: “我告诉你啊,见了当兵的啊,躲着走。”“嗨!这年头简直没有王法,抢钱愣没人管啊。您说这年头……”又过来一位,把我大爷嘴捂住了。
乙: 怎么了?
甲: “哎,莫谈国事。”
乙: 你看,连话都不让说。
甲: 我大爷一想那就回家吧。到了树底下一看,可要了命喽。
乙: 怎么?
甲: 洋车丢了。
乙: 你看这一天过的
甲: 当时往台阶一坐,两眼发直,一句话也不言语了。
乙: 心里难受。
甲: 精神失常啦!
乙: 哦!愣把一个人给逼疯啦!
甲: 精神病啦。
乙: 你看看。那怎么办呢?
甲: 怎么办呢,那个时候没法治,只有流落街头。哎,到了北京解放,军管会的干部把我大爷才送到精神病院。
乙: 啊,这就好啦。
甲: 是啊,病的很厉害
乙: 是啊
甲: 一个人在一个病房里边儿,也不说话,就怕见人。
乙: 干嘛?
甲: 只要一看见人病就更厉害。
乙: 唉,受刺激太深啦。
甲: 在医院整整住了十年呐,就在这些年,医院想尽了办法给治,哎,用一种新的方法,把我大爷的病治好啦。
乙: 啊,脑子清醒了吗?
甲: 清醒啦。
乙: 哦。
甲: 哎?怎么跑这儿来了?噢,这是个医院呐。
乙: 清醒了。
甲: 噢,这是让伤兵给打了,给我送医院来啦。
乙: 还想着那个伤兵的事儿。
甲: 这多咋的事情呢?
乙: 多咋呢?
甲: 昨天?
乙: 昨天?
甲: 脑子是清醒了,就是时间闹不清啦。
乙: 对了,他病十年嘛。
甲: 是啊。大概是昨天。这么阔的医院,这我得花多少钱呐?这时候护士给送饭来啦。
啊。
甲: 大夫,我的病好啦,我该出去啦。护士一看,哎,我大爷脑子清醒啦。
是呀。
甲: 哎呀,高兴的就往外跑啊。
乙: 干嘛去了?
甲: 待了一会儿,医生、护士长、医务主任、院长全来啦。
乙: 哦。
甲: 院长说:“老大爷。你怎么不吃饭呢?”“啊,哈,大夫,我不吃了,我那儿还剩半拉窝头呢。”
乙: 还想着那窝头呢。
甲: “大夫,昨天谁把我送来的呀?”
乙: 怎么老想着昨天。
甲: “老大爷,这不是昨天的事情喽,您在我们这儿已经住了十年啦。”
乙: 是嘛。
甲: “啊?十年!”“啊,您经过了打针、吃药、针灸、电疗,中西医全给您看到啦。您这病啊,好啦!”我大爷一听,坏啦。
乙: 怎么?
甲: 这是要敲竹杠啊。
乙: 这哪儿有敲竹杠啊?
甲: “大夫!你行行好叫我出去吧。”“老大爷,这不行啊,您这个病刚好,你还需要~~休养几天呢。”
乙: 对。
甲: “啊,想吃什么您就说,我们给您做去,好不好?好,您在这儿休息吧。咱们走吧。”大伙全走啦。我大爷越想越不对。
乙: 怎么?
甲: 怎么这一天就算我十年呐?
乙: 呵,是十年嘛。
甲: 还让我多住些日子?甭问呐,他到时候一块儿算呐。
乙: 一块儿算?根本人家说不要钱嘛。
甲: 我还得找“活阎王”借去。
乙: 好么,还想着活阎王呢。
甲: 干脆,我走吧。推门儿这么一看,护士在那儿坐着呢。把我大爷吓一跳。
乙: 怎么?
甲: 诶哟,这儿盯着我呐。
乙: 嗨,人这是值班儿的。
甲: 护士说:“老大爷,您到哪儿去呀?”“屋子闷的慌,我到外边儿溜达溜达。”“好,我陪着您散散步吧。”嘿哟~~跟上喽!“哎,老大爷您别走啦,再走就出大门儿了。”“好,我就跟这儿坐会儿叭。”“老大爷,您到了吃药的时间了。”“啊?吃药?不吃啦。”“哟您不吃药怎么行呢。好,您在这儿等一等叭。哎!小李!给三号病房拿药来!”哎,就瞧见有一个男同志,手里边儿攥着药瓶子,冲着我大爷过来了。把他给吓坏了。
乙: 怎嘛?
甲: 诶哟!这个药吃不起!
乙: 怎么?
甲: 西屁来梯!
乙: 嗨,还想着那个。
甲: 跑了
乙: 跑哪儿去了?
甲: 回家了。
乙: 哎哟,他认识家吗?
甲: 出了医院就是前门,一进前门,他不敢走啦。
乙: 怎么?
甲: “诶?这不是天安门吧?哎,是啊,是,不是……(问乙)是不是?”
乙: 我哪儿知道?
甲: 他在那儿正犹豫着呢,打那边过来一个红领巾。
乙: 哦,小孩儿。
甲: 我大爷给叫住了,“哎,小少爷。”
乙: 小……小少爷?
甲: “这是天安门吗?”“老爷爷,这是天安门。”“噢。这花园跟这个大楼这都是外国人盖的吧?”
乙: 哪儿有外国人?
甲: “老爷爷,这是咱们自己盖的。”“啊?自己?”“啊,这是咱们大家的,也有您一份儿。”“我哪儿有钱盖大楼啊。”
乙: 全民的嘛。
甲: “老爷爷您看,那个是人民英雄纪念碑;这个就是大会堂,这是咱们人民代表,在这儿开会的地方……”“什么?人民……代表?”
乙: 听着都新鲜。
甲: “啊,就是咱们人民,管理国家大事……”(捂小孩嘴状)“莫谈国事!”
乙: 好,还“莫谈国事”呢?
甲: 小孩儿也乐了,“哟老爷爷,咱们应该懂得国家大事……”“别说了宝贝儿,走吧,走吧。”
乙: 呵,害怕了。
甲: 小孩行了一个队礼,“再见!”“要打人是怎么着?”
乙: 嗐,哪儿是打人?那是行礼呢嘛。
甲: 他给吓坏了。
乙: 嗯。
甲: 他一个人儿跑出来了,把我们急得够呛啊。
乙: 怎么?
甲: 医院打了个电话,说他病好啦。我就租了一辆小汽车,到了医院,说是他一个人跑出来了。哎呀医院也找,我们也找哇。
乙: 坏啦,没地方儿找去啊?
甲: 唉,到了天安门,那么些个人,一眼我就看见他啦。
乙: 哎?你怎么找着了?
甲: 他不是穿着睡衣出来的么。
乙: 哦对了,从医院出来的。
甲: 下了车我就过去了,“大爷!你还认识我吗?”
乙: 啊,还认识吗?
甲: “铁蛋儿?”
乙: 嗨,还铁蛋儿。
甲: “你,你是铁蛋吗?”我说,“我是铁蛋啊。”“梳着小辫儿?”“啊!”“不对呀,这么一宿长这么高啦?”
乙: 一宿?
甲: 我说:“对了,这也是……寸劲儿。”
乙: 寸劲儿长这么快?
甲: 我没的说啦。“有什么话咱们到家再说叭。来来来,您上车吧!”“啊?咱们坐这个?”
乙: 呵,没坐过小汽车儿。
甲: 过去你说哪儿坐过呀?
乙: 是呀。
甲: 我说:“您呐,上车吧。”我把他就给搀进去了。嗬,坐在车里边儿这个嘀咕。
乙: 还嘀咕什么呀?
甲: “哎,铁蛋儿,咱们坐这玩艺儿行吗?”
乙: 那怎么不行啊?现在人人都可以坐小汽车儿嘛。
甲: “都坐这个,拉车的不就没饭了吗?”
乙: 嗨,哪儿还有拉车的。现在没有啦。
甲: “哎哟,全要了饭啦。”
乙: 哪还有要饭的。
甲: 司机同志搭茬儿啦,“哎老大爷,现在没有要饭的喽。您看,我在过去就是一个拉洋车的。”我大爷越听越纳闷儿。汽车一直就开到我们家门口,司机从车上把我大爷搀下来,给送进去啦。我大爷对人家还挺客气呐:“哟,辛苦,谢谢兄弟,谢谢。哎,你甭管我啦,留神那车,丢了。”
乙: 汽车还丢得了吗。
甲: 到了家,他不敢进去了。
乙: 怎么?
甲: 也难说,过去什么样?解放以后,我们就搬到房东那屋去啦。三间北屋,又宽敞,又豁亮,一堂的新家具。
乙: 是呀。
甲: 我大爷愣了,“哎唷,铁蛋儿,咱们上这儿干吗来了?”“大爷,这是咱们的家呀。您进去吧。”“好……诶,不对。咱们家不是进门就上炕吗?”
乙: 好么,还想着那小南屋呢!
甲: 我说:“你忘啦?这是房东那屋。”坏了,我大爷急啦!“噢,你当了‘活阎王’啦?铁蛋儿,你说,你怎么发的财呀?”
乙: 这发财?
甲: “我告诉你呀,咱们人穷志不穷啊,咱可不能做坑人的事儿。”我说:“大爷,现在已经变啦。”“变啦?一天的工夫变的这样?”
乙: 呵,老想着一天。
甲: “怎么变咱们也不能当阎王啊。”
乙: 哪儿能当阎王?
甲: 我说:“这个变化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啊。你说的那个‘活阎王’,早就到法院去啦。她被管制了。”
乙: 诶。
甲: “啊?还有管制阎王的?”
乙: 谁犯法就管谁嘛。
甲: “现在没有阎王喽。咱们当家作主啦,我大娘在农村也进了敬老院啦,享福啦!”“享福?你这说胡话呢吧?”我说:“大爷,你还记着我们挨饿的时候呐。”“那我怎么不记得呀?昨天的事儿我忘的了吗?嗯?”“我跟你说吧……”哎,我们爷儿俩这儿正说话儿呐,王克章回来啦,“哎哟,大爷,出院啦?大爷,您还认识我吗?”“王克章,我对不起你呀!”
乙: 什么事儿?
甲: “我把你洋车丢了。”
乙: 嘿嘿,还想着洋车呢。
甲: 王克章也乐啦,“哎呀那是多少年的事情啦,过去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再谈它啦,啊。现在都很好啊。您看,我在建设局呐。”“噢,好,你上那儿……卖黄历去啦?”
乙: 上建设局卖皇历?
甲: 我说:“大爷!现在人家真当了科长喽!”
乙: 是嘛。
甲: 王科长说:“哎,你带着大爷到外边儿看看去吧。”
乙: 对了,多看看好。
甲: 我一想,对啊。“好,咱们爷儿俩出去一趟。哎,你把那睡衣脱了叭。”
乙: 还穿着睡衣呐。
甲: 给他换了一身儿衣服,我说:“您带着几个钱,带个零花。”“铁蛋儿,我不要钱呐,我没有花钱的地方。”我说“您带着点儿啊,方便。”“好叭,先给我两千块钱吧。”
乙: 两千?
甲: 我哪儿有那么些钱呐我?“你就带着这十块钱吧。”
哎。
甲: “十块?买个窝头还五百块钱呢!”
乙: 好么,那是什么钱呐?
甲: 我说:“这不是过去的金圆券喽。”
乙: 是嘛,钱值钱了嘛。
甲: 哎。我一想带他到哪儿去呢?
乙: 到哪儿呢?
甲: 最热闹就是王府井。
乙: 哎。
甲: 到那儿去啦。
乙: 走啊。
甲: 刚一过马路,揪着我就往回跑哇,“诶哟,警察来啦!”“哎哎~~”我说,“您别跑!”
乙: 那是人民警察
甲: “甭管哪儿的警察,他带着棒子呐!”
乙: 带着棒子也不打人。
甲: “不打人?我那挡泥板儿怎么碎的?”
乙: 嗨,那是多会儿的事情?
甲: 我说:“大爷,你看一看,您看看这警察:搀着一个老大娘,您看,还给拿着包袱过马路,多好啊。”
乙: 哎,照顾老人嘛。
甲: “嗨,那是他妈。”
乙: 嗐!哪儿的事。
甲: 他不理解嘛。
乙: 就是啊。
甲: 我带着他就到了那个百货公司。嚯,这眼睛不够用的了。“哟,这个怎么比那瑞蚨祥还大呀?”
乙: 好,那大多了。
甲: “哎,铁蛋,这个是什么‘祥’啊?”
乙: 那个不是什么祥。
甲: 我说,“这是百货大楼。”
乙: 是嘛。
甲: “哦。这是哪个东家开的?”
乙: 哪儿有东家?
甲: 我说,“这是咱们大伙儿开的呀。走吧,咱们进去看一看吧。”“哎好。倒是真热闹。铁蛋,把那钱拿住了。”
乙: 干嘛?
甲: “留神让人抢喽!”
乙: 哪儿有抢钱的啊?
甲: 我说:“你放心吧,丢不了。”“丢不了?那么大洋车还丢呐!”不放心呐,走两步就掏出来看一看。我给他带到了二楼,我说:“给你买一双鞋吧。”“啊……铁蛋儿,咱们上小市儿买去吧,”
乙: 干嘛呀?
甲: “这儿的贵呀。”
乙: 嗨,哪儿都一样价儿。
甲: 售货员一听说买鞋,拿过六七双来。把我大爷吓一跳啊:“掌柜的,我们可就买一双。”人家说,“您不买,我们也是欢迎的,你随便看一看吧。”哎,他就试了一双,“好,这双合适。哎,那个,铁蛋,快给钱,我买这双了!给……快给钱呐!”
乙: 忙什么呀?
甲: “一会儿涨价啦!”
乙: 老想着那会儿的事情。
甲: 售货员全乐了。“诶哟老大爷,您放心叭,涨不了价儿啊。”把鞋包好了,把他带到休息室。有一个小伙子站起来了,“老大爷,您坐这儿吧。”他往那儿一坐还是嘀咕。
乙: 他老怕钱丢了。
甲: “好,您在这儿坐着,我给您倒碗水去。”就在我倒水这工夫,坏了。
乙: 怎么?
甲: 他跑出去啦。
乙: 因为什么呀?
甲: 我说:“大爷你跑什么呀?”“铁蛋儿,那儿有当兵的。”
乙: 当兵的?
甲: 我一看,“嗨!那是咱们解放军!”
乙: 是嘛。
甲: “不,人家说的对啊,见着当兵的躲着走。”
乙: 那是什么兵啊?
甲: 我说:“咱们解放军……”“诶哟,追来啦!”
乙: 怎么?追来啦?
甲: 我这么一看呐,解放军就追,我大爷就跑,由打二楼跑到楼底下,大伙儿全围上啦。
乙: 这是怎么回事啊?
甲: 解放军同志说:“老大爷,您跑什么呀?给您。”“啊?”“您把钱,掉了。”“哦……老总留着花吧。”
乙: 嗨,还叫老总呐。
甲: 大伙儿全乐啦。解放军同志说:“哎呀老大爷,我们怎么能够要您的钱呢?”感动的我大爷直掉眼泪。哎,就在这个时候,那广播喇叭响了,“同志们,请注意啦!现在拣到钢笔一支,皮包一个,有丢失者请您到二楼来领!二楼来领!”“大爷,你听见了没有?啊?现在您丢了什么,都找得回来。”
乙: 是嘛。
甲: 我大爷这么一听啊,扭头就往二楼跑。我说,“大爷,您干嘛去啊?”“领我那洋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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