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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转帖]The Legend of Ecthelion [打印本页]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2:58
标题: [转帖]The Legend of Ecthelion
好喜欢大人的文章哦!在OB论坛上也有一些同志对大人的文章有兴趣。故想转文。
想打包一并把下面的都转了……别说我贪心啊!
1.The Legend of Ecthelion
2.失落的声音 ( The Silmarillion短篇同人集)
3.【Silm Fanfic】Sad But True
4.【精灵宝钻&魔戒同人】The Healing and the Blessing
5.【精灵宝钻同人】Silhouettes of Doom
感激不尽!!!!


Just go ahead,  It's totally fine with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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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所有角色都属于Prof.Tolkien。我写出这些故事是源于我对他创造的世界的热爱和尊重,并且决无任何权利去侮辱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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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曾看过The Silmarillion(精灵宝钻),下面的小知识也许有助于迅速融入故事的世界。

背景知识

Of the Two Trees of Valinor | 关于Valinor的双圣树

双圣树是在Valie Yavanna的歌声中诞生的。Valinor的双圣树曾经被取过很多名字,发出银色光辉的那一棵常被称为Telperion,它有着墨绿色的树叶,叶背闪耀着银光,银色的露珠从它数不尽的花朵不断滴落。它又被称为Silpion或Ninquelote。另一棵发出金色光辉的被称为Laurelin,它的叶子是嫩绿色的,每一片树叶的边缘都闪烁着金光。它的花朵就像一串串金黄的火焰。它又叫做Malinalda或Culurien。双圣树所开的花不但带来温暖,也带来极其灿烂的光芒。

两棵树的光辉都是以七个时辰为周期改变的。在一棵的光芒完全熄灭前一个时辰,另一棵就会开始发光。因此,在Valinor每天有两次两棵树的光芒会交织融合,每次都持续一个时辰。这时候因为它们的光芒都很微弱,Valinor全境充满了柔和的光辉。

在创造双圣树之前,Valinor没有昼夜交替。是Telperion的花朵带给了Valinor首度光辉。那个时刻被命名为“时辰之始”,Valar们也是从那个时刻才开始计算他们统治Valinor的岁月。他们的日历是一天十二个时辰,银色圣树的花朵在第六个时辰闭合,金色圣树则是第十二个时辰闭合。


Of the City of Tirion | 关于Tirion城

精灵不是一开始就苏醒在Valinor的。他们在Middle Earth的Cuivienen湖畔苏醒,Valar发现他们之后,非常喜欢他们,所以希望他们迁到Valinor来。一开始精灵们并不情愿,于是Valar从他们中选了三位代表,Vanyar族的Ingwe,Noldor族的Finwe和Teleri族的Elwe,让他们先来Valinor考察了一下。目睹了Valinor的光辉之后,他们回到Middle-earth动员精灵们迁往Valinor。Vanyar族是最先到的;然后是Noldor,接着是Teleri。

Valar给先到的Vanyar和Noldor精灵开辟了一块居住地。精灵们喜欢星辰,为了让他们能既沐浴Valinor双圣树的光辉,又能去海边看星星,Valar们在Pelori山墙上开了个通道,就是Calacirya通道;精灵们在通往海边的一处深谷里堆起了一座绿色的山丘,称为Tuna山。这座山一面沐浴着双圣树的光辉,另一面向着海洋。在Tuna山顶,精灵们建造了一座有白色城墙的梯形城市Tirion,城中最高的一座塔是所有精灵的最高君王(High King)Ingwe的高塔Mindon Eldalieva,它的银色灯光在雾气迷蒙的大海上也能看到。

由于精灵们非常喜爱银色圣树,Valie Yavanna就照着Telperion的形象给他们造了一棵较小的、不发光但却仍然可以开花的白树,精灵们叫它Galathilion。这棵树就种在Mindon Eldalieva下的广场上,后世Numenor的白树Nimloth就是它的后代之一,Gondor的白树继承自Nimloth,所以也是来源于它。


Of the House of Finwë | 关于Finwë家族

Noldor的君王Finwë有三个儿子,Fëanor,Fingolfin和Finarfin。不过这三兄弟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Fëanor的母亲是Miriel,而Fingolfin和Finarfin的母亲是Vanyar族的Indis,这也就是为什么Finarfin有一头金发。

Fëanor名字的意思是“Spirit of Fire”,他可以说是所有精灵中最有天才的,而且空前绝后。Fingolfin是三人之中最强壮,最勇敢,个性也最忠诚坚定的。Finarfin则是最有智慧,也最俊美的,他后来娶了Teleri族精灵王的女儿,天鹅公主Earwen为妻。

Fëanor有七个儿子:高大的Maedhros,伟大的歌手Maglor,优雅的Celegorm,肤色黝黑的Caranthir,巧手Curufin,和有名的猎人,双胞胎Amrod、Amras。Celegorm也爱好狩猎,他是Vala Oromë的朋友,经常伴着Oromë出猎。

Fingolfin的儿子是Fingon和Turgon。Fingon后来当过Noldor的High King,Turgon也是一样,后者就是隐藏的城市Gondolin之王。Noldor的白公主Aredhel是Fingolfin最小的女儿,她比Fingon和Turgon小很多,爱好打猎,也比较任性。

Finarfin的儿子有Finrod,Orodreth,Angrod和Aegnor。Finrod性格温和,不像他的同族那样喜爱手工,而是更愿意花时间来思考,也因此他是最有智慧的Noldor王子。Galadriel是Finarfin最小的女儿,她有着一头极其美丽的金发,性格极为坚定,号称是Finwë家族中最美丽的女子。

*     *     *     *     *


The Legend of Ecthelion

……and this doom I add: the deeds that we shall do shall be the matter of song until the last days of Arda.

——Feanor, in The Silmarillion, of The Flight of the Noldor



*     *     *


Prologue. An Obscured Dream


清澈澄净、微微泛蓝的天空中,梦幻般透明而朦胧的色彩在缓缓起舞。静谧中偶尔飘来鸟儿宛转矜持的低鸣,风中弥漫着如同蒙福之地的气息。

我在哪里?

……等待……

Ecthelion猛地坐了起来,大睁双眼,呼吸急促。山一样沉重的恐怖和黑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当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试图回忆刚才的梦境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想不起来。

又来了。

微微皱着眉,他闭上眼睛,抬手把额上被汗水沾湿的黑发拨开。

是同一个梦。

轻轻摇了摇头,他的手指移到太阳穴上,用力按了按。

只是我为什么想不起来?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8-30 13:21:13编辑过]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2:59
The Legend of Ecthelion - Volume I


Chapter 1. An Ordinary Morning in Tirion

第一章 Tirion的寻常清晨


这是蒙福之地一个普普通通的早晨。

双圣树Telperion和Laurelin的柔和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Tuna山顶的精灵城市Tirion;银色和金色的光彩在最高君王Ingwe的白色高塔Mindon Eldalieva上闪耀,歌声和欢笑随处可闻。

清凉的水泼上脸颊,Ecthelion洗去夜间的冷汗,感觉立刻好多了。

一定是昨天回家太晚了。休息不好就会做恶梦,这是再合理不过的解释。

水珠沾在他的睫毛上,他轻轻摇了摇头,直起身去找毛巾。在旁人眼里,出生在Tirion城中的他是一个几近完美的Noldor精灵:身材修长挺拔,匀称而不瘦弱;富有光泽的黑发虽然显得肤色有点苍白,但清秀的脸庞和深灰色的眼睛完全掩盖了这个小缺点。不管以什么标准来看,他的外貌都是出类拔萃的。

但是Ecthelion完全不是一个引人注目的角色。性格略显内向,他生活相当低调,不常和其他同龄的精灵在一起;而即使在一起,他也几乎总是沉默的。不过,只要听过他开口的人都不会忘记他的声音;因为与一般Noldor精灵相比,他的嗓音深沉、温柔,就像音乐一样悦耳。

绝大多数情况下,他是会被众人轻易忽略的存在。他可以悄无声息地穿过人群而不引起任何注意。

他唯一的爱好是长笛。在这方面,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是个无以伦比的大师。无数个黄昏,当金圣树Laurelin的光辉开始淡去,银圣树Telperion的光芒开始增强的时候,他独自坐在Tirion城外的小山丘上,让自己沉浸在长笛的旋律里。

而昨天他太过投入,忘掉了时间;结果回到家的时候,银圣树的光辉已经开始减弱,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擦去脸上残存的水珠,Ecthelion走出自己的房间,刚好迎上从另一间卧室里出来的父亲Ecthelil。父子俩相视一笑作为问候,然后一起向餐厅走去。

当穿过门廊的时候,Ecthelil停下了脚步。那里有一座尚未完成的雕像,审视了它一阵,年长的黑发精灵转向了身边的儿子。

“你觉得它怎么样?”

在Ecthelion眼里,这座用白色大理石雕刻的骏马无论是比例还是造型都几近完美,但头部,特别是眼睛,似乎还缺一点神韵。他照实向父亲说出了自己的感觉;听了他的看法,Ecthelil重新打量起雕像,微微皱起眉头,很显然儿子的意见在他看来极其中肯。

“……你们如果打算把一整天都花在雕塑上,我并不会反对;但可否请你们两位先来吃早饭?”

一个声音从走道另一端的餐厅传来,听到这声音,父子二人同时转过身去,向说话的人露出了微笑。

他们看起来简直不像父子,而像兄弟。

Ecthelil的妻子,Ecthelion的母亲Mithel望着那两个黑发精灵,心里这样想道。他们身材相若,容貌也很相像——唯一的区别是,与儿子不同,Ecthelil有着一双纯黑色的眼睛。Ecthelion的深灰色眼睛有一部分是来自母亲,因为Mithel自己的眼睛是灰色的。

哪怕站在Noldor之王Finwe的家族里,我的儿子也毫不逊色。Mithel想着,笑着接受了丈夫和儿子的拥抱,然后开始把果汁和面包摆上餐桌。

他们安静地吃过了早餐。

“你今天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Ecthelion?”在Mithel开始收拾餐具的时候,Ecthelion迅速站了起来,极其自然地接过了他母亲手里的杯盘,Mithel一时甚至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不过等她反应过来,她只是笑了笑。她的儿子经常令她有惊喜,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会去照顾我的花园。……还有我的长笛,它昨天沾了露水。”

“你又回来晚了,我的儿子。”Ecthelil开了口,但语调中并无责难之意,纯粹是出于关怀。“休息不好会影响你的健康和灵感。”

“不错。”Mithel立刻接了上来。“自从我连续三天画不出任何一笔以来,我就再也不尝试彻夜不眠了。”

“……我的妻子啊,如果我没记错,那个夜晚你帮我给天鹅雕塑上了色;不过你父母第二天看我的眼神让我现在想想还会害怕,虽然我们根本什么也没做。”

Mithel感觉脸有点发烧,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时传来杯盘相碰的轻响,她和Ecthelil循声望去,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们看到自己高大的儿子脸红了。



洗完杯盘,Ecthelion向母亲点了点头,转身向家里的花园走去。父亲已经不在餐厅里了,他知道他只能在一个地方——那座白马雕塑前。他的父亲对雕塑有着近乎狂热的爱好,他曾无数次看到父亲在自己的作品前一忙就是一整天。而母亲则喜欢绘画;他知道很快她就会到Tirion城外去写生,她说过她想画金色光辉里的Mindon Eldalieva。

而他自己,最爱的是花和音乐。

他的花园里长满了白色的小花。它们并不高,是某种草本植物;墨绿的长茎和狭窄修长的叶子托起醒目的花朵,花瓣如雪般洁白,花蕊则闪着淡淡的银色。它们是他把Tuna山脚下野生的小白花和Mindon广场上Valie Yavanna特地给他们造的白树Galathilion结合起来培育出的;曾经有一段时间,每天他都要早起收集Galathilion上的露珠来浇灌这些不知名的小花。功夫不负有心人,最终他的花园里拥有了这些在他看来美妙无比的造物;他给它们取名为“Telpelosse”,银色的雪。

细心地给花园里每一寸土地浇过水,Ecthelion在花丛前坐下,拿出了他最爱也最擅长的乐器——一支银色的长笛。它并不是崭新的,因为它已经被抚摸过无数次;在金圣树的光辉中,它闪着柔和的光泽。此刻它的一端沾着露水浸渍过的痕迹;他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着那片痕迹,修长手指的动作灵活而细致。

微风吹过,花丛发出了沙沙声,白色的花朵摇曳着,银色的花蕊像是大海中浮动的泡沫。

“你们是在催促我吗?”

望着Telpelosse花丛,他无声地笑了。满意地看到长笛光洁如初,他放下软布,又端详了自己心爱的乐器一会儿,这才把它慢慢举到了唇边。

音符飘向急切的花丛,如同白树Galathilion的露珠一样滋润着它们。

就像每一个早晨。



“……Nerdanel。”

闻声,红棕色头发的精灵女子转过身,看到自己的丈夫站在门边。

“Feanor?”

黑发的精灵王子仍然穿着前天的衣服,那上面已经有了皱褶和灰尘,但Nerdanel知道他不会在意的。这些天来,除了他正全力以赴打造的东西,他心里根本容不下其它任何事物。事实上他会来找她,本身就是一件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事。

“Nerdanel。”他穿过房间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些许疲惫,但Nerdanel能听出他难以抑制的兴奋。“……我的作品就要完工了。”

“……”Nerdanel不禁抬头望向丈夫的双眼。他的黑眼睛就像往常一样闪着炽烈而难以捉摸的光彩,精灵们都说那是他灵魂中的火焰。

“当它们问世的时候,……meldanya,我……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他的话和他对她的称呼让她的态度软化了。他们从前有过一次争吵,那是在Nerdanel听说Feanor居然向他的异母弟弟Finarfin的女儿Galadriel索要金发的事情之后。这件事让Nerdanel非常不安,因为头发对精灵们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是什么样的原因驱使他提出这样不合理的要求?当她从他那里得知,他是想要打造一件前所未有的、容纳了双圣树光辉的作品之后,她本能嗅到了危险。不管那是多么伟大的计划,不管那将是什么样的造物,都不能让她忘记这个事实——在未曾问世之前,它们就已经让它们的创造者开始失去了亲族的信任——Galadriel不但拒绝了Feanor的要求,而且从此对他敬而远之。然而当Nerdanel向Feanor指出这一点时,他不耐烦地让她不要管这件事;接下来的争论没能改变他的主意,却让他们从此之后一直冷淡而疏远。

为什么生活会有这样不愉快的改变?只是因为Galadriel的事吗?——不,她早已意识到,那只是一个导火索。他们的分歧在此之前就已存在,他太骄傲,对周围资质不及他的人也太没有耐心;他与他兄弟们的关系决不能算融洽,身为Noldor君王的长子,他从族人中得到的爱戴却并非最多。

然而他表面上对此毫不在意。有时Nerdanel真的不知道,他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这一天,她从他身上察觉到了不同。虽然他表面上永远不会承认,但事实上他等于是在妥协了。高傲的外表掩饰不住他的紧张和期待;她看得出,他希望他们的关系得到缓和,希望找回那些他们一起度过的幸福时光。他们曾经一起在Aman大地四处旅行,探索未知的事物;她曾经是他每一件新作品问世时的见证人,他也曾经分享她对自己那些绘画和雕塑的喜悦。

——她又何尝不希望这样呢。

Nerdanel无声地点了点头。看到她的表情,Feanor如释重负地笑了,眼里流露的爱意几乎让Nerdanel以为过去的那段时间都是幻觉。

“跟我来。”



直到花丛满意地安静下来,Ecthelion才收起他的长笛。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美丽、安静、和谐的早晨,Tirion的早晨,蒙福之地的早晨。

他站了起来,就在这时脑中灵光一闪:如果能用淡蓝色的宝石来做眼睛,那白马雕塑就完美了!——而这样的宝石他几天前是见过的,宝石的主人刚刚打造出它们,尚未想好它们的用途。如果幸运的话,也许直到现在那问题都还没有答案。

看来我最好立刻出门去问问看。

然而就在他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整座Tirion城突然被从未有过的光芒照亮了。那光芒给人的感觉和双圣树的光辉一模一样,但绝非这个时刻该有的晨光,而是它们分别在自己最辉煌的时刻发出的光辉的总和。

这是怎么回事?

Ecthelion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转身寻找光芒的来源。微微眯起眼睛,他分辨出它来自Mindon高塔附近,更确切地,离Noldor君王Finwe和他的儿子们居住的宫殿不远。这光芒辉煌纯净、美仑美奂,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就像燃烧的创生之火;但Ecthelion感觉眼睛有些刺痛,毕竟在Valinor双圣树的最强光芒从来没有同时闪耀过。

那是什么?

这问题只在他头脑里停留了一会儿,因为很快那光芒就消失了,如同来时一样突然。耸了耸肩,他决定继续自己要做的事;要找到那个打造淡蓝宝石的精灵,他得沿着Tirion的白色阶梯绕到城市的上一层去,这段路可不能算短。

然而走到一半,他的旅程就又被打断了。

几个精灵从最高层Mindon广场的方向跑了过来,异常激动,连Ecthelion都不能不向他们注目。他们一边跑一边喊:“Feanor王子成功了!他造出了宝钻!他造成了传说中的宝钻!”

传说中的宝钻。

Ecthelion恍然大悟。

没错,这就解释了一切。

Tirion城中的精灵们都知道,Finwe王的长子,那位被称作“烈火的魂魄”的Feanor王子,在过去一段时间里一直试图打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宝石;他希望双圣树的光辉能在那宝石里闪耀。然而即使是对号称最有天赋、头脑最聪明、双手也最灵巧的Feanor王子来说,这计划看来也是相当艰难的。很久以来,精灵们都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这宝石的消息;事实上,这事已经开始被大家淡忘了。在精灵们永恒的生命里,谁能保证自己没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不过Ecthelion一直相信Feanor王子从未放弃;他见过Feanor王子,并且衷心认为“烈火的魂魄”是对这位高傲而富有天才的王子的恰当评价。那位王子身上燃烧着对创造和发明永不停息的热情,那热情就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因此Ecthelion不能想象,一位拥有烈火一般眼神的精灵会中途放弃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

而今天,看来他是终于成功了。

轻微的擦碰使他从短暂的沉思回到现实,Ecthelion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身不由己加入了向Mindon广场前进的人流。几次尝试之后,他放弃了去找那个打造宝石的精灵的打算;首先,他极其怀疑那精灵自己也在这人潮里,其次,他认为毕竟去看看那前所未有的宝钻也不是什么坏事。







【注】

非常感谢Darkmage关于Feanor的意见,Feanor和Nerdanel的性格是我们达成共识的结果,:)

我个人倾向于相信Ecthelion并非出身贵族家庭。他给我的感觉是很平凡很普通的,他所喜爱的生活也应该恬淡而平静。他的父母Ecthelil和Mithel是我的杜撰,Mithel大概是“灰色星辰”的意思吧,这是指她的眼睛。

meldanya是Quenya中darling的意思,“亲爱的”。

另一点:按理说所有人物的名字在这时都不该是Sindarin版本,但是考虑到如果现在都用Quenya名字,将来再来个大换血,既没有必要,又会造成混淆,所以,就直接使用他们到了Middle-earth之后的名字了。不过有时行文需要,可能会提到一些人名的Quenya版本,最常见的就是Feanaro,Feanor的Quenya原名。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00
Chapter 2. The Silmarils

第二章 精灵宝钻


“……祝贺你,meldanya。”

半晌,Nerdanel才从冲击中恢复过来。

刚才那瞬间流泻而出的光芒让他们两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有那么一刻,他们谁也说不出话,只能呆呆注视着那光芒的来源。

三颗……宝石,——如果宝石两个字能够用来形容它们的话,——静静躺在熔炉中心。它们看起来像是透明的钻石;但远比钻石更璀璨。在Nerdanel眼中,它们晶莹剔透的外壳下燃烧着Arda世界里最神圣的火焰,而且的确如Feanor所希望的,那火焰融合了双圣树的光辉。它们是活的,它们有自己的生命;因为当熔炉打开后,它们就像在为照射在它们之上的光欢呼。它们喜爱光,它们在吸收光,——然后,作为回报,它们放射出的是比任何已有的光都更纯净绚烂的光芒。

Feanor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三颗宝石上,宝石的光彩从他眼中反射出来,和他眼里原有的光芒混合在一起,Nerdanel突然感到了无法言传的不安。

“Feanor?”

她再一次试探着喊道,这次她提高了声音,喊的是他的名字。

Feanor如梦初醒地转头看了看她,然后才意识到自己一定已经出神了很久。略带歉意,他向Nerdanel伸出手,笑了笑。

“……我只是有点走神了。”

有点走神了?连你也会走神吗?Nerdanel在心中呐喊。这不正常,这不正常!她从来没见他对任何东西露出过这样失魂落魄的表情;那些东西的确是美丽的,是辉煌的,是伟大的,但它们只是他的造物,他不该如此在意它们。

“……你准备用它们做什么呢?”Nerdanel发现自己不能不问出这个问题;而当她看着自己丈夫的时候,心再次沉了下去。

她丈夫的眼睛没有看着她。虽然他的手臂拥抱着她,但那几乎是心不在焉的;他的眼睛仍然望着那三颗宝石,仿佛这一刻那是对他来说唯一有吸引力的东西。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父亲,出了什么事?”

说话的是他们的长子Maedhros。他是被那瞬间照亮了Tirion城的光辉吸引来的;看到父亲身边的母亲,他略显诧异,他很久没见他们这样亲近了。

听到儿子的声音,Nerdanel轻轻从Feanor怀里挣脱出来,对儿子一笑。“你父亲刚刚完成了……”

“Silmaril。”

Feanor突然插了进来。他的声音很平静,但Nerdanel太了解他,她听得出那平静下隐藏的兴奋和激动。

“我决定叫它们Silmarils。”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Nerdanel试探着问。她知道自己该为他高兴,她知道自己也许这时该说崇敬赞扬之类的溢美之词,——但她做不到。那些宝石,那三颗美仑美奂的Silmarils,那惊世骇俗的光辉,为什么给她带来的是困扰?

他的眼睛转向她,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接下来他露出的微笑是她所熟悉的,这让她稍稍得到了一点安慰。“我会把它们带到我父王面前去。……你知道吗,Nerdanel,我想,这是我最骄傲的作品。我的心告诉我,它们不仅空前,而且绝后;我不可能做出比它们更出色的东西了。”



Mindon Eldalieva下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半个Tirion城的精灵,——至少Ecthelion是这么判断的。刚才那不同寻常的光辉无疑引起了广泛的好奇和注意,这样的事在精灵们平静的生活里可不多见。在Finwe王的宫殿前,精灵们激动地交换着关于刚才这光芒的各种传闻;有些言论在Ecthelion 听来简直匪夷所思。

原来大家都是这么热衷传播消息的……要知道这奇怪光辉的出现是刚发生的事情啊。……难道是我们的生活太平静,于是任何改变都会引起大家的强烈兴趣吗?

就在此时,王宫大门打开了。Noldor之王Finwe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他的三个儿子,Feanor,Fingolfin和Finarfin。但是,在那一刻,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Feanor身上。

已经换上了白色华服的Feanor,无疑是Noldor族最大的骄傲之一。他有着一头浓密发亮的黑发,容貌也十分英俊,双眼永远燃烧着火焰一样的光辉。也许他看起来不像Fingolfin那样谦逊内敛,也不如有着一头耀眼金发的Finarfin清秀俊美,但他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力量,就如他母亲给他的名字,“烈火的魂魄”。

他自己就是火焰,如果他愿意,他可以点燃一切。

不过他今天看起来……有什么地方不自然。

皱起眉头,Ecthelion努力回忆他从前对Feanor王子的印象。他第一次见到Feanor王子还是在很小的时候,那时他的父亲把他放在肩膀上,而母亲把远处一位精灵王族指给他看。“那就是Feanor王子,是我们的王最爱的儿子。”那时的Feanor王子……同样是一身白衣,披着镶有银边、一尘不染的斗篷,银色的扣环在银圣树的光辉里闪烁。唯一和今天不同的是,那时除了Finwe王,他还和他的妻子站在一起;但他的外表和今天一样高贵骄傲。

那么……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给人的感觉?

Ecthelion不知道。他太年轻,这判断超越了他的阅历和能力。

精灵们的欢呼打断了Ecthelion的思绪。回过神来,他看到Finwe王转过身,示意自己的长子走上前;而当Feanor王子打开手中的盒子,并把它高高举起的时候,刹那间每个人的呼吸都停止了。沐浴在Silmarils至纯至圣的白光中,世界都已不再重要;就像一种蛊惑,一种魔力,在那长得无法计算的瞬间,每个人眼中、心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的存在。



我这是怎么了?

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离开Finwe王的宫殿,离开Mindon Eldalieva广场的,Ecthelion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身在从Tirion城顶层通往下一层的阶梯上了。直到此时,他满脑子仍然为Silmarils那空前的美所占据,那无以伦比的光辉让他几乎看不到也不在意其它任何事物。

包括他的花和长笛……吗?

他震动了。一个声音在他心灵深处尖叫,驱散了那光辉织成的迷雾,把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那不是属于你的东西!

而且恐怕它们也不能用任何精灵的力量控制。

——而无法控制的东西,从某种意义来说是不祥的。



她站在宫殿里,目光无法离开外面台阶上的丈夫。

——Nerdanel,你在担心什么?

她不知道;而恰恰是因为不知道,她才更加不安。

“……我们立刻出发去Valar居住的Valmar,这是值得展示给大能者们的造物。”

Finwe王威严的声音传来,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去见Valar之王Manwe,去见星辰之后Varda,去见创始者送到Arda世界上的大能者们。也许Valar会知道这三颗Silmarils象征着什么;这是她Nerdanel,即使被称为“智者”的Nerdanel,也无法看透的。



当Silmarils的光辉在Valmar城中闪耀的时候,就连Valar和Maiar都为之惊叹了。

“Finwe之子Feanor啊,你的造物是独一无二的;你不愧被称为‘烈火的魂魄’,你的作品给Arda世界增添了华美的光彩,即使是我,也只能在某种程度上构想出来。”

“我将把圣名赐予它们;从此之后,没有任何肉身凡躯,或不洁净的手,或邪恶的事物可以触碰它们,否则必将烧焦枯萎。”

“整个Arda世界的命运,包括大地、海洋和空气,都将和它们紧紧相连,无法分开。”

Valar之王Manwe、星辰之后Varda赋予了Silmarils至高的荣耀和地位,掌管命运殿堂Mandos的Vala Namo则以一如既往的冷静作出了对未来的预言。赞叹和欣喜中,无人注意隐身众人之后、获得自由不久的Vala Melkor;而在看到这三颗Silmarils的第一眼时,Melkor就下定了决心,他要占有它们,要把它们变成自己的收藏,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01
Chapter 3. The White Lady of the Noldor

第三章 Noldor的白公主


我需要放松。我现在满脑子都是Silmarils,而不是我的花园,更不是我的音乐。我不喜欢这感觉。

Ecthelion对自己说。Tirion城中的精灵们现在都在讨论Silmarils了;从Mindon广场一直到他的家。Ecthelil破天荒离开了尚未完成的雕塑,Mithel则完全忘掉了要去城外写生的打算。他们没去Mindon广场,因而也就没能亲眼看到Silmarils的光辉,而这让他们既遗憾又沮丧。——纯粹是对美的追求和好奇,Ecthelion明白他们这种反应的原因。但他不喜欢现在的状况;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Silmarils上,这令他感到困扰,他觉得这实在不正常。

所以他早早就带着他的长笛出了Tirion城,走下Tuna山,向他曾经独自度过了无数个黄昏的小山丘走去。双圣树的光辉从Pelori山墙内侧穿过Calacirya通道流泻而出,绿色原野上清澈见底的湖泊星罗棋布,碎钻一样璀璨夺目;不同色调的光交织成精致和谐的网,像是宏大华美的乐章。不知不觉地,Ecthelion闭上了眼睛;彻底放松下来,他听凭感觉信步而行,放任自己迷失在蒙福之地的微风里。

一声轻呼把他拉回现实,他睁开眼睛,惊恐地发现一匹白马如风般疾驰而来,转眼间离他已是近在咫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但当他重新站定,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我是怎么躲开的?

他顾不上回答自己这个问题。略有一点恼火,他转身望向那匹马和它的骑士;而马上的骑士也刚好向他望来。

Telpelosse。

刹那间他的脑海全都被这一个念头占据了。

那骑士居然是个年轻的精灵女子;她银色的斗篷甩在身后,露出一袭白衣,而肤色几乎和衣服一样雪白,如黑宝石一般的长发用精致的银环高高束起。她的脸庞有着冰雕一样的冷漠美感,但她的眼睛却透露了完全不同的特质——那是像猎豹一样优雅而充满活力的眼神,与她外表冷若冰霜的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起来就像他闪着银光的白色小花,他的Telpelosse。

很多年后,他仍然会回忆起那个瞬间;而每一次他都相信,自己那一刻是完全呆住了。

“Aredhel!”

又是两匹白马,这次来的一望而知是两位精灵王族,因为他们的深蓝斗篷上缀有银色的星辰纹章,那是Fingolfin家族的标记。虽然他们没有下马,但仍然可以看出两人都是身材修长、匀称强壮的;他们的容貌也很相像,只不过其中一个比较严肃坚毅,而另一个则更加飞扬佻脱。

他们喊出的那个名字让Ecthelion知道了这精灵女子的身份。Aredhel Ar-Feiniel,Noldor的白公主,Fingolfin王子唯一的女儿。她因爱好骑术和狩猎而名声在外,而据称她的弓箭技术确实名不虚传。那两位精灵王族自然就是她的两位兄长,Fingon和Turgon。

“……你又做这么危险的事!如果撞到人家怎么办?”那个看起来比较严肃因而显得年长一些的精灵王子低喝道。Ecthelion猜这是Fingon,Fingolfin王子的长子。而Aredhel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猜测。“……事实是我没有撞到吧,大哥?”

“我的妹妹啊,没有撞到可不是你的功劳。”脸上带着决不能算严肃的浅笑,另一个精灵王子——Fingolfin王子的次子Turgon——插了进来。“我们都看见了。如果不是这位,——呃,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

他居高临下的发问本来会让人感到受了侮辱,但不知为什么,Ecthelion发现自己没法和带着那样豁达笑容的人生气。努力微笑了一下,他回答了。“Ecthelion,我的名字是Ecthelion。”

“Ecthelion?……看得出你的身手不一般,至少刚才这一下躲得实在是很漂亮。”Turgon向他严肃地点了点头。Ecthelion则不知该作何反应,他能感觉Aredhel,那位冷冰冰的白公主正看着他,而仅仅是她的目光就让他不知所措。

“总之,Aredhel,下次不能再这样。如果不是这位Ecthelion非凡的敏捷,他一定会受伤,而父亲不会高兴听到你闯这种祸的。”Fingon的声音插了进来,语调严厉。

“……”Aredhel点了点头,但一言不发。意识到Ecthelion正望向她,她突然扭过头,径自纵马而去。

“Aredhel!”Fingon想喊住她,却被Turgon打断了。“算了,哥哥。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然后他转向Ecthelion,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了这个一脸迷茫和困惑的精灵。

他还真是有意思,Turgon想。刚才如果不是亲眼目睹,我决不会相信他能躲得开Aredhel的马。他凌空而起的动作轻盈而舒展,就像他的身体完全没有重量;不过奇怪的是这家伙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了不起。不,不止是没意识到;他看上去根本就是漠不关心,就像整个世界都和他不沾边一样。

Turgon跳下马背,向Ecthelion走去。如果说他这个举动让Ecthelion有些意外的话,接下来他简直让Ecthelion大吃一惊。

他向Ecthelion伸出了手。

“Ecthelion,我真诚邀请你加入我们Fingolfin家族的卫队;你有非同一般的潜力和才能,如果让它们就这么埋没,那太可惜了。”

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得到回答;但Turgon并不生气,相反再次露出了笑容。“我不会强迫你同意,你可以回去再考虑一下,明天再给我答复。——不过我有预感,你会同意的。”

这次不待Ecthelion回答,他就返身上了马,临走时仍然不忘留下一个促狭的笑容。“明天见,Ecthelion。”

Fingon也向Ecthelion微微点了点头。“今天的事情很抱歉,我回去会对我妹妹强调的。——只是,她很任性,我不能保证一定会让她来向你道歉;但我会尽力。”说完,他催马追着Turgon而去。

于是转眼之间,只剩下Ecthelion呆呆地站在原地,觉得今天这段遭遇实在令人哭笑不得,而Turgon的邀请又令他不知所措。

参加卫队?这都开的什么玩笑?

Ecthelion完全没做好准备去放弃自己整天吹笛子种花的幸福生活。如果加入卫队,他的生活一定会有变化,他还会有时间照顾他的花园,研究他的音乐吗?更何况“卫队”两个字在他听来和自己真是格格不入,如果说自己也能上战场,那只怕得等到连双圣树都枯死的时候。

不过,他自嘲地想,你已经做了决定。

你会去的。

你想有机会经常看到她的身影。



在Tuna山脚下,Fingon和Turgon遇到了迎面而来的Maedhros。Maedhros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个引人注目的角色,不止是因为他的身高,还因为他那一头醒目的红铜色长发。他比Fingon年长很多,但精灵的永生使得这一点并没有成为他们之间友情的障碍——随着时间流逝,年龄的差距终将变成可以忽略的数字。Maedhros曾经教会Fingon很多东西,而Fingon也很快就成了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朋友和对手,——不管是哪一方面。他们彼此了解,性格也很相似;也因此家族之间的微妙关系并没有影响他们的友谊。

“你要去哪里?”Fingon问道。

“我只是出来逛逛。现在城里人人都在谈论我父亲的Silmarils,我实在有点难以忍受。——虽然那的确是非常了不起的东西。”注意到Fingon露出困惑的表情,Maedhros先是意外,随即恍然大悟。“你们今天一定是早早就出来了,所以还没听到消息。我父亲完成了融合双圣树光辉的宝钻,他给它们取名为Silmarils。”

“……我就知道跟着Aredhel走一定会出让人后悔的事。先是差点闯了祸,接下来又是这消息。”Turgon哀叹道。“我先走了;我得承认我实在很好奇。”

“王带着我父亲和你父亲,还有Finarfin王子去Valmar了;他们带着Silmarils,所以你现在回去也看不到它们的。”Maedhros在Turgon身后喊。Turgon只是回头答了一句:“哪怕多听点描述也是好的。”

望着Turgon的背影,Maedhros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到你妹妹Aredhel,我弟弟Celegorm打算今天单独请她出去赛马。我想她会去。”

听了Maedhros的话,Fingon不禁皱起了眉头。

Celegorm是Feanor王子七个儿子中最为优雅帅气的,Fingon知道Aredhel除了和Amrod、Amras这对双胞胎出去打猎之外,最常和他在一起;因为Celegorm是Vala Orome的朋友,经常造访Orome,也因此对飞禽走兽有丰富的知识,据传他甚至听得懂那些动物的语言。不过Fingon不太喜欢Celegorm。在Fingon看来Celegorm傲气十足、锋芒毕露,让人很不舒服;而且Fingon更加不喜欢经常和Celegorm在一起的Curufin,那是Feanor王子的第五个儿子,号称最多继承了他父亲无以伦比的技巧。

但Turgon取笑他说,这不过是他作为兄长对妹妹的偏爱使然,毕竟兄长对可能成为自己妹夫的人选总要挑剔些的。

也许是吧,Fingon在心里笑了笑。实际上Aredhel在这方面是根本不需要她的两个兄长担心的,迄今为止,她的爱情尚未给过任何一人,甚至不见她对哪个精灵贵族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怎么,你不相信吗?”观察到Fingon的表情,Maedhros笑着问道。Fingon耸了耸肩。“我不认为她会同意。她从来没和谁单独出去过。”

“我倒觉得她会的。……肯不肯和我打赌?”微一扬眉,Maedhros露齿一笑。

“你怎么会有这念头!难道你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我妹妹?”Fingon又好气又好笑。“而且就算赌,你打算赌什么?我们还缺少什么东西?——我可看不出有什么赌注对我有吸引力。”

“……这倒是个问题。对了,赌这个怎么样?——输的一方给赢的一方弹竖琴唱首歌好了。”

这个建议让Fingon差点从马上跌下去。Maedhros和他都不是什么音乐家,这事实人所共知。竖琴他并不是不会弹,歌也不是不会唱,但自从成年以来他就再没做过这些事。

看到他的反应,Maedhros强忍住笑,追问了一句。“怎么样,这个赌注很不错吧?——你到底答应不答应?该不会是你自己也对你妹妹没那么大信心吧?”

“你不用激我,我承认这赌注很诱人。准备回家找你的竖琴好了,Maedhros。我还真是很好奇你的歌,不知能否比得上你弟弟Maglor。”Fingon语带讽刺地回敬道。

Maedhros倒是毫不在意。“要比Maglor强,我看只怕全Tirion城也找不出一个。他在这方面可真是无人能比。不过你怎么知道要找竖琴的是我?我看,你还不如赶快回忆一下你的竖琴放在哪里了。”

Fingon正准备反驳,Maedhros突然眼睛发亮:“那不是Celegorm?看来他找到你妹妹啦。我们也不必再争,谁要回去找竖琴马上就知道了。”



“她同意了?”Fingon不能相信地重复着。Maedhros在一边发出了胜利的欢呼,Fingon故意装作没听到。

“她当然同意了!”Celegorm语调里的得意让Fingon真想给他一巴掌。他发现自己愈发不喜欢这个家伙了。“事实上她说,她简直等不及要立刻去。”

“听见了?”Maedhros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现在去找竖琴吧,我的朋友。”

Fingon气急反笑。“不着急吧?——我们的约定是,‘输的一方给赢的一方弹竖琴唱首歌’,可没说这承诺什么时候兑现。”

Maedhros的表情让他总算觉得舒服了一些。

一直到Maedhros和Celegorm消失在他视野里,Fingon也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Aredhel怎么会同意和那家伙单独出去赛马?!这实在超出他的想象。而一想到Celegorm的话,他就更加恼火。

什么“等不及立刻要去”,那根本就是纯粹的客套话嘛,白痴!

“‘等不及要去’根本就是句客套话嘛,白痴!”

Fingon吓了一大跳。当他看到妹妹突然出现在身边,不免心头火起。“Aredhel!……你真的同意和那家伙一起出去了?”

“是的。”Aredhel点点头,哥哥那气急败坏的表情显然令她很高兴。“怎么,意外吗?”

“……你害惨了我。”Fingon灰心丧气地自言自语。他没打算和妹妹争辩,因为无数次经验早就让他明白了那没有意义,还不如沉默来的好,至少不会招来报复。

“你要给Maedhros唱歌是吧?”

“是啊……还有竖琴……等等!”Fingon猛然转头,意识到Aredhel话里的含意,他眼里像要喷出火来。“你……怎么知道的?”

Fingon此时的眼神可以让最勇猛无畏的战士发抖,但Aredhel却根本对此毫不在意。“我告诉他的。”

“你告诉他的?!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告诉Maedhros,我会接受Celegorm的邀请,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和你打赌,赌注最好是竖琴和唱歌。——因为我也好久没听过你弹琴唱歌了。不过看来他还是办事不牢,居然没加上个合理的时间限制。但是这也没什么,反正对我们来说时间不是问题。”

“……”

Fingon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已说不出话。

而Aredhel接下来的话让他明白了自己遭此陷害的原因。

“所以,哥哥,下一次最好不要当着别人的面教训我……特别是当着那种傻乎乎的家伙。”



【注】

需要说明的问题如下:

(1)我始终不理解后来Fingon在独自去爬Thangorodrim山救Maedhros时,是出于什么动机居然背了个竖琴……这里我给出了一个可能的解释,:)

(2)虽然精灵的习俗是,堂兄妹表兄妹不能通婚(这就是为什么后来Maeglin那么郁闷,他和Idril是表姐弟),但有例外:如果他们的上代是异母或者异父的兄弟姐妹,那么他们就可以通婚。该法则说明Feanor的儿子可以娶Aredhel或者Galadriel。这里Celegorm和Aredhel的关系并不是毫无根据的杜撰,至少Aredhel应该和Celegorm关系相当好,从她经常和对方出去狩猎,后来出了Gondolin连父亲兄长都不去找,而直接要去找Celegorm就可以看出来。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02
Chapter 4. Days as a Member in the Escort

第四章 卫队的生活


吃晚饭的时候,Ecthelil和Mithel一眼就看出,他们的儿子有心事。

Ecthelion第一次感觉对父母有事情难以启齿。事实上他要告诉他们的事情就连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诞——他该如何对他们说,自己从明天开始要加入Fingolfin家族卫队?

心不在焉地伸手拿过一个苹果咬了一口,他食不知味。

“Ecthelion?”

Mithel的声音让他惊得一抖,那块苹果噎在喉咙里,呛得他半天说不出话。等他终于能呼吸顺畅,抬起头时,发现父母都在用又好气又好笑的目光看着他。

“说吧,你有什么事情?是有什么特别的打算吗?”Ecthelil问。Mithel加了一句。“或者,你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深吸了一口气,Ecthelion突然发现自己能开口了。“……我想去加入Fingolfin王子的卫队。今天Turgon殿下邀请我了。”

对视一眼,Ecthelil和Mithel掩饰不住惊讶。这个消息无疑让Ecthelil和Mithel相当意外,然而最让他们意外的不是自己的儿子被邀请这件事,而是他居然对此表现出了兴趣。儿子在他们眼里一直太内向,有时他们甚至会担心这样下去没什么好处;但是加入卫队……这似乎还是有点太突然了,也和他们预期儿子会做的事情相差太远了。

“你仔细考虑过了?”Mithel问道。

Ecthelion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Ecthelil笑着说。“毕竟会是不同的体验。只是,Turgon殿下怎么会突然邀请你加入的?”

“……我在城外遇见他。”Ecthelion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烧。他在想要不要讲遇到那位像他的Telpelosse一样美丽的公主的事情。“还有Fingon殿下和……Aredhel殿下。”

他的反应没有逃过Mithel的眼睛,灰色眼眸的精灵女子笑了。“既然如此,那么就去好了。毕竟你可以经历很多在家里不可能经历的事情,……也会多结识一些朋友。你知道,有时候我和你父亲确实认为你应该多交几个朋友。”

Ecthelion发现自己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不过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急急地补充道:“我的花园,我还是会照顾的……还有早餐的盘子。”

这次三个人都笑了。

等到Ecthelion离开餐厅回到他自己的房间,Ecthelil看着他的房门关上,转头对Mithel笑了笑。“他不是因为Turgon殿下邀请才想去的。”

“我知道。”Mithel回以一笑。“我猜,是那位白公主。”

“……他不是认真的吧?”Ecthelil皱起了眉头。“这可是件麻烦事。”

“谁知道呢?不过我记得你当年也曾经无比仰慕Lady Anaire吧?……她可从来都不认识你,而她嫁给了Fingolfin王子,你则又遇到了我。”

Mithel的坏笑让Ecthelil也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们没有为自己儿子加入Fingolfin家族卫队这件事困扰。在蒙福之地Aman,在Valar的统治下,双圣树的光辉中,“卫队”两个字从来也不包括“战争”的含义,因为战争根本不可想象。说是卫队,实际上用于各种庆典和狩猎活动的场合更多,其实不如说是仪仗队。而从这个意义上说,像他们的儿子这样拥有相当引人注目的外貌,从前不在王室的卫队里倒是一件奇怪的事。

而且毕竟,父母是不能永远替子女选择命运的。



“你好,欢迎加入Fingolfin家族卫队,你眼前的是Turgon殿下的直属卫队……”

“等等,Turgon殿下的直属卫队?那么难道有Fingon殿下的卫队了?”

“好像……没有。”

“……那其实我们就是Fingolfin家族卫队,强调是Turgon殿下直属的干什么?”

“因为我们都是Turgon殿下找来的。”

“那也不能说我们就是直属卫队吧?”

……

Ecthelion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睡醒。刚才Turgon见到他时,既高兴又狡猾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然后就带他来见卫队的成员们;替他作了介绍之后,Turgon就离开了。他前脚一走,刚才还一本正经的精灵们立刻乱成一团。一个身材不高、但是一望而知既敏捷又灵活的精灵热情地向Ecthelion打招呼,然而转眼就和另一个衣饰华丽得离谱、总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的黑发精灵争论起来。不能说其他人不友好,但他们友好的方式着实让Ecthelion吓了一大跳——他们开始认真讨论是该每人给他一个拥抱,还是先和他较量一下看看他的实力。

一片混乱中,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完全出于本能,他略一沉肩,在向前迈步的同时转身回头,动作的连贯和优雅让周围的精灵刹那间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而他盯着刚才拍他肩膀的人,一时没法把目光移开。

金发——耀眼的金发,湛蓝的双眼,再加上白皙的皮肤,这……是个Noldor精灵吗?

他一定有Vanyar血统。

“我有Vanyar血统。我母亲是Vanyar族。”金发的精灵冲他笑了笑,就像猜出了他在想什么。那笑容是明亮灿烂的,简直……像是金圣树Laurelin的光辉。“我叫Glorfindel。你好,Ecthelion。”

“……你好。”Ecthelion也回以一笑,这才注意到其他精灵的目光。突然发现自己又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他不禁有点尴尬。不过精灵们接下来的反应更是令他诧异莫名,因为他们纷纷开始摇头叹气,同时还发着类似于“又是Glorfindel……”一类的感慨。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Ecthelion再次转向Glorfindel,发现后者嘴角的笑容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要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朋友。Egalmoth和Duilin一定又在和我过不去。”Glorfindel耸了耸肩,当他注意到Ecthelion困惑的表情,他咧嘴笑了。“Egalmoth就是那个穿得珠光宝气的高个子。总和他拌嘴的是Duilin。”他扬起下颌向一边又开始拌嘴的两个精灵示意,嘴角仍然带着笑意。“其实你今天能见到Egalmoth还真是幸运,他可不经常按时出现在卫队里,他爱打造宝石爱得发疯……他身上那些东西都是他的作品。”

“的确很漂亮。”Ecthelion点了点头。他的认真和严肃让金发精灵又一次忍不住笑了出来。“Ecthelion,你让我都觉得自己年轻了。——不过,还是先让我真诚地对你说一句,欢迎来到Fingolfin家族卫队。”

金发精灵优雅地伸出了手,于是Ecthelion本能地也抬起手准备迎接一个礼节性的拥抱;接下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精灵们会露出那种同情的眼神。

因为金发精灵先是突然紧紧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在错愕的他尚未有所反应时又迅速松了手,同时重重推了他的肩。

如果Ecthelion没能迅速斜身撤步卸掉这一推之力的话,他无疑会结结实实地倒下去,甚至来不及意识到出了什么事。事实上,直到他回过神来,他也还是不明白自己如何能奇迹般逃过了这一劫。Glorfindel对他的反应更是意外,但一怔之下,金发精灵大笑起来。“你一定是个天才!”

Ecthelion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他发现自己开始喜欢这里的生活了。



Fingolfin家族卫队的成员们都是些仪表堂堂又精力充沛的家伙,有时Ecthelion真难以想象Turgon是用什么办法把这么一群即使在不安分的Noldor精灵里也只能算更不安分的精灵招到一起来的,——更难以想象自己为什么也被选进了这一群。Finarfin家族卫队看起来就要收敛得多,他们都是温文尔雅、从不轻易表露感情的;他们中许多人都有着标志了Vanyar血统的金发,然而那些金发精灵看起来和Glorfindel完全不同,后者那富有感染力的开朗热情根本就不出现在他们身上。“他们本质上是Vanyar,”Glorfindel这样评价,“而我无疑是个Noldo。”

对Feanor家族卫队,Ecthelion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们是强有力的一群,清一色的Noldor精灵,而且Feanor王子的长子,那个身材高大挺拔,还有着一头显眼红发的Maedhros殿下总出现在他们中间。他们无疑是最有王族威严的,但他们同时也最为骄傲;也许,Feanor王子灵魂里燃烧的火焰也影响到了他们吧。

每一天的生活对Ecthelion来说变得忙碌了;他会在早晨吹长笛给他的Telpelosse听,给它们浇水、松土,然后就要赶到卫队去。一开始的日子都是在战斗训练中度过的;虽然不见得会有什么战斗的机会,但使用武器的训练依然必不可少,至少在狩猎中经常用到的弓箭技术一定要学。在这方面,Duilin——那个身材不高但极其灵活敏捷的精灵——是绝对的高手;他射箭的速度和准确率几乎无人能比,就连他那个总爱和他拌嘴的朋友Egalmoth也甘拜下风。事实上在Ecthelion来到这里之前,只有Glorfindel尚能和他抗衡,但也是输多赢少的局面。

不过没多久,形势就变成了三足鼎立。

Turgon没有看错,不知是不是奇迹,他对这些确实有非同一般的天赋。然而他的心不属于这些;真正吸引他的,仍然是灵魂深处回荡的、永不停息的旋律。暮色中,Tuna山脚下的小丘上,他长笛的曲调在空气中飘荡,仿佛渗入土地的雨露;Tirion的黄昏,Valinor的黄昏,Aman大地的黄昏,永远是他记忆中最美丽的时刻之一。

而当有一天一曲终了,他发现山丘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静静聆听的金发身影时,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Ecthelion,这是我必须承认的事实:你的音乐是我永远无法企及的东西。”

“……对我来说,你的快乐也一样,Glorfindel。”



卫队里的生活虽然超乎Ecthelion的预期,但坦白地说还是和他加入的初衷有不小的差距,——直到他们接到护卫Noldor的白公主出去狩猎的任务为止。

再一次见到她,习惯性地把自己藏在众人之后,Ecthelion发现自己无法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她仍然是那么冰冷,那么美丽;Ecthelion不知道除了白色和银色,还有什么颜色能配得上她的骄傲和高贵。然而她灵活的动作和富有弹性的步伐又让她带上了难以言传的野性和活力;她整个人就是一个矛盾的结合体,燃烧的冰雪,冷漠的火焰。

她显然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她故意高高抬起了头,目不斜视。而在接下来的狩猎活动中,她一直和Feanor王子的儿子Celegorm并驾齐驱,和Feanor王子最小的一对红发双胞胎儿子Amrod、Amras大声谈笑,甚至在回到Tirion城,对每个卫队成员礼节性地道谢时,她也完全忽略了那个腼腆的黑发精灵,尽管对方在一整天的活动中始终默默无语地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不止一次为她拾起箭镞和猎物。

这一天结束的时候,Ecthelion觉得这对自己真是一种折磨。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有终于又与她相见的激动,有因她的轻视和忽略带来的淡淡苦涩,还有嘲笑自己痴心妄想的无奈。种种情感混杂在一起,那天傍晚他的音乐里带上了忧伤的调子。

他的忧郁没有逃过Glorfindel的眼睛。

金发精灵早就注意到Ecthelion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位高高在上又出了名的任性的白公主;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那位公主从来不肯——或者,也许是故意不肯——正眼看自己这位很明显是被迷住了的可怜朋友。

说句公道话,Ecthelion这家伙还是很好看的,就连Celegorm殿下看见他之后都没法还那么趾高气扬。

所以爱上这位公主实在只能说是他的不幸。——幸好我的眼光和他不同,不会落到这样的单相思下场。

……不过真是单相思么?

Glorfindel的嘴角翘了起来,一个淘气的微笑在他脸上扩散开来。

至少她的区别对待和故作姿态就可以说明她还是注意到他了。

——只可惜他那单纯的朋友多半是不会这么想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对永生的精灵来说,每一天似乎都与前一天没有区别。但那只是表象;的确有变化在悄悄进行着,如同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潮。

而这一天,这变化波及了Fingolfin家族卫队。作为其中的一员,Ecthelion也不可避免地被影响了。

“这个……能做什么用?”Ecthelion打量着手中的剑,他发现自己不喜欢关于这东西用途的任何联想。

“……大概可以拿来杀人吧。”Glorfindel也注视着那闪光的剑刃,寒光把他的眼睛映成了冰蓝色。“这不是我们愿意的。……难道你还不知道?Feanor王子的卫队已经装备了这些东西。一开始Fingolfin王子还觉得那是谣传,要不然就是误会;但现在……”

“你不是在说Feanor王子打算和Fingolfin王子……”

“恐怕那是事实,Ecthelion。”Glorfindel平静的语气让Ecthelion心中一凛。不过不等黑发精灵有所反应,灿烂的笑容就回到了金发精灵脸上。“来,我天才的朋友,这次我们可是站在同样的起点上了,咱们来看看用这些东西你能做到多好?”

“就用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Ecthelion望着锋利的剑刃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我们有练习用的仿制品。……是木制的,没有刃,不过手感重量都一样。”Glorfindel抛给Ecthelion一柄剑。“来,试试看。”

一开始的较量是笨拙甚至有点可笑的;但很快,两个精灵开始掌握了使用这些武器的诀窍。他们都有非同一般的天赋;在此之前他们的手都从未握过剑柄,但他们似乎极其自然地适应了这些变化,剑在手里简直就是身体的延长。敏捷、冷静、协调,——精确。致命的武器被他们使用得简直像是一种艺术,带着令人窒息的美感的艺术。而不久之后,用Glorfindel的话来说,“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一起研究出了双剑的用法。

于是很快,双剑就成了Fingolfin家族卫队的普遍选择。喜爱打造宝石的Egalmoth独出心裁地选用有弧度的剑,近战中他是Ecthelion和Glorfindel最强劲的对手。但就连他也不能胜过这两位种种技巧和对策的发明者;自始至终,Ecthelion和Glorfindel都不曾被任何卫队成员击败。

但这还是黑发精灵期望的生活吗?

他不知道。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04
Chapter 5. Dangerous Love

第五章 危险的爱


“Lady Nerdanel,Feanaro殿下回来了。”

精灵女子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走了出去。Feanor不喜欢在同一个地方常住;特别是在他看来现在的家离他的异母兄弟Fingolfin和Finarfin太近,虽然他们早已搬出了Finwe王的宫殿。打造Silmarils已经让他破例在Tirion城停留了很久,因此一完成他的作品,他就又开始带着儿子们四处旅行,去探索Aman大地的每个角落了。

她一走出房间就看到了他。他站在楼下的大厅里,正把斗篷脱下来交给一边的随从;就像有某种心灵感应,他抬起头向她望来,刚好迎上她的目光。Nerdanel知道他心情很好,因为他注视着她,对她露出了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她回以一笑,离开雕刻精美的扶栏准备下楼;就在这时他们的七个儿子涌进了大厅,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比弟弟们要高出半个头的Maedhros正和Maglor说着什么,后者低头认真倾听着,嘴角挂着温和的微笑。Celegorm一如既往地扬着头,英俊的脸上写满自信和骄傲;容貌与父亲酷似的Curufin则沉默地走在他身边,眉尖微蹙,一望而知心思并不在周围任何事物上。Caranthir显得更黑更健康了,而紧跟在他身后的Amrod和Amras似乎在讨论什么有趣的话题,他们的笑声无拘无束,格外响亮。

“母亲!”

看到站在楼梯顶端的Nerdanel,红发的双胞胎不约而同住了嘴,连斗篷也不脱,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笑着拥抱了这两个最小的儿子,Nerdanel被他们一左一右簇拥着走了下来,接受了其他儿子们的问候。



“这次你们去了哪里?”等到一切都安顿下来,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Nerdanel问道。

“北方。”他坐了下来,顺手拨开一绺垂到脸上的黑发。“我们新发现了一个宝石矿,那附近还有个相当不错的地点,很适合修建住处。”注意到她的表情,他补充了一句:“……临时的住处,meldanya。”

“……我知道。”她回以一笑。我是不是过于敏感了?她在心里自责。下意识地避开他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Nerdanel决定换一个话题。“明天你父王有一个宴会。我给你准备了和你的Silmarils相配的礼服……”

“我马上就去见我父王。”他打断了她。

她惊讶地转过头向他望去,而这次是他避开了她。她的心开始下沉,隐约预感到今天的轻松氛围也许到此为止了。“……为什么?你明天不准备出席吗?”

他没回答她,但他的表情足以说明一切。Nerdanel意识到,他确实不打算参加;而原因……

“你不想见Lady Indis和Fingolfin、Finarfin。”

他仍然没说话,只是凝视着桌上发出明亮蓝光的白宝石;那是他最早的作品之一,不需要火焰的明灯。看着他的表情,Nerdanel几乎能听到他无声的反驳;——“你既然知道了,何必再来问我,一定要我说出来?”

然而他危险的沉默并没有让Nerdanel退缩。“Feanaro,我知道你让卫队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但他的动作突然僵住了。当他转过头来看她时,神色没有任何异常,但Nerdanel知道他绝非表面上那样平静。

“……那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让他们那样做。”

“那正是我要纠正你的,Feanaro!”她看到他的嘴角绷紧了,但她忽略了他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冷静坚决。“Fingolfin不想除掉你。他没有野心,他不在乎权力……”

“……Nerdanel。”他举起一只手,脸上的表情惊人地沉着。“我以为不管是Maedhros还是Maglor,都该把详情告诉你了才对。”

“如果你是指所谓的Fingolfin秘密打造武器那件事,你亲眼见他那样做了吗?如果你没有,既然你能轻易相信他在准备对付你,为什么不去想想他也可能听说你正准备放逐他?——你从来没喜欢过他。”

她看得出他在竭力控制自己,但这次她不打算妥协。这是一件大事,她能感觉到。不祥的阴影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这预感早在他打造Silmarils之前就已经萌芽,而Silmarils的问世加深了它。不想过度刺激他,她斟酌着,最后吐出的词句平淡无奇,完全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他是你的兄弟,Feanaro。”

“半兄弟,Nerdanel。”

他的目光再明确不过地显示了不会就此问题纠缠下去的决心。但当他又一次开口的时候,语气几乎可称是温柔的。“Nerdanel,我刚刚回来;难道我们之间除了那些事就没有其它好谈的了吗?”

Nerdanel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天的讨论是不可能再进一步了,她不愿和他争执——她忘不了上一次的结果,也知道这完全无助于解决问题。然而,虽然几乎不抱任何希望,她还是决定再试一次;这样的状况太离谱,她不能坐视事情发展下去。

“Feanaro,……meldanya,我很希望你明天能去。”

出乎她的意料,他仔细看了看她,脸上刚硬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间Nerdanel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接着说出的话更让她不敢相信。“……如果你真的认为我该去,那么我会去。”

她松了一口气。“那么让我去把你的礼服拿过来。”

“Nerdanel。”他止住了她。“我不需要那一件礼服。——我不会戴Silmarils出席那个宴会。”

她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

“……我以为你对它们很自豪。”

——你难道不该因此更愿意把它们展示给大家,让它们的光辉照耀所有人?

“……”他沉默着拒绝回答,而这个反应对Nerdanel来说并不意外。

“看着我,……请你看着我,Feanaro。”她坚决地说。有那么不易觉察的一瞬他犹豫了,但他几乎是立刻就转头直视她,目光执拗,表情顽固。但Nerdanel不为所动。和他一样,她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看法,强迫之下更是不可能。

“你太爱它们了,Feanaro。它们只是你的造物,你不该太迷恋它们。你不知道你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子,是吗?——你爱它们远胜过爱你的血亲!Fingolfin和Finarfin和你一样,都流着你父王的血,而那些宝石里没有!”

“但它们里有我的心!”

他反应的激烈和迅速超乎Nerdanel想象,那一刹那她突然发觉在他心中有一些东西她从未触及,而且也许永远不可能真正了解;然而在她带着探索和询问的目光中,他再一次闭紧了嘴,仿佛为刚才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回答后悔了。

房间里一片静寂,只有他们两人克制着的呼吸声。

当他再一次开口时,声音是平静的,就像无风的湖面。

“你真的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制作它们吗?”

这一次犹豫的是她,但她决定实事求是。“……我不明白。”

“那么,你就不可能明白我为什么重视它们。”

黑发的王子猝然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他扬着头,身躯挺得笔直,就连背影都散发着难以言传的骄傲和固执。

Nerdanel没有动,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在门口,他突然停住了;没有回头,她看不见他的表情。“……Nerdanel。我明天会去。——戴着Silmarils,如果你希望的话。”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而Nerdanel呆呆地凝视着没有关上的房门,桌上白宝石发出的蓝光似乎黯淡了,但当她无意识地望向它时,又怀疑那只是一种错觉。复杂的感情像潮水淹没了她,千头万绪,令她矛盾而迷惑。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Feanaro,Spirit of Fire,他太炽烈太耀眼,没有谁能永远约束他,控制他。

……是否有一天,她也将被抛在他的道路之外,甩在他身后?

她突然开始恐惧,因为她模模糊糊意识到,当他再也不在乎她的建议,彻底无视她的约束时,……她将失去他。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05
当Feanor第二天出现在Finwe的宫殿里时,他一如既往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止是因为他额上闪烁着纯净圣洁光芒的Silmarils和他眼里永不安宁的炽烈火焰;当Finwe的目光落在自己钟爱的长子身上,Noldor之王的表情立刻凝滞了。

——他的衣服……

那不是惯常的华服,甚至不能说和他额上的宝石相配;但Finwe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的手艺。一个轻柔甜美的声音开始在耳边回荡,“……它将属于我们的儿子……”

Miriel。他那有着无以伦比的灵巧双手、刺绣和织锦手艺令人叹为观止的前妻。

……而这是她最后的作品。

反常而尴尬的沉默持续的时间很短,但在除Feanor之外的人感觉中,漫长得有如一个树纪。

“王兄,欢迎你回来。”是Fingolfin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但Feanor一眼也没看他,同样也对父亲身边的Indis和跟在后面的Finarfin视若无睹,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

不易觉察地松开了挽着Finwe的手,Indis温和地微笑着,轻声对身边的两个儿子说了些什么,然后静静离开了。Finarfin向Feanor微微颔首,这才随母亲而去;但Fingolfin犹豫着,注视了Feanor一阵,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转身追上了母亲和弟弟。

直到此时Feanor才开了口。

“父王,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让Finwe从恍惚中回到现实,精灵王把苦涩的回忆压到心底,微笑着拥抱了儿子。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声音和面容都酷似他母亲的孩子了;早已长大成人,如今他和他的父亲几乎一样高,就连他的孩子们也都已经完全成年了。但他们之间的爱从未有所减弱,与寻常的父子相比,他们灵魂之间的羁绊是双倍的。

——对他们而言,在彼此心里,对方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

站在Feanor身后,Nerdanel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不知道自己对此能做什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心情如何。



盛宴结束,当Noldor的君王独自穿过大厅走向另一侧的回廊时,一个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

“王上,您不打算约束他吗?”

转过身,他看到有着红褐色头发的精灵女子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以无法形容的表情注视着他。Nerdanel。他知道会是她。她的外表并不能算美丽,性格也多多少少有点奇特;但他想他明白为什么Feanor会选择她,——只有她能和他在灵魂上平等相处,互相理解吧?

而Nerdanel心中完全不能平静。其实,在她提出问题之前,她已经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回答。

“Nerdanel,我……没有办法。”

Finwe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显得疲惫而虚弱,在Nerdanel眼里,那一瞬间他们骄傲自信坚毅强韧的王,Noldor的君王,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因自责和困惑而显得力不从心的父亲。

“你也知道,Feanaro始终没有忘记他的母亲……”

黑发君王的肩微微沉了下去,哀伤的纹路浮现在脸上。他看着Nerdanel,但目光的焦点并不在她身上。

……

“我不会再有孩子了,因为我所有的精力都给了Feanaro。……不要因将来发生的一切责备我,我真的很累……”

你好残忍,Miriel。

每一次在Lorien的花园中凝视沉睡的你,我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我深爱着你啊,但你却就这样选择离去,抛弃我,抛弃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

我们的儿子。

Aman大地唯一一个不在母亲呵护下长大的孩子。

我愿意把我的爱全都给你,我的儿子,只要能弥补那份你从小就被无可挽回地剥夺的爱。但令我惊讶的是,你竟如此深爱着你的母亲,连一句话都不曾对你说过,一个微笑都不曾对你露出的母亲。

“我选择Feanaro作为我的名字。”

你是这样特别,Curufinwe的确无法代表你。你的母亲是对的,你就是Feanaro,Spirit of Fire。你的天赋是如此出众,也许你真的是Iluvatar本人的杰作,你是任何人都会为之骄傲的儿子。

……所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有了这样的你,我还是不满足?为什么我还是渴望更多?

当我执起Indis的手,我看到你的表情了,我的儿子。

——而那个表情,我永生永世不希望它再次出现在你脸上。

那一天的典礼上,你的举止无懈可击,无可挑剔,完美得没有人能要求更多。

但盛大的宴会上我没有看到你的身影。然后我知道了。你只能在一个地方。

Lorien的花园,Arda世界上最美的花园。

雪白、鹅黄、嫣红、浅粉、淡紫。潮湿的雾气弥漫在静谧的树林中,露珠在花瓣上微微颤动,朦胧中闪着光,像是风中的眼泪。

身材娇小的精灵女子安祥地闭着双眼躺在银色的垂柳下,落花如雨,漫天飘飞。花白得近乎透明,然而每一片花瓣尖端都是一抹惊心动魄的殷红,……像火焰,更像鲜血。

长发如渡鸦翅膀一样漆黑的你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母亲身旁,一动不动。

“……父亲,这个世界上真有能够永世不变的东西吗?”

……有的,我的儿子。

比如我对你的爱。

……是我们的错。

你的母亲对不起你,而我,也是一样。

我也是一样。

……

“……所以,Nerdanel,我无法责备他,……或者说,是没有勇气责备他。”

“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吗?”

微微一震,Finwe重新望向眼前的红发女子,她毫不退缩地望着他,略略绷紧的嘴角清楚表明了她的疑问和不赞同。时间在沉默中流逝,终于,精灵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叹一声,移开了目光。

“……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事。”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07
“Glorfindel,你觉得我们这些训练真有用处吗?”

刚刚结束一场不分胜负的较量,Ecthelion一边擦去额头的汗水,一边问身边的金发友人。新被任命为卫队队长的Glorfindel耸了耸肩,顺手丢下练习用剑。“我个人当然希望这些东西永远都没有用,但那可不取决于我们。如果Feanor殿下真打算和Fingolfin殿下动武,我们也不能任人宰割,不是吗?”

“……”Ecthelion沉默了。他并不是不知道Finwe王的儿子们之间不和,这在Noldor精灵中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

Feanor王子和Fingolfin王子、Finarfin王子本来就不是一母所生,这对一夫一妻厮守终身的精灵来说是极其不同寻常的。Finwe王的第一个妻子Miriel,也就是Feanor王子的母亲,因为生养这个儿子耗尽了精力;她对Finwe王说:“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因为我已经把我的一切给了Feanaro。”她一天天憔悴下去,最后终于在Lorien的花园中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她的灵魂离开了身体,去了Mandos的殿堂。Finwe王对此非常悲伤,他深爱着Miriel;但意识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他有一段时间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的儿子。

然而,一直想要更多子女的Finwe王终于还是娶了第二个妻子,Vanyar族的Indis。她歌喉有如云雀,一头金色的长发,身材高挑,外貌和Miriel几乎毫无相似之处。Finwe很爱她,并且再度快乐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因此忽略了前妻的儿子。但是,很明显也很自然,Feanor对此并不高兴。他不喜欢Indis,因而也不喜欢Indis后来生的两个儿子,Fingolfin和Finarfin。他拒绝和他们住在一起,对他们的事务也不关心。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不关心变成了敌视和戒备?——秘密配备武器只是长期以来摩擦积累的结果,而这些充满恶意的摩擦是何时开始,又是因何而起?

有什么正在酝酿中,Ecthelion的直觉这样告诉他。但他在此之前对花园和长笛以外的事情关心得太少,他无法看出问题的关键所在。

下意识地伸手接过金发友人递来的水,他一边啜饮着一边仍然在思索。

“有任务。”

Duilin探头进来。

“明天要护送Aredhel殿下出去狩猎。”

Glorfindel立刻转头对Ecthelion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坏笑,后者则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咳了起来,窘迫莫名。

他们的反应让Duilin迷惑地眨了眨眼睛。“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你没有错。我们只不过有点意外罢了。”Glorfindel故意板起了脸。“不过明天Turgon殿下要去Alqualonde,天鹅港;我得带一部分人担任随从,所以Aredhel殿下那里就交给你,Ecthelion。”

黑发友人的表情终于让Glorfindel忍不住大笑出声了。



骏马疾驰,她的笑声随风飘来,在他听来那是比什么都更动听的音乐。

但她不是对他笑的。

与她并驾齐驱的,是Celegorm殿下,Feanor王子的第三个儿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Feanor家族和Fingolfin家族关系紧张,直接带来的后果就是Aredhel不再像从前那样频繁地和Celegorm、Amrod、Amras出去狩猎了,这大大减少了他见到她的机会。默默注视着他们,他为又一次能护卫她而兴奋,但欣喜之后他发现自己心底涌起的是淡淡的苦涩。

他们的距离并不远;但这个距离,也许……永远都无法逾越。



穿过Calacirya通道转向北方,灯火通明的Alqualonde,天鹅港立刻出现在视野里。这里没有双圣树的光辉照耀,银色繁星装点着深邃的天空,和Valinor的光明和温暖相比,此处的清冷和神秘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魅力。

让自己的白马放慢脚步,Turgon回头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那是他从未厌倦过的景色。正对Calacirya通道的海面被双圣树的光辉点亮成金色和银色,与星空下的黑暗波涛形成了鲜明对比;白色沙滩上,星罗棋布的小池塘中,五颜六色的宝石光辉在闪烁——那是Noldor族送给比他们晚到Aman的Teleri族的礼物。天性快乐平和的Teleri精灵用这些美仑美奂的造物来装点他们热爱的海岸,猫眼、钻石和水晶在水中折射着明亮的星光。

很快,隔着辉煌的城市,他们看到了天鹅港横跨海面的巨大天然拱形入口。不过Turgon并没打算立刻进城;因为海边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跳下马来,他回头把马缰交给Glorfindel,交代他们原地等候,然后独自向那边走了过去。

“我没把握你会不会欢迎我,Finrod。”

当Turgon走到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时,他的嘴角翘了起来,一半严肃一半调皮的笑容浮现在他脸上。

那位有着一头柔亮金发的精灵王族转过身来露出了沉静的微笑,他的容貌近乎完美,无可挑剔;从容优雅的举止和睿智高贵的气度也在不经意间显露无遗。他是Finarfin王子的长子,Finrod,Finwe家族中最俊美的一位;他身边那位白皙美丽、同样有着一头淡色金发的精灵女子Turgon也很熟悉,因为她是Finrod的未婚妻,——不过和他们不一样,她不是Noldor族,而是属于住在Valinor的Vanyar族,Aman精灵最高君王Ingwe的人民。

“你好,Lady Amarie。”

Turgon对她颔首为礼,她也对他彬彬有礼地一笑。

“没想到这么巧,我居然在这里遇上你们。”Turgon把目光转回Finrod,不过他们俩都知道这事没什么意外的。Finrod的母亲Earwen是Alqualonde的天鹅公主,Teleri之王Olwe的女儿;Finrod的父亲Finarfin王子和Olwe王的儿子们是好朋友。因此,Finrod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所以Finrod的回答完全在Turgon意料之中。“意外的应该是我。……你很久不来天鹅港了。”

Turgon正要回答,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Amarie!”

三人同时转过头,于是看到一个有着和Amarie一样淡色金发的身影从Alqualonde的方向走来;一身金线装饰的白衣,Alqualonde的灯火在她身后闪耀,使她看起来像是笼罩在一团朦胧的光雾里。她在离他们颇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但Turgon看清了她的脸,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呼吸困难了。

她的眼睛就像星光点缀下的天空。

“Turgon殿下,我必须先失陪了。……Finrod,我在Alqualonde等你。”

Amarie的声音把Turgon的注意力唤了回来。本能地点了点头,Turgon看着Amarie迈着轻盈的步伐奔向远处那个一望而知也是Vanyar族的女孩,一直等到她们消失在他视野里,才如梦初醒地转过头。

然后他发现Finrod正在对他微笑,不过这次金发王子的眼里带着一抹促狭的神色。有些尴尬,Turgon索性把目光投向了大海;他知道自己的好友在这种情况下从不会主动发问,——某种意义上来说品行比他自己好得多。

静寂中,远方隐隐传来了歌声;在Teleri族的Alqualonde,这可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当那歌声渐渐接近,其中的一个嗓音引起了Turgon的注意——因为如果他的耳朵没欺骗他,它属于他熟悉的某人。……但是这可能吗?

微微眯起眼睛,他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不由得扬起了眉。“这可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让我吃惊的事。”

“如果你是指Maglor,那么这不是第一次了。只要他不是在旅行,我总会看到他和他们在更偏北一点的沙滩上一边散步一边歌唱。”Finrod淡淡地说,似乎这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的。注意到Turgon的表情,他笑了起来,解释道:“他不需要刻意避开我。而他需要隐瞒的人是不会关心天鹅港附近出过什么事的。”

“……他确实是个无人能比的歌手。”Turgon叹了口气。“你知道,有时我真难以想象他是我父亲的哥哥的儿子。”

他提到Feanor王子时的奇怪措辞让Finrod难得地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过他能理解他;Feanor王子和Fingolfin王子的矛盾尽人皆知,而且Feanor王子同样不喜欢他的父亲Finarfin,只不过Finarfin比Fingolfin低调,因而从不引人注意罢了。

一时间他们都沉默了。Maglor和那几个Teleri精灵的歌声渐渐远去,在海的呼吸中宛如天籁。



Celegorm以优雅敏捷的动作弯弓搭箭向野兔瞄准,而那个受惊的小东西则猛地改变了逃跑的方向。可惜它面对的是经验丰富的猎手;Celegorm知道自己不会失手的,这种距离下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就在箭离弦而去的瞬间,一个白色的影子闯进了他的视野。

等Celegorm意识到那是Aredhel,事情已经在电光石火的瞬间结束了。

另一匹白马在千钧一发之际冲到了他们之间,马上的骑士佩戴着Fingolfin家族的星辰纹章,因剧烈动作飞散开来的黑发直到此时才划出优雅的弧线落回他肩头。但Celegorm并没有注意这些;他的目光落在那骑士的右手上——他的箭就握在那黑发精灵手中,锋利的箭镞划破了精灵的手掌,有鲜血正从他手上渗出。

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Aredhel纵马冲了过来,Celegorm惊异地发现她本来就极为白皙的脸此刻居然全无血色,而她语调里流露出的强烈情绪更是让他大吃一惊,他之前从未听她用这样的语气对任何人说过话。

“星辰之后啊!你没事吗?”

“公主,我很好。”

黑发精灵简短地答道,很快垂下手,略显窘迫。

“他当然不会有什么事。我要是没记错,你们卫队里那个半Vanyar的金发小子肯定没少教他该怎么讨你们的好。”

Celegorm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话让黑发精灵的脸苍白了,但他没有出声,只是低下了头。

然后,出乎他们两人的意料,Aredhel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冰冷得可以让金圣树的光芒都变得苍白。“Celegorm!你是在说Vanyar血统有什么不对吗?我也有四分之一的Vanyar血统,这么说我也应该很会‘讨别人的好’?”

他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实在欠缺考虑。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失,但她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

“很好,看来你那了不起的家族是彻底准备和我们划清界限了。高贵的纯种Noldor,你想必为此自豪得很吧?——竟然还相信你们并不是这么令人厌恶,看来我哥哥说得还真不错,我确实不够明智!”

“Aredhel……”Celegorm着实被她的反应弄得不知所措,而当着这么多随从的面被她这样痛斥也让他心烦意乱,——特别是那个一言不发目光向下的黑头发家伙还在一边。“他只不过是你的卫士!你知道我没有针对你!”

“卫士?他是我家族的卫士!针对他就是针对我,更是针对我的家族!何况你既然会那么说,谁能保证你背后是怎么想的?——Ecthelion!跟我走。”

说完,她径自拨转马头,头也不回地向Calacirya通道方向驰去。她的卫队紧随她而去,但Ecthelion在掉头之前仍然不忘向Celegorm行礼告别。然而他的举动一点也没起到让Celegorm心情变好的作用;相反,他的情绪更坏了。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07
怏怏不乐地踏上归程,当他迎面遇到自己的两个弟弟Amrod和Amras时,恼火几乎变成了绝望。不等双胞胎有机会开口,他就匆忙声明:“我要去拜访Vala Orome;你们两个要是没什么事,就快回Tirion去。”

不幸的是双胞胎交换了一个眼色,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哥哥呀……”Amrod拖长了声音。“我们都知道Vala Orome是你的朋友,实际上这事尽人皆知。”

“他还把Huan送给了你。”是Amras。

“还有不少的马。”Amrod配合默契地接了上来。

“所以你确实很了不起。”

“但也不用对你的弟弟们炫耀吧?”

“我们记得你平时可不是这样。”

“看来今天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过似乎没出什么特别的事情,那就是有什么特别的人了?”

“特别的人,那不是只有Aredhel殿下么……”

“莫非哥哥你……”

“够了够了,你们俩都给我闭嘴!”Celegorm终于忍无可忍地大吼了一声。Amrod和Amras对视一眼,一起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Celegorm是他们最喜欢捉弄的兄长之一,因为他的反应一向激烈,而这正是乐趣所在。他们的长兄Maedhros“实在没有幽默感”,就算有也不会对他们显露出来;Maglor脾气太好,对什么都逆来顺受,也因此欺负他太无趣;Caranthir太容易动真怒,虽然他的脾气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发火时过于认真;而Curufin是他们从来不敢打主意的兄长,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相比之下,最适合拿来做牺牲品的无疑是Celegorm,这个哥哥平时总是很注意维持优雅形象,因此让他气急败坏是双胞胎永远的挑战。

不过此刻Celegorm的心思并不全在弟弟们的嘲弄上。Aredhel的反应令他很不安,他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引来了这样强烈的不满;皱起眉,他勉强反省着自己的行为,愈发觉得不可理解。没错,自己是说错了话,但他能想象到的反应是她对他本人发脾气,更可能的是过后找个机会来报复——他对Fingon和Turgon的悲惨遭遇并非全无耳闻——但不是像今天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把他的家族一起扯上痛斥一番。事实上她从前一直是最不在乎他们家族之间紧张关系的一个。

开始头疼,Celegorm又一次觉得自己无名火起。偏偏在这时,那两个弟弟看到状况不对,丢下一句“再见”就溜之大吉,让他愈发觉得无处发泄。因此当他在Tirion城外遇到弟弟Curufin时,对方一眼就看出他有心事。

“今天的狩猎不顺心吗?”

Curufin的声音很低,不过对Celegorm来说这个音量恰到好处。他没回答弟弟的问题,不过他的表情等于告诉了对方一切。

“……哥哥,你要知道,有时候过分迁就不是最好的选择。”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太主动没有什么好的效果,你不妨刻意疏远一下再看。”

皱起眉认真考虑了弟弟的建议,Celegorm不能不承认这有道理。而Curufin的声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哥哥,这是‘欲擒故纵’的策略,你精通狩猎,不该不明白,对吗?”



一进Tirion城,Aredhel立刻解散了卫队。熟知她的性格,精灵们毫无异议地服从了命令。不过当他们散去后,Aredhel发现那个黑发灰眼的精灵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为什么不走?”

“……公主,我是今天护送您的负责人;我从队长那里得到的指示是,首先不管发生什么情况,都要保证您不离开我们的保护;然后才是服从您的所有命令。”

“……”Aredhel皱了皱眉。这种指示,只有她的长兄Fingon想得出来。保护?!监视还差不多。等着吧,看我明天能让你好过!

不过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精灵的决心;对方的认真让她有点好笑。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服从所有我的命令,她想。存心要刁难一下这个看起来准备克尽职守的精灵,她微笑着开了口。“既然如此,带我在Tirion城里散散心;最好是能给我看看你认为最美的景色。”

黑发精灵脸上的表情让Aredhel差点当场笑出来;不过他接下来的举动倒真是出乎她的意料。“那么请跟我来,公主。”



“……这……都是你的花?”

“是的,公主。”

她仿佛置身于花的海洋,银色的泡沫在这起伏的波浪里闪光。它们真美。白得纯粹,白得耀眼,而隐隐的银色让它们带着梦幻一样的美感,高贵而神秘。没有风,但就在她眼前它们开始摇曳。

“它们喜欢您,公主。”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碰了碰其中一朵的花瓣;她惊讶地发现花朵在她眼前微微颔首,就像是在致敬。

“……你有一个了不起的花园,Ecthelion。”

“谢谢您。”

一时他们都沉默了;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刻她离他是这样近,近得触手可及,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梦想。但就在此时她匆忙移动了脚步。“我走了。”

下意识地,他脱口而出。“对不起,公主。”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感情。“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很抱歉您为我让Celegorm殿下不高兴……”

她的轻笑打断了他。“这与你无关。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而你不管怎么说效忠的也是我们Fingolfin家族,我维护的不是你,只不过是不想让他们太得意而已。”

她的话让他彻底无言以对,他不禁在心中对自己苦笑。你刚才在想什么?……痴心妄想,痴心妄想!身为王族她维护的自然是家族的荣誉和尊严,怎么可能为了你……

他愣了一阵,直到她就要走出他的视野,他才记起自己的责任。责备着自己的失职和愚蠢,他急忙迈开脚步追了上去。“公主,我必须护送您回去……”

“不必了。”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Ecthelion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她是微笑着的。“这是Tirion城啊!如果我在这里也需要护卫,未免太荒诞了吧。——要是提到命令,如果我哥哥能命令你,为什么我不能?”

她的动作很快,那个白衣的身影转眼间就隐没在银圣树的光辉里。而他伫立在原地,久久无法移动。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10
Chapter 6. Rumor with Poison

第六章 恶毒的流言


一段时间以来,Turgon发现自己总是想着Alqualonde的海滩和星光下的灯火。他一直都是喜欢大海的,Aredhel曾经为此揶揄他“更像是Teleri族或是Finrod的亲哥哥”;他则以同样玩笑的语气反驳:“我也宁可Finrod变成我的亲妹妹,只怕无论是脾气还是长相都要比我现在的妹妹好得多。”不过这话他只说过一次;而付出的代价他宁可忘掉,再也不要回忆起来。

然而他知道,现在他对天鹅港的兴趣不止是因为大海。

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他经常会不带任何护卫从Tirion骑马去Alqualonde,徘徊在城市南方的海滩上。无数次眺望天鹅港的灯火,他想说服自己说这只是对那星光下美景的钟爱罢了;但他完全明白,自己真正期待的是什么。

这一天当他又一次独自来到天鹅港外时,海滩上一个身影几乎让他屏住了呼吸。然而精灵敏锐的视力让他很快辨认出那是Finrod,他的好朋友。有欣喜也有一点失望,他跳下马背,拍拍白马的脖颈,让它自由地在附近散步,然后向金发的王子走去。

“……Findarato。”

Finrod没有作声,只是转头望向他,眼里带着莫测高深的神色;这让Turgon突然觉得有点恼火。

“不要那么看着我,就像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

“我的朋友,我知道的恐怕确实比你想象的多。……Amarie的朋友名字叫Elenwe,不过我们还是称呼她Lady Elenwe更合适。她上次来Alqualonde是应Amarie和我的邀请;而很快我想她也会邀请我造访Taniquetil山上Vanyar族的城市。如果你想再次见到她,就请你和我一起去。”

Turgon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的朋友,而对方的语调平静得出奇,眼里却闪着笑意。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你是全都说对了。”

这次Finrod无声地笑了。Turgon也不由得一笑,刚才那一点尴尬和窘迫顷刻间烟消云散。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他们并肩而立,望向东方;那里是黑沉沉的大海,星空下波光粼粼,虽然不及正对Calacirya通道的海面那样华丽灿烂,却自有一种神秘静谧的美感。

清凉的风从海面吹来,Finrod柔亮的金发飘动着,在黑暗中发出了朦胧的金色光芒。那是Vanyar的标志,尽管与Vanyar族比起来他的金发色泽更深更富有金属的质感;而他发色中还带着隐隐的银光,这显示了他继承自母亲Earwen的Teleri血统。

这家伙不愧是Noldor最英俊的王子,Turgon想,不过其实他看起来已经不像个Noldor精灵了。他太沉静了;有时甚至会让人感觉他理智得过分,虽然他会对你笑得很温暖也很亲切。不知道这家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有什么东西是他真正好奇真正渴望,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了解、尽全力争取得到的吗?

Finrod就在这时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但Turgon惊讶地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确定。他仍然望着大海,但目光并没有落在那里;深灰色的双眸仿佛在试图穿透一切障碍与迷雾,努力聚焦到一些遥远而未知的事物上。

“Turukano。……你想,在大海的另一边会有些什么呢?”

Turgon怔了怔,但随即笑了。“你知道,我也不可能完全了解的。而我听说的,你也一定同样听说过了。……那片大地,Middle-earth,没有双圣树的光辉和温暖;但当我们精灵的祖先在Cuivienen湖边苏醒时,他们第一眼看到的是晴朗的星空,而在他们身边,甜美的泉水静静流淌……”

“一片广阔的天地……不过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你也学到过关于Atani的事,不是吗?”

Turgon微微扬起眉,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身边的朋友;发现对方是认真的,他微笑了。“不错,我也学过的。Atani,次生的种族,和我们一样是Iluvatar的子女,但将比我们晚来到Arda世界上。——不过没有人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苏醒,因为这件事连Valar也不能确定。”

“……我听说,他们就要在Middle-earth苏醒了。”

“我也有所耳闻。……你相信这点?他们是否苏醒,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呢?他们远在大海彼岸,永远也不可能靠他们自己的力量渡过它,因为那是连我们在当年都做不到的事。如果Valar没有准备把他们也迁到这里,我们就根本不会有见到他们的机会。”

“……所以,我们不会有任何机会与他们相逢吗……”

“不,有机会。”Turgon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连Finrod也不由得收回目光望向他。“只要你渡海到Middle-earth去就行了。”

Finrod的表情让Turgon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而Finrod自己也无奈地轻轻摇着头,为朋友的玩笑哭笑不得。当他们敛去笑容重新平静下来时,Finrod认真地开口了。“Turukano,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不过,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大海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Atani又是怎样的一群呢?”

他们又一次沉默了。因为两人都知道,这个问题,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11
当Fingon决定骑马出城去散散心的时候,他本没想到会在Tuna山脚下的平原上遇到Maedhros。这一段时间以来他们不常见面,除了各自身为长子的责任以外,他们家族之间的微妙关系也是原因之一。这次的巧遇对他们来说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只不过谁也没想到在例行的问候之后,话题会这样开始。

“你没听说过Atani的到来吗?”

Maedhros突然问道。他语气中带着一些奇特的东西,这使Fingon略带惊讶地转过了头,恰好迎上朋友的目光。“我听说过。我也学到过关于他们的知识。但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Maedhros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们很快就会在Middle-earth苏醒了,难道你不知道?”

Fingon停下了整理马缰的动作。转过身,他正视Maedhros,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谨慎。“你相信那些传言,Maitimo?”

“难道你不相信?”再一次,Maedhros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凭着对朋友的熟悉和本能的预感,Fingon意识到了这个话题的严重性;并不希望把心平气和的交谈变成危险的争论,他字斟句酌地开了口。“我相信他们会来到Arda世界上。他们和我们一样,是Iluvatar的子女;但将在我们之后苏醒。这些Valar早就告诉我们了。”

Maedhros发出了一声轻笑。“那么,如果他们事实上就要,甚至是已经在Middle-earth上苏醒了呢?这是Valar没有告诉你的,Findekano。”

Fingon皱起了眉。“……我看不出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强调Valar有没有告诉我们。对Atani苏醒的时刻,Valar早已坦言,他们也并不知道。”

“Findekano,你是生活太安逸,变得迟钝了吗?”对Fingon不由自主绷紧的下颌视而不见,Maedhros若无其事地说了下去,嘴角挂着嘲弄的微笑。“如果他们已经苏醒了,他们现在生活在哪里?在我们祖先居住的大地上,那个广阔自由的国度里。总有一天他们会彻底占有它……当年我们在Valar召唤下放弃了它,把它就这么留给了那个比我们更弱,更容易控制的种族。”

“Maitimo。”Fingon打断了他。“也许我是迟钝了,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容易控制’?谁会来控制?”

红发王子沉默了,但他那毫不妥协的目光能传达的信息比话语更多。Fingon看得出,他不回答并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问题的答案。他只是不想直接说出一些事,一些Fingon从前不曾想到、也不会想到的事。

“你不是在说——”

“看来你明白了。”Maedhros的嘴角仍然略带讽刺地翘着,但Fingon忽略了这一点。朋友的话里有些东西引起了他的警觉;他目前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无疑今天一场争论是不可避免了。虽然他不敢说自己善于言辞,但Maedhros在这方面也和他一样;即使对方的父亲Feanor王子在语言和文字上的造诣历来是Noldor族无人能比的。

“Maitimo,你要知道,你虽然没有说出来,但那样想是危险而没有根据的。没有人奴役我们。我们是在为了自己的快乐工作,我们来到这里也是自愿的。而在这里,我们的确得到了大海那边那片土地上不可能拥有的一切——光明、温暖、安全和祝福。”

“以什么为代价呢?”Maedhros沉着地反问道。

“我看不出有什么代价。”

“所以我说你已经迟钝了,Findekano。”红发的王子再次露出了嘲讽的微笑。“我们是得到了光明温暖和祝福,貌似安全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但我们同时也被剥夺了本来属于我们的东西。——不要那么看着我,你知道我指什么。……自由。以及另外一片更加广大的疆土。”

“你失去了什么自由?”Fingon也反驳道,寸步不让。“对你的行动,曾经有过任何禁令加以限制吗?而那片土地,Middle-earth,当年是我们的王带着我们放弃了它来此,并没有人逼迫我们这样做。你是要说王犯了错误,还是只不过你自己对从前的选择心有不甘?”

“你说得不错,Findekano,我找不出任何限制我的禁令;我也不想说是我们的王犯了错误。但如果事情比你说的更复杂呢?——想想看,虽然没有任何命令限制我们,但尽我们所能,可以走到多远?虽然当初是王带我们自愿来此,但如果王是被假象欺骗了,没有意识到对方的真正意图呢?Findekano,我已经跟着父亲几乎踏遍了Aman大地;你说我们没有生活在限制下,但那限制是无形的,因为我们是被这片土地本身困住了!你说我们心甘情愿来到这里,那是因为我们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本来就想把大海那边的广阔土地都留给另一个种族!”

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Maedhros猝然停了下来。然而影响已经造成;这些话让Fingon一时完全无法思考,只能茫然地望着对方那旁若无人的挑战目光。

突然间Fingon模糊意识到,这不是Maedhros本人的想法。这不可能是。他了解对方,他知道对方虽然有着和他那天才父亲一样的骄傲,在各方面也都称得上是强大高贵的Noldor王子,但这些言论不是他能设想出来的。和自己一样,他并不长于阴谋策划,也因而本不该有这样充满恶意的猜想臆测。……有什么在这背后吗?

但这些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不等他细想,Maedhros突然站了起来,不再看他。“回去吧。……我父亲快要回来了。”

Fingon默默地转身上马,心情却完全无法平静。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开口;沉默中两人各自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只有马蹄踏在原野上的轻响单调地回荡在他们耳边。

Maedhros的话是危险的,Fingon知道这一点,因为他的心就是这样告诉他。他无法看清它们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印象依然模糊而遥远;然而它们不是真正困扰他的东西。

他微微皱起了眉。

……为什么在听到大海彼岸那片广阔的土地时,你心中会有隐隐的渴望?为什么想到自己的族人曾经放弃那里的一切,你心中会有淡淡的惋惜?

……难道你内心深处对这里的生活并不满足吗?

对渴求创造、酷爱发明、精力充沛、永不安分的Noldor来说,这片土地……也许真的是太狭小了。

他知道自己的思绪走得太远了,但当试图收回心思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做不到。Maedhros的话转动了锁孔上的钥匙,而大门一旦打开,就再也无法完全关闭。

不是吗?生活已经是如此无聊,就连打赌也几乎想不出有吸引力的赌注。为什么流言会不胫而走?为什么整座Tirion城都在不易察觉却勿容置疑地脱离平静?——他们已经过了太久波澜不惊的日子,以至于哪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变成注目的焦点。这正常吗?是我错了,我的族人全都错了,还是……

这一次他及时阻止了自己。而恰在此时,前面的Maedhros向他微微侧过了脸。

“Findekano,……”

他摆脱了自己的思绪,抬起头,于是他在这一天之中又一次惊讶莫名了。因为Maedhros在犹豫。Fingon在此之前从不曾见到Maedhros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也因此他意识到,确实有什么不对了。

“算了。没什么。”红发王子摇了摇头,接下来直到在Tirion城中彼此道别,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Caranthir今天心情不好。我们不要招惹他。”透过窗子看到正从远处走来的哥哥,Amrod悄声对Amras说。而他那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弟弟闻言,挑起了一边眉毛。

“我们历来也不怎么招惹他吧?”

“……我的意思是,最好还是收敛点,否则搞不好他会来招惹我们。”

Amras咧开嘴做了个鬼脸,没有再答话。论实际年龄,他和Amrod早就成年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还被算作可以动辄就恶作剧的孩子。但在Feanor家族中,他们确确实实是最年轻的,也因为他们的性格,他们始终都被五个哥哥容让着,就连并不比他们年长多少的Curufin,举止上也比他们显得成熟得多——事实上他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称的气质,这气质让人很难想起他其实比Celegorm和Caranthir更年轻。

今天的Caranthir看起来确实像Amrod说的那样面带不愉之色。他肤色很深,发色黝黑;也因此当他露出不耐烦或是不高兴的神情时,就会显得分外阴沉。Amrod和Amras从前就很少打他的主意,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他的脾气和脸色让他们望而却步。

还没有进门,Caranthir就看到两个红发弟弟在窃窃私语,而话题的中心无疑是自己。如果是平时,他会一笑了之,顶多也只是沉下脸不去理睬他们;但今天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皱起了眉,他低吼道:“我希望你们不要这样偷偷摸摸地说话!有什么事公开说出来好了!”

两个红发王子立刻正襟危坐,敛去笑容,一脸严肃。但暗地里Amras捣了Amrod一拳,而Amrod从他眼里看到了他想说的话——“看来真被你料中了……”

他们的小动作自然没能瞒过Caranthir的眼睛。感觉怒气更盛了,Caranthir正准备发火,就在此时外面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说的果然没错,Curufin!”

是Celegorm的声音。双胞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他们的最大牺牲品回来了。不过接下来的另一个声音让他们泄了气,那是Curufin的声音,他们年龄最小却让他们最莫名忌惮的哥哥。

“那么哥哥,一切都恢复原来的状况了,是吗?”

Celegorm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他看到Caranthir和Amrod、Amras都在房间里。虽然如此,Curufin还是很明白哥哥的回答会是什么,因而暗地里笑了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有着和父亲酷似的黑发和脸庞,也是七兄弟中继承父亲天赋最多、最擅长手工制作的;虽然在公开场合Celegorm优雅英俊的外表比他更吸引其他人的目光,但那不意味着他会被当成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他一眼就看出,Caranthir神情不对的真正原因并不是红发的双胞胎。有意无意地走在了Celegorm后面,他看到Amrod和Amras对着Celegorm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眼神,不禁好笑;但他更好奇Caranthir究竟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虽然此刻他并没有把握能问得出来。

而不等他斟酌好询问的词句,Caranthir积蓄已久的怒气就爆发了。

“我真不明白那些金发的混血小子有什么好骄傲的!……除了讨好别人,逆来顺受,他们还有什么长处?!……”

我知道他恼火的原因了,Curufin想。又是因为Finarfin家族的事。Caranthir似乎对Finarfin王子的女儿Galadriel分外不满,而原因如果让Curufin来猜测,只怕Galadriel一贯的高傲冷淡还不是唯一的解释。她的两个哥哥Angrod和Aegnor其实和“逆来顺受”四个字无论如何也沾不上边;他们和他们另外两个哥哥Finrod和Orodreth的温和沉静并无相似之处,实际上他们也更亲近Fingolfin王子的两个儿子,其中Fingon又是和他们最投缘的。

“他们骄傲,大概就是因为他们的妹妹拒绝过我们父亲的要求吧。三次。想想也确实很了不起,不是吗?”

Curufin以一贯恰到好处的声调开了口,平淡无奇的词句一旦被他说出,仿佛就带上了某种不寻常的魔力。就连刚才还计划着如何捉弄Celegorm的双胞胎都暂时抛开了他们的想法,开始专注地听他和Caranthir的话。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对“金发混血小子们”的评语并不确切,Caranthir烦躁地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就算他们和Findekano交情很好,那也没什么好自豪的!”

“……那要看他们的目的了。”Curufin笑了笑。“Findekano是他们家族的长子,他们的家族现在只怕正在计划不利于我们的事……”

“……Curufin。”

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兄弟五个同时转过身,于是看到他们高大的长兄正走进大厅。Maedhros皱着眉,眼里带着危险的光辉;他的目光依次扫过五个弟弟,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就连Curufin也偏过头避开了他。

“Curufin,你对Findekano的恶意猜测我听见了。”

没有想到长兄会如此直截了当,Curufin脸上的表情僵硬了。转过头,他盯着哥哥的脸,黑眼睛里带上了深不可测的愠怒。

Maedhros没有理睬他。“你听着,这不是可以随便乱说的话。”

“哥哥!……我真没想到,你也会这样说;看来那些意图篡位的家伙们果然不同寻常,他们的计划进行得相当顺利啊!”

Curufin的话让Maedhros感到所有的血都瞬间涌到了头上。果然。这些流言不止是他听说了。“Fingolfin王子和他的儿子们想要密谋篡夺Feanor王子长子的领导权;他们有Valar作后台,因为Valar对Feanor王子不肯把Silmarils送到Valmar去收藏一直不满。”他在归途上想要问Fingon的就是这件事;但他发现自己无法开口。而此刻,亲耳听到自己的弟弟说出这些话,他突然比任何时刻都更想说服自己那不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眼里流露出了什么样的冷酷和怒火。Curufin虽然还是貌似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着,但已经在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紧张的气氛尴尬地持续着,直到一个悦耳的嗓音从门口传来:“我想父亲快要回来了……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Maglor走进大厅,立刻发现了自己兄弟们的古怪状况。Maedhros侧过身,对自己性格最温和的弟弟微微点了点头;而Curufin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又出去给你的歌找灵感了?”

Maglor下意识望了望手中的小竖琴,有点心虚地笑了笑。他是从Alqualonde回来的;不过这一点他认为自己还是不要说的好。幸好Maedhros并没追问下去,高大的红发王子虽然还是皱着眉,但表情已经缓和得多了。

“Amrod,母亲不在家吗?”

“她去看我们的外祖父了。”Amrod答道。一边的Amras补上了一句:“不过我想她很快就会回来。”

“那么听着,刚才的事谁也不要对她说。”Maedhros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宣布了自己的决定。Maglor困惑地看了看他,他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但Maedhros对他做了个“稍后我再跟你解释”的手势,于是他沉默了。

但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父亲已经回来了。他是从后门进来的;就连Amrod和Amras也不知道他在家。儿子们的争论,他一个字也没有错过。但是这争论对他来说意义并不大;因为那些危险的内容,那些他的长子要求不再提起的内容,他早已听过,了然于胸。

而这些东西暂时不让Nerdanel知道,不会有什么坏处。



Celegorm的兴奋是有原因的。自从他听了Curufin的建议,不再主动去接触Aredhel,起初一段时间他并没感觉到有什么效果。他本来就不常见到她,更不用问在他们家族之间关系微妙的现在;偶尔在盛宴集会上看到她,她也似乎完全不在乎他的刻意疏远。这让他既恼火又沮丧,但Curufin只是对他说“时间还不够长”。勉强压下烦躁,他告诫自己要有耐心;而当他几乎彻底把Curufin的建议抛到一边时,事情有了转机。

他在Tuna山脚下遇到了她。她不是孤身一人,但她没带很多护卫;虽然Celegorm第一眼就看到那个直接引起他们之间争端的黑发精灵在她的卫队当中。

凭着一段时间以来养成的习惯,他拨转马头,避免与他们迎面相遇。而令他大吃一惊的是,他突然听到她主动喊了他的名字。

“Celegorm!……似乎很久不见了?”

她的语调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Celegorm对此真不知是该欣喜还是郁闷。接下来的交谈是自然的,她像从前一样和他说笑,甚至还同意和他赛一次马——她没有赢,但她并不在意。于是Celegorm简直怀疑自己前一段时间是不是在做梦,或者现在是做梦更加合理?但有一点他不得不承认——Curufin的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那家伙似乎总是有道理的,Celegorm想。他自己其实也可称聪明机智,然而在揣测人心和控制人心这些方面,他不能不承认还是对方更强。不过那些现在都不重要;Aredhel似乎原谅了他,这已经够让他长出一口气了。



而Ecthelion发现自己的心情又一次低落下来了。不,不会是因为Aredhel殿下和Celegorm殿下的邂逅,不会的……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还能是因为什么?

这是他从不曾有过的经历。惶恐而迷惑,他试图剖析自己的内心,却发现得不出任何结论。苦涩,无奈,有什么在刺着他的心;那感觉并不是难以忍受的,却足以让他无法平静。

他比平时更早地离开了Tirion城,来到城外他熟悉的小山坡上。手指接触长笛的感觉给了他一点安慰,至少这也是他熟悉的,在他控制范围以内的。

……然而真的在他控制范围内吗?

如果你的音乐就是你的心,如果你是在用心来创作你的音乐,没有伪装没有矫饰,它就有了自己的生命——因为它就是你的心,你灵魂的一部分。而真的有谁能控制自己的心和自己的灵魂吗?

长笛的旋律在金圣树渐渐淡去的光辉中飘荡,演奏者自己也没有意识到,那曲调里带着无法言传的迷惘和忧伤。

曲子结束很久,他仍然坐在山坡上发呆。银圣树的光辉已经亮起来了,他一向喜欢这看似冷淡却同样温暖的色调。放下长笛,他躺了下去,双眼注视着清澈得近乎透明的天空,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啊……这不是个好迹象。”

黑发精灵迅速坐起身,不过他在看到来者的身影之前就已经知道那是谁了。果然,下一时刻金发的精灵冒了出来,嘴角挂着永恒不变的微笑。

“我已经听了很久了。……你今天似乎格外不平静,我的朋友。”

Ecthelion笑了笑,没有回答。并不是他不想回答,而是他发现自己确实无话可说。Glorfindel说的是事实,而他自己直到现在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深埋在心底的不安和郁闷。

这家伙可真是一直活在他自己的世界里,Glorfindel想。难以想象他真是个Noldor精灵……尽管这一点从外表上看是毫无疑问的。金发精灵已经从其他卫队成员那里知道了今天发生过什么事;他想他明白自己朋友心情低落的原因,但就连他也不知该如何就这一点宽慰对方。

唉,唉。有些事还真是无可奈何。

转念间金发精灵改变了策略。直接解劝要是做不到,那么也许转移他的注意力是更好的选择。而最近发生的许多事也恰好在困扰他自己,他一直渴望能和朋友交流彼此的想法。这样想着,Glorfindel在朋友身边坐了下来,不过他说话的时候并没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今天听到了非同一般的传言,Ecthelion。”

Ecthelion听出了朋友语气的郑重。他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

“是Duilin和Egalmoth他们在外边听来的,说是对Fingolfin家族和Finarfin家族的好意提醒……‘Miriel骄傲的儿子从来都不喜欢Indis的孩子;现在他是大权在握的长子,还极受王的宠爱。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把他的两个异母弟弟赶出Tirion!’”

Ecthelion有一瞬屏住了呼吸。这说法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而越是回想这几句话,他的心越是无法控制地下沉。“赶出Tirion”,这……能用什么样的方式实现?!联想到卫队中配备的武器,联想起益发醒目的家族纹章,他不禁发抖了。

“Glorfindel,这话有根据吗?”

“根据?……我不知道。Feanor王子怎么想,我们是不得而知的。”金发精灵脸上的笑容隐去了。“不过如果按照我的观点,Feanor王子虽然确实不喜欢Fingolfin王子和Finarfin王子,但说他打算把他们赶出Tirion……我觉得难以接受。”

“我也是这么想……这不合逻辑,Glorfindel。Feanor王子已经有了正当的权力和地位,Finwe王也始终都爱他,那么他再怎样不喜欢两个弟弟,也没有必要做这样的事吧。”

Glorfindel惊讶地转头看了看黑发朋友。“你说得对,Ecthelion。……说实话,我没想到你对此会这么……明智。”笑容又回到了金发精灵脸上。“你知道么,我的朋友,有些方面你实在无知得离谱,可其他方面你又实在要算出类拔萃。”

黑发精灵也禁不住笑了。但很快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消失了。“Glorfindel,这些谣言……Fingolfin王子和Finarfin王子知道吗?”

“这个么,没有人说得清。”Glorfindel把手交叉在脑后,望向和他的眼睛一样湛蓝的天空。“但我认为,他们早就知道了,只怕比我们知道的要早得多。——你以为我们怎么会平白无故配备武器的?”

“……”Ecthelion沉默了。但当他再次开口的时候,他的话又一次超出了Glorfindel的预料。“那么Feanor王子的卫队是为了什么而配备武器的?他们听说了什么?”

同样沉默了一段时间,Glorfindel终于答道:“我不知道,我的朋友,我确实不知道。”

金圣树的光辉已经完全为银圣树的光辉代替,周围的一切都笼罩了一层宁静的面纱。但在这宁静下,——两个精灵都模糊意识到,——有什么在一刻不停地酝酿;而近来这变化加紧了。这是某种预兆吗?如果是,它意味着什么?他们不知道,那超出了他们的能力。他们只敢肯定一件事——生活改变了。



策划这一切的核心人物应该感到欣喜万分。因为就在这种种想象、猜测、流言和一点点事实中,Valinor的盛世和蒙福之地的和平走到了尽头。





【注】

HoME中提过Feanor众子中Maglor、Caranthir和Curufin都是结过婚的,但和很多HoME中的细节一样,它们只在某处被提到,此外再无痕迹;或是有很多彼此矛盾的说法,比如Curufin妻子和儿子的问题,Celebrimbor的来历如果遵循The Silmarillion,那么他是Curufin的儿子,但还有一些notes把他设定成了Sindar族。因此在这里我的选择如下:Celebrimbor是Curufin的儿子,因此Curufin一定有妻子;Maglor和Caranthir的婚姻问题因为没有任何相关资料,我把他们简单设定成未婚。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12
Chapter 7. Sword Against the Brother

第七章 拔剑相向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钢铁的气息,熔炉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红热的金属在锤打下渐渐成形,无以伦比的构思和高超娴熟的技巧都在这连续不断的锻造中注入了那即将完成的作品。渴望。梦想。苦涩。反叛。……也许还有厌恶、愤怒和憎恨,不过后面这些他不确定。

当金属开始冷却、鲜红渐渐变成暗红的时候,它已经有了完美的形状。那是剑,在此之前无人见过的长剑;无论是外观还是平衡都设计得无可挑剔。

但这还不足以让它成为空前的作品。

再次把成形的长剑伸入炉火,凝视着金属从暗红变成鲜红,再从鲜红转成金红和明黄,直到隐隐透出明亮的白光。敏捷灵活的双手迅速把它撤离火焰,浸入早已准备好的冷水;刹那间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遮住了他的视线。世界在他身边变得深奥迷离,他的造物在最后揭晓之前仍然顽固又徒劳地想保持神秘。

当雾气终于散去,他知道,他的又一件杰作完成了。

把它和先前已经打造好的七柄长剑放在一起,他欣赏着它们明如秋水的剑刃,在心中估量着它们可能具有的威力。淬火。这其实并不是他的发明;但把这技术用在武器上,他的的确确是第一个。

直到此刻他才漫不经心地拭去额头的汗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另一侧一排已经锻造好的闪亮头盔,他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创造。用双手去创造。这永远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没有什么能比把自己的构想变成真实的存在更震撼、更富有挑战性了;特别是当你知道你的作品将极好地服务于你的目标的时候。

满意地轻叹了一声,他转身去找外衣。接下来他需要洗去锻造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因为他不想对任何人泄露他刚刚完成的这些东西。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显然注视他多时了。炉火已经黯淡下来,他看不清来者的脸;但仅仅是这一点微光就已足够。他分辨出了来者红褐色的长发。

他不由自主皱起了眉,知道自己最不愿发生的状况已经发生了。

“Feanaro,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准备用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会很感激。”

“……像你看到的那样,Nerdanel。你觉得它们能用来做什么?”

她动了动,像是要反驳他;但令他意外的是她没有开口。再次皱起眉,他这才注意到她的双臂交叉互抱在胸前,手指深深扣进了上臂。

“……Nerdanel?”

他向她走了过去。但几乎与此同时她退了一步,像是对他的接近心存厌恶,不,——他意识到,——或许是恐惧更恰当。他不由自主沉下了脸;她不问缘由的态度让他的心硬起来了。

“Nerdanel。下次你要来监视我,能否麻烦你事先通知我一声?”

她猛地抬起了头。“Feanaro!”

他满不在乎地扬起脸看着她,等着她可能的指责。但她再一次令他吃惊了。

没有再看他,她转过了身,走向房门。但在即将出门的时候,她停了下来。“Feanaro,我父亲会后悔他曾教给你的一切。”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开始慢慢整理工具。当他出门的时候,他迎面遇到了匆匆赶来的长子。儿子慌乱紧张的神情让他有些意外,但听了儿子的话之后,他反而彻底冷静下来了。

“……那是她的自由,如果她想回到她父亲那里去的话。”



Celegorm正在由衷庆幸Aredhel此刻表现出的态度。他们家族的矛盾已经越来越明显,就连他的长兄Maedhros近来都已和她的长兄Fingon疏离冷淡了不少——他们本来是挚友。但Aredhel似乎并不受这种状况的影响;当在Tirion城中或是Tuna山脚下的平原上遇到Celegorm和Amrod、Amras时,她依然会和他们打招呼,仿佛家族之间的纠葛是和他们完全无关的事。

她和那个Galadriel还真是鲜明的对比,Celegorm想。其实如果论容貌,她不如Galadriel美丽;而要论所谓的智慧,——Celegorm在心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她也无法和那金发的高傲公主相比。但她有种旁人都不具备的气质;看似冷漠实则热情,看似成熟实则任性,她是矛盾的,但恰好因为这矛盾,她才与众不同。而像那Finarfin家族的金发公主一样的王族女性,他是不想再见到第二个了。

……所以Caranthir那家伙的想法还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这是Curufin暗示他的,在此之前他倒真是从未这样联想过。不过毕竟也只是暗示而已,Galadriel拒绝Feanor索求头发的事一直都让Feanor家族耿耿于怀,再加上这位公主一贯高傲冷淡,意志之坚定又绝不逊于任何男性,无形中给人压力也是正常的。

“你好像很久不去Vala Orome那里了?”

Aredhel的问题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他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不止是我,Curufin他们也不去拜访Vala Aule了。”

“你们觉得学到的已经够了?”

“当然不是!但我们决不向反对我们父亲的人求教。”

Aredhel侧头看了看他,她的神色有点奇特,但他没注意到。“……谁反对你父亲了?”

“……Aredhel,你知道我说的是谁。那些住在Valimar的人,只因为我父亲不愿把Silmarils交给他们保管就心存不满,连我们家族的地位都想剥夺,支持那些篡位者——”

他猛地闭上了嘴,意识到自己又犯错误了。

大大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Aredhel只是若有所思地勒住了马,并没有当场发作,好像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心中七上八下,他无意识地回过头,正看到她的原本和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的卫士们在向这边接近;为首的又是那个黑发精灵。

她就在这时抬起了头。“Celegorm,我父亲和哥哥要是想篡位,那还真是好事——Noldor的王权要是落到你这种白痴手里,实在太不幸了!”

然后再也不看他一眼,她拨马径直迎向她的卫队。她低声下了什么命令,他没能听清;他呆呆地望着那一行人疾驰而去,这才意识到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Aredhel,你怎能这么说!……”

Fingon听了Aredhel的话,连心跳都几乎停了半拍。“你知道你的话会引起什么后果?你……”

“哥哥,他就是个白痴,我要是没弄错,你根本也这么认为。”Aredhel毫不在意长兄的恼火,也不看对方的眼睛。

“我不是说这个!……”

Fingon突然很有直接卡死自己的冲动。你是没有办法对Aredhel发火的,发火也没有用。他不相信她真不明白她的话可能引起的后果;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管怎么做也都于事无补。他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父亲;但父亲最近需要操心的已经够多了,他看不出这事除了给父亲增加烦恼,还能有什么价值。

半晌,他叹了口气,再次发现自己在妹妹面前无话可说。



一段时间后,当他在Mindon广场上与Maedhros意外迎面相遇时,他看到了Aredhel话语的影响。Maedhros对他的态度冷淡多了;不排除这是由于他们身处Mindon广场上、众目睽睽之下,骄傲阻止了他们对彼此的友善——他们是各自家族的长子,而他们的家族此刻绝称不上关系融洽。但红发王子眼里的不信任和猜忌让他的心沉了下去,有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而当礼节上的寒暄过后,Maedhros的第一句话就证实了他的预感。

“Findekano,Valinor最近怎么样?”

Fingon前一天刚刚和父亲一起去过Valimar,Valar的城市。不管Feanor家族现在对Valar看法如何,Fingolfin家族和Finarfin家族始终不曾改变对Valar的态度。他不喜欢对方的语气,但他决定忽略这一点。“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Maedhros笑了笑。“对你们来说是没什么变化。……不过有利的变化通常反而不容易引人注意。”

“……”Fingon再一次忽略了对方的嘲讽。要忍耐,这原本是误会。“其实你可以自己去验证我说的是不是事实,Maitimo,如果你不相信我。”

“我吗?只怕我在那里不会像你们那样受欢迎。”

“Maitimo,Valar曾经说过——”

不等他说完,Maedhros突然打断了他。

“Valar!……你真是言必称Valar,Findekano!他们给了你和你父亲什么好处,让你……”

Fingon猛地停住了脚步。几乎与此同时,Maedhros也意识到了自己所说的话的分量。然而伤害已经造成,虽然及时住了口,但他根本不需要再说下去;他先前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任谁也不会有所误解。

一时两人都僵立当场,气氛无形中变得紧张起来。这一段时间以来,Feanor家族和Fingolfin家族的矛盾早已公开化,此刻他们会同时出现在Mindon广场上就够不同寻常了,已经有很多精灵停下正在忙着的工作望着他们窃窃私语;而现在他们之间明显有异的状况更是吸引了众多的目光。

Fingon强自抑制着激动,告诫自己不能当场和Maedhros争执。那不明智。事实上,他的感情告诉他对方并非有意如此;但理智却给他敲响了警钟——那本不该是可以随便说出的话,即使是开玩笑也不行。

他的沉默让Maedhros突然有些歉疚,有一瞬间他几乎试图开口挽回自己的错误,但最终他的骄傲还是占了上风。下意识地绷紧了嘴角,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对此毫不在意;但即使如此,Fingon开口的时候,他还是惊诧地发现自己后悔了。

“Maitimo。……我把那当作是一种侮辱。不是说对我。而是对我父亲。”

Fingon的声音冷静沉着,但他眼里闪动的光芒泄露了他的失望和愤怒。然而不等Maedhros有所反应,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身为Valar的奴隶,还在谈什么侮辱……这不是很可笑吗?”

他们两人都为这毫不掩饰、绝无顾忌的话语震惊了;不,让他们吃惊的不止是这话语的内容——那个嗓音也是他们所熟悉的,不需要转身去验证,他们都知道那是谁的声音。

——Feanor王子。Maedhros的父亲。

没有多看他们,Feanor径自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彩色火焰纹章的刺绣在他的斗篷上闪光,银色的Feanor之星缀在他的白衣上。他所过之处仿佛留下了他火焰的温度,虽然这火焰此刻带着危险的气息,带着就要挣脱控制的迹象。

在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他停住了。仍然背对着他们,他开了口;他表面上像是在对他们说话,但实际上他的话更像是在说给广场上所有对他们注目的精灵听的。

“有些人满足于做那些大能者的仆从,愿意用可笑的观点欺骗自己;还有些人不但满足自己做奴隶,还想做唯那些奴隶主马首是瞻、替他们分忧的无耻角色。这是Noldor,我们骄傲高贵的Noldor该做的事情吗?——我厌倦了这里的生活,更不打算做什么奴隶和奴隶主的忠实宠物!我要离开这里回Middle-earth去;而记住我的话,如果你们愿意追随我,我将把你们从奴役中解救出来!”

偌大的广场刹那间鸦雀无声,这些火焰般燃烧着的言词让所有人为之一凛。高扬着头,Feanor的目光扫过人群,旁若无人、肆无忌惮;无人敢于正视他的眼睛,就连不喜欢他的人也无法否认他此刻压倒性的权威。

然后他突然转身快步离去,把尚未从冲击中恢复过来的人群抛在了身后。



站在Fingon身后不远的Ecthelion目睹了全部经过。



“Ecthelion,我们听说今天Mindon广场上出了不同寻常的事?”

Mithel试探性的询问让Ecthelion吃了一惊。他的母亲从来都是开朗乐观又带着一点点幽默的,他从不曾见过母亲用这样小心翼翼的方式说话。这让他更担心他们对自己即将透露的另一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

他尽可能委婉地向父母叙述了白天Mindon广场上发生的一切。他们难以置信的表情让他突然有了负罪感,因为接下来他要说的事情只会加深他们的不安。

“还有,从明天开始,我想我不得不拜托你们帮我照顾我的花了。因为我们每个卫队成员都被要求留在卫队里。……”

他没有说为什么,因为这解释实在是多余的。Ecthelil和Mithel完全明白他的意思,而他们的脸色不约而同地苍白了。

“Ecthelion……你一定得去吗?”

Mithel的嗓音有些嘶哑,而他注视着她灰色的眼睛,硬着心肠点了点头。

“……那是他的责任,Mithel。”Ecthelil阻止了还想再说什么的Mithel。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儿子。表面上看,Ecthelion是随和而容易相处的;但他一旦下了决心,就绝不会轻易改变态度。而此刻Ecthelil在他眼里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眼神,那眼神传达的是无法挽回的坚定意志。

……他已经开始替他自己做决定了。

“那么好好照顾你自己,Ecthelion。”

望着父亲的黑眼睛Ecthelion再次点了点头,另一种他从不曾体验过的感情充斥了他。

——那种感情,是叫做悲伤吗?



“My Lord?”

Indis温柔的声音把Finwe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正站在窗前俯视Mindon广场,他能清楚地看到Noldor精灵们没有像从前那样快乐地忙碌,而是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偶尔会有提高了音量的争执从他们中间爆发出来。

“你这样站了很久了。”

黑发的Noldor之王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金圣树的光辉已经开始淡去了。时间一直过得都是这样快吗?他城市的辉煌壮美、秩序井然和他臣民的无忧无虑、忙碌快乐回想起来就像是昨天的事。然而现在同样是在不知不觉中,一切都已经改变了;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改变的原因。

出了什么事?

没来由地,长子的脸庞闪过脑海。他知道Nerdanel前些日子已经搬回她父亲Mahtan那里去了,没人知道是为什么,也没人知道她要在那里住多久。但Noldor之王立刻把这想法归于荒谬。怎么会!他不是会平白无故去搅乱平静的人。他不明白我对他的爱吗?他该知道,我对他的爱从未有所减少,——不管……不管有没有其他的孩子。

在又一次陷入自己思绪之前,他惊觉妻子仍站在身边,不无担忧地注视着自己。她蓝得近乎透明的眼睛仿佛在询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她不会问出口的,她从来不会,只要她觉得那个问题可能会让他为难,或是干涉了他作为王的权威。

突然间歉疚涌上心头,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当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是温和的。“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事,meldanya。我相信那只是些误会,是可以很快解决的小问题。”

她对他笑了笑,但他判断不出她笑容里的含义。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她的手是冰凉的,这是相当不寻常的事。她在担心;这让他的心也跟着缩紧了。

“……不要担心,Indis。我将召集我的儿子和臣属来讨论这件事。我所有的儿子。明天。”



“明天Turgon殿下要带人去迎接Lady Elenwe来Tirion。”Glorfindel向卫队成员宣布了刚刚接到的通知。“我们还要分出一部分担任Fingolfin殿下的护卫,王将召集一个会议。”

精灵们彼此交换着眼神,前一个消息对他们来说其实不算什么新鲜事,但后一个消息能提供的想象空间就比较大了。

“Turgon殿下随从那一边,谁愿意负责?”毫不意外地,Glorfindel看到Ecthelion对他点了点头;他的黑发朋友只怕想也没想过这两个任务有什么区别。不过另一批人选的确定颇费了一番周折,因为几乎人人都很好奇,巴不得能做第一时间了解状况的人。最后采取的选拔方式只怕是其他家族卫队无法想象的——Glorfindel提议抽签,而精灵们也居然承认这是个好主意,结果问题就这样圆满解决了。

抽签的结果在Glorfindel看来很完美,因为他自己属于那一群幸运者。在没有被选中的人里又指定了三个作为Turgon的卫士,Glorfindel再次确认了第二天的人员分配,于是宣布暂时解散了卫队。在庭院里,他追上了正要离去的黑发精灵。

“你真对王的会议一点也不好奇?”

黑发精灵耸了耸肩。“……结果我们迟早会知道的,如果和我们有关的话。为什么要着急?”

“……你真的是个Noldo吗?”金发精灵摇了摇头,一脸不敢置信的神色。“好吧。……希望明天一切都顺利,你去看看Vanyar族的城市,我去等待新的消息。”

Ecthelion微笑了,但那微笑是形式上的;因为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Tirion城外的小山坡上,还有他的长笛和他的音乐。



“我不认为你提前去是个好主意,Nolofinwe。”

“……”对妻子的话,Fingolfin选择了沉默。

不管是谁,都会毫无异议地承认他是“他父亲的儿子”。虽然他的母亲是Vanyar族,但他的外貌完全没有体现出任何Vanyar的特征。他高大、强壮,一头黑发,脸庞线条刚毅,天生就带着王族的威严;但他通常的举止却远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强硬,恰恰相反,他是谦逊温和的,有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亲和力。这一点他和他的兄长是鲜明的对比,Feanor永远耀眼而高傲,常人可望而不可及;而Fingolfin则给人坚定可靠的感觉,是一位能使人心甘情愿追随的领袖。也正因此,他虽然是次子,在族人中受到的爱戴却比他的兄长更多。

……而这就是麻烦的起因之一了。

他明白这一点。很多时候他也相信自己理解兄长的心情。但他无法向兄长说明自己的想法;既因为这样的解释会显得怪异而突兀,又因为对方从不给他这样的机会。况且,他也深深怀疑,就算自己有这样的机会,对方会相信吗?

Tirion城中空前的骚动他早已看在眼里,他思考过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结论是靠他的力量做不到。

……而现在,但愿父王还有说服兄长的能力。

因此在接到Finwe王的命令之后,他决定提前前往父王的宫殿。有些话他无法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他不想引起更大的误解和公开的冲突,特别是在形势已经相当紧张的情况下。

Anaire,他的妻子,站在门前注视他,她眼里写着再清楚不过的担忧。这是什么预兆?他突然对自己的决定感到没有把握了;这样做,真的是明智的吗?

——就算不明智,我也只能如此。因为我没有选择。

对Anaire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高大的黑发王子转身出了门。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14
“我听说Noldor之王今天准备召集你们讨论一些问题?”

他怀疑地扫了一眼对方端正优美得无可挑剔的脸。这个Vala,Melkor,在Noldor精灵中很受欢迎,因为他有丰富的知识,还总是愿意帮助他们解决各种工艺上的问题,历来都是有求必应。但他不喜欢也瞧不起Melkor,不管对方外表看来多么友善礼貌,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知识渊博。

“恐怕这与你没有关系。”

对他的无礼对方似乎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了真正关切的神情。“Feanaro,你确实是Noldor最尊贵强大也最出类拔萃的王子,我由衷敬佩你内心的勇气和自由。从我的角度来说,我完全不希望你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受到不应有的伤害。”

他皱起眉,露出了不耐的神情。“Noldor的事务也不需要你费心。”

对方再一次忽略了他的无礼,自顾自说了下去。“你会发现,随便干涉你们Eldar的事务也不是我的风格,更非我的本心。我只是觉得,如果我是你,今天决不会选择早去Noldor之王的宫殿。许多事不需要亲眼目睹,只要心中明白就够了,不是吗?这就是我想说的一切。Noldor的王子,再见了。”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他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Fingolfin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Finwe王的大厅时,四周都静悄悄的。他来得的确很早,一路上他没有见到其他任何贵族的身影,——包括他的兄长和弟弟在内。

在走进大厅之前,他曾思考如果父亲不在,自己该怎样做;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是不寻常的,但他同样相信,目前的状况已经足够不寻常,因而也不能寻求用正常的方式解决。不过当他接近大门的时候,他略感宽慰地看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他的父亲,Noldor之王,就在那里,背对着大门静静伫立,像是在思考什么。

父亲也一样在困扰吗?——这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同时他低下头行了礼。

“父王。我遵循您的召唤来此。”

Finwe转过身,对Fingolfin的来到颇为诧异。时间还早;这不是他所熟知的次子的风格。

“你来得早了一些。”

“是的。因为我有话想要单独对您说。”

这让Finwe更惊讶了。他转身走上王座坐下,然后重新打量了这个一向恪守常规的儿子。Fingolfin并没有在他的注视下退缩,他坦然地迎上父亲的目光,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于是Finwe微笑了,作了个“说下去”的手势。

深吸了一口气,Fingolfin开口了。

“父王!我知道我要说的话听起来也许会让人难以接受,但请相信我所说的都是出于真诚而非私心。您不打算约束我们王兄Curufinwe的傲气吗?他被称为‘烈火的魂魄’,我恐怕这实在有些太过真实了。您也许已经听过了他在Mindon广场上的宣言;他有什么权利代表我们所有的人民发言,好像他就是王?是您在很久以前规劝我们精灵接受Valar的召唤迁来Aman。是您领导Noldor族历经艰难险阻、走过漫漫长路离开危机四伏的Middle-earth,来到Eldamar的光辉中。如果您至今仍不为此后悔,那么您至少还有两个儿子尊重您当年的决定。”

他话音未落,一声冷笑就从大厅门口传了过来。猛地转过身,Fingolfin难以置信地看到他的兄长正疾步走进大厅,毫不夸张地全副武装——银色的铠甲,锋利的长剑,装饰着红色羽毛的高头盔,绣着Feanor之星和彩色火焰的雪白披风。一眼也没有看他,Feanor径直走到了他们的父亲面前;然而当他望着父亲开口时,说的话却一字不错都是给他的弟弟听的。

“父王,果然不出我所料,我的半兄弟像他在其他所有事情里所做的那样,抢先一步来您面前诋毁我了。”

“半兄弟”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极尽嘲弄和轻蔑;他的声音低沉而讽刺,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不敢等到我们的会议上再发言,不敢把这些话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他只会秘密说我的坏话。”

随着又一声冷笑,他猛地转向Fingolfin,拔出了长剑;多年来他第一次正视他的弟弟,眼里却燃烧着毫不掩饰的冷酷和憎恨。

“滚,滚出去!回到你该去的地方!——滚出去,再也别来试探我的怒火!”

他的吼声回荡在大厅里,火焰般的光芒在他锋利的剑刃上闪耀。然而Fingolfin没有说话,也没看他的兄长一眼。他只是沉默着向他的父亲躬身行了一礼,接着就静静地转身离开了大厅。但是Feanor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立刻跟了出去,而在王宫大门前,他挡住了Fingolfin,把他的剑指在了Fingolfin胸前。

“给我看着,半兄弟!——这比你的舌头更锋利。你要是再敢试图篡夺我的地位、霸占我父亲的爱,哪怕再有一次,它也许就会替Noldor除掉一个想当奴隶主的家伙!”

几乎所有在Mindon广场上的精灵都被王宫大门前的这一幕惊呆了。他们听清了Feanor所说的每一个字,看清了他们在此之前从未见过的闪亮长剑;在这意想不到的冲击中,几乎人人不知所措。

是原本带着卫队留在王宫台阶下的Glorfindel最先恢复了理智,同时也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金发精灵从未像此刻一样恐惧,Feanor王子眼里的一些东西让他相信,如果Fingolfin王子有什么可能会刺激他的反应,他真会动手的。而如果他想动手,——他们无论如何也来不及阻止他。

但Fingolfin王子成功地控制了局面,阻止了事态进一步扩大。他再一次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忍受了对方的侮辱。仍然没看他的长兄,他以不会引起对方误会的沉着动作推开了指在胸前的长剑,向台阶下走去。

Glorfindel不由自主地长出一口气,迅速带着卫队迎了上去。直到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脊背被冷汗湿透了。



当Fingolfin站在Finwe面前陈述的时候,Turgon刚刚带着Elenwe走上Mindon广场。这不是她第一次来Tirion;但Turgon的说法是,“陪着Lady Amarie和Finrod那家伙,一定没能好好欣赏Tirion的景色。”

Ecthelion自觉地与他们保持了一定距离,另外三个精灵卫士也是。一回到Tirion城他们就心照不宣地采取了同样的行动,谁也不愿意做煞风景的角色。

远远望着他们的背影,听着顺风飘来的笑声,Ecthelion发现自己在微笑。……生活还是很美好的,不是吗?至少这一刻他看不出有什么动荡不安,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快乐、幸福。

……幸福。他突然想起了那个白色的身影,这让他在心里叹息了。幸福。如果我们,生活在这里的我们,是注定该享受快乐和幸福的,那么我的幸福真能实现吗?

有一瞬间他走神了;而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王宫方向传来的嘈杂声。

本能地回过头,他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听到了那些永世难忘的话语。

有人与他擦身而过,完全靠直觉,他一把拉住了对方。是Turgon殿下。此刻黑发王子惯有的豁达笑容已经无影无踪,脸色白得像纸,怒火在他眼里燃烧。用力试图甩开Ecthelion的手,Turgon挣扎着要冲过去;但Ecthelion紧紧抓住了他。

“殿下!不是现在!”

看到Glorfindel已经带人迎了上去,Ecthelion知道自己必须阻止情绪激动的Turgon,否则只会让事态更加恶化。不知哪里来的灵感,他放低了声音,在Turgon耳边说:“请冷静!您至少应该考虑Lady Elenwe的感受。”

他的话起了一定作用,Turgon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看得出他在强压下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怒火。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虽然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目光也仍然异常明亮,但至少刚才的疯狂已经不复存在。

Ecthelion松开了手,他由衷佩服Turgon此刻的自控;或者这是Fingolfin家族共有的东西?如果Fingolfin王子刚才冲动起来……他几乎不敢想下去。

就在他转念的同时,Turgon已经向后面的Elenwe走了过去。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激动的痕迹,但至少说出的话是得体而礼貌的。“对不起,让你看到发生这样的事。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不是Tirion城里Noldor通常的状况。”

虽然刚才的事也一样让她倍感惊诧,但她望着他微笑了,她的回答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我相信。”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14
Chapter 8. Judgement of the Valar

第八章 Valar的判决


树。四面都是挺拔青翠的参天大树。没有风,树林里静悄悄的;虽然偶尔会远远传来鸟儿的低鸣,但那只把本来就幽静的环境衬托得更加静谧。

……看来自己一个人跑出来确实算不上明智,他自嘲地想。而更具讽刺意味的是前不久父王刚刚给他取了Nolofinwe的名字……如果他知道自己这个Nolofinwe会在山林中迷路,一定会哭笑不得吧。

不过他并不担心,更不害怕。这两种感情怎么可能属于他?这是长春之地,不朽之地,蒙福之地;危险这个词他只在父辈叙述从Middle-earth迁移来此的跋涉时听到过。更何况他是Noldor之王的儿子,软弱恐惧都该是与他无缘的东西,——虽然他身形还没长成,离成年还远。

思考了一下,精灵停了下来。现在他的问题是判断不出方向;放眼望去都是一模一样的树林,他对这种情况没有经验。

……正因为没有经验,才更该学习锻炼。

微微蹙起眉,他的目光再一次扫过周围的绿树,突然不由自主笑了出来。毫不犹豫地,精灵就近选了一棵又高又粗的大树,然后开始攀爬。

自己怎么会这么笨!只要爬到树上,有了这额外的高度,就可以看清双圣树光辉从哪里来,方向问题也就解决了。……看来,要做名副其实的Nolofinwe实在是不容易……

凭着矫健的身手,精灵顺利攀上了树梢,不出所料,他看到了金圣树光辉来源之处。满意地笑了笑,他记下方向,然后心情愉快地准备开始原路返回。然而就在此时,他不慎晃动了一根枝条——而那根枝条上有一个鸟巢。一只受惊的鸟出其不意地从巢中冲了出来,恰好撞在他脸上。

眼前突然一片金星,年轻的精灵反应过来时已经身在空中了。风声在他耳边呼呼作响,大树的枝条不断抽在他身上脸上,他一时有些茫然,随即意识到大事不好。几乎是本能,他在空中拼命挣扎,狂乱地试图抓住掠过身边的任何东西。

他的敏捷和运气救了他。

当他终于牢牢抓住一根粗树枝时,离地面已经不远了。

这次他无比小心地爬下树干,脚踩到坚实地面的感觉终于让他松了一口气。直到此时脸上和手上才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低下头,精灵发现手掌血迹斑斑;抬手摸了摸脸颊,他毫不意外地看到手指沾上了红色。

……Noldor的王子居然落到这种境地,真是……

“Valinor是安全的地方,但只对不会自己伤到自己的人而言是这样。”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迅速转身,惊诧地发现不知不觉中一个身影已经来到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来者有着相当高的身材,裹着看似普通的斗篷,脸藏在兜帽下,完全是标准的旅行者形象;但年轻精灵在与他目光相接时突然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对方的眼睛带着富有穿透力的明亮光芒,Noldor的年轻王子发现要和来者保持长久的对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会这样?他不禁觉得有些羞耻;他是王的后裔,他从不曾想象自己会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莫名其妙地感受到压力。

……陌生人吗?

不知为何他突然发现自己对眼前的人有种难以言传的感觉。那感觉不是陌生,而是……遥远而模糊的……亲切?

然而对方看上去不像有和他一样的感受,也不打算和他多作交谈。扫了他一眼之后,陌生的精灵从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和一个小瓶,把它们抛给了他。

“跟我走。自己把它涂上。那点伤很快就会好。”

年轻的精灵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遵从了对方的所有指示。跟在对方身后,他一边走一边处理那些小伤,心里却控制不住地猜测起对方的身份和来历。然而他得不出什么结论;这位神秘的旅行者一路上几乎一言不发,甚至没有回头看看他是不是跟了上来。

走出树林的瞬间,年轻精灵险些由衷欢呼出声。眼前是金圣树光辉下的绿色原野,五颜六色的野花点缀在欣欣向荣的长草中,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停下脚步,精灵旅人回过头,这才看到年轻精灵脸上涂得狼狈无比的药水痕迹。年轻精灵看得出对方是硬生生把一声笑咽了下去,这让他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

“既然你的伤还没好,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下。”

他们选择了一片绿草间的空地,一条小溪就在那里流过。身材修长的精灵放下行装,坐了下来;令年轻精灵意外的是,他并没有休息,甚至没有费心摘掉兜帽;若有所思地从衣袋里拿出一团金丝,他开始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这举动吸引了年轻精灵的注意力。他入迷地看着对方的双手,那些修长灵活的手指正以快得不可思议的精巧动作把一条条金丝铰接、编织、缠绕在一起。那就像是某种魔力,不,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艺术。平淡无奇的材料他手里渐渐成形,年轻精灵意识到,那是一条精致的细项链,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然后对方用另一个装饰完成了这杰作的最后一环。一颗深红色的星光宝石,宝石中变幻的点点金辉恰好呼应了项链的光泽。在他手中,它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那是无以伦比的美,是它的创造者才华的凝聚。

不知是不是错觉,但年轻精灵相信自己在对方凝视那项链的目光里看到了温柔和爱。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和手上的伤口都已不再疼痛了。用清澈的溪水洗了洗脸,他知道那些伤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我想,我的伤好了。”

对方转头看了他一眼。令他吃惊的是,在看到他的脸后,对方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而冷漠;几乎是转眼间,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爱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厌倦和猜忌——不,年轻精灵意识到,那不只是厌倦和猜忌。那是某种……根深蒂固的敌视。

精灵猝然起身,动作迅速地开始整理行装,自始至终再也没看年轻精灵一眼。年轻精灵被弄得一头雾水,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令对方恼火的事;他想发问,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住了。

在年轻精灵的惶惑注视下,精灵旅者向树林迈出了步伐。然而在走了几步之后,他的脚步放慢了,似乎在犹豫什么。终于,他还是停了下来,微风把他低沉的语音送到了年轻精灵耳边。

“Tirion不远了,那个方向就是。”

“……谢谢。”

精灵旅者没有回答,这次离开得毫不犹豫。他脚步轻捷,行动迅速;但就在他的背影即将隐没在树林中时,一阵风吹落了他斗篷的兜帽。他被解放出来的黑发在风中飞扬,金圣树的辉光中闪亮如渡鸦的翅膀。

他……毫无疑问也是Noldor精灵。可是……

年轻的精灵觉得困惑而沮丧。为什么他就这样离去,一点预兆都没有?慢慢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他皱起了眉,再一次意识到自己要变得名副其实地睿智,实在还有很多东西要观察、要学习。

这时他注意到在对方坐过的地方有什么在闪光。走过去,他拾起了那光芒的来源,发现那是一颗白色的宝石。把它放在手掌上,年轻精灵审视着它,确认这不是天然的东西。

……那么它一定属于那位神秘的旅人了。这是那位精灵留下的唯一线索,也许有一天,他可以找到他,再认真向他道谢,然后,——如果可能的话,——问一问对方恼火的原因?……

深吸了一口气,精灵把宝石攥在手心里,按照对方给他指明的方向踏上了回家的路。

当他又一次看到Mindon高塔的灯火时,银圣树的光辉已经洒满了Valinor全境。Tirion的美丽阶梯出现在他眼前,他突然发现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是的,有些东西就是如此,如果你不曾体会失去,就意识不到它的珍贵。

无意中,他低头又一次望向手里的白宝石,刹那间全身都僵住了。

银圣树的光辉此刻正照在宝石上,而在这柔和的银光里,它不再是普普通通的白色;它的中心亮了起来,一团小小的金红色火焰在变幻闪动着,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

他见过类似的作品。是在父亲那里。他也知道那是属于谁的杰作。

Curufinwe Feanaro,Spirit of Fire,Noldor之王的长子。

……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Nolofinwe,醒醒。”

Fingolfin睁开眼睛,费了一点力气把自己从回忆和梦境中拉回现实。现实。为什么现实总是残酷而不尽人意?

“Valar派来了信使,Nolofinwe。所有和昨天那件事有关的人都必须接受召唤到Valmar城去。”

昨天。昨天。

昨天的一幕对他来说仍然像是噩梦,他从不曾想象兄长真会对他拔剑相向,尽管他知道兄长轻视他、厌恶他、猜忌他,——因为他不愿相信兄长会仇恨他。

但看来那是事实。不幸的事实。

昨天他一离开王宫就直接去找到了他的弟弟Finarfin。——虽然他以惊人的涵养忍受了兄长公开的侮辱,但只有他自己才明白,他的心被什么样的火焰烧灼着。他是个Noldo。他同样也是Noldor之王的儿子。他可以因为对父王和王兄的爱、因为对大局和形势的考虑而作出牺牲,但他知道他也一样会愤怒、会爆发,只不过他懂得如何压制这些冲动。在这方面他知道弟弟比自己更温和也更宽容,也因此他想听听弟弟的意见,他想知道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哥哥,这件事恐怕我们没有办法靠Noldor自己的力量解决。不,我的意思不是说我主张要对我们的兄长做什么处罚。我担心的是,这件事我们不可能隐瞒下去,而Valar决不会对此袖手旁观。……哥哥,其实你也明白,我们长兄的行为究竟是不是可以原谅的。”

是的,他明白。他也知道Finarfin说的都是事实。Valar其实早已知道Noldor的动荡不安,他们相信Feanor是煽动精灵们的根源,因为Feanor的骄傲、固执和影响力尽人皆知,Mindon广场上那番公开的宣言更是无形中验证了他们的观点。不过Valar从前并未打算采取任何行动干涉他们;而原因,Fingolfin猜想,那是因为Valar觉得随意干涉是不对的。精灵们本就并非因强迫来此,是去是留是他们的自由;如果他们想要离开,即使Valar认为这是愚蠢的选择,也不会横加阻止。

但兄长的行为还是太过分了。

他不知道Valar今天的召唤会意味着什么样的决定。他只能确定一件事——从此生活必然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样子。

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正迎上妻子Anaire的目光。她望着他,眼里带着理解和体谅。他突然有些惭愧;伸出手拥抱了她,他柔声说:“对不起,如果我昨天听了你的话,事情会完全不一样。”

Anaire注视着他,缓缓摇了摇头。“Nolofinwe,你还是不肯承认。这样的事,迟早总会发生的,如果任凭事情那么发展下去。”

就算是吧,他在心中说。我是不愿承认;就算我的理性告诉我那是事实,我的感情却把我拉向了另一边。可那又怎样呢?如果尊敬和爱是错误,那么我宁可错下去。



Valmar城西门外。双圣树所在的Ezellohar山丘东侧。往日充满歌声与欢笑的城市这一天分外寂静,所有与前一天发生的事有关或是知情的精灵都接到召唤,集合在这里。

Ring of Doom,审判之环。

在排成一圈的Valar王座之外,几乎所有Noldor王族都到了。Finwe王站在最前,之后是Fingolfin王子和Finarfin王子。他们的儿子和女儿也同样被要求来此,Fingon、Turgon和Aredhel跟在Fingolfin王子身后,而Finrod、Orodreth、Angrod、Aegnor和Galadriel则伫立在Finarfin王子身边。在远离他们的一侧,高大的红发王子Maedhros带着六个弟弟Maglor、Celegorm、Caranthir、Curufin、Amrod和Amras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一眼也不看对面他们的亲族。

Ecthelion和Glorfindel也在被召唤之列,但由于他们并非主要当事人,黑发精灵和金发精灵只是随其他情况类似的精灵站在王族之后。人群鸦雀无声,被沉闷的气氛笼罩着;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精灵们的心益发沉重了。当一位有着淡色金发的Vanyar族女孩来到时,Noldor精灵中起了一点骚动;而当有着红褐色长发、身材颀长的精灵女子来到时,就连Feanor众子也不由得震动了。

但有一个人始终不受任何影响,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他傲然挺立在审判之环中心,高昂着头,既无敬畏,亦无恐惧。不在乎Finwe王注视他的目光,更不在乎其他精灵的眼神;他自认问心无愧,对任何可能的责难,他都相信自己有足够的理由反击。

——Feanaro,Spirit of Fire。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者,……或许也是所有骚动不安的根源。

Valmar城中的钟声响起,几乎与此同时,Valar在王座上一一现身了。然而这次居中而坐的不是Valar之王Manwe,而是命运的掌管者、审判者、裁定者——Vala Namo,Mandos的主人。

要在Vala Namo面前说谎,所需的力量和勇气几乎超乎任何人的想象。但是Feanor根本不打算这样做。他是如此深信自己行为的正当性,以至于从心底鄙视任何其他的判断和意见;他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入Melkor谎言的罗网,他所想的恰恰都是Melkor费尽心机要他去想的东西。面对Vala Namo,他没有半点退缩;他的眼睛闪着炽烈的光芒,仿佛他火焰般燃烧的灵魂。

而Vala Namo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面无表情,冷漠平淡,Vala Namo毫不放松地向他提出了一个个问题,不管得到的回答是轻蔑不屑还是刻薄骄傲,始终不为所动。

“汝为何向血亲拔剑?”

“汝为何私自铸造武器?”

“汝为何于Mindon广场上宣言离去?”

“汝为何要属下配备刀剑?”

……

证人们被传唤,证词被提供出来。全部过程中,只有当Nerdanel从他身边走过,站在Vala Namo面前叙述她所知道的一切时,Feanor才微微绷紧了下颌。当她离开时,他没有看她;但他明白,她也是一样。

“汝为何选择提前去往Finwe的宫殿?”

Namo的声音就在这一刻出其不意地响起,而Feanor不假思索地冷笑了一声。“暗示我去的,恰恰是你们中的一个,Vala Melkor。”

这个名字让Valar和精灵们全都震动了。

Vala Tulkas愤怒地跳了起来,直接冲了出去,要把Melkor抓来受审。而Namo依然不为所动,他抬起手,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Finwe之子Feanor!事情已经真相大白;汝并非谣言的制造者,也非恶意的根源;然而汝依然难脱干系。汝相信没有根据的流言,而非自己的兄弟;汝破坏Valinor的和平,而非维护它;汝对血亲拔剑相向,而非关照爱护。汝轻言奴役;若此为奴役,汝将永世无法逃脱,因Manwe乃是Arda之王,并非只是Aman而已。而汝之所为,无论是在Aman还是别处,都乃是非法的。因此听我的判决!——汝必须离开Tirion,汝之恐吓出口之处,十二年;在此期间汝需反省自身,思考汝之身份地位。在此之后,此事可以告一段落,如果他人愿意赦免你。”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Fingolfin身上。——只除了Feanor,他依然看也不看自己的异母弟弟一眼,仿佛不管对方宽恕自己与否都完全没有区别;不,他根本就蔑视对方的任何决定,不管对他有利还是不利。

望着兄长的侧影,Fingolfin再次在心中叹息了。然而他的回答冷静沉着,坚定不移。“我不会追究我的兄长。”

有如释重负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但Feanor仍旧一言不发,眼里闪动着危险的光芒。当审判宣告结束的时候,他立刻转身离去。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15
Feanor家族在离开Tirion之前本来有七天时间来整理一切。但是Feanor王子很明显绝无逗留之意;这刚刚是第三天,Fingon就听说Feanor家族已经做好了准备,明天就会出发。他们要去的据说是北方某处,Feanor王子从前在旅行中发现的一个适合修建住所的地方。

而Feanor王子的儿子们也毫无疑问会一起去。

“Findekano。”

母亲的声音让正坐在炉火前发呆的Fingon吃了一惊。匆忙站了起来,他转过身,于是看到黑发的精灵女子站在门口望着他,眼里带着体贴和谅解。

“母亲。……”

他突然感到有些窘迫,因为Anaire仔细注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他很久没见过母亲这种眼神了,自从他成年以来——甚至还在他成年之前。人人都说他长得像他的祖父Finwe王,Noldor的王;而身为长子,他对自己的要求也历来只能一丝不苟。他从父亲那里学到了自制、容让和服从,哪怕那些并不是他的天性;在Fingolfin眼里他是个值得骄傲的儿子,而在Turgon和Aredhel看来他是值得信赖的长兄。绝大多数时候他也确实是这样的,——只除了和他最亲近的朋友在一起的时间以外。

——他的朋友。

他的神色不由自主黯淡了。

“Findekano,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坏。”

他有些惊讶,因为他看到Anaire脸上浮现了笑容;那不是安慰性的微笑,如果让他来形容,他会说那接近于……某种无恶意的坏笑?!

……那根本就是他经常在Aredhel脸上看到的表情……

Anaire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到后面的回廊去看一看。恐怕我们有一位不同寻常的访客。”



站在窗边注视着自己的长子,Fingolfin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时他听到门口传来轻捷的脚步声,他知道那是他的妻子。当她来到他身边,他温柔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肩;不过他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下方那两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不必要地保持了相当大一段距离的身影。

“你告诉他了?”

“……他应该知道。”Anaire答道。“那是他的朋友。而且,如果要我说实话,那个红头发的孩子会来,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Fingolfin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你叫他孩子?……Anaire,你知道,他并不比我年轻多少……这一点有时候真让我……”

“但他仍然是孩子,”Anaire的语气异乎寻常地严肃,而当Fingolfin诧异地转头望向自己的妻子时,发现她嘴角挂着一丝微笑。“……Nolofinwe,难道你不是吗?”

他哭笑不得地移开了目光,却知道Anaire是什么意思。

……会让爱压倒智慧,会让感情压倒理性……从这个意义来说,自己也许真的只能算孩子。但那又怎样呢?永远冷静客观沉着明智,谁能做得到?就算能做得到,自己真的想要那样做吗?

不由自主想起了那颗此刻就放在他衣袋中的白宝石,他突然真真切切希望自己还是个孩子。



“我明天要走了。这次要十二年才能回来,所以,我会很久不能和你们一起唱歌了。”

Teleri精灵们以同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Noldor王子,他们也听说了Tirion城里前些天发生的事,也知道Vala Namo的判决。他们中最年轻的一个拍了拍郁郁寡欢的朋友的肩膀,安慰道:“没有什么,你总是会回来的,不是吗?十二年的时间不算很长。”

Maglor勉强笑了笑,决定不再去思考这个问题。拿出永远随身携带的小竖琴,手指滑过琴弦,跳动的音符立刻让他暂时忘记了烦恼,忘记了一切。

Teleri精灵的歌声在他身边响起,星光下白色的沙滩上闪动着贝壳和宝石的光芒,远远能看到Teleri的白船在海上来去,风中隐隐飘来了与他们相和的音乐。

当他自己的声音加入他们的时候,他由衷希望这里能永远如此美丽。



Maedhros回到家里时,大厅里的状况让他一看就知道又出了事。Maglor不在;Celegorm和Caranthir都是一脸难以置信,就连Amrod和Amras也万年难得地严肃无比,而且一望而知是发自内心如此。

真是见了鬼,他心想。然后他才想起自己另一个弟弟,皱起眉,他问Amrod:“Curufin呢?”

再次大出他的意料,Amrod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Maedhros的身后。满腹狐疑地回过头,眼前的景象差点让他栽倒在地,他终于明白了弟弟们个个表情古怪的原因。

Curufin就在大厅另一侧,不同寻常的是他握着一个黑发女孩的手;那女孩半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脸,但Maedhros知道她应该是个Noldo。

“Curufin……”

他一时目瞪口呆,感觉自己无话可说。

“哥哥,这是Fainamire,我的妻子。”

Maedhros相信,自己此刻的表情只怕不会比那边几个弟弟好看到哪里去。“欢……欢迎你。”他下意识地对那女孩说,同时觉得自己好像很愚蠢。

“她愿意和我一起走。”

深吸了一口气,Maedhros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父亲听了这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红发的精灵女子从后门走了进来,静静地穿过长长的走廊;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她可以看到丈夫如石雕一样静坐不动的身影。很显然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如果不是他眼里那永不熄灭的、火焰一样的光芒,她会以为他睡着了。

但他没有睡着。他也不可能睡着。

因为明天他就要离开Tirion城,到北方的formenos去,开始他的放逐。

……带着他们的七个儿子。

她的到来似乎并没有让他感到意外。事实上Nerdanel深切怀疑现在还有什么事能让他感到意外。顺着他的目光,Nerdanel看到了桌上一如既往发着明亮蓝光的白宝石;有些困惑,她转而望向他的脸,于是她的心开始下沉了。她看到他冰冷的表情和灼热的目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每当他这样的时候,她知道,那就是他决心已定、无人能够阻止的时刻。

一时间两人都不发一语,房间里一片尴尬的沉寂。

是他打破了静默。

“……你不是来告诉我你会和我一起走吧,我的妻子。”

他没有看她,但他的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怒意和失望。

“……我的确不是,Feanaro。”她尽可能平和地说。“……我要留下来,和Lady Indis在一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立刻站了起来,径直向房门走去。但当他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遥远而空洞,几乎不像是真实的。

“那边桌上的东西是留给你的,Nerdanel。”

不等她有所反应,他已经大步走了出去,而她也知道他不会回头。

等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她犹豫着转过头,望向光芒照不到的角落。那里的桌上确实有什么东西,它被厚重的布料覆盖着,一时她辨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惊讶于自己脚步的犹疑和沉重,她向那隐藏在阴影中的角落走去。绒布接触手指的感觉很奇特,它几乎是温暖的,却同时又带给她隐隐的摩擦和刺痛;像是什么呢?过去的那些岁月?

布幔滑落,刹那间她闭上了眼睛,有什么东西哽住了她的喉咙。

一个Palantir。他的杰作之一,黑色的晶石。透过它,观察者可以看到远方发生的事。

……Feanaro。Feanaro!

她的手颤抖着,在她的碰触下,那冰冷的晶石中心似乎亮起了炽烈而矛盾的火焰。不知是不是幻觉,她想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Nerdanel,……你真认为对我来说那些宝石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她的泪终于滚下了脸颊。





【注】

Nolofinwe是Fingolfin的Quenya原名,意为Wise Finwe,睿智的Finwe。

Feanor被放逐的时间是十二树年,大约相当于我们的太阳年一百二十年。

Curufin妻子Fainamire的名字是我的杜撰。他妻子的名字在Tolkien作品中从来没有提到过。Fainamire意思是Silver Jewel,选择这个名字是因为后来他们的儿子叫Celebrimbor,Silver Fist。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18
Chapter 9. The Wedding Ceremony

第九章 婚礼


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单调的脚步声,迈出接近父亲房间的每一步都让Fingolfin的心情更加沉重。他皱着眉,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有种预感笼罩着他,而这些日子以来,预感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不祥的。

——他的父亲,Noldor之王Finwe,居然会在这么晚的时候召见他,而且要求他一定要迅速赶到;这绝不是寻常的事。

“Nolofinwe。你父亲正在等你。”

他被这个温柔的声音从自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抬起头,他看到他的母亲Indis从走廊另一端走来。她的脚步依然平稳而轻盈,她的嘴角也像往常一样带着温和的笑容;但他凭直觉知道有什么不对了。当他的目光与她相接,他发现了异样。

她那蓝得毫无杂质的眼睛中分明写满了哀伤,他能看出她脸上尚未干涸的泪痕。

——出了什么事?

他加快脚步向母亲迎了上去,已经张开嘴准备向她询问;这时他才注意到另一个默默跟在母亲身后的身影,而当他认出那是谁的时候,惊异让他把自己的问题咽了回去。

——他的弟弟,Finarfin。

在走廊中间,他们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他充满疑问的目光先是停留在母亲脸上,但Indis避开了他的注视;他只有把求助的目光移向弟弟,然而Finarfin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微微摇了摇头。

他读出了弟弟表情的含义,与此同时他想他也猜到了父亲召唤自己来此的原因。有一瞬间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再一次希望自己还是个天真幼稚的孩子,不需要懂得什么是责任,不需要了解什么是无奈、压抑、痛苦和悲伤。

费了比想象中更大的力气,他成功控制了自己的语调,没有流露出心中的苦涩。

“……母亲,那么我去见父亲了。”

Indis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当他们擦肩而过时,黑发王子和金发王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安慰母亲、缓解她的悲伤将是弟弟的责任,而身为兄长,他要面对的也决不轻松。



前所未有的疲惫让Noldor的王很想不顾一切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忘记所有烦恼羁绊苦闷困扰;但他不能,他还有一件事要交代。

“父王。”

Finwe抬起头,于是看到他的次子已经来到了面前。出乎意料的是,他一向谦和冷静的儿子这一次没有等他开口就直接提出了问题,——而这问题,恰好是他最担心的一个。

“……您准备和王兄一起走吗?”

“……是这样。”Finwe避开了次子的目光。“明天。”

Fingolfin垂下眼睛,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能回答什么;有个声音在他头脑中尖叫,让他头疼欲裂。他想不顾一切地质问父亲,——您身为Noldor之王,究竟把什么作为最重要的东西放在第一位?

……但他不能。那是他的父亲,他的王,他敬爱的人;更何况要始终用理智而非感情判断是非取舍,是他自己也做不到的事。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Tirion就交给你来统治。”

尽管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当事情真正来临时他还是发抖了。刚刚压下的情感再次被点燃,抬起头,他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平生第一次他惊异地发现,那些已经涌上喉头的词句竟然是滚烫的,它们来自他的心底,来自他灵魂中深藏不露的火焰。

……父亲!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决定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知道Melkor那些谎言的内容?你把Tirion交给我,你真认为这是对我的信任?王兄将要离开,你也是一样;于是不管真相如何,表面上事实都将变成我真的“借着Valar的帮助放逐了父王和王兄,取得Tirion的统治权”!……如果你是因为爱做出这样的决定,你的爱给了谁?或者,我,我的弟弟,我的母亲,都从不曾真正拥有你的爱?在你心里,是不是任何人、任何事的分量都不能与王兄相比?

然而他再一次失去了把它们说出口的机会。Finwe这次并没有避开他,而是定定注视着他;他从父王眼里看到了自己所有问题的答案。然而还不是这些让他失去了开口的勇气;是另外一些东西,它们在Noldor之王眼里闪动——深深的自责、无奈和悲伤,根深蒂固的痛苦,几乎永难平复的伤痕。

Fingolfin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他突然想苦笑。对自己来说,选择这种东西,究竟是不是曾经存在过?



Valar没能抓到Melkor,因为Melkor狡猾又警觉。他一发现事情败露,立刻就逃跑了。他仍然是个Vala,因此可以任意变换形体,或是干脆就不用形体示人。以这种方式,他东躲西藏,Vala Tulkas的搜索都落了空。

这个消息对Valar和精灵来说都是值得担心的。然而最后Vala Tulkas还是无奈地放弃了追捕,虽然他们知道Melkor确实在Valinor某处——他的阴影就像不易察觉的乌云一样笼罩在蒙福之地上,但的确存在着;就连双圣树的光辉都仿佛黯淡下来,而所有的影子都加长变深了。

不过随着Feanor家族的放逐,Tirion城似乎回到了从前的平静中。Finwe王随Feanor王子一起离去,Tirion城现在由Fingolfin王子来统治;Fingolfin家族卫队成员随时留在驻地待命的规定也随之取消了。当Ecthelion回到家里,见到久别的父母、感受着他们动情的拥抱,他突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有种罪恶感——这样的状况,难道不是自己的选择造成的吗?

……可如果再让他选择一次,他相信自己仍然会作出同样的决定。

坐在久违的Telpelosse花丛前,他欣慰地看到它们被照料得很好;它们的花朵依旧雪白,深绿的茎叶闪闪发亮,花蕊的银光仍然柔和又醒目。他的出现让花丛起了一点骚动;他不知道这是风的缘故,还是它们在欢迎他的归来。但不管是什么原因,他都已经下了决心——他要把这一天全都献给他的小花,他要弥补这许多天来没能亲手照顾它们、亲自吹长笛给它们听的遗憾。

那一整天,他的小花园里都飘荡着他的音乐。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曾经有过的不愉快似乎渐渐被淡忘了。卫队现在已经不需要每一天都全员执勤,于是Glorfindel制订了轮换制度,每个成员三天才需要去卫队一次。然而Ecthelion依然每天都会出现在那里;他这样做的原因除了他自己之外,Glorfindel也心知肚明。

而这天当他在他不必出勤的日子来到卫队的时候,金发精灵终于忍不住了。

“我的朋友啊,相信我,我知道你这是为什么。……可是,你要知道,现在我们几乎就没什么任务,就算有,那也只是护送Lady Elenwe回Valinor之类。你这样做,不知情的家伙们还不以为我是故意欺压你?”

黑发精灵愕然地看了看金发朋友,他之前从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带来这样的影响。而他也不得不承认,Glorfindel的话是有道理的——自己这是何苦呢?明知于事无补,却还是怀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所谓的痴心妄想,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你说得对,Glorfindel。……那么我就回去了。”

望着黑发精灵离去的背影,金发精灵发现自己也好像被他的黯然传染了,不由自主想要叹气。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0 13:19
当黑发精灵回到家里时,他意外地发现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家。直到看见门厅里未完成的塑像和画作,他才想起昨天父亲似乎提过要去Tirion城外寻找新的材料,而母亲也要出去写生。无所事事的感觉让他有点茫然,他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索性不再去思考,他信步穿过走廊,向后面他的小花园走去。

一走进花园,他就意识到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小花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对他的到来有所反应;在他看来,它们似乎被其他的一些事物吸引了注意力。这是怎么回事?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他左右望了望;他看到的景象让他差一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一个身影就站在他的花园边,银线的刺绣是她白衣上唯一的装饰。

“Ecthelion。”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在叫他的名字。直到她提高声音又喊了一次,他才确认这是现实。

“……您好,公主。”

“我想出城;我知道今天不该你执勤,但我不想去找Glorfindel分派人手,因为我不想让我哥哥知道我要到哪里去。你愿意放弃今天的休假吗?”

“……随时愿意为您效劳。”

他没有想到她是怎么知道今天不该他执勤的;他也没有想到她为什么直接来找他而不是别人。他只知道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和无奈一扫而空,他当然愿意护送她,不管她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两匹白马在平原上疾驰,没有通知Glorfindel,Aredhel带着Ecthelion离开了Tirion城。此刻他们已经穿过Calacirya通道进入了Valinor;这是完全沐浴在双圣树光芒中的领域,恒久不变的光明和温暖让这里永远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一路上Ecthelion都没有向Aredhel发问;仅仅是这样跟在她身后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一种奢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要求什么。但随着他们渐渐远离Tirion,随着金圣树的光辉减弱下去,他的责任感回来了。Aredhel仍然没有回头的意思;但他是她的卫士,他必须保证他的安全。而仅靠他一个人,在离开Tirion这么远的地方,他并没有万无一失的自信。

“公主,我们要去哪里?”

她起初似乎不想回答他,但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开了口。“……北方。”

“……北方?”他重复着,有些迷惑。“北方的什么地方?”

然后他突然住了口。他想他知道了她的真正目的地。而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兴奋和快乐都蒙上了阴影,莫名的苦涩又回来了。

……formenos。她一定是想去formenos。

而她去那里,是想见谁呢?

强压下胸中涌起的情感,他第一次感觉受了伤害。

……如果你是想去找Celegorm殿下,为什么一定要找我来护送你?难道你不知道这有多残忍?

他无意识地放慢了前进的速度,而她立刻察觉了他的落后。回头看了看他,她突然勒住了马缰,她的白马听话地停住了脚步。他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停下来,一下子冲到了她前面;急忙拨马回头,当他迎向她时,他惊讶地发现她的表情是沉静而若有所思的。

——这是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表情。这表情让他意识到,她不愧是Fingolfin王子的女儿。但她看着他的目光让他有些不安;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她看上去既不高兴,也不恼火,而是某种淡淡的平静。

“……你好像不太高兴?”她终于开了口。而他对这个问题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保持沉默。

“我是打算去formenos。”她突然说。他望着她,再次发现自己不知所措。

“……但不是你想象的理由,Ecthelion。”

这次他是真的吃惊了。抬起头,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闭上了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你可能不知道,我哥哥很快就要和Lady Elenwe订婚了。”她突然移开了目光,不再看他。“而不久他们应该会举行婚礼,那将是盛大的仪式。……Feanor家族也许对此并不关心,也许他们压根就不在乎Fingolfin家族的事务;但他们毕竟也是Noldor的一部分。通知他们而他们没有反应的话,那是他们的错;但如果不通知他们,那就是我们的错了。……更何况我们的王现在就在formenos。”

她的话彻底颠覆了他对她的印象。他知道这位白公主是无比任性的,这么久以来他没少见到她做各种除了“任性胡为”四个字以外就无法形容的事。也因此他从未想过她会考虑这些,而且还考虑得如此周到谨慎。

她仍然没看他,继续说了下去。“……你也知道,我哥哥Turgon亲眼看到了Feanor王子对我父亲拔剑,他还没忘那个侮辱。况且他本来也不怎么喜欢Feanor家族。我大哥倒是对Feanor家族印象要好一些,那都是因为Maedhros那家伙的缘故。不过他也不会主动提出要去联系他们,他有他的尊严和骄傲,更何况他并不喜欢Feanor家族其他人。……这么看来,和他们交情不错的就只有我了。……不要那么看着我,Celegorm那家伙不会记我的仇,不管我对他说过什么。”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语气里带着揶揄,而他突然觉得有点发窘。

“您应该直接告诉Fingon殿下的。他会理解您,也会赞同您。”

她发出一声轻笑。“哦,真的么?……你自己刚才是怎么猜测我的想法的?然后你再想想,我那位生怕我惹出麻烦的大哥会相信我吗?”

他想他的脸红了。“对不起。”

“你的确应该在这件事上对我说对不起。”她一半严肃一半玩笑地说。“现在你还愿意护送我去formenos吗?”

他对她笑了,她的话驱散了他心头的阴云。

……其实,即使你不作任何解释,我还是会追随你。只要你需要我,我愿意护送你到任何地方。



他们是幸运的,因为他们在离formenos还相当远的地方就遇到了他们想要寻找的对象。在金圣树的光辉尚未完全消失之前,他们在平原上看到了Feanor家族的标志。那是绣着辐射状八芒彩色火焰的旗帜,Feanor之星是它背景的点缀。

他们的接近很快引起了对方的注意。有骑士从那个方向疾驰而来,风中飞扬的红铜色长发再明显不过地标志了来者的身份。

“是Maedhros?……不过也好,总比Curufin那家伙要好得多。”

Aredhel勒住马,同时也示意Ecthelion停下来,等着对方靠近。

当Maedhros看清那位白马上的骑士是谁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Fingolfin家族的人,而看到的居然是Aredhel,这就更让他意外。不过,他本人并不反感Aredhel,甚至有点喜欢她——也许她捉弄Celegorm是过分了点,但平心而论Celegorm这小子也的确该受点教训;更何况她在他们家族关系没有恶化之前还曾经怂恿他对Fingon恶作剧,帮助他打了个必胜的赌,害得Fingon到现在还欠着他“弹竖琴唱首歌”的赌注。

想到他的朋友,他不由得有点歉疚。他知道自己从前是错怪了Fingon;但事情已经闹到这个地步,矛盾早已不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况且,离开Tirion城的前夜,他曾经放下骄傲去找过Fingon告别;从他的角度来说,已经做得足够了吧。

……只不过有时他还是会回想起从前那些没有猜忌和敌意的日子。

“很久不见了,Aredhel Ar-Feiniel。”

她对他笑了笑。“的确。你们都还好吗?”

Maedhros扬了扬眉。“很好。……如果你想问新闻,那么最大的新闻大概就是Curufin已经做了父亲。”

“……那真是要祝贺他,——也祝贺你们。我们如果当时得到了消息,一定会派人去问候的。”Aredhel一脸严肃地答道。然而Maedhros相信自己在她眼里看到的是另一回事——她多半是在想,“这家伙也能找到妻子?”而Maedhros惊讶地发现自己对此并不恼火,……也许是因为他本人有时也不免这样怀疑吧。

想到这里他不禁笑了。“Celegorm今天不在这里,他一定会很遗憾。”

“我不是来找他的。”Aredhel直截了当地说。她的话让Maedhros微微一怔,这的确是个出乎他意料的回答。

接下来Aredhel把Turgon和Elenwe即将订婚的消息详细告诉了他。



当Aredhel和Ecthelion回到Tirion城时,金圣树的光辉已经完全被银圣树代替了。送还了马匹,他们走在Tirion的白色阶梯上,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的家就在这附近吧。”她突然说。

她说的是事实;但这事实此刻对他来说不重要。“我应该护送您回到Mindon广场去。”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起来。“你想在那里遇见我的哥哥,然后接受一通盘问吗?”

他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他的确没想到。

“所以你先回去吧。你也知道,这里是Tirion,我的安全不成问题。”

他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为什么今天她说的话都很有道理?他一边向她行礼告别,一边在心中想。也许,我一直都是不曾真正了解她的。……可是这样的事怎么会发生?一个人怎能在尚未真正了解另一个人之前就毫不犹豫地付出爱,甚至情愿用一生来追求?

再一次,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久Turgon和Elenwe即将订婚的消息就传了出来,Tirion的精灵们都为此感到高兴。毕竟这是自从不愉快的冲突发生之后第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不过令Noldor精灵们有点失望的是,Turgon宣称他们并没打算把订婚仪式办成一个盛大的庆典;但不出意外的话,精灵们大可以期待一年后他们的婚礼。

Ecthelion现在恪守Glorfindel的轮换制度,不再试图做那些在Glorfindel看来没有必要的傻事了。金发精灵对此颇为意外,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朋友怎么会突然想通的;但毕竟在他看来这是好事,他一直认为朋友在做必然没有结果的尝试,如果朋友真能放弃,也许那还真是一种幸福。

如果金发精灵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他的朋友,他一定会为自己的错误理解哭笑不得的。



Turgon和Elenwe的订婚是中规中矩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Elenwe的双亲应邀来到Tirion城,和Fingolfin、Anaire一起主持了仪式;他们交换了象征婚约的银戒,而对精灵们来说,这几乎就等于许下了终生相守的诺言——还从没听说有谁在订婚后退还银戒、解除婚约;这在他们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

Feanor家族对此没有什么表示;这对Fingolfin家族来说不算意外,他们相信对方并不知道这件事,而就算知道,他们也不指望对方会有什么反应。也正因此,当第二年Turgon和Elenwe的婚礼就要举行的时候,Feanor家族派来的使者让除了Aredhel和Ecthelion之外的所有人吃惊了。



“你是说有formenos来的信使在城外吗?”

接到Glorfindel的报告,Fingon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的可能吗?“……来的是谁?”

“我们不知道,殿下。”Glorfindel答道。“来的并不是任何王族成员。”

“……是这样。”Fingon沉吟一下,随即站了起来。“请他们进城。……那个放逐的判决只是对Feanor王子而言,他们应该不在被禁止之列。”



Feanor家族的信使带来了Finwe王的祝福和他们的礼物;Tirion城所有Noldor王族成员也都收到了问候。那些问候是以Feanor王子的名义给出的;但几乎人人都明白,这多半不是他会做的事。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当Feanor家族信使带着Fingolfin家族和Finarfin家族对Finwe王和Feanor家族的问候与回礼离开Tirion城后,送行归来的Turgon问他的长兄。而Fingon对此也一头雾水。“我不知道。……我想我们应该没有派人通知过他们吧?”

“好吧,那么就把这当成是一个谜好了。……也许是Lady Nerdanel?我听说Feanor王子给她留下了一个Palantir。”Turgon猜测着,而Fingon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解释。

“另外,哥哥,他们似乎没有特意带给你的问候?”Turgon不经意地问。“就连Maedhros也没有?你和他不是朋友吗?……”

“他有。”Fingon不动声色地答道。“只是口信而已。”

Turgon好奇地看了看长兄。“……我能知道吗?”

“……”Fingon没有出声,但在Turgon已经准备道歉的时候,他开口了。“他问我,怎么会没用到让弟弟先举行婚礼。”

Turgon闻言险些呛到。“那你怎么回答他?”

“我说,‘你自己还不是一样?’”

这次Fingon自己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而Turgon更是大笑出声。好不容易止住笑,Turgon站了起来。“那么哥哥,我就先走了。Elenwe还在那边等着我。”

Fingon点了点头,他也有很多事要忙。后天就是弟弟的婚礼,他身为长兄,要协助父亲和母亲安排好的事务太多了。

“对了,哥哥,你又让人在回礼中补了些什么东西?”突然想起了什么,Turgon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身问Fingon。而Fingon则困惑地皱起了眉。“我什么时候派人去补过东西?”

“不是你让Aredhel……”Turgon说不下去了。兄弟俩面面相觑,半晌谁也说不出话,心如灌铅般直向下沉。最后还是Turgon打破了沉寂。“……事已至此,我们担心也没有用。还是祈祷她这次不至于搞出太大的恶作剧吧。”

Fingon无力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自己头大无比。



“你托人给Celegorm殿下带去了什么?”Aredhel一回来脸上就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看着她的表情,Elenwe不能不感到好奇。

“没什么大不了的。”Aredhel耸耸肩。Elenwe微一扬眉,做出一个“是吗”的表情;Aredhel不禁笑出了声。

“你的表情和我哥哥还真是很像,”Aredhel评论道。Elenwe则学着她耸了耸肩,一副“那也没办法”的姿态;她的风趣让Aredhel又笑了。“好啦,我这次没干什么过分的事。我让他们给Celegorm带去的是一个小盒子——当然,是个有点特别的盒子。它有十五层,一只比一只更小;而最里面的那个盒子大概只有指甲大。”

说到这里Aredhel停了下来;Elenwe看着她,先是有点迷惑,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难道最里面的盒子里什么也没有?”

“怎么会?我还是要对得起他打开这些盒子费的力气的,”Aredhel微笑道。“里面有一张小纸条,写的是:‘不知这个礼物有没有让你的脾气有所改善。’”

这次Elenwe也笑了出来。她见过Celegorm,虽然只是一次;那是她接到召唤去Valmar城外审判之环的时候,而Noldor王族当时都在场。想象着那英俊骄傲的Noldor王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后看到这么一张纸条的情景,她实在忍俊不禁。

“有什么开心的事吗?”Turgon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的到来让Elenwe和Aredhel都站了起来。不过她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之后Elenwe仍然若无其事地微笑着,而Aredhel一如既往地露出了看似高傲冰冷的表情,只是眼里那Turgon熟悉的光芒泄露了她的秘密。

把一切都看在眼里,Turgon不禁暗暗叫苦——无论如何他也不希望Elenwe这么快就从Aredhel那里学来那些最好还是不要学会的东西。他其实一向是非常喜欢自己这个妹妹的,他也不在乎她那些小小的恶作剧;更何况她喜欢捉弄的对象通常也不是他,而是他们可怜的长兄。他知道Elenwe也一样喜欢Aredhel,他曾经认为这无疑是件好事——他唯一担心过的就是Aredhel的任性,而令他大大欣慰的是,Elenwe不但不在乎这一点,相反还和Aredhel相处得很好。……但是,Turgon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要是像现在这样,是不是有点过犹不及了?!

……其实她的性格不太像是Vanyar一族,他想。不过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管它是好事还是坏事,——她是我深爱的人,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他对他淡金色头发的未婚妻露出了微笑,而Aredhel颇为自觉地悄悄走了出去。





【注】

Elenwe的性格是我个人的理解。觉得她身为Vanyar族却选择和丈夫一起流亡,实在不一般——同样是Vanyar族的Amarie,Finrod的未婚妻,就没有跟他一起走。而且从她的名字来看,-we的后缀其实是很男性化很有个性的。所以Elenwe在我这里就成了这个样子。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1 09:06
Chapter 10. The Refusal to Melkor

第十章 拒绝


这是婚礼的日子。整座Tirion城这一天都沉浸在欢乐中,精灵们忘记了萦绕不去的阴影,忘记了曾经有过的冲突和不安。

卫队这一天完全担负起了仪仗队和护卫队的双重职责。穿着Fingolfin家族银蓝双色的制服,Ecthelion站在自己被指定负责的位置上,就在Mindon广场靠近王宫大门之处。望着Turgon和Elenwe在高高的台阶顶端并肩而立,望着他们由衷的笑容和流露的幸福,他发现自己深深被感染了。

但当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他视野中时,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它存在。

即使是这样的庆典,她依然没有盛装;她就是如此特别,Noldor的白公主,永远只穿白色和银色。谁说Noldor王族中最美丽的女性是Finarfin王子的女儿Galadriel公主?在他眼里,Aredhel的美丽是无人能比的。他看着她拥抱了她的兄长和她兄长的新娘,此刻她给人的感觉决不像她的外表那样冰冷骄傲。

他不知道,他一直都在微笑。



王宫里,盛宴已经接近尾声;Turgon和Elenwe都站了起来,准备进行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仪式。刹那间大厅里安静下来,精灵们屏息等待着那个庄重的时刻。

Elenwe由自己的母亲牵着手,来到Turgon面前;而Turgon身边负责同样程序的是他的父亲Fingolfin。在双方父母的引导下,他们的手握在了一起;而与此同时他们的父母为他们送上了祝福。

“在此我请星辰之后Varda为证,在Eru Iluvatar的仁慈和祝福中,你们将从今天起结为一体,直到世界结束。”

“在此我请Arda世界之王Manwe为证,在Eru Iluvatar的仁慈和祝福中,你们将从今天起结为一体,直到世界结束。”

鸦雀无声中他们取下了各自手上的订婚银戒,然后交换了象征永世不变的誓言的金戒;当他们终于把金戒戴上各自的右手食指,精灵们欢呼了。

Fingon站在大厅一角,微笑着注视Elenwe的母亲亲手给Turgon胸前挂上一望而知是Vanyar族淡雅风格的项链;而与此同时,Fingolfin也把有着耀眼星光宝石吊坠的银色项链戴在了Elenwe颈上。这其实是Noldor特有的风俗;也是这个典礼真正的尾声。

这是精灵们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某种意义上甚至比选名和成年更神圣——后两者只涉及自身,而前者却是两个灵魂相守到Arda终结的见证。

……选名。成年。

后一个词就像一把转动的钥匙,开启了记忆的大门;不由自主被自己的思绪引领着,一瞬间他仿佛已不再置身于喧闹的大厅。



……他还记得他成年的那一天。那时Finwe王亲自来给了他祝福,因为他是Fingolfin王子的长子,而且他历来都以长得酷似他的祖父著称,他像他父亲一样的谦和自制也早已给他带来了出色Noldor王子的名声。

而就是在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父亲那位同父异母的兄长的三个儿子。

他们无疑是会吸引大多数人视线的一群。走在最前面的精灵王子身材极其醒目,匀称挺拔,毫无瑕疵;然而更显眼的是他的头发,那是Noldor中少见的红铜色华丽长发,配合着它的拥有者那优雅的步伐微微起伏着,那光泽几乎可称是耀眼的。

……这就是Feanor王子的长子Maedhros吧。

他站起来向对方伸出手表示欢迎,举止稳重沉着。这是他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处事方式,也许,这也将成为Fingolfin家族的风格传统——但这真是正确的吗?他如此问过自己,因为他心底总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它一刻不停地督促他更无所顾忌、随心所欲。他不明白那是什么;但他总是不顾那声音的抗议,克制自己的脾气,也压制所有他认为是过激的冲动。——也许,这就是成年的代价,是身为王族和长子必须担负的责任。

红发的王子也礼貌地向他伸出了手。然而他突然发现,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方嘴角露出了一丝讽刺的微笑;而那望着他的灰眼睛里更是毫不掩饰地闪动着嘲弄的光芒。不,不对,他意识到;那像是某种……挑衅,或者干脆就是轻视。

他感到心头无名火起,那种熟悉的冲动又来了。就算你的年龄和我父亲相差无几,就算你是Noldor享有第一继承权的家族的长子,你有什么权利轻视我们,还把这轻视表现出来?

他们的手相握时,他终于没有忍住,用的力气明显比需要的更大。

对此红发王子眉尖一挑,但没有说什么。



“Findekano,你为什么自己站在这里?”

这声音打断了Fingon的回忆。他抬起头,看到Finarfin王子的两个小儿子Angrod和Aegnor就站在他面前。像他们的父亲和另外两个哥哥一样,他们有着标志了Vanyar血统的金发;不过Aegnor的金发相比之下最为特别,不像他的兄长们那样柔顺伏贴,而是桀骜不驯的,看起来像是狂野的火焰。发问的一定是他,因为此刻他正好奇地望着Fingon,嘴角挂着充满活力的笑容。Aikanar,这个名字还真是适合他,——Fingon在心中想,——“炽烈之焰”。

“我很快要去广场上看看。”严格地说他这是答非所问,但两位金发王子没有在意,而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他们都知道,Valar尚未抓住逃跑的Melkor;而这样的聚会,谁知道他还会不会来实行什么阴险的计划呢。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这次是Angrod开了口。和弟弟相比,他的外表显得更加内敛稳重;但Fingon知道那不过是个假象罢了。果然,金发王子的下一句话就让他险些招架不住——“不过Aikanar刚刚在说,什么时候我们能来参加你的婚礼?——我得承认,这也是我很好奇的问题。”

望着他们的堂兄,两个金发王子不约而同露出了绝称不上“内敛稳重”的笑容;Fingon对此只有再次选择回避,匆匆说了句“失陪”,他逃也似地离开了大厅,而且相信背后传来了善意的揶揄笑声。

然而他没有像他告诉Angrod和Aegnor的那样直接去Mindon广场。选择了侧门而非正门,他离开欢乐的大厅,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走廊;不想让自己太引人注目,他一边走一边脱掉了用亮银色星辰图案装饰的深蓝色礼服,因为那是Fingolfin家族的标志。在走出王宫之前,他再次低头打量了自己外衣下的银灰色服饰;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他顺手抽去了编在发间的金线。现在他可以确认自己的外表足够平平无奇了;但即使如此,当他走上Mindon广场时,仍然刻意避开了欢乐的人群。

他没有心情去加入他们,他不确定这是为什么。



……那天在庆祝的盛宴结束后,他独自出了Tirion城。

因为他发现自己心头萦绕着莫名的郁闷,这感觉驱使着他,使他急于寻找一个发泄的机会。他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循规蹈矩;之前他就经常孤身一人在Tirion城外的山上游荡,他喜欢挑战和刺激,也因此他喜欢攀爬陡峭的山壁,越是险峻、越是难以征服,最后当他把它踩在脚下时成就感就越大。

不过这些他不曾告诉父亲。他一直认为父亲不会赞同这样的行为。毕竟这是在冒没有必要的危险,他知道这一点。

……他不知道,其实他的父亲从前也做过类似的事,——只不过不是攀爬山壁。

此刻,站在一片自己曾经路过多次、但从没下定决心去征服的悬崖前,他认真考虑着尝试的可能性。

“你要从这里爬上去?”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地回过头,他看清来人之后不禁皱起了眉。站在他身后的恰好是他这一刻最不想看到的人——那个红发的王子,身后还跟着他的两个弟弟。

“他根本不敢,哥哥。”不等他回答,Maedhros身后的一个黑发王子就开了口。他是那三兄弟中长得最英俊优雅的,但却傲气十足,咄咄逼人;这冲淡了他容貌给人带来的好印象。“他不是纯粹的Noldor……”

“闭嘴,Celegorm。”红发王子低声喝道。然而Fingon已经听清了Celegorm说的每一个字;热血涌上头顶,他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向那看起来毫无希望的悬崖走去。

“……Findekano!Celegorm的本意不是那样。这太危险了!”

这次说话的是那个一直保持沉默的黑发王子,而实际上他的声音足以给任何人留下深刻印象——悦耳圆润,带着音乐般的韵律。这一定是Maglor了;Fingon听说过,他年纪轻轻就已经被誉为Noldor最优秀的歌手。但Fingon没有理睬对方的好意;他的血液在沸腾,Celegorm的话让他下定决心要让这个骄傲的家伙哑口无言。

——这分明是赌气,他知道。但有些侮辱是不能容忍的。



竖琴的旋律飘荡在广场上,悦耳的银铃给它添上了节奏;歌声处处可闻,高亢的,低沉的,圆润的,清亮的,交织成网,像是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然而他发现自己在克制不住地想象,如果Maglor的声音加入其中,这音乐会是什么样子?

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他在广场角落的台阶上坐了下来,继续放任自己沉浸在回忆里。



……攀登的感觉实在是很好,因为你可以全神贯注,忘记周围的一切。

更何况他对此很有经验,可以最大程度享受这过程中的乐趣。

这的确是他攀过的最险峻的一处山壁。几次他几乎找不到落脚之处,全靠双手的力量化险为夷。下方传来了低低的惊呼,他想那该是Maglor的声音;但这只是他的推断而已,他不能分心去仔细分辨,此刻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又成功换了几个落脚点,现在他离崖顶只有几英尺的距离了。然而就在此时,他右脚下的一块石头松动了。

一察觉脚下感觉的异样,他的身体就自动做出了反应;每一块肌肉都迅速绷紧调整着姿态,瞬间他的重心就离开了原处。而为防万一,他并没有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另一个落脚点,而是平均分配到了双手和左脚上。

他的经验再一次救了他。

他左脚下的石块也晃动起来,然后脱离山壁滚了下去。

只靠双手挂在岩壁上,他竭力保持着平衡,不让自己的身体摇摆得太厉害——他知道那会让双手的着力处有崩溃的危险。但当他的目光落在右手附近时,他真正惊恐起来了。

——就在他的注视下,那块岩石也开始松动、摇晃,渐渐离开山壁。

他再次听到了下方的惊呼,但他此刻完全无暇顾及那些。他的头脑在飞速运转,一瞥之间,他看到了最近的一块突出岩石;但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它距离太远,在他伸手所及的范围之外。

……不过那前提是,我不松开另一只手。

就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他果断地松开了双手,同时用力踢了山壁,让身体获得了扑向那个方向的速度。但就在手指搭上那块岩石的瞬间,他突然被另一个大胆的想法征服了。——他没有牢牢抓住它,相反却猛地向下扳了它,身体借力凌空而起,稳稳落到了悬崖顶端。这一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一气呵成,脚下去而复返的坚实触感让他一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定了定神,他站直了身体;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脊背被冷汗湿透了。

但他不动声色地转过了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悬崖下那三个精灵王子;他冷冷的目光落在Celegorm脸上,而对方的表情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管冒什么样的危险都是值得的。

然后他听到了红发王子的笑声。

“……你和你表面上看起来很不一样,Findekano。”

他盯着对方,一言不发,不确定这是侮辱还是赞扬。

“我承认你刚才做的事非常了不起。如果你不介意,也许我们可以作朋友?……我想这个称号一定很适合你,——the Valiant。”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1 09:07
然后呢?

他不再回想下去,因为从前的真诚和友谊只能让他对现在的状况更加失望。弟弟的婚礼本来是人人都该高兴的事,而现在——他由衷遗憾这样的快乐不能为所有Noldor王族分享,遗憾在这样的时刻自己的朋友却因为放逐的禁令而无法出席。

他又一次想要叹气。

这时王宫方向突然传来了欢呼,他循声望去,看到弟弟挽着那金发的Vanyar女孩走出了大门,停在门前高高的台阶上。虽然距离很远,但精灵的视力让他能看清他的表情;那表情让他本能地意识到自己的弟弟一定又想出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在这方面,他经常怀疑Turgon和Aredhel是不是总在互相借鉴、切磋技艺。

“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我勇敢的同胞们,”Turgon的笑容灿烂而无辜,“我们来给今天的庆祝划一个完美的句号如何?下一支曲子广场上每个人都要找一位舞伴来共舞;而找不到舞伴的各位呢,可就对不起了——我们到时候一起来讨论如何处罚他们!”

这小子是不是知道我就在广场上?!

Fingon从不曾像这一刻一样尴尬。他茫然地看着精灵们以欢呼响应了Turgon的建议,然后仿佛是一瞬间,人群就已兴奋地散开,乱成一团;人人都在寻找可能的舞伴,到处都可以看到有人在发出邀请或是接受邀请。突然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如果到了最后,自己被迫受“罚”……他不由自主想起了Aredhel的坏笑,而那表情让他浑身发冷。

……我可不能让她得逞……

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他环视周围,意外地发现不远处就有一个黑发的精灵女孩背对他静静站在扶栏前,像他一样置身于欢乐的人群之外。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向她走了过去;当他开口的时候,她显然大吃一惊,因为她先是抖了一下,然后才回过头。

“请问,我能否有邀请您的荣幸?”

她望着他,起初没有回答。她很美,他想。不过以Noldor的标准来看,她还不能算完美,而应当说是典型的——富有光泽的黑色长发,白皙的皮肤,灰色的双眸亮如星辰。她沉默的时间很长,但目光一直不曾从他脸上移开;他礼貌地等待着,心里已经开始做被拒绝的准备。

她终于开口了。

“……您当然有。”

“谢谢。”他笑了,向她伸出手;而她这次避开了他的目光,在他的手接触到她的手时,她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不过这一点他并没有注意到。

他们没有作进一步交谈,Fingon只是带着她走到广场上,等待音乐开始。他甚至没有打算问她的名字;因为如果要问,势必也要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而这是他此刻无论如何也不想做的事。令他欣慰的是她也始终不曾向他发问,似乎对她来说和一个陌生精灵在庆典上共舞是再自然不过的。



在广场的另一侧,王宫前的空地上,Ecthelion发现自己处在不知所措的状态里。Turgon的建议无疑让他大吃一惊,这个主意委实超出了他的想象。呆呆站在原地,他看着自己那唯恐天下不乱的金发朋友兴高采烈地消失在人群里,百忙之中还不忘回头对他露出一个坏笑,他不禁哭笑不得,发自内心地哀叹自己为什么永远都没有Glorfindel的本事。

哀叹归哀叹,他的处境此刻实在无人同情。还是准备受罚好了,——他想,——这样说不定还比去找个舞伴容易一些。而且就算受罚也不会有谁来刁难我吧?即使要刁难,想必也不会比完成这个苛刻要求更恐怖。

一只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他久经训练的身体在他从胡思乱想中回到现实之前就作出了反应——他在沉肩的同时迅速后退,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毫无瑕疵。当他回过神来,眼前Glorfindel的夸张表情让他不禁哭笑不得;但更令他诧异的还是金发精灵居然一个人回来了。他扬起眉,想向朋友发问;但金发精灵抬手止住他,向另一个方向使了个眼色,接着诡异地笑了笑,不作任何解释地转身离开了。

大惑不解地顺着Glorfindel刚才示意的方向望去,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止了。

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广场边缘,银色的星辰镶边是她白衣上唯一的装饰。她正注视着他;没料到他会突然转头,她匆忙移开了目光,但他相信她脸上的红晕并不是刚才就有的。

Aredhel。他们的白公主。

……是错觉吗?

即使整个世界在他周围坍塌下来,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那一瞬间所有的喧嚣都离他而去,血液中有一些沉睡已久的东西在苏醒;他不知道那是勇气还是别的什么,因为他没有多想,此刻他完全拒绝思考和逻辑。

他径直向她走去。

“……公主。”

直到站在她面前,他才发现难以措词,不由得一时语塞。然而令他感激的是,她望着他的目光里没有轻视和嘲弄,她只是在等待;她的表情是平静不动声色的,但她脸上尚未消褪的红晕无形中给了他某种鼓励。

他向她伸出手,语言能力又回来了。

“……我能否有邀请您的荣幸?”

然后他等待着,感觉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望着他,起初一言不发、毫无表情。但突然间她笑了,她的笑容就像融化坚冰的阳光,让他一时屏住了呼吸。当她低声说“你当然有”,并且把手放在他手里的时候,他从未像此刻一样迫切地想要证实自己不是在做梦。



竖琴的琴弦被拨动起来,音符跳跃而出。

就在这一刻,变故发生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道巨大的阴影突然划过天空,甚至遮蔽了银圣树的光辉;随之而来的是压抑的雷声。人群刹那间静默下来,那阴影如孕育着无数闪电的乌云般掠过Tirion城上空,以极快的速度向东穿越Calacirya通道,消失在Pelori山墙之外。

音乐中断了。Fingon不假思索地放开了那女孩的手,匆忙中丢下一句“对不起”就拔腿奔向王宫;此刻隐瞒身份的念头早已被抛在脑后,他费力地穿过人群,并高声下达命令,要精灵们不要慌乱、留在原地。与此同时他听到Turgon的声音从王宫方向传来,他的弟弟在命令Fingolfin家族卫队迅速集合;隔着人群,他看到父亲和Finarfin王子也从王宫中匆匆而出。

广场另一侧,从惊愕中恢复过来的Ecthelion听到了Turgon的命令,紧接着Glorfindel的声音也从广场中心传了过来。下意识回过头,他望向Aredhel;她也正望着他。

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同时放开了她的手。当他再次睁开眼睛面对她时,理智让他成功回到了卫士的角色。

“……对不起,公主。但现在请允许我护送您回到王宫去。”

他不知道她看他的眼神是什么含义;但令他安慰的是,她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示。他们一起穿过不安的人群,直到王宫台阶前;在那里,Turgon正等待着他们。

Ecthelion向Turgon行了礼,然后强迫自己转身向台阶下Glorfindel已经集合起来的卫队走去,甚至没有认出迎面走来的Fingon。不知为什么,他相信她在看他;而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甚至美好得近乎奢侈。

如果这是梦境,那么我宁可永远不要醒来。

今天,我已得到超乎期望的幸福了。



Fingolfin派Fingon带着随从作为Tirion城的使者迅速出发去了Valmar城,Valar在Valinor的城市。当他回来的时候,带回的消息让所有精灵都无法轻松。

事情出在formenos。Melkor又出现了。



在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Melkor这一天突然出现在formenos门口。他扮成一个希望借宿的普通旅人敲开了formenos的大门;在那里,他见到了Feanor。

当他除去遮住脸庞的斗篷兜帽时,Feanor几乎是立刻皱起了眉;但抢在Feanor开口之前,Melkor以一副真诚的姿态说话了。

“Noldor高贵的王子,你现在应当已经看到了我过去所说是不是真的——你的弟弟现在统治了Tirion城,而你却被毫无公正可言地放逐到这里。但是,如果你的心仍然像你在Tirion城说的话那样自由勇敢,那么我愿意帮助你,带领你离开这片狭窄的土地。我难道不也是一个Vala吗?而且我比Valmar那自诩高贵的一群更强大。更何况,我一直都是Noldor的朋友;Noldor在我看来永远都是Arda所有居民里最勇敢也最有才华的。”

Feanor沉默地望着Melkor,考虑着他是否至少能在帮助他离开Aman这点上相信Melkor;因为当时他仍然对自己在Mandos面前受到的侮辱心存芥蒂。

看到他的动摇,同时知道他的心与Silmarils息息相关,Melkor决定再进一步。“这里确实是个坚固的要塞,你们的防守也确实严密;但不要忘了,这仍然是在Valar的土地上,你千万不能就这样大意地认为宝库中的Silmarils会是安全的!”

但这一次Melkor弄巧成拙了。他的话试探得太深,唤起了他意料之外的凶猛怒火。Feanor闻言抬头,他的目光如火焰般燃烧着,穿透了对方英俊的外表,攻破了对方思维的屏障;他察觉了Melkor对Silmarils近乎疯狂的贪欲,Melkor的真正用心在他眼前暴露无遗。

憎恨和愤怒完全统治了Feanor。即使他内心深处对这个Vala曾有恐惧,这一刻也消弭殆尽。

“从我门前滚开,你这Mandos的阶下囚!”

然后,再也不看对方一眼,他猛地关上了大门,完全拒绝去思考——他刚刚羞辱并拒之门外的是全Ea最强大可畏的存在。

但Finwe王听说了这件事,他了解Melkor的力量,也明白Feanor举动可能带来的后果;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他立刻叫来Maedhros,让他带人去Valmar向Manwe报信。



在Valmar门前,Valar正坐在一起讨论,他们也很担心Valinor中加深的阴影。一接到Maedhros来自formenos的报告,Vala Orome和Vala Tulkas就立刻动身准备去追击;而就在这时Fingon从Tirion赶到了,接着Alqualonde,天鹅港的Teleri精灵也派来了信使。综合他们的描述,Melkor应当是直接穿越Calacirya通道,然后经过Alqualonde往北方的Araman去了。



“Melkor看来是离开Valinor了。”躺在Tirion城外的小山丘上,Glorfindel对一边坐着的黑发朋友说。但Ecthelion没有回答。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就是不能缓解自己的不安;似乎有一片阴影压在他心上,让他无法顺畅呼吸。

……是的,Melkor也许是离开Valinor了;因为他们可以明显感觉双圣树的光辉恢复了从前的强度,仿佛终于摆脱了遮蔽它们的阴云。毫无瑕疵的光明和温暖又回来了,生活看起来好像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秩序。

……但这真是事实吗?

“我有不祥的预感,Glorfindel。”沉默一阵后,黑发精灵突然说。金发精灵听出了朋友语气的严重,不由自主坐了起来。“你是指什么?”

“……我不能说得很明确,那印象是模糊的。”Ecthelion竭力寻找着恰当的词汇。“我曾有一个梦境,我想不起在那梦境里我究竟都看到了些什么。但……我能记住一样东西。黑暗。……吞没一切的黑暗。”他打了个寒战,不再说下去。

如果Ecthelion此刻在看Glorfindel,他就会发现金发精灵的表情凝滞了。总是带着像金圣树光芒一样温暖的笑容的精灵此刻露出的不安是如此明显,几乎可称是……惊恐。

“……你确定吗?”

察觉了金发精灵的反应,Ecthelion皱起眉,希望能找到一个确切的说法。“……什么叫确定呢?如果要我说出每一个细节,那我做不到,虽然我已经试过很多次去回忆它。但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我曾无数次在梦里惊醒,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Glorfindel深吸了一口气。“恐怕,……曾有那种梦境的不止是你,我的朋友。”

两个精灵都沉默了。

他们心底其实明白这恐惧的缘由。事实上Tirion城中自Fingolfin王子以下,人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他们结下了一个大仇,这对手的力量之强大超乎他们的想象。谁也不知道Melkor去了何方,会不会再回来;也正因此,他的阴影虽然表面上像是离开了Valinor,实际上却深深埋在了精灵们心中。

远方的天际仿佛有乌云涌起;Aman的和平与欢乐彻底被破坏了。





【注】

婚礼的程序是依照Eldar的社会风俗和准则来的。

Fingon的回忆解决的问题有两个:第一,在Losgar的时候Maedhros提到Fingon用的说法是Fingon the Valiant,那么这个称号是怎么来的?在Aman这个既无战争又无敌人的地方,这样的称号也未免诡异了一点吧。第二,他这个特长以后会用得到的……

另外没有资料显示Celegorm和Fingon的年龄相差多少,他们两个究竟谁大谁小。因此我这里只是设定成Celegorm比Fingon大而已,因为Maedhros的年龄其实不比Fingolfin小多少,Celegorm比Fingon大也可以接受吧。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1 09:08
Chapter 11. The Darkening of Valinor

第十一章 长夜降临


Aman大地上,Pelori山墙内侧的Valinor在双圣树Telperion和Laurelin交织的柔光中迎来了新的一天。Orome浓密的深绿树林在黎明中生气勃勃,Yavanna嫩绿的草原和金黄的麦田在晨曦中闪闪发亮。Valar之城Valmar的银色拱顶一如既往地折射着双圣树的光辉,一切都似乎和在此之前的每一天没有区别。

但这一天是不同的。

这是Valinor收获的节日。

不朽之地没有死亡的冬天,却仍有万物开花结果的时间。它由Yavanna Kementari亲自设定,每一个首度收获的日子,Valar之王Manwe都会在Taniquetil山顶的宫殿设下盛宴来赞美Eru。而这一次的庆典是自从Eldar来到Aman以来最盛大的。

Aman北方边境的防备并未松懈,依然像往日一样严阵以待,以防Melkor重返Valinor。但Tuna山顶Tirion城的阶梯悄然无声,Valinor里Valmar城的街道也空无一人。只有Teleri精灵仍在Pelori山墙外的海岸上歌唱,他们不在乎时间和季节的更替,不在乎Arda统治者们的计划;他们也不在乎曾经降临的阴影,因为他们几乎没有受到它的影响。

Manwe决心在这一次的庆典上彻底化解Noldor的分裂和嫌隙,他向Tirion和formenos的所有Noldor精灵都发出了邀请。此刻在Taniquetil山顶的宫殿里,Vanyar精灵都到了,Tirion城的Noldor精灵也是一样;而众Maiar齐聚一堂,Valar则以他们美丽庄严的形象盛装出席。他们在Manwe和Varda崇高的厅堂里、在Arda之王和星辰之后面前歌唱,在西面可以俯瞰双圣树的绿色山坡上起舞。

Ecthelion和他卫队里的朋友们就坐在离王宫不远的地方。他本来又像一贯那样躲在人群之外,远远注视着Noldor的王族;他现在已经能认出他们中所有成员了。Finwe王的妻子Indis在微笑着听她的两个儿子Fingolfin和Finarfin说话;Feanor留在Tirion、拒绝和他一起走的妻子Nerdanel则是和Fingolfin的妻子Anaire、Finarfin的妻子Earwen坐在一起。在稍远的地方,他能看到两个金发的身影和一个高一些的黑发身影在交谈,他知道那一定是Angrod、Aegnor和Fingon;而在差不多的距离上,Orodreth在对他的妹妹Galadriel温文尔雅地说着什么。在近处,Turgon和他的妻子Elenwe正在与Finrod和Amarie谈笑,他们的笑声不时飘进他的耳膜。

但实际上他的注意力始终只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个人的一身素白在盛装的人群里分外显眼,此刻她正一本正经地对一个金发的小女孩讲话,而他知道她多半不是在说什么和她表情一样严肃的话题。

他知道那个小女孩是谁。那是Turgon和Elenwe年幼的女儿Idril。Aredhel非常喜欢她,他接到的很多次护送她的任务都是因为她要带着Idril出去骑马。和Idril在一起的Aredhel丝毫不会让人感到她冰冷高傲的一面;事实上远远看去,不明就里的人没准会把Idril当成是她的孩子。

——呃,这是什么想法?

他正为自己的胡思乱想哭笑不得,Glorfindel就和Duilin、Egalmoth像变魔术一样在他面前冒了出来。

“我的朋友啊,有人不肯相信你的长笛水平出神入化。”

金发精灵一脸义愤,而那两个“有人”则一脸无辜。

“我们总要听了才能做评价吧?”Duilin耸了耸肩。而他旁边一身都是宝石饰物的Egalmoth则还是他惯常的表情,嘴角带着一丝浅笑。“说来我们确实从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特长,Ecthelion。今天是节日,给我们见识一下如何?”

Ecthelion再次哭笑不得,——不用问,一定又是Glorfindel在这两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面前说了什么言过其辞的话;他决定最好还是先来澄清一下事实。“我确实不能算什么‘出神入化’,我们都知道Noldor最优秀的音乐家是Feanor王子的儿子Maglor殿下。它只是我的一个爱好罢了。”说话的同时,他不得不扭过头,对Glorfindel的夸张表情假装没看见。

“……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倒真的很想听一听。”Egalmoth仍然带着浅笑,不过这次Ecthelion听得出对方是真诚的。知道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笑了笑,抽出了他的银色长笛;而Glorfindel和Duilin、Egalmoth就在他周围坐了下来,静静地等待他开始演奏。

他闭上了眼睛,有旋律开始在脑海中回荡。他想,它一定是白色的,偶尔有银色的光辉点缀其中。



和Angrod、Aegnor交谈了一会儿,Fingon找了个借口离开了他们。他知道Manwe同样也向formenos的Noldor精灵发出了邀请,而且还特别命令Feanor王子出席;那么,……formenos的其他人呢?他们会不会来?

原地等待并不符合他的习惯。……至少,找一个更好的地点来看看总没什么坏处。

他绕过突出的山岩向北侧山坡走去,心不在焉地打量着周围,准备找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他一眼就看中了一块突出的平坦岩石,它向北方伸展出去,几乎是一个无可挑剔的瞭望台。然而当他走近时,他意外地发现已经有人在那里了。那身影一动不动,起初被山壁遮住,直到此时才进入他的视野。

——这人在这里干什么?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随即意识到那人是在眺望北方,——恰恰是他来此想要做的事。他不由得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背影;而就在这时那人察觉了他的到来,因而惊讶地半转过头望向他的所在。当他们的目光相接,Fingon突然想起这是谁了。

——Mindon广场上那个接受了他的邀请,又被他想也不想就丢在身后的女孩。

一想到这点,他不免觉得有点歉意。而对方也很明显认出了他,因为黑发女孩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抱膝的双臂准备起身。但他比她快了一步;在她站起来之前他已经来到她身边,伸手阻止了她。他的手落在她肩上,她似乎是很不习惯地微微一抖,但令他欣慰的是她始终没有回避他的注视。

“请不要拘泥于这些礼节。——希望我没有打扰你。”

他语气里的诚恳让她放弃了坚持,重又坐了下来。很快转回头,她又望向了北方,仿佛那个方向有什么对她来说非常重要的东西。站在她身边,Fingon顺着她的视线向北望去,意识到她在看的正是他感兴趣的方位。半含诧异地侧头看了她一眼,Fingon发现她的神情很专注;不过他本能地感到她对他的存在并非全不介意。……也许我毕竟还是打扰了她。他想着,心头的歉意更明显了。

“……上一次很抱歉。”他不假思索地说,同时对她笑了笑,虽然她没有在看他。“那时我只是不想……”

她很快打断了他。“您不必对我说抱歉,我和您一样,都在思考别的事。——更何况我知道您是谁,您却不知道我;这样看来对您更不公平一些。”

Fingon不由自主扬起了眉。她的声音很轻,她的语调也柔和而平稳;但他惊讶地意识到她与他印象中是多么不同——他还记得他在广场的角落里看到她远离人群的背影,那时她在他看来是如此落寞,几乎是柔弱无助的。

“……介意我坐在这里吗?”他突然说。她这才吃惊地转头看了看他。“……当然不。您其实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他没有答话,只是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有一段时间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而是不约而同地沉默着,望向Aman的北方。

“……我当时是在想一个老朋友。”Fingon无意识地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重提这件事。……难道是我觉得欠她一个解释?

“我知道。”她答道,没有看他。“您在想Maedhros殿下。其实您现在也是如此。”

Fingon愕然回头,半晌才成功说出话来。“……你说得没错,事情果然对我更不公平。”

黑发的精灵女孩闻言笑了起来,不过她的笑容不同于他所熟悉的王族女性。她不像Indis和Anaire那样会让他由衷尊敬,也不像Aredhel那样让他虽然头疼万分却又无法不去关怀。她……某种意义上是平等的,是朋友。——这个想法就在这一刻进入了他的脑海,而他发现自己对这感觉几乎是欢迎的。

“我当时也是在回忆我的朋友,殿下。”她的笑容隐去了,目光重新投向北方的原野。“现在也是一样。”

“你的朋友?”他重复道。“他为什么……”

“不是‘他’,殿下。”她静静地说。“是‘她’。她的名字是Fainamire。”

这个名字让他有点困惑,他皱起眉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着,而当他意识到这是谁之后,他开始明白她为何始终都在眺望北方了。“你的朋友,是Curufin的妻子?”

她点了点头,一丝淡淡的微笑出现在她脸上。“所以,您看,——我们又在做同样的事。他们真是一个任性的家族,不是吗?”

他也笑了,带着一点自嘲。“确实如此。”

——但我们又何尝不是任性的?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她的表情告诉了他她知道他想说什么,而她对他要说的没有异议。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远远传来的歌声和欢笑都变得渺不可闻。周围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下来,只有强劲的山风在吹动他们的黑发。

金圣树的光辉开始淡去,双树光辉交织的时刻不远了。formenos的方向仍然不见有什么动静,Fingon略带失望地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回到宫殿里去;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本以为您这次也不会想起要问。”她迎着他的目光答道,他发现她的眼神是他此刻琢磨不透的。

“你不必总是称呼我‘您’,”他下意识地说,随即有点尴尬地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句话。但她摇了摇头,又一次笑了。“它只是一个称呼罢了;如果您愿意认为我们是平等的,那么这个称呼就只有礼节上的含义而已,并不重要。——我的名字是Ninqueil,殿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纤尘不染的长袍上,它白如Oiolosse之巅的积雪;而当他再次与她对视,才意识到她的眼睛明亮有如Varda的星辰。看得出她和Aredhel一样喜爱白色,他想。Snow-white star,白雪般的星辰,——不过她和Aredhel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他不能不感叹造物主的创意总是无穷无尽。

“你的名字很适合你,……Ninqueil。也许你觉得叫我殿下更合适,但如果你愿意像我所有朋友一样叫我Findekano,我会很荣幸。”

“那也是我的荣幸,……Findekano。”

她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多说谦让客气的话,这让他在惊讶之外开始由衷欣赏她的性格了。向她点头告别,他转身走向来路,嘴角不由得挂上了微笑。

就在他走近岩石的转角时,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Findekano!等一下。有人来了。”

足足过了几秒种,他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匆忙转过身,他几步奔回她身边,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他看到了从formenos方向疾驰而来的白马。它在他们的视野中还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但那已足够他们分辨出来者是孤身一人。

——也就是说……

他们的视线又一次相遇了,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诧、疑问和失望。

“回去吧,Ninqueil。我想我知道那是谁了。”



当来自formenos的白马载着骑士驰到Taniquetil山脚下的时候,几乎所有在场的精灵都意外又惊愕——那骑士以无人能够模仿的高傲姿态勒住马,动作优雅地跳下了马背;但盛装的人群中他的身影分外刺眼——因为他穿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斗篷,与这样的场合格格不入,只能说是不协调到了极点。然而他毫不理会众人的反应。旁若无人地甩落了斗篷的兜帽,他漆黑如渡鸦翅膀的长发随着漫不经心的动作解放出来,混合着金圣树的光辉在他肩头微微发亮。

现在精灵们能看清他的脸了;几乎人人都熟悉那双异常明亮锐利的眼睛,但这一刻它们充满了不屑,它们的主人根本没有费心去打量周围的任何人。在投向他的各种各样的目光中,他昂然迈步,走上了通往Manwe宫殿的道路;而他所到之处鸦雀无声,精灵们纷纷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歌唱和庆祝。

他们的反应反而助长了他的傲气。

在Manwe的王宫大厅门外,他停了停,从容不迫地脱掉了斗篷。再一次,他的服饰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他没穿任何华丽的服装,也没戴任何饰物,不管是金银还是宝石。事实上他那半旧的装束甚至不及平日里大部分Noldor精灵的水平,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体现了他王族身份的东西。

怪异的气氛笼罩了原本欢歌笑语的大厅,一片反常的沉寂中他脚步的节奏分外清晰。在Manwe面前,他停了下来;他行礼的动作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但与此同时他全身都散发着强烈的叛逆气息。

“我,Finwe的长子,应您召唤而来。”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1 09:11
“王宫方向为什么静下来了?”

Glorfindel最先发现了异常。他的声音打断了Ecthelion的演奏,黑发精灵从音乐中回到现实,发现同伴们都在望着另一个方向。

“出了什么事?”Ecthelion一边问一边站了起来,同时收起了他的银色长笛。金发精灵摇了摇头没有出声,而Duilin和Egalmoth则交换了一个眼色。

“Glorfindel,我们最好过去看看。”

Egalmoth的声音平静而沉着,一旦严肃起来,他的精明强干在Fingolfin家族卫队里并不次于Glorfindel。

点了点头,金发精灵站起来带着他们不动声色地向王宫走去。他们都曾受过训练,动作迅捷,脚步无声;当四个人来到宫殿附近时,几乎没引起什么注意。



望着目不斜视的兄长,Fingolfin心中百感交集。他对Feanor的到来并不意外,他知道Manwe特地命令兄长来此出席;虽然他比谁都清楚这位兄长的固执,但他也相信对方没有对抗Valar之王、Arda之王的意图和理由。但……这位兄长是否注定永远会有出乎他意料的举动?的确,Manwe的命令只特别给了他一个人;然而他竟然真的就是孤身一人前来,他们的王呢?他们的……父亲呢?

苦涩再次涌上了Fingolfin心头,而当他听到Feanor冷冷的声音时,这苦涩几乎淹没了他。

“我的父王不打算出席;这是他的话:‘只要禁令继续加在我的长子身上一天,使他不能返回Tirion,我就不做王,也不见我的人民。’”

人群中出现了不安的骚动,有窃窃私语从稍远的地方传来。然而Feanor不为所动;他面无表情,眼里却闪动着挑战的光芒。



“……是Feanor王子。”

Duilin压低了声音。另外三个精灵对他的话几乎没有反应,因为他们一样看到了这尴尬怪异的场面。无意中Ecthelion的目光扫过大厅中站在人群之后不显眼处的一位精灵女子;对方的神色让他的心刹那间像是受了莫名的重击。——失望,愤怒,无奈,悲哀,……然而这些都掩饰不住近乎绝望的关切和……爱。

那是Lady Nerdanel。顺着她的视线,他把目光投向了Manwe王座前的Feanor王子;直到此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位王子装束的不伦不类。

……他没戴他引以为傲的Silmarils。他穿成这样,不止是在表示对要他来此的命令的不满;他……也许更是因为不愿把那些宝石展现在Valar和其他人面前。

——Ecthelion不知道,他此刻的直觉与Nerdanel是一样的。



“Finwe之子Feanor,你的放逐是你为错误行为付出的代价,是公正的判决。”

Valar之王庄严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几乎所有在场者都低下了头。然而Feanor一言不发,纹丝不动。

“但这放逐也无益于弥补邪恶在Noldor中造成的分裂和伤害。我召唤你来此,并非要重提旧事,而是希望你和你的兄弟能真正消除误会,互相谅解。今天,你曾拔剑威胁的兄弟,Finwe之子Fingolfin也在这里;我愿见证你们摒弃前嫌,Noldor再次和睦相处,友爱如一。”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Feanor和Fingolfin身上,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他们的反应。直到此时Feanor才正眼望向早已站在Manwe王座前的Fingolfin;当他的目光与Fingolfin相接时,Fingolfin向前迈了一步,同时主动伸出了手。

“王兄!像我曾承诺的那样,我现在来兑现。我不会追究你;我也决不会记恨往事。”

无人能怀疑他语气里的严肃和真诚,即使执拗如Feanor,也找不出任何质疑的理由。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向弟弟伸出的手,而就在目光接触对方手掌的瞬间,一丝极其复杂的表情掠过了他的脸。

——他看到弟弟的指缝中夹着一块小小的白色宝石。

它像一颗划过天空的流星霎时照亮了尘封的记忆,错愕、惊诧和淡淡的愧疚在心头一闪而过。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一刻究竟想了什么,因为他只是沉默着慢慢抬起了自己的手;而当两只手在空中碰触的刹那,Fingolfin相信自己察觉了兄长的犹豫。

不假思索地,Fingolfin主动握紧了对方的手;再次诚恳地注视兄长的眼睛,他以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信念说出了注定他命运的话,虽然在此刻没有人能预见它们带来的结果。

“虽然血缘上我们是一半的兄弟,但我心中你是完全的长兄。你将领导,我将追随。但愿不再有新的不幸分离我们。”

“我听见了。”Feanor的声音听不出感情。“就这样吧。”

然而Fingolfin发现了微妙的变化。相握的手虽然还是矜持的,却已不再勉强;他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有种冲动想要找个方法来证明现在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我为这一刻等待了多久?而不管我为此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将认为那是值得的。不要再有悲伤,不要再有猜忌;也许你我是有一半血缘不同,但为何不能换个角度思考,你我至少有一半是相通的?

大厅里又一次陷入了沉寂,但这一次原因却已有所不同。无人愿意打破这一刻的宁静祥和,仿佛所有嫌隙与分歧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所有敌视和痛苦都烟消云散。

就在这无言的沉静中,双圣树柔光交织的时刻到了。金色和银色的光辉水乳交融,恰似对这一刻的祝贺;时间就在这一刻凝滞,仿佛将持续到永恒。

变故就在此时发生了。

双圣树的光芒突然开始闪动,随后便迅速黯淡下去;光明,一直照耀长春之地的神圣光明,带给Valinor温暖与生机的光明,在Valar、Maiar和精灵的惊骇中越来越弱,终于彻底熄灭了。极大的黑暗笼罩了不朽之地,名副其实的夜幕降临了受祝福的国度。这不是普通的黑暗。它不仅仅是无光而已,更像是一种有形有质的存在;挟着无法言传的阴森与恐怖,带着吞噬所有光明的邪念和恶意,它从四面八方侵入每一个人的肌肤和思想,刺入头脑和心灵,所有快乐和幸福都在它所到之处退避凋零。



光明消逝的时候,Ecthelion和王宫外所有精灵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望向Taniquetil脚下的Valmar城,试图看清双圣树所在的Ezellohar山丘;然而如高塔般的浓重阴影就在他们眼前呼啸而起,幽深昏暗,淹没了一切光明。转眼间,圣山Taniquetil成了暗夜的大海中一座孤独的岛屿,世界沉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黑暗。吞没一切的黑暗。

——我一定是在歌声和欢笑中睡着了。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应该很快就会醒来,然后就像以往每一次那样,所有这一切都将被证实是幻觉,随即就会被彻底遗忘,就像微风吹过水面后迅速消失的淡淡涟漪。

他闭上了眼睛。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叫,迟钝的头脑过了很久才反应出那是他自己的声音。……醒来!醒来!这是噩梦,这只不过是噩梦。这不可能是真的,这绝不可能是真的。……只要你醒来,只要你睁开眼睛,你会发现双圣树的柔光正交织在一起,你会看到Feanor王子和Fingolfin王子终于握手言和,Noldor的分裂和创伤正在被治愈。

然而他不敢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在害怕,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来自他心底最隐蔽的角落,来自他血液中最原始的本能。有一个遥远而微弱的声音在呢喃,他本能地拒绝去倾听它,却发现自己同时在控制不住地竭力想要听清那声音所说的每一个字。

——这是真的。这不是梦境。你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你早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但你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你也不可能预见到那是什么。但你知道这会发生,你其实相信这会发生。否则你为何要恐惧?否则你为何在犹豫,甚至不敢睁开你的眼睛?

寂静中他听到了海风的呼啸,恍惚中他感到了刺骨的寒冷。波涛冲向海岸的咆哮突然增强了,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而就在这风声和涛声中,隐隐飘来了令人心脏为之冻结的哀哭,如同海鸥的悲鸣。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啜泣,而这声啜泣把仿佛集体中了某种魔法的精灵们从茫然失措中唤回了现实。

几乎是刹那间,Ecthelion就发现自己落入了混乱的漩涡。哭声,喊声,脚步声,他被各种各样的声音包围着,如果这是噩梦,那一定是他有生以来最恐怖的噩梦。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因为在黑暗中这个举动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区别。他什么也看不见,就和他紧闭双眼时一样;慌乱中他突然想起了Glorfindel,随即发现他的朋友此刻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徒劳地睁大眼睛,他想像平时那样在人群中搜寻朋友那显眼的金发;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Vanyar精灵们那本来会在暗处发出辉光的金发此时也完全失去了这个特性。

然后他听到了一段距离外的喊声。

“Fingolfin家族的卫队,到这个方向集合!”

那个声音盖过了所有混乱嘈杂,他听得出那是谁的声音。Fingon殿下。这么说那个方向应当是王宫,而他作为卫队的一员,那里就是他现在应该前往的方向。

凭着感觉,他向那个方向迈出了脚步。

在那漫长得无法计算的时间中,他不知道自己前进了多远,混乱和擦碰带来的干扰让他几次无所适从。但在他几乎丧失所有方向感的时候,另一个听上去镇定冷静的声音响了起来,语调中带着完美的自控。

“不要慌乱!——Valar之王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很快就会做出决定。请留在原地,只有这样你们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是Fingolfin王子的声音。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可以安抚人心的东西,至少Ecthelion发现自己多少得到了一点信心和安慰。他继续向命令传来的方向前进,渐渐发现自己脱离了人群;周围的人数减少了,而这些人无疑更加沉着,——那应该是王族们的气度。

盲目的摸索中他几乎迎面撞上一个人,对方及时伸出强有力的手臂挡住了他,与此同时询问了他的身份。他照实回答之后,对方松开了手;这时他才意识到那是Fingon王子。

“你就留在这里,不要慌,也不要让那些慌乱的人接近。”

Fingon明确地向他下达了命令。现在Ecthelion发现自己也开始镇定下来了;那黑暗在第一时间带来的冲击已经开始消退,他的感觉在恢复。虽然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的听觉正在逐步习惯去弥补视觉的缺陷;他能听到Fingon离去的脚步,然后惊讶地听到那位王子在用他印象里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和不远处的另一个人说话。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虽然嘈杂已经大大减弱,Ecthelion还是无法听清他们说的每一个字。但他听到的一切告诉他,Fingon似乎是在要那个人到宫殿里去,而那个人拒绝了。

突然,迎面扑来了一阵微风。敏锐的直觉立刻告诉他那是一个急步奔向这里的人。本能地侧身,他凭着久经训练的经验和非同一般的反应迅速挡在了来者面前,同时立刻准确抓住了来者的手腕。在那不假思索的瞬间他几乎使出了全力,阻止这样的人正是他的任务。

猝不及防中那人重重撞在了他身上,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又让那人不由自主发出了一声轻呼。混乱中这声音近乎微不可闻,但在他听来,即使是那次Melkor掠过Tirion上空时的雷声也不会让他更吃惊了。匆忙松开手,他退了一步;这举动让他撞在了身后走来的另一个人身上,但那人并未出声,只是随着向后让了一下。

顾不上身后的人,他本能地低下了头,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动作对方不可能看到。

“对不起,……公主。”

她没有立刻回答;有那么一阵,他们就这样在黑暗里相对而立,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她也令人捉摸不透地保持了沉默。

然后他身后那个刚刚被他撞过的人说话了。

“……Aredhel?你跑到哪里去了?我们一直在为你担心。”

是Turgon。Ecthelion不安地向侧面移动了一下,准备道歉;但空气的流动告诉他Turgon抬起了一只手,很明显是在阻止他。“……是Ecthelion吗?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人带Aredhel回Tirion。……Valar刚刚下了决定。”

Turgon话音未落,Taniquetil山脚下就响起了Vala Orome的号角。不知何时Vala Orome已经在那里集合了他的大军,而Valaroma的宏亮声音则是他们进军的号令。大地在骑士们的马蹄下颤抖,Orome的骏马Nahar蹄下冒出了明亮的火焰,这火焰让精灵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因为那是第一道回到Valinor的光芒。挟着愤怒,Vala Orome和Vala Tulkas带着军队以雷霆般的气势向北驰去,他们的目标是远处一团连Manwe的双眼也无法看透的黑影;那黑影庞大而恐怖,正以极高的速度飞掠过Valinor的大地。

在Valar的大军远去之后,黑暗又回来了。但此刻这黑暗中少了几分绝望,精灵们相信,Valar的追击决不会落空。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去弄清楚双圣树究竟出了什么事。”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1 09:12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时间失去了原有的概念。当Valar、Maiar和精灵们在Valmar城外的审判之环再次聚集起来的时候,没有人知道过去了多久,也没有人能估计Valar的大军此刻到了何处。Valar在阴影中静坐,因为这是名副其实的夜晚。但此时Varda的星辰又在深邃的天空中闪烁了,空气也变得透明而清新起来;因为Manwe的风驱散了死亡的浓雾,也平息了卷向海岸的波涛。四下里一片寂静,所有的Maiar都伴随在Valar身侧,而Aman精灵的最高君王,Vanyar之王Ingwe,沉默地伫立在Manwe的王座边。初时的惊慌失措现在已经得到了控制,虽然人群中仍然会偶尔传出轻轻的抽泣。

然后坏消息传来了。Vala Orome和Vala Tulkas从北方归来,他们没能抓住Melkor。Valar大军的追击起初是顺利的;但他们在接近目标的时候撞进了一团乌黑的云雾,那乌云超越了普通的黑暗,他们丧失了方向感,彻底陷入了无所适从的混乱。Valaroma的声音在挫折中迟疑衰微下去,而Vala Tulkas在暗夜中如同落入黑暗罗网的束缚,他无力地伫立于乌云里,徒劳地挥拳击打着空气。

当那黑暗终于逝去时,一切都晚了。Melkor已然踪影不见,他达成了他的复仇,留下了他恶意的结果,留给了Valinor一个苦涩的长夜。

在悲伤压抑的气氛中,Valie Yavanna起身来到了双圣树所在的Ezellohar山丘上。原本生机盎然的绿色山丘现在一片焦黑,金色和银色的圣树已经枯萎凋零,树身上带着长枪的重创,创口上还残留着漆黑的毒液。

Yavanna伸出双手试图抚摸它们;但在她的碰触下,双圣树的枝干纷纷断裂开来,毫无生气地坠落在她脚前。周围悲泣和哀悼的声音提高了,这一刻的景象仿佛只是不容置疑地证实了Melkor的恶行,以及他恶行带来的苦涩结果。

但Yavanna在Valar前说话了,她的话带来了最后的一线希望。“双圣树的光芒已经消逝了,如今它只在Feanor的Silmarils中尚有留存。他实在是有远见!即使是Iluvatar之下最强大的存在,也有一些功绩只能完成一次,无法重复。我创造了双圣树的光辉,这光辉在Ea中我永远无法再造了。但是,只要我能拥有一点从前的光芒,我就能让双圣树在它们的树根腐坏之前复活;那样我们的伤痛将会被治愈,Melkor的恶意也将被挫败。”

众人的目光很快集中在Feanor身上,因为他就站在人群前列,并且无论何时何地也不是会被忽略的存在。在Manwe温和的命令下,他来到了审判之环中间;星光下他的脸藏在黑发的阴影里,没有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Finwe之子Feanor,Yavanna所说的话你听见了吗?你同意她的请求吗?”

Manwe的话在他身上似乎没有产生任何效果。他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接着是一片冗长的死寂。

终于Vala Tulkas忍不住吼了出来。“说话,Noldo,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谁能拒绝Yavanna?而且Silmarils里的光辉难道不是来自她的创造吗?”

但Vala Aule打断了Tulkas。“不要急躁!我们向他要求的比你想象的更重要。让他静静想一想吧。”

而Feanor就在这时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充满苦涩。“就和大能者一样,微渺者也有一些功绩只能完成一次;而他的心将融入它,与它息息相关。也许我可以打开我的宝石,但我再也不能做出类似的东西了。如果我必须打碎它们,那我也将打碎我的心,我将会因此被杀——Aman所有Eldar中的第一个。”

“你不是第一个。”Mandos说。然而此时无人明白他的意思。

又是一片死寂。

Feanor如石雕般静立不动,双眼却没有聚焦在周围任何事物上。……寂静。……Valar。……观众。……同样不近人情的话语。……同样冷漠平板的腔调。这一幕为什么如此熟悉?……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他曾同样伫立在这审判之环中心,同样被这些大能者包围,同样被迫回答难以回答的问题。他已经屈服过一次,他接受了耻辱的判决。他的骄傲已经被无情践踏过一次,但他们还不满足,不是吗?

他刚才的回答已经是他自尊允许的底线。承认自己的局限,承认自己对某些事物的依赖和眷恋。——但他们不满意。是的,他们不满意!他们根本不曾考虑他的感受如何,他们会强迫他,他们会要他屈服,他们将把他的执拗和尊严彻底踩在脚下,——只为了Silmarils,只因为他们要得到Silmarils!

……他们嫉妒我,他们嫉妒我的造物,他们对它们垂涎,——他们和Melkor有什么区别?他们分明同出一源!

现在周围的沉默在他的感觉中变成了某种压力,这压力从四面八方扑来,像是波涛汹涌的冰冷大海;而他在洋流的漩涡中挣扎,猛然间前所未有的怒火在心中熊熊燃起。

“——我不会心甘情愿做这件事!如果你们这些Valar准备强迫我屈服,那么好,我将明白你们真正和Melkor是同类!”

人群震惊了。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张张错愕的面孔,那些大能者的也在其中。反抗的快意隐隐升上心头,直到一个不带感情的声音破坏了它,——那是Mandos。又是Mandos。

“汝出此言,覆水难收。”

他本能地扬起了头。现在他的脸完全暴露在星光下,他的决心一览无遗。

静寂中Valie Nienna站了起来,他目光一闪,微微眯起了眼睛;但她没有接近他,而是径直走上了Ezellohar山丘。在双圣树脚下她摘下了头上灰色的斗篷兜帽,她的泪水洒落在它们的创口上,洗去了邪恶的亵渎;她的歌声在那里响起,她在为世界遭受的劫难和Arda的伤毁哀悼。渐渐地,与她相和的低沉歌声从审判之环外伫立的精灵中升起,现在几乎人人都明白,他们的光明将注定一去不返了。

但就在这时,北方浓重的夜幕中传来了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众人惊疑地静了下来,就连Nienna也停止了哭泣;很明显,不止一个骑士正向审判之环接近。随着一阵喧嚣,马蹄声停止了,黑暗中响起模糊不清的命令和跳下马背的声音,然后便是纷乱匆忙的脚步。当来者们出现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时,不祥的预感再次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那是Feanor众子。火光中Maedhros的脸色苍白如纸,耀眼的红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粘在额头和脸颊上;但他无暇理会这些,甚至没有费心去抬手拨开它。高大的王子此刻一反常态,灰眼睛里的高傲、自信和镇定完全被慌乱、愤怒和悲伤取代了。不等走近审判之环,他的声音就越过人群传了过来。

“鲜血和黑暗!”他喊道。“Finwe王被杀了!Silmarils被抢走了!”

人群立刻起了骚动。这两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在场的每个人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步穿过人群中自动为他们让出的通道,Maedhros带着弟弟们径直来到审判之环中,此刻他顾不上任何对Valar曾有的疏远和猜忌,直接单膝跪在了Manwe面前。

他把发生在formenos的悲剧源源本本说了出来。



Feanor离开之后,Finwe的心情异常沉重,充满不安。有种预感笼罩了他,他拒绝离开家门一步,甚至话也不肯多说一句。他的焦虑传染了formenos的所有人;整座建筑都陷入了不同寻常的寂静,没有人忙碌,没有人交谈,——就连走路,精灵们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Feanor的儿子们像往常一样齐聚在大厅里,但这反常的气氛无疑影响了他们。Maglor躲在角落里出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做着拨动琴弦的动作,一望而知是在斟酌他的音乐;Celegorm皱紧了眉头,一刻不停地摆弄那一堆Aredhel拿来捉弄他的大大小小的盒子;Caranthir阴沉着脸,嘴唇紧抿,无从分辨他在想什么;Curufin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而Amrod和Amras则明显坐立不安,虽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他们小动作不断,还频繁改换着坐姿,这让坐在对面瞪着他们的Maedhros恨不得把他们捆在座位上才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Celegorm把一堆盒子向地上一丢,忍耐不住跳了起来。

“……这无聊我实在受不了了!为什么我们不出去散散心?”

他的建议立刻得到了Amrod和Amras的大力赞同,Caranthir和Curufin也随声附和起来,就连Maglor也从他的音乐里回到了现实,温和地表示了支持。

面对六双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Maedhros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Amrod和Amras立刻同时发出了欢呼,拔腿冲出了大厅;其他四个人也如获大赦般跟了出去。Maedhros虽然走在最后,但他知道自己也同样早就被今天的无所事事逼得烦躁不堪,如果再这样呆坐下去,只怕不止他这些不安分的弟弟们,连他自己也要发疯了。

他在出门之前按照惯例向Finwe报告了他们的离去。而Finwe对此只是心事重重地挥了挥手,然后就又回到了他自己的思绪里。

在Maedhros的带领下,Feanor众子骑着马出了formenos的大门。金圣树柔光中的蓝天绿草让他们眼前一亮,压抑和沉闷一扫而光。

“我们去哪里?”

Maglor驱马靠近Maedhros问道。而Maedhros没有立刻回答。深吸了口气,他还沉浸在心胸都豁然开朗的愉悦中;况且本来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计划。“随便吧。——先向北走好了。等一下我们再折回南方,也许会恰好迎上父亲。”

绿色的丘陵在他们眼前绵延起伏,青草和野花在微风中摇摆。七匹马不急不徐地在原野上奔驰,不知不觉中他们远离了formenos。

当光明开始消逝时,他们起初还以为是错觉。然而随着周围的一切都迅速黯淡下来,他们察觉到这是非同一般的状况。本能地回头望向双圣树所在之处,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惊骇莫名,不知所措。

——巨大的阴影在南方升起,正像决堤的洪水般漫过Valinor全境。

“快,回去,回去!”

是Maedhros最先恢复了理智。他们匆忙拨转马头,向formenos全速前进;不祥的预感紧紧抓住了他们,Celegorm大声命令他们的坐骑加快速度,因为此刻他们已经意识到那黑暗正在向北方高速移来,——而它的目标,无疑是formenos。

他们还是晚了。

在接近formenos的地方,他们遭遇了阴影和黑暗。一时他们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模糊判断出那乌云的中心是无法穿透的漆黑一片,它正笼罩着北方的堡垒,Feanor家族强有力的要塞。

“……出了什么事?”

Maglor的声音响起,然而没人能回答他。蓦地,乌云中冒出一道眩目的火焰,巨大的兵器撞击声撕破阴霾远远传来。而一声足以让人血液凝结的呼喊过后,一切归于死寂。

他们全都呆住了。平生第一次,恐惧真真切切抓住了他们的心;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之前,他们的骄傲和自负是如此苍白无力。

“……还愣着干什么,快走!”

长兄的声音让他们如梦初醒,他们又一次催促坐骑加快速度前进。然而他们的马背叛了他们;它们惊恐地嘶鸣着,不但止步不前,甚至开始颤抖着后退。就连Celegorm也无能为力,当他试图催逼它们时,它们居然疯狂地把主人从背上甩下来,自顾自四散奔逃,转眼间不见踪影。Celegorm大声咒骂着这些“胆小如鼠”的马,但突然他的声音像被截断一样戛然而止;没有任何预兆,所有的力量都离开了他们。他们脸朝下伏在地上,唯一能回忆起的是刹那间席卷而至的黑暗。



“黑暗和鲜血!”

Maedhros的声音颤抖了,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咬紧了牙,他竭力控制着自己;几次深呼吸之后,他稍稍平定了情绪。

“……当黑暗过去,我们又能移动了。我们尽我们所能迅速赶回了formenos。”

他的声音又开始颤抖。但他这次没有停顿,而是说了下去。

“……在大门前,我们……找到了我们的王。他躺在那里,身边是扭曲变形的长剑,就像被闪电击中烧灼过。他……他被杀了。”

现在他全身都在发抖了。

“……他的头颅像是被巨大的钉头锤击碎了。就在我们眼前,他的身躯化为灰烬,我们相信那是某种邪恶巫术的结果。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还留在那里。他……是唯一敢于面对那黑暗,并且英勇地做出了抵抗的人。

“然后我们才发现,整座formenos都被洗劫了。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留下来。……铁铸的秘室被打破,……Silmarils不在了。”

这些话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精力。闭上眼睛,不堪回首的记忆再次一幕幕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听到自己在嘶哑地咆哮,叫Celegorm去“不惜一切代价把马弄回来”;他看到自己的手拔剑出鞘,又充满挫折地颓然把它丢在地上,双手紧攥成拳,每一个指节都已发白;他想起含着耻辱和悲伤陆续归来的族人,Curufin的妻子Fainamire带着她和Curufin那尚未成年的儿子Celebrimbor站在Finwe王鲜血留下的痕迹前垂泪。……

“是Melkor。……我们知道那是Melkor!”他猛地抬起头,陡然提高了声音。“但那不止是他,还有其他邪恶和他在一起!”

“——Melkor。……Melkor!”

另一个声音就在这时突然插了进来,一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不知从何处现身,挡住了他原本投向Manwe的视线。霎时Maedhros脸上全无血色,脑中一片空白。他茫然地看着那曾经面对Melkor狠狠关上大门的精灵在Manwe面前抬起了手,听着那个被悲恸和仇恨充满的声音发出了近乎疯狂的诅咒。

“……你们说他叫Melkor,把他当作你们的兄弟,然而从今以后,对我,对全部Noldor,对所有Eldar,他只配被称作Morgoth,世界的黑暗大敌!至于你,Manwe Sulimo,Valar之王,Arda世界的主宰,——我诅咒你的命令,我诅咒你召唤我去Taniquetil的时刻!是你强迫我离开了formenos,如果我留在那里,……如果我留在那里……”

一个分辨不出是嘶喊还是恸哭的声音从胸膛中迸发出来,Feanor猛地转身从审判之环狂奔而去,转眼消失在茫茫黑夜里。



【注】

发生在formenos的一切在The Silmarillion中没有详细记载,但在HoME 10中有一个详细一些的版本,指明了到Ring of Doom报信的是Feanor众子;而Maedhros把发生的事做了一个叙述。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8-31 09:15
转文转得那个累啊~~~~~~~~~[em10]
没人看吗?是不是题目是英文的就不想看啊?受打击了……那么经典的文……
作者: iceblue    时间: 2005-8-31 09:40
娜西尔大人,我很喜欢关于Ecthelion的故事,能看到精灵宝钻时期的故事实在是很令人期待和兴奋的事情啊!请以后继续努力多多转文呵,小的在此拜谢!!!
作者: 伊蓝    时间: 2005-8-31 10:36
Seler,你会把后面的第二三部接着转下去吗?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9-4 14:23
会的!会的!
现在要期初考试啊!!!真是复习得惨绝人寰啊!!!
有人看就太好了!!付出好歹有了个回报啊!![em22]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9-4 14:27
Chapter 12. Spirit of Fire

第十二章 烈火的魂魄


有着红棕色头发的精灵女子在Tirion城的白色阶梯上匆匆而行,夜幕中她的身影看起来比实际上要单薄瘦弱一些,丝毫不引人注意。没有风;但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斗篷,像是置身于某种无法忍受的寒冷里。

充满怨毒和恶意的浓重黑暗也一样降临了这个优雅美丽的城市。虽然Manwe的风已经驱散了死亡的雾霭,Varda的星辰就在头顶闪烁,但那清冷微弱的光辉与曾经拥有的辉煌和温暖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星星点点的烛光在城市各个角落亮了起来,惨淡的光晕透过窗子流泻到行人寥寥的街道上;一望而知是赶制出来的风灯冒着小小的火花,在立柱上、门廊里摇曳,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悲伤和失落张开巨大的翅膀,笼罩了整座城市。挽歌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花园、每一方广场上低低回荡,精灵们在哀悼失去的光明,哀悼被玷污的大地,哀悼消逝的欢乐,——哀悼他们被残酷杀害的君王。

精灵女子咬紧了嘴唇,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突如其来的黑暗。难以接受的结局。……她的丈夫拒绝了Valar打开Silmarils的请求,接着她的儿子们从formenos带来了足以令人血液冻结的噩耗。她眼看着她的丈夫因着愤怒悲伤带来的疯狂在Manwe面前发出了从未有人敢发出的诅咒,她眼看着她的儿子们惊惶失措地追着他们的父亲离开了审判之环。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她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也来不及做些什么来控制事态的发展。

……Feanaro。

默念着这个比什么都熟悉却又比什么都更陌生的名字,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把斗篷裹得更紧了。

……不。她并非来不及去做。她是不能去做。

当他在审判之环中沉默时,她的心就已经沉了下去。她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决定,她相信自己的直觉,更忘不了他亲口对她说过的话——“它们里面有我的心!”即使是现在,她也不能武断地说他完全是错的。他是一个艺术家,一个创造者,她自己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她不曾有过像他的Silmarils一样彻底把心灵融入其中的作品。她知道Valinor的光明有多重要,她相信他也知道。但同样是不可重复的造物,挽救一个就一定要牺牲另一个,这样的抉择谁能轻易做出?就连Yavanna本人也无法直接开口,Aule也体谅他的苦衷。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等待他做出决定的那段时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她的胸口像是压着什么东西,喉咙也像是被什么梗住,让她无法顺畅呼吸。当Vala Tulkas打破沉寂的大吼响起的时候,她只觉得身体中那根把她的心吊在半空、原本绷得紧紧的弦一下子断掉了,就在那一刻她已预料到了他会做出的决定,她想她是看到了结局。

他的话和第二次沉默证实了她的预感。她几乎可以确定他在想什么,他的眼睛没有在看周围的一切,他一定是回忆起了从前那个极其相似的时刻,那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是他心中也许永世都无法消除的芥蒂。

Feanaro!她在心中绝望地呐喊,希望出现某种奇迹来让他直接听到她发自内心的声音。不要让谎言控制你的心!已经过了这么久,难道你还不明白,那些黑暗的想法是来自何方,来自谁的设计?

那时她的手指深深陷入了上臂的肌肉,却对疼痛浑然不觉。她再一次不能开口,此刻他不会信任她,她的出面只会刺激他更快地做出更极端的决定。

——他自始至终都不曾试图在人群中寻找她。对他来说,她是否早已不再是他的妻子、他儿子们的母亲,而早已变成了Valar的忠实奴隶,再也不值得挂怀、不值得付出任何关注?

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疼,眼前的景物变得朦胧起来。

他一出现在Manwe的宫殿里,她就本能地悄悄退到了人群之后。从他离开Tirion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她无法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她做不到。她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注视着他,他的脸仍然英俊清秀,他的眼睛仍然锐利明亮,即使穿着那样一身敝陋不堪的衣服,他看起来仍然带着无人能及的才华和气质。

……即使穿着那样一身衣服……

那一刻巨大的失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她,她相信自己了解他这样做的原因,她知道他是出于什么心态做出了这样的事。和他的外貌一样,他的性格也没有什么改变。一点也没有变。要命的骄傲,该死的固执,——以及对Valar已经根深蒂固的猜忌和怨恨。

她明白了。她其实更希望在他身上看到改变,看到不同,看到与他们分手时有所区别的东西,哪怕一点也好。然而他没有。就算他没有在偏执错误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他同样也没有从那条路上回头,甚至极有可能从来不曾把那种想法列入考虑范围之内。

……否则他就不会真的如此“严格”地遵守Valar的命令,否则他就不会故意以这样的装束向“强迫”他的Valar示威,否则他就不会选择把Silmarils留在formenos,拒绝把它们的光辉给所有人看见。

……可即使如此,即使你明白一切都没什么改变,为什么还是无法控制地注视着他,近乎绝望地在心中祈祷他能回头看你一眼?

她再次咬紧了嘴唇。

还想这些干什么呢,Nerdanel?如今事态的发展完全是以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式急转直下,他在此之前做出的选择已经完全不重要了,一切都为时已晚。光明失去了,欢乐失去了,Silmarils被夺走了,……Noldor的王被杀害了。

她轻轻抖了一下,因为他狂奔而去的背影又一次闪过她眼前,他的愤怒、悲恸和疯狂直到现在还是鲜明得令人心悸。……没有人能完全体会他的痛苦、彻底理解他的绝望,没有人。他在一瞬间失去了两样对他来说最珍贵的东西,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宝石,他彼此共享着灵魂的父亲。——他的父亲。对他来说,他的父亲比Valinor的光明和他双手无以伦比的造物更珍贵,所有身为人子者,还有谁能比他更爱自己的父亲?——这些她Nerdanel明白,却永远没有勇气说她能感同身受。

Nerdanel,也许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打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因为你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他,因为……你做不到。就连你们的王、他的父亲Finwe也一样做不到。没有谁能做到。Valar和Maiar也许可以为他的痛苦难过,原谅他的刻薄冒犯;但他们不能真正理解他。你在Vanyar精灵们脸上也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他们无疑认为他是错了,即使他们同情他,也同样为这悲剧震惊哀恸。

现在Valar仍静坐在审判之环的阴影中,Yavanna在双圣树下垂泪,Nienna低声唱着哀歌。所有的Maiar都默默无语地伴随着他们,所有Vanyar精灵也都选择留在那里,他们在沉默中流泪,担心黑暗会吞噬光明的最后希望。

但绝大部分Noldor都选择了回到Tirion,回到他们的城市。被杀的是他们的王,被伤害的是他们的亲族,被洗劫的formenos是他们的另一个城市。空气中除了哀悼还弥漫着另一种微妙的东西,她隐隐感到了慢慢浮现的苦恨和渐渐上涨的愤怒。城市仍然是安静的;但在这安静的表象下,变化正在发生,力量正在凝聚。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危险在逼近,她嗅到了厄运的气息。恐惧开始在心头升起,她拼命克制着自己,告诫自己保持镇定。

不止是因为那突如其来的黑暗,那吞噬一切、扭曲一切、窒息一切的浓重黑暗。

不是因为那黑暗。

……我要找到他。

但他去了哪里?我有什么办法能知道这一点?

——Palantir。那个Palantir。

紧张中她的头脑却出奇地清醒冷静。她知道她这次必须做些什么,她必须再次开始她的战争,哪怕这战争看来全无胜利的希望。

她在城市的第二层离开阶梯,转向了一条她已经不知走过多少次的街道。一座把实用性和美感以近乎无可挑剔的方式结合在一起的房子出现在她视野里,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想她是闻到了钢铁和火焰的熟悉气息,还有皮革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特别味道。在这个时刻,这些东西突然给了她安慰和勇气。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加快了脚步;她要迅速赶回她现在的家,她父亲Mahtan的房子。



Ecthelion没有像Turgon吩咐的那样立刻护送Aredhel回Tirion城。

事情一直到他们离开Taniquetil山顶的宫殿都还很顺利,Aredhel对Turgon的话毫无异议,态度也惊人地合作顺从。如果是在平时,她这一反常态的表现足以让Turgon提高警惕;但现在的状况本身就太不平常,即使是对她了解至深的Turgon,也无暇去理会她的态度是不是暗示了什么问题。

最初的慌乱现在已经完全过去,临时赶制的火把在人群中陆续亮了起来。黑暗之后重获光明的感觉实在是美妙得无法形容,视觉恢复的刹那Ecthelion由衷希望自己永远不再置身于刚才那扼杀一切希望、扑灭所有欢乐的恶毒黑暗中。周围轻轻的欢呼和叹息告诉他别人也有同样的感觉;但当他望向Aredhel时,令他诧异的是她并没有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她微微皱着眉,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公主?”他试探着问。“您还好吧?”

她迅速瞥了他一眼。“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不好?”

“……对不起。”他一时语塞,只有道歉。而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突然微微一笑。“如果你真的很抱歉,那么就听我的话。……我不回Tirion。我哥哥他们去哪里,我也会去。”



Nerdanel匆匆走进大门,顾不上脱掉斗篷,径直穿过大厅奔上了楼梯。在走廊里她迎面遇到了她的父亲Mahtan;他看上去可说是相当典型的Noldor精灵,高大、强壮,但特别之处在于他那遗传给了女儿的红发,以及头上戴着的铜质额饰。铜是他们家族的最爱,在他们心目中地位甚至超越了黄金,几乎是他们家族的象征;而Mahtan本人是Noldor最伟大的金属匠,——就连她的丈夫,她那天才的丈夫,也曾向她的父亲学过很多关于熔炼锻造金属的知识。

“Nerdanel,你……”

“父亲,我有急事。”她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同时在他锐利目光的注视下丝毫没有退缩。她知道父亲极不赞同Feanor后来的行为,也因此当她终于下定决心搬回家里的时候,父亲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简短地说:“Nerdanel,我相信你的判断,你有权做你认为该做的事。”她对此一直抱着深深的感激,父亲对她的爱是心照不宣的事。她的父亲永远会站在她一边,保护她,支持她,随时准备和任何胆敢伤害她的人周旋到底,即使那个人是她的丈夫,是Noldor之王的长子。

……也因此她没有把握父亲会不会赞同她将要做的事。是的,父亲会维护她;但他那样做的前提是她的感情不会受到伤害。而这一点她现在无法肯定,她知道如果对他和盘托出,她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说服他——即使是她自己,现在也没有那样的信心。更重要的是,现在她需要时间。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很重要,她不想也不能与他争辩,更何况要说服她的父亲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出乎她的意料,年长的精灵并没有多说什么。也许是她表情中的急迫和语调里的紧张起了作用,也许是她眼里的坦然和不会轻易动摇的决心让他意识到此刻不是发问的时机;他只是默默地给她让开路,尽管眼里依然带着疑问和探询。

她再次深深感激父亲的理解;带着歉意对父亲露出一笑,她脚下丝毫不停,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她的目标很明确——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她要找的东西长久以来就一直在那里不引人注意地沉默着。

在那覆盖着厚厚绒布的晶石前跪了下来,她注视着它微微隆起的轮廓,心中突然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是他在离开Tirion前把它留给了她;但她没有用过它,哪怕仅仅是一次。

……为什么,Nerdanel,为什么?你不思念他吗?你不思念你的孩子们吗?你听说Curufin有了妻子、又做了父亲,你心里没有感到甜蜜和苦涩吗?你关心他们,你始终都关心他们。不,不止是关心;你深深爱着他们,你的孩子,……你的丈夫。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是谁的错?是你们彼此舍弃了对方吗?如果他是因为日渐盲目的骄傲、猜忌和偏执,那么你是因为什么?你真的对他彻底失望了吗?如果是那样,你现在又为什么这样急切?

她用力摇了摇头,驱走了瞬间闪过脑海的这一连串问题。现在不是反省内心的时候。她必须找到他,而且必须要快。

她果断地拉下了布幔,顺手把它丢在一边。黑色的晶石出现在她眼前,她的目光落在它光洁无瑕的表面上,禁不住又想起了他那无以伦比的非凡手艺。苦笑了一下,她把手放了上去。

手指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的;但几乎是与此同时,它的中心亮了起来,各种色彩旋转着,形成了令人眼花缭乱的漩涡,然后在她的注视下渐渐成形。

在她辨认出晶石中的景象之前,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

“……母亲?”

猝不及防中她几乎惊跳起来,但立刻就恢复了镇定。那是她熟悉的声音,优美圆润,属于Noldor最优秀的歌手,她的第二个儿子。

“Maglor,是我。”她答道,不确定自己回答时用的是思维还是语言。现在她认出了晶石中的景象;她看到了她的儿子们,Maedhros,Maglor,Celegorm,Caranthir,Curufin,Amrod,Amras。而且不止是他们。她相信跟随他们的应当是几乎所有formenos的Noldor精灵。他们纵马在平原上疾驰,在黑暗中全速前进;火把在他们的队伍中时明时暗,除了她的儿子们,她看不清其他人的表情如何。她把目光投向他们前方,于是看到了远处Mindon Eldalieva的灯火。在幽暗海域吹来的迷雾中,那灯光是如此苍白微弱。

“……母亲,我们很快就会来Tirion。”

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你们的父亲呢?”

她看到Maglor的表情变得犹豫不决,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短暂的停顿之后,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母亲,我们相信父亲已经来了Tirion。……他回过formenos,我们知道这一点,因为他的铠甲和剑都不在了。”

Maedhros的话证实了她最坏的预感。她闭上了眼睛,平生第一次感到天旋地转。

“……可是,他的放逐还没有取消……”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她把这个问题说出了口。而Maedhros充满苦涩的回答把她彻底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母亲,……如今那个禁令还有意义吗?”

她猛地缩回手,挣扎着站了起来,一不小心绊在了自己的斗篷上,险些失去平衡。一双坚定有力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她;她转过身,看到父亲就站在自己身后,很明显他看到了一切,也明白了一切。

“……Nerdanel,你要去找他?”

她点了点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你……对他还有信心吗?”

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却又是坚决地挣脱了父亲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这无声的举动让Mahtan明白了一切,他退了一步,长叹了一口气。

“Nerdanel,……不要苛求自己。”

“我不会,父亲。”

她对父亲展颜一笑,随即匆匆走出了房门。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9-4 14:32
Ecthelion和Aredhel静静地走在人群中,不过他们有意落在后面,与他人保持了一定距离。在他的坚持下她穿着他的斗篷,既是为了不引人注意,也是因为越来越重的寒意。他落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火光中她的肤色被衬托得更加白皙,几乎看不出血色;她的侧影看起来就像是冰冷的雕塑,只有她眼中反射的火光为她添上了几分温暖的气息。

他平生第一次彻底违背了他所尊敬的一位王族的命令。没有遵从Turgon的指示,他护送着Aredhel去了审判之环;而在那里,他们隐身人群之后,目睹了发生的一切。

当他们随着人群离开审判之环时,一连串噩耗已经超出了他们能接受的极限。他们沉默着,像周围的人群一样;但与其说那是单纯的沉默,不如说是人人都在消化这些讯息带来的冲击。

“……我遇到Glorfindel了。”她突兀地说,没有看他。“多亏他在混乱之前找到了Idril。我不知道她会偷偷跟着我跑出来。”

Ecthelion只能点点头,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时提起这个。不过这倒是解释了Glorfindel的去向,他先前一直不知道本来和他在一起的金发精灵在黑暗降临时怎么会突然失踪的。

他没有注意到她悄悄瞥了他一眼,她的表情似乎是在期待什么,但他的反应显然不是她所期待的。



他们曾经的住所黑沉沉的,没有一点亮光。她手里的灯火在吞噬一切的黑暗前是如此渺小脆弱,这一线微不足道的光明看上去岌岌可危,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她从正门走了进去,她的脚步在很久无人涉足的大厅中回响。她的雕塑和画作都保持着原貌留在她所熟知的位置上,看不出任何有人来过的迹象;但她相信他在。没有理由,只是直觉。

当她走上楼梯的时候,她知道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缝中透出了黯淡的蓝光。

……是他。一定是他。

她深吸一口气,停在了那扇门前。她找到了他。但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相反,某种她一出门就已感到的不安此刻变得更加深重了。

没有任何预兆,那扇门突然在她眼前敞开了。他就站在门口,背后投来的蓝光把他的身影衬得高大而极具压迫感。她没有机会看到他的脸,因为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身退了回去,背对着她;她不知道他此刻表情如何,也无从推断他在想什么。

然而她没有犹豫,而是不假思索地踏进了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依然如故,她亲手完成的各种石刻和玻璃雕塑在阴影中看起来有些怪异,但她知道一切都和他们上一次在此分手时没有区别。桌上宝石的蓝光很淡,她想那大概是因为心理的原因才会感觉如此。在这样的黑暗中,不管什么样的光明都不免黯然失色。

然后她才把目光移向他。也许她一直在本能地逃避着这个时刻;如果可能,这样的时刻她情愿永生永世不必去面对。眼前的他已经换掉了去Taniquetil时的蹩脚装束,取而代之的是在黑暗中闪着幽幽银光的铠甲;每一块造型完美的金属边缘都镌刻着他亲自改良过的Tengwar文字,然而再圆润秀丽的曲线也无助于缓和造物本身的无情与刚硬。他毫不夸张地全副武装着,黑发垂落在缀着银红两色刺绣的白色披风上,色调的反差触目惊心。

几乎是无意识地,她向侧面移动了一步,原本被他挡住的桌面随即出现在她视野里。这个他们曾摆放、欣赏彼此作品的地方,如今却放上了装饰着红色羽毛的头盔;在它旁边是出鞘的长剑,闪亮的金属在蓝光中本应是寒气逼人的,但此刻她相信那剑刃里正隐隐流动着和它的创造者一样的火焰,她甚至可以感到它正在散发的热量。

“Feanaro。”

他的名字就这样脱口而出,语调平静得连她自己也不曾料到。

他没有反应,侧影冰冷得有如石雕;光滑如镜的金属铠甲把他的脸衬托得完美而冷酷。他似乎是在专注地凝视像是有火光流动的剑刃,就像要把它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到脑海里去;但她知道他不可能是在看它,因为它根本是出自他本人之手,它的每一部分他都了如指掌。

“……Feanaro,你准备干什么?”

她没有试图兜圈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她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而他的回答同样直截了当,与此同时他的目光离开了剑刃,多年来第一次正眼望向了他的妻子。

“复仇。”



随着他们接近Calacirya通道,Tirion城进入了视野。Mindon Eldalieva的灯火像是苍白的珍珠,是暗夜之海中唯一的航标。

“你害怕吗,Ecthelion?”

她侧过头来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而他望着她的侧影,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当说出实话。有种感情在阻止他承认自己的恐惧;他发现自己迫切希望在那黑暗中他不曾惊慌失措、不曾茫然无助。……那是什么?是自尊,还是骄傲?

但这些都只是动念间的事。与其向他深爱的人们说谎,他宁愿承认自己的软弱和局限。就连逃避回答这样的问题,他也相信自己过后必定会后悔,他不想活在不但欺骗别人、更是欺骗自己的罪恶感中。

“我很害怕,公主。”他迎着她的视线答道,不去想她可能会怎样看他。“我从来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变故。我生在Tirion,一直都把光明和温暖当成天经地义的东西,没有人告诉我有一天它们也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地笑了。

“……我要谢谢你,因为在你面前承认自己会害怕好像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有些惭愧,为自己刚才那瞬间想要欺骗她的念头。不过在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之前,他就已经在回答她了。

“公主,我想那不是我的缘故,而是因为您明白害怕不等于懦弱,有所畏惧不等于没有勇气。”



“你打算怎么做?”

她立刻沉着地追问,她的目光迎着他的,毫不退缩。和他保持长久的对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的目光有如利剑,她几乎相信听到了自己肌肤被穿透的声音。那双眼睛看似平静冷酷、深不可测;但她了解他,她知道它们背后燃烧着什么样的火焰,知道它能释放出什么样的能量。

……不,Feanaro,不要告诉我你真的打算那样做。你不明白你在做什么。你已经做错过,这一次你决不能再错,因为错误的代价太惨重。

“有勇气复仇的人不止我一个,——我的妻子。”

他的声音冷冷的,但说最后四个字时的复杂语调却让她的心抽搐了一下。她强压下涌动的情感,告诫自己不能纠缠于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

“那么你是要带着所有Noldor去Middle-earth追击他。”

“他们会追随我。”他的语气平淡得好像就是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而不幸的是她知道那确实是事实,她已经感到了Tirion城中积聚的力量,她明白此刻的沉寂只是风暴前的宁静。

……但那是不对的!她想不顾一切地用最大的音量尖叫,要他听她说,要他听清她说的每一个字,要他彻底理解那是错误的。但她知道那样只会适得其反,他现在最不缺少的就是疯狂,最需要的乃是理智。

“……Feanaro,你不能那样做。”

他用难以捉摸的目光审视着她,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她直接彻底的否定似乎并没有立刻激怒他。事实上他开口时的语调远比她意料的更平和,几乎可称是温柔的。他的嘴角甚至浮现了一丝淡淡的微笑,但奇怪的是这微笑丝毫没能让她放松,反而让她的心进一步沉了下去。

“为什么我不能,Nerdanel?我没有资格吗?还是我做不到?”

她不易觉察地吸了口气,然而她知道他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因为那个微笑更明显了。

“……你有资格,你也做得到。但那不是问题所在,Feanaro。”她停了一下,只是为了整理好思绪。“我有两个问题。如果你已经考虑过,那么我会很高兴知道你对它们的回答是什么。”

他保持着微笑,礼貌地对她点了点头。“说下去,Nerdanel。”

她从他异常温柔的声音里听出了某种危机。但她没有时间犹豫。她必须说出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她必须于情于理都说服他,她必须阻止他,她必须做到。

“第一个问题,Mel……Morgoth,他给我们带来的伤害究竟是什么?”她注意到他的目光霎时冷酷起来,但她迅速说了下去。“他玷污了双圣树,带来了Valinor的黑暗;他还洗劫了formenos,杀死了我们的王,夺走了Silmarils。但只有这些而已吗?这些只是他直接的行为;但是Feanaro,远在今天之前,他带给我们的伤害就已经开始了,以一种不易察觉,然而却更处心积虑、更恶毒残忍的方式。Feanaro,是谁让你开始以恶意来揣测你的血亲?是谁让你对你的兄弟拔剑相向?是谁在Noldor中留下了至今也没有完全愈合的伤痕?”

“Nerdanel。”他打断了她,语调仍是温柔的,但危险的气息已经变得明显起来,几乎像是某种有形的、可以触摸得到的东西。“你是想告诉我,我,还有全体Noldor,都是没有判断力的木偶吗?”

“我没有这样说。”她直视他的眼睛,语音依然冷静。“但是在谎言的罗网中,很难说你所想的究竟是不是本来出自你的意志。仔细想一想吧,Feanaro,是谁让Noldor学会了骄傲自大、嫉妒猜忌?是谁动摇了Noldor对Valar的信任,让Noldor忘掉了自己得到的爱和恩赐,反过来以为自己是被奴役着?……”

“Nerdanel,我不想再听到那个词。”他声音里的温柔消失了,先前的伪装开始瓦解。他的目光重新移到了剑刃上,金属反射着她带来的烛光,和桌上宝石的蓝光混在一起,在他眼中跳动。

她发现自己开始激动了,他的怒气似乎也传染了她,彼此的克制和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在接近极限。“Feanaro,……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对他们心存芥蒂?谁告诉你他们居心叵测?谁告诉你他们在反对你?反思一下这一切的根源,这些想法究竟都是出自谁的设计?Morgoth不止是我们的大敌,他也是Valar的大敌!他的计策就是离间和欺骗,是他扭曲了Valar的沉默和为我们着想的一切……”

“他们为我们着想?!”他突然爆发了。猛地转过身,他近乎粗暴地把她拉到了面前,直直望进她的双眼。“Nerdanel,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让你直到现在还为他们说话?你当时难道不在审判之环?你没听见Mandos的话?‘你不是第一个’,……‘你不是第一个’!”

一声让她冷彻骨髓的笑在他近在咫尺的胸膛里滚动,她感到了冰冷的金属传来的震颤。她突然真切意识到了他的疯狂,那疯狂来自愤怒和悲伤的双重冲击,从他在Manwe面前发出诅咒、孤身冲进黑夜就已开始,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减弱。

……Feanaro,Feanaro!你难道意识不到你是盲目的?你那脱离了控制的火焰正把你引向疯狂,而你的疯狂只能把你带向毁灭。

他的眼睛像是一面镜子,她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神,也正是她的眼神让他从压倒性的怒火中缓和下来。松开手,他把她推开一点,随即转过身去。“……Nerdanel。他们知道那时我父亲被杀了。可他们根本不关心这个。”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当他再次开口时,怒火又回来了。“……他们关心的只有Silmarils,他们根本和Morgoth是一丘之貉!”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他手掌的热度仍留在她的臂上,像是烧灼出的烙印。

“Feanaro。你知道Mandos的预见不是万能的。他就算知道已经有惨剧发生,你怎能断定他也知道那是我们的王,……我们的父亲?”

他的背影刚硬有如石雕。她相信他的表情也是一样。但她还是说了下去。

“我仍然要问你,是什么让你不假思索地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Valar的动机?是什么让你认为他们对Silmarils抱着觊觎之心?你……”

“Nerdanel,够了。”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一直认为我是不明智的,我‘明智’的妻子。你既然把我想成是没有判断力的白痴,……你的第一个问题还有什么必要讨论下去?”

“Feanaro!我……”

他的声音像刀锋一样截断了她的话。“你的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我知道Silmarils对你来说很重要,Feanaro。”她无视他的逼问,静静地说。“尽管我不敢说我能理解。但它们只是宝石,只是你双手的造物。你不该让它们主宰了你的心,你不该作出那样的决定,你更不该误解Valar的动机。只因为你太在意它们,你才会如此偏执,宁愿相信谎言,而不是事实。”

他急促地吸了口气,转身死死盯着她的脸;他的目光足以让任何意志不够坚定的人畏缩,但不是她Nerdanel,他的妻子,唯一一个曾经成功约束他的脾气、缓和他的行为的人。

在他的目光里她依然沉着,因为她拥有足以与他抗衡的铁一般的意志。“但我也相信,Feanaro,它们不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我宁愿相信你的复仇是为了你的父亲,——也是我的父亲,我们的王。

“而这就是我的第二个问题——你一定要复仇,但你想过你的局限吗,Feanaro?他是一个Vala,曾经是全Ea最强大的存在。你想没想过你向他发动战争的后果?Middle-earth曾经落在他的势力范围之中,是他的根据地和大本营,没有Valar的援助,你在那里会有什么希望?”

他冷冷一笑。“我说过,我不会是唯一一个有勇气向他复仇的人。”

“我知道,Feanaro,我知道。”她的声音里带上了疲惫和苦涩。“Noldor会追随你,他们会,因为他们是英勇的,他们会义无反顾地踏上复仇之路。但是Feanaro,Noldor早已落入了大敌的罗网,正是他在Noldor中带来了分裂和嫌隙,同样带来了自大和仇恨。这样的Noldor在面对大敌时会有什么胜算?早在战争开始之前,敌人就已经在我们中间埋下了苦果……”

“Nerdanel,这就是你害怕的东西?失败?牺牲?”他语气里的嘲弄让她咬紧了嘴唇。“——Noldor决不会仅仅因为害怕失败就畏缩不前。况且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失败?我们是强大的,我们的力量超过那些自命不凡的大能者的想象!连他们也不能不承认Noldor的潜力,他们的嫉妒就是最好的证明!”

“Feanaro,不要那样去判断Valar,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来自我们的敌人!……连你自己都已经不知不觉深陷入他的设计,你还不肯承认他的强大吗?他不只是拥有力量,他还拥有狡猾的计策和高明的手腕!……”

“你曾面对过他吗,我的妻子?”他的声音突然柔和起来,但嘲弄的意味却更明显了。“你与他较量过吗?如果你没有,你怎么知道他的力量超越了我们的能力?——而我曾经面对他,我曾经拒绝他、对抗他!我倒想问你,Nerdanel,是谁告诉你靠我们自己无法战胜他?是谁告诉你我们的战争只能失败?我们两个,是谁轻信、是谁自以为是?”

她张开了嘴,但他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

“况且,Nerdanel,那些所谓的大能者现在在做什么?他们才是真正害怕他的,他们才是懦夫!他们当年就已经对Middle-earth无能为力,在我们苏醒时他们没有帮助我们去推翻铲除邪恶,而是要我们一起逃来此地。如今他们要做的还是相同的事,他们因恐惧而把那片大地拱手相让给我们的大敌,如果我们听从他们的意见,就只能继续困在这片狭窄的土地上,永无复仇之日!

“但我必须为我的父亲复仇,我一定要夺回本属于我的东西!”他的语调一变,更加温柔了。“……Nerdanel,你难道不是个Noldo吗?你的勇气在哪里?你的骄傲在哪里?”

他的话深深刺伤了她。咬紧了牙,她抬起头,挺直了双肩。

“……Feanaro,你在伤害爱你的人。你一直都在伤害爱你的人,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包括我。包括你的父亲。包括你的弟弟。”

她的话出乎他的意料,他脸上讽刺的微笑消失了。

“你只在乎你自己的爱,而不在乎别人是否也会有爱;你只在乎你自己受到的伤害,而不在乎别人是否也会受到伤害。是谁教给你这些?是谁让你对爱你的人们这样残忍?如果你连站在你这边的人们都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伤害,你让我如何相信你能做一个众人真心拥戴的王,领导他们去取得胜利?……”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9-4 14:34
她说着,到后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视线模糊了,雾气在眼前升起,慢慢凝聚成水滴,在她眼眶中滚动。终于,那晶莹的水滴越过她长长睫毛的防线溢了出来,顺着她的脸颊无声无息地滑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它发出了轻微的响声,随即消失无踪。

然而她没有眨眼;她依然定定看着他,眼里没有愤怒、失望,只有悲伤,前所未有的悲伤。她一直在打一场令人精疲力尽的战争,而这战争始终看不到结束的希望。而现在她突然怀疑,这战争的结局会是什么?一定有一方要屈服、要失败吗?而不管哪一方失败,这结局都不可能摆脱悲伤。

他震惊地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这是第一次他看到她因为他而落泪,从前不管他们有过什么样的分歧和争执,她都不曾在他面前哭泣。

在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前,他已经丢开了骄傲、矜持和固执,情不自禁地把她拉到了怀里。望着她含泪的眼睛,他的声音里不再有嘲弄、讽刺和不屑,而是发自内心的温柔和痛惜。

“Nerdanel!……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回到Tirion就先来到这里?我在等你,我知道你会来,我一直在等你!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你了解我,我也一样了解你。”

她望着他,瞬间几乎有了错觉;时光仿佛倒流回他们相识不久的时刻,那时的他年轻、热切,就连骄傲在他身上也成了天经地义、决不会令人反感的东西。

“……Nerdanel,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你了解我,你知道我会……会做出过激的事。你一直都在帮助我,也只有你能帮助我,你可以让我做得更好,我承认我需要你。”

……不。有什么不同了。过去的再也不能重温,失去的永远无法找回。他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他话语里的某些东西让她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跟我走,Nerdanel。去复仇。去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他离她更近了,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他的嘴唇几乎碰到了她的耳尖。“如果你能在我身边,你就会一直有权利劝阻我,给我建议,给我支持。……现在你是唯一能改变我的人了,如果你爱我,像你刚才说的那样爱我,那么跟我走;你不会看着我一个人踏上那条路,你不会……”

她闭上了眼睛,让泪水肆意流淌下来。她的心已经沉到了底。

“Feanaro,……如果我让我的感情控制我,替我做决定,相信我,我愿意跟你到天涯海角。……但现在你和我决定的不只是我们自己的命运,……仅仅用感情来引导自己是不明智……更不负责任的。”

她的话语像是无形的鞭子抽在他身上,他抖了一下,拥抱着她的手臂瞬间变得僵硬起来。然后她发觉他开始颤抖;那颤抖像是直接来自他的灵魂深处,在他身体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着,与其说是失望,更像是怒气。

“Nerdanel,给我一个直接的回答。”

这一天第一次,他的声音发抖了。

望着他一眨不眨死盯着她的眼睛,她一时什么也说不出;他的手指收紧了,弄疼了她,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悲伤地望着他,当她开口的时候,嗓音喑哑,难以为继。

“……Feanaro,不要走。”

他猛地松开了她,就在她眼前再次起了变化。刚刚那一刻的悲哀和软弱犹如导火索,反而引燃了更加疯狂炽烈的怒火;从内到外散发着无形的高热,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她的话打破了最后的束缚,他灵魂中的火焰彻底脱离了控制。他退了一步,而她几乎认不出他的脸;过去的所有温情仿佛都已蒸发殆尽,在他眼里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她注视着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就在她的注视下从容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长剑插入身侧的剑鞘;他的手是稳定的,不再有哪怕一丝颤抖。当他把头盔拿到手中时,她终于再也无法克制下去了。

“Feanaro!Feanaro!你不能那样做,你不能!你不能带Noldor走上那条路,你的复仇之路是一条不归路!你是在阴影笼罩下追击你的敌人,你怎能带着内部创伤未愈的Noldor去与全Ea最强大的存在为敌?你看不到黑暗吗?你要走的道路不会带你到达光明、赢得光明,它只会把你引向黑暗!而且Feanaro,不止是你,还有追随你的Noldor!大敌在你们心中埋下了阴影,如果你走,你就是在走向毁灭,那阴影只会诱惑你们彻底堕落,万劫不复!”

她的话在房间中回荡,而他对一切都恍若不闻。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手中的头盔,像是在思考要不要戴上它;接着他轻轻摇了摇头,还是选择了把头盔挟在身侧。

她住了嘴。有些事情已经不可逆转地发生了,她的理智这样告诉她。再一次,她在他们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中败下阵来,她的努力已经全然成空,他已经把关于她的一切抛到身后、践踏在脚下。……而她早已知道,当这发生的时候,她将失去他。

他一眼也没有再看她,步伐镇定地走向房门。她知道,他一旦走出去,他们就将从此分道扬镳,不知何日才能重逢。但他的脚步看不出丝毫犹疑;他的头一如既往地高高扬起,骄傲执拗,桀骜不逊。

“……Feanaro。”

她声音里的绝望和无助让他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转身。

她艰难地吸了口气。“……如果你一定要走,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但是……不要带着我们的孩子,不要带着我们的孩子……”

他仍然没有动,但她知道他在听。“……因为他们不明白……”

不等她说下去,他就打断了她。

“他们明白。他们很快就会明白。他们是我的儿子,他们将跟着他们的父亲。”

他的语调让她冷彻心肺,她挣扎着,做了最后的尝试。“……那么,至少不是他们全部!Feanaro,他们也是我的儿子,至少……”

他又一次打断了她,这次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冷酷的尖刀插在她的心上。

“Nerdanel,如果刚才你那些话有一点是真的,你还爱着他们,你就会保有他们全部;因为你将和我们一起走。”

疼。她分辨不出是哪里在疼。在几乎令人窒息的伤痛中她看到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她的回答;然而她无法回答,因为她即使回答,答案也不是他所期望的。

然后他轻轻冷笑了一声,径直走了出去,再也没有回头。

她呆呆地注视着在他背后轰然关闭的房门,全身都仿佛飘浮在虚空里,没有一个部分还受自己的控制。然后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唤回了她的知觉,她蓦地意识到他在做什么,脚步踉跄地扑到了门边;但一切都晚了,她听到了门锁合上的咔哒声,随即他的脚步声毫不犹豫地渐渐远去。


作者: 娜西尔    时间: 2005-9-4 14:34
一步。两步。

Mindon Eldalieva的灯火已经近在咫尺,那光芒是苍白微弱的,但那是光明。……而要到达光明,他知道自己必须穿过黑暗。

……Nerdanel。这是你的选择。是你抛弃了我,而不是我抛弃了你。

他的表情再度刚硬起来,嘴角也随之绷紧了。

……我曾珍视的一切,现在都已经失去了。

父亲灰蓝色的双眼闪过眼前,他永远也忘不了他离开formenos时父亲复杂的眼神。眷恋、无奈、悲伤、慈爱,太多的情感,太多的羁绊。

“Feanaro,你应该去。你和Nolofinwe是兄弟,……不要把他看成敌人。Melkor才是你的敌人,你该明白。他曾是一个Vala,但他已经被驱逐出了大能者的阵营。难道到了现在你还不肯承认哪一方更值得信任?……去Taniquetil。去向他们请求原谅。……而我不会去。告诉他们,只要禁令继续加在你身上一天,使你不能返回Tirion,我就不做王,也不见我的人民。”

……父亲。

他咬紧了牙。

……你错了,父亲!你错了!

正是因为你信任他们,你信任那些所谓的大能者,才会遭到这样的厄运!看看他们现在在做什么?他们完全辜负了你的信任!

……复仇。

我一定要复仇。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将靠我的力量,靠Noldor的力量为你复仇;那些所谓的大能者做不到的,让我来做到!

我会推翻Morgoth。我会取回Silmarils。……Silmarils!曾经照耀你和母亲的神圣光辉,对失去的美好岁月最后的纪念。什么Valinor的光明,什么Aman的欢乐,全都不及它们重要!

我决不能容忍它们落在Morgoth邪恶的掌握里,我决不能容忍他肮脏的双手玷污它们!



旁若无人地穿过Mindon广场,他一步步走上了王宫的台阶。在那台阶的顶端,他看到了正默默等待着他、和他一样全副武装的七个儿子。

“通知全城的人来这里。我有话要说。”





【注】

HoME 12里提到Nerdanel曾经在Feanor离开前去找他,要他留下他们最年轻的两个儿子;但其他情节与Silm有较大出入,因此我只保留了那个故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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